造化弄人,现时的他很快就会成为了我的翻版,此公怕再也不会以往绩自矜。但我想我不会哭,也不会不可自拔,因为我相信人尤其是男人只会有短暂的痛苦,不会有一辈子的硬伤。
高耳鸡的厨艺却是不错,十分种之内弄出了四菜一汤:追忆青椒、销魂藕片、断肠丝瓜、黯然木须肉,绝情紫菜汤,据他说味道是他奶奶的什么什么远亲从平西王吴三桂的“御厨”那儿学来的,代代相传,到他这一代眼看就要绝后了,他急得跟他“奶奶个雄”似的,“要不,弄个私生子传下去如何?”他向奶奶这样交差。
我们的高耳鸡同志不愧是个有种青年,他一连喝了五瓶打虎牌头曲,舌头根红得发颤,晃晃荡荡的样子就只差上井阳岗了。他抢过墙上的弦子,咿咿呀呀地一通乱拉: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我取下一把二胡,和: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感我此弹良久立,满座重闻皆悲愤。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高耳鸡。
高耳鸡继续拉弦,一边虚情假意地谑唱,一边有情真意切地哭泣。
寻寻觅觅
在无声无息中消逝
总是找不到回忆
找不到曾被遗忘的真实
一生一世的过去
你一点一滴的遗弃
痛苦痛悲痛心
痛恨痛失去你
也许分开不容易
也许相亲相爱不可以
痛苦痛悲痛心
痛恨痛失自己
情深缘浅不得意
你我也知道去珍惜
只好等在来生里
再踏上彼此故事的开始
嬉笑怒骂,尽着其中。
高耳鸡呜咽嘲哳的声音感天动地,我被这凄切的场面感染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当我也我心伤的时候我会想起谁?
寻寻觅觅?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原来寻寻觅觅的结果,女人早说了,那就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威威。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它不但没有减轻内心的伤痛,反而使其由这清冷之景更生一种凄凉、惨淡和悲戚之情。
高耳鸡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他说,这酒真是个好东西,诗人从酒中寻找灵气,如“李白斗酒诗百篇”;英雄从酒中获取胆量,如“关公温酒斩华雄”,政客从酒中掠夺权势,如“宋王杯酒释兵权”;美人从酒中觅得快感,如“酒暖金樽度春宵”;酒是什么?它是一个变化多端的精灵。它炽热似火,冷酷象冰;它柔软如锦缎,锋利似钢刀;它无所不在,力大无穷;它能叫人超脱旷达放荡无常,也能叫人横行无忌祸从口出;它能叫人忘却人世的痛苦和烦恼;也能让人沉沦到深渊的最底处;它叫人可敬可泣真情涌现,也让人丢掉面具原形毕露。这该杀该戮的酒啊,真好!古代他最欣赏刘伶,他说刘伶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裤衣”,脱衣裸形在屋中,纵酒高歌,人见讥之,伶曰:“你们何故钻我的裤裆?”还有一次,他乘了鹿车,裤腰上别一壶酒,让人扛着锄头跟在鹿车后面,对他们说,“死便埋我。”真是有性格;现世他最欣赏古龙,古龙一生嗜酒如命,他经常在酒场上结交朋友和女人,酒色穿肠,人生快意,夫复何求?
“酒场上,确实有很多的真英雄。你说的李白的确是酒鬼的先祖,你崇拜刘伶,刘伶只是自我的麻醉,醉酒装糊涂,不醉酒也装糊涂,只摆出一樽非暴力不合作的花架子,所以从这一点来说,没人能知道他是否真正地能喝,他忽悠了自己也忽悠了后人。而李白则不同,不消极避世,敢于直面人生,有他的诗友杜甫为证,‘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单这种不怕死的胸襟和气度岂是偷死苟安心存畏惧的刘伶可比。”
“形势和环境不一样,斗争的方式也应该不同,暂时的自我保全是为了更好地战斗,否则那不是电影中的华英雄,而只能是只凭一时之气的‘哗英雄’,当时的魏晋政权,白色恐怖之下,刘伶是断不敢‘天子呼来不上船’的,当然他也没有那样的地位,于是他只能曲线表达心中的不满,这比顶风作案的李白可要高明得多了。”
“且不作这些鸡蛇之争。《红高粱》看过吧,‘九月九酿新酒,好酒出在咱的手好酒,喝了咱的酒,上下通气不咳嗽,喝了咱的酒,滋阴壮阳嘴不臭,喝了咱的酒,一人敢走青刹口,喝了咱的酒,见了皇帝不磕头,一四七三六九,九九归一跟我走。’这酒喝得才叫过瘾。
酒后吐真言,也正是在这次喝醉的时候他无意中吐露了他女友出走的原因并非是他背着她去打野食,而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伙同广告商弄虚作假蒙骗公司的钱,他女友劝他收手,他不听,以至于弄到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地步。
他女友走了,公司旁敲侧击,迫他吐出了赃款的绝大部分。他也自觉颜面扫地,开始隔三差五地请假,区域经理派人跟梢,终于知道了高耳鸡幕后的消息。区域经理装得没事一般,暗自做好了开除高耳鸡的准备。
历经此劫,高耳鸡的期望值锐减,“先供楼再供妞,然后再供车和猴”的三步走定律的地基眼看就夯实时突然塌方,我们的高耳鸡越发地渴望弄到一笔钱来堵这个黑洞,当然,高耳鸡也有这个资本,因为在他的背后他自认还有一个坚强的救世主。
对于挣钱的七十二行,他选择了“速成”:利用摄制组的名义征求赞助,他从中获取提成。他大吹大擂大鸣大放地说他在驻广办真还是别的没有学到,就是拉拢人糊弄人让别人上套他有招儿,孙发亮就是其中的一例。
“孙发亮同意了吗?”
