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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水流01 当前章节:150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5:29

关东跛将湿透的衣服系在身上,跨下摩托车转了几条巷子下车。夜已稍显安静,风在楼宇的空隙间无孔不入,尘沙打的人眼睛有点睁不开。我们呼啦啦全围了上去,陪他喝饮料的另外三个人也被围在其中,高耳鸡已经打探好了他们今晚会在这儿赌博。

“喂,我说哥们,这是啥个意思,大家——”

高耳鸡闪出来,制止了大家的拳脚,“无冤无仇是吗?哥几个都是吃粮食喝酒精长大的,好歹也亮出句话,既然大家无冤无仇,为什么他妈的日你姥姥,你们几个衰羔子王八操老是跟老子的朋友过不去!新娘子还不记隔夜仇,日你姥姥的几个汉子在球场上斗斗都是玩儿,干嘛非要住死里整。”

“吴笠蓓给了你多少钱来着?”我问。

“不知道。”

“把他眼角膜捐出来就知道了。”众人作势。

关东跛挨了揍抱着头一声不吭,其他几个人也中了招,当关东跛像拳击袋子一样被打时,他们没有一个人拼命向前,“肩并肩,背靠背”地组成统一战线,只是装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眼睁睁地看着关东跛悲惨地吼叫,这吼叫只怕会刺激他们穷兵黩武的神经,他们难说也有想往沙袋打上一拳再版“死亡游戏”、效法亚历山度,来个欲与龙王试比高的念头,不过如此一来,恐怕死亡游戏就会演变成死亡真实。

关东跛像个地下党员一样坚贞不屈,他身上的龙浸满了血,呈现出狰狞的气势。

众人得了高耳鸡的好处,拳头出得一个比一个卖力,单凭单打独斗,现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对手,当初在球场那阵,连高耳鸡这样的强悍角色都被他黑沙掌砍得人仰马翻,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了人多,高耳鸡邀请了这么多人,就是出于对此节的考虑。

关东跛嚎叫的声音惊动了睡梦中的人们,他们有的打亮灯站在阳台上看戏,有的摇把扇子打着哈欠,远处有巡逻警鸣镝的啸音渐感迫耳,高耳鸡见也问不出什么,对他们四人威吓了几声,号令大家飞窜而出,夜重又恢复了宁静。

我们再一次用革命的暴力镇压了反革命的暴力,我知道吴笠蓓下一次决不会善罢甘休。

世间事往往就是这样充满戏剧,从爱到恨是一不之遥,从情人到敌人是一念之间。

风云芡实多变,桔易地面成积。环境似在任意地改变着一个人,他对金钱的追求正偏离正常的价值轨道,甚至包括对我的友谊。有了钱,他暴躁易怒,出尔反而;有了钱,他颐指气使,六亲不认,我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以前的死党,而是他的走卒,以致我的苦心劳力的收入也好像是沾了他的光,受了他的俸禄似的。

——我猜测,他招致的麻烦,正是由他的金钱引起。

在高耳鸡被孙发亮派去香港做预期宣传的时候,他的那一揽子事有一部分就由我承担了起来。孙发亮一会儿说赶快把报表做出来看咱们在前期制作上有没超额,一会儿又说你今晚就是不睡觉也要把脚本修订好,至于那些拍广告拉赞助的事儿,他也告诉我说:有时间就多跑跑腿,别偷懒,年轻人多学点东西有好处。然而等到发奖金找他理论时,这龟儿子缩在巢里时十天半月都不肯露面。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啊。”

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苦闷却又无聊的生活,我铤而走险,在风声鹤唳中给那帮学生妹挂了个电话抄小路去看戏。

等我们找到座位,京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第一幕已经开始十来分钟了,扮演三姨太的女主角朱妍身穿法国真丝红裤像蒲团一样匍匐在地上,执点灯杖的老爷风火小雷神般吊着驴脸,笙箫、唢呐、锣鼓齐鸣。

“妈的,天皇老爷似的,一大把年纪还牛逼烘烘,青蛙眼睛小电灯一样,臭美!”

“万恶的黑社会!有权的人没有一个不把自己当作天皇老爷,《祝福》中的鲁四老爷,《白毛女》中的黄世仁,都是焉不拉叽的**样,让人一看就想吐。”我应和着。

音乐渐缓抒情,锣鼓停敲,胭脂鱼般的老爷吊了会儿嗓,穿古典旗袍扎着发髻的大批女演员掩入两侧条幕,布景换成了另外一幅风光。相比于第一幕的沉闷乏味,第二幕“女眷学戏”的部分就摩登的多:三姨太像翻身农民一样喜孜孜地奔出,左脚摇摆,右脚滑翔,一会儿手搭凉棚,一会儿甩腿扭腰,极尽抒情了一阵后,一队几乎同样装束,但颜色不一的姹女比肩而出,一个个水袖婀娜、光彩照人。三姨太穿插在男女小生当中且舞且唱,姿态行云流水轻盈曼妙,腿形与肌肉线条透视出柔性的力与美,她环绕在众小生的歌舞翩跹之中,欢愉之态舒然可见。刹那间她的水袖满台飞舞,人也急剧旋转,红衣飘飘,热浪翻卷,台下轰然雷动,掌声连绵不绝,——第二幕剧渐入高潮。

一会儿二胡、提琴也响了起来,一侧的发巾妹低声说,“老谋子怎么像玩杂技似的,十八般兵器样样都搬到了台上,说不准再过一会儿会有人唱快板。”

过了一会儿果然快板也入了法场,女孩子得意地笑着,“可不是吗?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老谋子不过如此嘛。还编、导、监三位