“这么好的事儿,他肯定同意!得,我明天就给他打个报告去。”
“你可要想好,别他妈的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你看,我都已经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再蚀还能蚀到哪儿去?大不了米缸业蚀了,大家光屁股要饭去。”
“万一孙发亮不答应呢?”
“切,你看你,对哥们多没信心。就算他不答应,咱下岗,回老家,不是一样可以东山再起。再说了,现在都啥年头,除了你这傻蛋失业后——叫什么一朝什么来着……对对,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之外,很多人都自愿先下乡再上山呢。不怕不怕,失业了,咱老高也一样保证养活你。”
然后我们到酒吧又放纵了一晚,他说酒场见真交,患难见真情,咱们就拜个把子吧。我说,得,咱不来那一套,随随便便心里舒服,拜把子没啥好,俗。
我退掉了那个10多平方米的单间,像华生重回贝克街一样又和高耳鸡“同居”在一起。离开了处女女友的高家大院就像被鬼子扫荡了一样,书、报纸、短裤、臭袜子、香蕉皮堆得床、桌子上到处都是。倒是墙上翻了新,傲挂了一篇镶了框的毛笔字,丰姿神韵,纵横捭阖,神采不可方物,落款是一个盖了红章的“高雄”——又是个用来骗美眉的玩物。不过这毛笔字所书写的内容很有意境,令人很容易情不自禁地置入其中:
“有三垂冈者,一城孤倚,四战无常;远连夹寨,近接渠乡。于是敞琼席,启瑶觞。举烽命釂,振衣远望。快马健儿,是何意态!平沙落日,无限悲凉。听百年之歌曲,玩五岁之雏郎。空怜报国无期,慕麒麟于汉代;未免誉儿有癖,傲豚犬于梁王。座上酒龙,膝前人骥;磊块勘浇,箕裘可寄。目空十国群雄,心念廿年后事。玉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金叵罗倾倒淋漓,千杯未醉。无端长啸,刘元海同此丰神;未敢明言,周文王已先位置……”
这种境界,真乃是醉生梦死的酒之大成。
“欢迎你啊,华生,我们的华生又回来了。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联手侦破那个波西米亚丑闻,顺便从欧洲带回来那个华沙帝国影剧院的首席女歌手?”
哦,这个高耳鸡,潜移默化之中,他居然也对福尔摩斯及其故事有了新觉新知。
16 头发乱了
更新时间2011-12-25 15:59:27 字数:5344
头发乱了
在人生的中途,我迷失在一片黑暗的森林之中。
——但丁
“饱暖思**。”吃完饭没事儿干的时候,我和高耳鸡就骑着他那辆“残废牌”自行车在石板巷子里转悠、取材、体验生活。吃也吃了,玩也玩了,而我的狗屁小说却不见加长,快一年的开头到现在还没有收尾,而我一直在作准备:去酒吧、诊所、旅馆、山林、溪谷、养老院、洗头城,注意到俊面乞丐、耄耋老者、饕餮食客、执杖军官、半颊丽人……几乎所有的场合场景,人生人事他都尝试着去观察、去体验、去经历。一次,我勾引了一个在卖葱卷的临时工A,发生了一夜情,A的男友气势汹汹地寻来,我寡不敌众,被打得鼻青脸肿,眼角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痕,但无怨无悔。我说我要把这个故事讲给我未来的儿子,让我的儿子学成一身武艺为我复仇。高耳鸡说,那你为什么不自已去复仇呢,我说抢了人家的女友就欠了一份人情,难不成破了江湖行规吧。他说现在你不是已经蹬了人家吗?我反问道,脱掉衣服难道你就不是你了吗?他说你这浑小子,脑子反应得真快,居然跟我讲起了哲理。
“如果你的处女女友回来了,知道了你打野的事,那怎么办?”
“凉拌。”
“熬不住,干吗还跟老婆打架?打架是不好的,弄伤了胳膊腿怎么办?你看,一打人家就撅屁股走人了。”
“什么撅屁股走人,是我把他赶跑的!”
“那你就不会去追?”
“追她干吗?反正不是处女了,没人搞!犯痒了她自己会回来。”
我知道他说这话时一定很后悔。
我也想起了吴笠蓓,吴笠蓓也会喝酒,如今,她喝酒的心情也许比我更痛苦吧。
“酒总是令男人想女人。酒是不是能令女人想男人?是的。唯一不同的是,男人喝了酒后,会想到各式各样的女人,很多不同的女人;女人喝了酒后,她往往只会想到一个男人——大多数时候她想到的是一个抛弃了她的男人。”
“怎么,你也想起了你那口子?”
一个“也”字将高耳鸡的口是心非暴露得淋漓尽致。我说“没。”
我和高耳鸡就这样放纵着,游泳、桑拿、打保龄、逛窑子。最惬意的是泡马子搞一夜情,喝酒的时候要陪酒小姐唱歌,输一次脱一件衣服,有个小姐竟当众脱光了,然而高耳鸡没有上她,因为那个小姐故意输掉,目的是想从他身上榨点油水,高耳鸡是醉不糊涂的,他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拆穿了她的西洋镜。
喝完酒就看她们的表演,表演是有时间规定的,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谁先上谁后上,谁表演什么谁不表演什么都有内部规定,等级森严好比黑社会一般。有个裤裆褴褛的内蒙古放牛仔表演了话剧‘午夜牛郎’,颇具挑逗的意味,最后是压轴大戏来自北京歌舞团的王虹小姐的巅峰之作——姹女幽魂,她一会儿仰天长啸一会儿水中捞月一会儿斗折蛇行一会儿老汉推车,有人向她身上喷了橄榄油什么的,她媚眼欲飞,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然后咂了咂嘴,抱着一根光溜溜的滑杆乌龙绞柱摇摆作姿。
往往在这个时候三陪小姐的生意最火,王虹是她们的“赤卫”队长,她的表演好坏直接影响着她们的收入水平;王虹的表演越骚越辣越劲,他们的腰包就越高越厚越鼓。
然后,就有陆陆续续的小姐离场,她们开房、出街,或私钟或包房,但仍保持着绝对的秩序,无论是在场内还是场外。
这个场子高耳鸡已经踩了很久,他深入虎穴,正准备把这些东西注入他的剧本。然而以他蜗牛爬行的速度,恐怕这些东西早已油枯灯干了。
刚才蹭高耳鸡的陪酒女郎不时地向这边张望,迄今为止,她还没有被花郎们的绣球选中,也难怪,一百多号佳丽,十多位客人,上岗压力呈现8:1的一边倒趋势,姿质尚可的她自然就比下去了,就不了业纯属正常。
高耳鸡睬也不睬,反而向站在她身边的另两位女郎摆了摆手,两位女郎得此钦点,款款而出,蹭高耳鸡的女郎气得七窍生烟。
我说高老大,你要把她们带回去吗?高耳鸡说,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兄弟,我喝粥当然也要给你分一杯羹,你也挑两个吧,大家玩双龙戏珠。
这“双龙戏珠”怎么个玩法,我不懂的,只觉得血往上涌,狠不得找个女人就把她吞下去,于是向一位穿高开叉旗袍的少女瞟了一眼,意思是说“选中你了”。少女越众而出。
夜色掩护之下,我们携了三位女郎,横过酒店大厅,招了快迪,沿途故意兜了几个怪圈,风风火火地向高耳鸡的租房进发,那一晚,我们胡天胡地,玩得很爽很刺激。
高耳鸡总是不停地变换环境,好像狡兔三窟一般。大致说来,他每个月要找女人5~8次(差不多每次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搬房2~3次(搬一次就永不再去上次的地方);做爱20~30次(每次持续3~5分钟);用套40~80个(一些套很不耐用),多数时间我们是一起玩的,偶尔还比赛持续时间的长短,就像比赛十字军东征时来人一样(为此我们还专门买了一个秒表),有时候,被我们驯服的女人会自动送上门来,我们就要在很远的地方接她(她们),胡乱地转几个巷子,然后才带她们回来狂欢;有时候,也会有女人产生感情,大把大把地花钱,想找我们做(或者租,比如中秋啦,春节啦,情人节啦,三八啦等)她们的男友或鸭,困难的情况下我会答应“救济”她们,但高耳鸡从来不会。
这样的日子越过越久,银行的存款就越蓄越少,很想找一个不花钱又可以爽的固定玩伴,可是婊子们又狡猾得要命,如果你只是想玩她们,敷衍塞责,欺骗她们的感情或钱,她们一定会让你死得难看,——而我却是一个基本上不会拐弯抹角的人,看着她们外表堂皇下庸俗市侩、为了一片卫生巾就吵得面红耳赤反目成仇的样子就想吐,就鄙夷,那些白送上门的女人也容忍不了我“清高”的性格,往往相处不了三五日大家就分道扬镳了。这个圈子里的女人丁是丁,卯是卯,当你认为已经骗了她们的时候正是你被她们骗的时候。前不久我隔壁楼下臭水塘的那具碎尸案,据说就是她们中的某某干的(传言被害人康某白白霸占了别人五年,白吃别人的白喝别人的又白白剥夺了别人的青春不说,居然还白白用她的肉体赚来的钱去包养情妇)。
鸡是虫的天敌,高耳鸡是女人的天敌,可是女人偏偏喜欢这样的天敌,喜欢他来吃她们。怪哉!我想,这就是人类世界比鸡虫世界高深的地方吧。
兔子会输给乌龟,人自然也会输给鸡虫。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就是自然界的法则,与之相悖的任何定论,在它铁的臂膊面前都显得绵绵无力。
我就像患了滥情病一样时不时地发作,即使喝尽云南白恐怕也难以解除痛苦。我终于明白了两个词,自暴自弃自欺欺人。
我在欲望的旋风中奔跑,沙尘迷住了我的眼,而我还在奔跑。我这样奔跑会衰竭的呀!《催眠》中好像就有这样的镜头,那人一直奔跑,没有任何动力,结果发生了疲劳断裂,我的膝盖骨硬生生地从肉里面刺出来,人突然间卡壳死机,挺恐怖的。我想劝高耳鸡离开这个虫穴,甩眼发现自己居然也处在同样的境地,而且不忍挪开半步,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和屁,靓女们或掩鼻不屑,或噤声窃笑,我暗骂了自己一声“没用”。
此后,三番五次地去找女人或者妓女更增加了我的羞耻与厌恶之心,同她们造爱的时候,我们完全就像两个生存在不同环境下的动物,一个是野性的,一个是茫然的,或者一个是茫然的,一个是自闭的,玩完后我掏出钱包她点点钞票然后看都不看地大家又都各自独立地去寻找下一个目标。所谓“婊子无情”,有一次竟然为了十块钱的小费与妓女大动干戈,羞恼时拔下了她下身一撮毛作为纪念,然后没等找上门,就拎着包裹溜之大吉,事后才得知那妓女果然约了当地斧头帮的几个打手,恶狠狠地杀上五楼,把房东的防盗门砸得稀巴烂;还有一次,跟一个侍应小姐相谈甚欢,她口口声声地说自已是第一次,务请手下留情,然而冲刺的时候依然是兵不血刃,我愤怒地虎吼道,“你的‘第一滴血’呢?”她说“没骗你的,我是个处女,我的第一滴血奉献给了五根手指,不信你看。”她伸出了五个指头,并没有任何沾染过鲜血的痕迹,我再次愤怒了,风卷残云,大刀阔斧,刹那间把她夷为平地。
以后出街,但还碰到性感光鲜的美女,我都会忍不住地评头判断:妓女,类妓女和隐性妓女三类,有时候居然不自禁地说出声来,引得她们的一阵阵侧目。
也有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自毁心理,比如吃过肉后会对着手上的腥臊味发呆,浮想这腥臊味好像来自于女人何处,如果是属于女人分泌物的一类,就会不自禁地呕吐;或者,看到牛喘狗吠的样子总会与女人的呻吟联系起来,而且想到正是女人的呻吟才诱人达到了一个个深不可测的脏水沟并诱人不可自拔至罪恶的深渊,居然对牛和狗同时充满了敌意。
我没有动力的赛跑大概也正是如此吧,在团团狂风之中,我或像风车一样被揉成一团,或像肥皂泡一样激破而尽。
福尔摩斯在《血字的研究》中的一段话给了我一些启示:我认为人的脑子本来像一间空空的小阁楼,应该有选择地把一些家具装进去。只有傻瓜才会把他碰到的各种各样的破烂杂碎一古脑儿装进去。这样一来,那些对他有用的知识反而被挤了出来;或者,最多不过是和许多其他的东西掺杂在一起。因此,在取用的时候也就感到困难了。所以一个会工作的人,在他选择要把一些东西装进他的那间小阁楼似的头脑中去的时候,他确实是非常仔细小心的。除了工作中有用的工具以外,他什么也不带进去,而这些工具又样样具备,有条有理。如果认为这间小阁楼的墙壁富有弹性,可以任意伸缩,那就错了。请相信我的话,总有一天,当你增加新知识的时候,你就会把以前所熟习的东西忘了。所以最要紧的是,不要让一些无用的知识把有用的挤出去。
很好很好。可是如果我也把我的一点点儿的精神慰藉也挤出去,那我的脑海里岂不是更混沌更空虚?我与福尔摩斯是不同的,他的脑海里原本装的就是秩序井然的逻辑,而我的脑海里现在全是垃圾,再进去一点点东西,还是垃圾。
一个人如果对装垃圾都乐此不疲,那么除非他是个垃圾工,否则,他的脑子一定出现了一些问题。
很快,我找到了本地一家声讯台“××夜话”的节目主持,把自已发生的混帐事儿一古脑般地向她抛出,究其判断我是否属于“迷惘”的一类。
“我负责的是深夜节目,在那里你可以随便发问,可是现在,请你原谅,我呢,暂时不会接受任何垂询。”女主持人见又有几个人在门口肃立着试图进来,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时,我看到她染着红指甲的指缝间正燃着一支烟,明晃晃的肚脐嵌在露出小蛮腰的正中央。
“你节目繁忙,我排了整整二百四十八个小时的队,一次也没有排上,所以就跑过来了。”
女主持人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我碰到了一个女友——”然后,我把自己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女主持人做了一个心理测试,测试完毕,她抱着犹豫的态度问:“那么,你有过真正的性爱吗?真正——就是说,大家都达到了心理默契的程度,不存在任何形式的障碍与隔阂,双方都获得了满足。”
与吴笠蓓放纵却含着胆战成分的那一次是算不上的,其它的性爱我完全是在这种阴影下完成的,因此只有默认,而无默契,更谈不上真正的性爱。
“没有。”
“好!”女主持人说着,颇有把握地关上门,把我的手接近她倔强的胸脯旁,“设想我正是那位女友,你可遇而不可求。”
她凝视着我,要我看她的眼睛,一种叫柔情的东西吸引着我。“看到你的女友了吗?看到了贞操吗?”
她的眼睛煞是清澈迷人,我只想看她的眼睛,在她说到贞操二字的时候,我居然感到了羞愧。“假如你看不到我的眼睛,你还会乖乖地把手攥在我手里吗?”
我想了想,越想越是糊涂。但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我确实忍不住去看她的眼睛,而且想在里面找到什么东西。
“看,你形体焦虑,心灵羞愧,”女主持人补充道,“这说明你还爱着光明。明天晚上准时听一下我们的节目吧,我会好好地查一些资料,把你的故事当作教材讲给大家听。”
女主持人终于还是笑了一下,眉头舒展得并不是很开,好象怕皱纹老似的。我没有还她微笑,近于痴迷地想她笑的含义:安慰?激励?勾引?在她大方地把胸脯送给我抚摩时,我又想到了荡笑、淫笑与嬉笑,在她笑了一下的巨大压力前,我失去了翻越的能力,像个折断了翅膀的麻雀一样恣意地由其庇护,全神贯注地凝视了她最后一次黑眼珠。
这个女主持人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确切地说,是我对她产生了好感。
最初听那台节目,是因为穷苦无聊,借以消遣,那里面有一些成人话题,对感官有一种刺激作用,还可以催眠。
一次收听的时候,一个不三不四的日本人插了进来,问了一个大大超乎常规的问题,女主持人顿时哑火,她愤懑而委屈的声音在夜空回荡,接下去的时间她没有接听一个咨询电话,一个劲放猫王的曲子,完全把自己隔离在一片沉默的专区内,直到时间流淌到最后一秒,她才悲情地说了声“晚安,未眠的朋友们。”
对那些不三不四的狎亵的发问,我当时笑了出来,完全无关痛痒的样子,可是现在,任何对她不敬的言词我都充满着正义的排斥,当然,这不仅仅是我对她怀有好感的缘故。
17 日 偏 蚀
更新时间2011-12-25 16:00:03 字数:2953
日偏蚀
所谓内心的快乐,是一个过着健全的、正常的、和谐的生活所感到的快乐。
——罗曼·罗兰
于是,我想起了吴笠蓓。我又去了次深圳,找到了她的室友。
“她不是去找你了?”
我一惊,“找我?到哪儿找我?”
“广州呀!”
我盯着她,“当真?”
她嘭地关上门,“什么东西!”
我急火攻心,匆匆又赶回广州,找到女主持人,让她帮我登一则寻人启事。石沉大海。
我惴惴不安,仰天长啸了好一阵子。
好一段时间,韩瑜大彻大悟一般,尽发些肉麻的段子给我,我懒得理她。
这一天她又连发了十几条短信过来,她说她病了,病入膏肓,她现在才知道什么是欢场无真情,也唯在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谁最可依赖。经历人间离合聚散悲欢沉浮,我已经变得如得道的佛子,越发仁慈弱势憎爱分明。有几个段子写得很煽情也很有水准,——当然也多亏信息时代发达,才养活了这么一群“信学家”,此是题外话,不表,单表那段子是如何地精彩:
多少次,用你嫩滑的身躯,紧贴着赤裸的我,那抚摸那无规则的挪动,另我享受一阵阵快感,但在我享受之余,你却渐渐地消瘦了,哎,——可怜的肥皂。
你激闪而过的身影,真让我不知所措。真想能够把你留下来,怪只怪我在阳光明媚的日子冷落了你,回来吧,亲爱的——雨伞。
当我俩头发白了,牙齿松了,眼睛花了,皮肤皱了,声音哑了,是否还能象现在保持联络;想告诉你就算我记忆模糊了,我也记得你的样子,真的。
我们的结局就像前两条信息的结尾一样有点令人难堪,但她狂发帖子的心情还是能够理解甚至触手可及。
我在精品店里买了一只唐三彩和公仔猪储蓄罐送给她,写了一段表达友情的附言:人是风儿情是沙,迷迷噔噔到悬崖。
她明显憔悴多了。暗黑的眼袋无力地向下松弛着,就像海葵的触手一般。我想起了她那日纯情秀的样子:唇边一颗美人痣,顾盼生辉,现在美人痣不见了,换上了一排几个红色的水疱,累屋及乌,如今似乎纯情不再,仅风韵犹存。
“本以为你蒸发了,不会再来。”
“就是蒸发了,也得回来。”
“你有那么痴情吗?”
“人是风儿情是沙,你是疯子我是傻。”
“有一些人,你就是把性命给了她,他也未必能够接受,这种人算是够傻的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她那位先锋诗人。
“民国有个黎元洪的,别人让他去当总统,他居然说,‘莫害我,莫害我’,很多人明枪暗箭都争抢不来,他居然天真得可爱,硬是被人长枪架着才肯顺位,说来说去,他可是中国第一傻人了。现在中国又有第二个傻人,名额就给你那诗人老公吧。”
“可是中国还有第三个傻人,一半是你,一半是我。我为等候傻人而自痴,你为碰到傻人而自傻。”
“除了那些坏蛋,这世界都是傻人哪。”
“人是不傻的,是世界变傻了。前些年碰到一个记者,年前他还在疯人院采写一个报告,结果年后,他自己也住进了疯人院,世界就是这么奇怪!”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
“我是妓女,夸张一点地说,我代表了一个妓女群,所以以后跟我打交道,小心你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妓女啊。”
我哈哈大笑,暗赞这些有钱的女人,营养充足的时候真是思维发达,大脑补给的能量可惜被用在了过多过滥的床上运动上。
她忽然正色一凛,“你为什么有时间看我,当初你决绝的时候,可曾也这么想?从告诉你我被那帮鸟蛋技校生强奸的一刻起,你就对直接的我充满排斥,确切地说,是鄙视,然而对我的肉体你始终渴望占有,就像一朵蘨僳,在扫毒人的眼里,他是洪水猛兽,但在吸毒人的眼里,它就是灵丹妙药。我敢说,你已经经历了一个过渡阶段,并渐渐向后者靠拢。”
“那个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据说是个处女,然而她不是。她骗光了我的钱,最后像鼻涕一样把我甩在了大街上,我花了一个月时间去报仇,最后在一家别墅里找到了她,搧了她几个耳光,在她肉体上盖满了一百多个钢印:我是鸡!我把吴笠蓓的故事添油加醋了一番,同时不亢不卑地向韩瑜提出了警示:你可别骗我!
“过分!”韩瑜撇了撇嘴,一副漫不经心不屑一顾的样子。或许,这种叛逆、激刺的举止在她眼里已司空见惯。
然后她又带我出去小坐,地点居然就是上次的那家“红舞鞋”茶吧。广东这地方很讲究茶道,我对茶道的解释是:什么样的茶,就有什么样的味道,她抨笑,忽然间觉得也有道理,大谈什么什么茶叶是与可可、咖啡齐名的世界三大饮料,它以其独特的魅力引领着世界饮料的潮流,什么茶叶可以明目益思啦,可以爽口提神啦,什么茶叶可以入药治病啦,然后要我品了几种,我却辨不出什么滋味。
饮茶是自然的,可是她为什么偏偏选中“红舞鞋”呢?那是她以前常来的地方,大概自第一次开始,她都希望有朝一日能真正地穿上红舞鞋踏上红地,渴望自己成为童话公主,有身披五彩、脚踏祥云的如意神君去迎接她的圣躯。
可是神君一直没有到来。她的那位先锋诗人和她的妈妈极贵妇在俄罗斯考察普希金的故乡时被一帮匪徒绑架,据说是反政府的恐怖组织所为,救援人员开了两辆军车,双方发生激战,恐怖组织窜入森林,政府动用了空中力量,一个多月时间才将匪徒击溃,但人质一个个不知去向,先锋诗人和他的情妇近半年音讯全无。
终于有一天,先锋诗人打来了电话,但已经身在云南,他说最近出了一本诗集,发了一笔小财。想请她到大理玩玩。瞻仰瞻仰昔日独立自由的王国,可是他只是这样说,最终却没有让她去。想来是又有了新的情人。
这时候,先前的一位同事走了进来,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其时我是不怎么认识他的,只是他的厂服上明显地印上了PEOC的字眼,就像联邦调查局“FBI”一样,我才晓得原公司几百号人物中确有这么一个同事。同事用一种近乎狎亵的眼神傲慢无理地盯着韩瑜,我看到阿瑜的脸刹那间煞红,尴尬神态溢于言表,顿时我明白了一切:狗日的嫖客同事!
我们走出茶吧大厅,扫了一眼茶谱字幕上的挂钟:十一点一十三分。
我的心情大坏,怕再次碰到了一个走光的鸟蛋同事,如此想,倒不是担心他们风言风语颠三倒四,而是破坏了我的计划让我失去和鸡鬼混的信心。从编排这幕故人邂逅旧情复炽的故事到现在,几百块钱又已经打了水漂,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盟生的厌恶与羞耻之心再次盘踞心头,那么我的这幕演出必将以悲剧结束。
我一边装作心事重重的样子看表,一边有意偷偷地去观察韩瑜的表情:留恋或从容。证实了这个结果之后,我说,阿瑜,时间不早,我要走了。
我清楚地记得高耳鸡从他泡妞的经验里汲取的一句句箴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欲抑先扬,远交近攻;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你若想亲近女人,首先就要疏远他,而若你想得到她,就更不能让她先轻易地得到你。
韩瑜果然紧张地拉住我:能不能不走?
她对先锋诗人喜爱得发狂,早晚都想着他能够回来带她远走高飞,我知道,她对我的感觉多半是爱屋及乌,然而即使那样我也心甘情愿,只要能够无偿地得到她,这一点廉耻之心完全可以抛之脑后。况且,如此焦渴和深怀挚爱的女人,做起爱来又是火山爆发层出不穷,这样的新鲜和刺激肯定是场面空前。
死也死得壮烈!
我故意犹豫着,“不行,这几天还有点事没搞完成。”表情上也流露出依依不舍的样子。
眼圈湿润了,泪滴流了下来,她果然动了真情。——天知道她的眼泪究竟是为谁而流。
等她抱住我的时候,我才拍了拍她的脸颊,想告诉她一切都是她的自愿,我完全是受害者身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与我无关。
当晚,很自然地,一切如我所料,我肆意地在她身上撒欢,她承载着我的体重,任山倾水泄、暴雨狂飙。我们的能量空前膨胀,如长江之水绵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事后我突然间想起那句古训。
18 为了母亲的微笑
更新时间2011-12-25 16:00:38 字数:6930
为了母亲的微笑
一个小小的圈儿,限定了我们的生命,一代接一代,永远延续着他们那无尽的,生命之链。
——歌德
好人高耳鸡在去办公室办理离职手续时终于忍受不了其区域经理的脸色跟他大干了一仗,他把那家伙的金丝眼镜摔得粉碎,那家伙没了眼镜就像瞎子一样,高耳鸡乘机施展了拳脚。区域经理大嚷着非要去法院告他不可,声嘶力竭的样子差一点哭出来。
确确实实地,高耳鸡是个操蛋脚色。高二的时候在课堂上睡觉,被教思想政治课的老师发现,只警告性地扔了他一个粉笔头他就受不了了,冲上去跟老师理论,居然活学活用,把法律法规和公民权的常识都用上了,老师大怒,要把他交给校长,结果他把一盒子粉笔都扔到了老师的头上,第二天又大摇大摆地去上政治老师的课。
好人高耳鸡中规中矩的外在表现只是做出来的,他凛然不可侵犯。那区域经理之所以处处找他的麻烦,主要是因为他下班后回来取雨伞时撞破了他与一位下属的暧昧关系,高耳鸡冷哼了一声,因为他同时也暗中喜欢着那位女同事。
高耳鸡背着绿色ADIDAS旅行包是大骂着离开的,临走时他把送给女同事的“睡美人”扔进了垃圾堆,并骂了一声“婊子”。
其实高耳鸡也是早有准备,自从讨得了孙发亮的欢心在孙发亮了的营盘扎下了根,高耳鸡也就有恃无恐,势要铆足了劲儿迟早和那区域经理干一场的了。
八月的一天,高耳鸡去山东烟台的一家合资油漆厂出差,我留了下来。因为租居的房间又潮又脏,我患上了湿疹,脖子上长满了水痘,大大地影响了市容,随组郎中开了几副药方都不顶用,跑到医院医生又要求住院,同事们议论纷纭,愣是把我归为采花问柳的一类。我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大事,就请假,回到安徽的老家。临走的时候,孙发亮特地派人送来一张车票和五百元现金,说是要代他向我家里问好,那一刻,我感动得差点流泪,我孤高的性格本来就不受欢迎,加之患上湿疹人人避之不及,这样的关怀实在是让人心中温暖。——当然,孙发亮这一买车票不打紧,高耳鸡撒的东北同乡谎就泄了底。
是时,黄色警报刚刚解除,候车室渐渐恢复了点元气,人们纷纷迈入车厢,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火车缓缓地行驶着,夜色覆盖着大地,孱弱的黎明在六点半的时候再一次暴发出怨鬼一样的哭声。九江一段,洪水舐着路基的脚趾,茫茫江面,水天相接,火车在风雨飘摇之中开始缓缓地爬行,最终在一个小站上耽搁下来。
人们议论着这场豪雨。
信号全消失了。我踱下火车,在挤满人群的站台便利店里停了下来。一些人忙碌而焦急地拔打长途电话咨询洪水发到他们的家门口没有,可准备了梯子、干粮和快船,一个中年老妈妈眼圈儿红肿,好像是大水冲垮了她家的房屋,电话那头是一片声嘶力竭的喊声,被洪水围困的人们扯着号子打桩,又一波洪水卷了上来,打桩的人们跳上小船逃跑,嘈杂声中一个童稚的笑声最是迫耳,他“奶奶,奶奶……”的哭声正穿过洪水的嘴角拍翻上来。中年妈妈神情沮丧地念着“孩儿,孩儿”的音似是鄂北一带。
杂货店里的人都被这一场景感染着,瞧那天空的情势,大雨兀自飘泼而下,谁的家中都有妻儿老小,谁也不愿意让自己亲近的人坐以待毙,然而他们只能傻愣愣空守在这里,硬是眼睁睁地帮不上忙。
自九江以下的火车路站,大多属于江淮范围,洪水灾害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只不过是或轻或重的程度不同罢了,我究不知何时才能到家。
八个小时过去了,人们没有了脾气,列车员往来搓扫着狼籍的垃圾。爱莫能助,无所事事,人们就靠吃来打发时间,一个小时不到,地面上又一堆垃圾匍匐地上,车厢走道里推着小推车的长发青年一沓沓地把钞票攥在手心,脸上开出灿烂的花朵,瞧那情势,恐怕火车再停上八个小时,他也不会再担心什么,所担心的只是车里的外卖不够疯减,手中的钞票不够足厚而已。
又两个小时过去,列车员在门口挥舞着大手,“开车喽,开车喽”连连喊了数声,驻足在杂货店门口下棋聊天的人们蜂似地向各自的车门飞去,满怀激动地坐上座位,静侯火车的启动,他们想说的一句话就是:“再见吧,可恶的站台同志。”
铁栅门叽吱地响了一下,轨道与机车不断摩擦的哐咚声更促进了人们的兴奋程度,火车颤颤崴崴地把怒烟甩在身后,用吼叫向人们来了一个可怜而郑重的道别。
我想起了适才电话中母亲迟迟不肯透露的水势,大水灌进了筑高的门口,粗野地把地面上放置的一桶薄荷油打翻,那是一家人半年花销的来源,母亲强调了此节,但语调是释然的,显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的损失根本算不了什么。还有一点,母亲说,在夜里睡觉的时候,常常会被床的摇动声惊醒,担心一朝醒来,她已经翻在水里再也见不到我了。这时我听到了她轻轻的啜泣,父亲在一旁规劝着。
然而母亲一直没提她的风湿问题,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催问我的婚姻状况,并说外面的女孩子不干净,流苏屯大队支书那个白白嫩嫩的水姑娘还在等着你的回复,这下你回来,那可好喽,妈妈先为你做好准备。
我心中一凛,一个大大的字眼又从内心深处蹦了出来:处女!
大水漫延过我的思绪,停留在车窗外的茫茫水域之中,蓦然间,我对改革开放更增加了怀疑的程度:社会发展了,物质丰富了,可是很多女人却失掉了自我的本性。改革,改革,改掉了多少处女的原质,革掉了多少处女的贞操哇!开放呢,大开房门,连外人的爱滋病都放进来了,我们这一片净土,如今是风剥雨蚀,再也不是几十年前的旧观了。改革开放使得男性氏族跋起,却使得处女氏族陷落,此长彼消,按照国家当前高速的经济发展,再过五十年,将导致一万个男人找不到一个处女的境地。如是推想,当男人们金钱极度膨胀的时候,他们的妻子或女友个个都不是处女之身,或者说比较可能地感染了性病,而使他们或者她们的后代痛苦不堪,这样,一个个家庭分崩离折,一场场处女争夺战激烈残酷,人们生活在精神动荡之中,这远比物质殷实带来的富足所产生的效应更为剧烈。不妨说,从现在起,国家就应该效法西方的那位颇有风地的先锋革命家,制定出一系列处女保护措失,对十六岁仍是处女的颁发一星级勋章,十七岁是处女的颁发二星级勋章,十八岁是处女的颁发三星级勋章,依此类推,但过了三十岁仍是处女的将取消其所有勋章并通报批评。因此,谁的勋章越多,谁的地位就越高,谁受人们的尊重就越多,谁对国家贡献也就越大,这样,由处女引起的社会问题就会得以很好的解决,男人就不为女人再起干戈,女人就不会为男人争风吃醋,男人与女人的后代的优质性就不会再饱受怀疑,国家也就会长治久安、保质保量地向前发展。但所有的问题都在于一个前提,那就是女人有无爱国情操,有无殊荣意识,若否,那么进行一场轰轰烈烈全国上下的处女培训和教育工作就彰显得异常重要了。
然而,在这个车厢里,我没有感到有一个一星少女,也没有一个十三星的最高妇人,她们说话的样子放诞而恣肆,显然对亢奋有着余味的迸发:我弄过的几个女人多数是那样的神情;其中还有几个女人是滔滔不绝;事后沉默的女人往往是孤掌难鸣,在女性群落是个逆来顺受少有发言的角色,不过这样的女人在平时就很少说话,逛鸡店大多数人都喜欢找这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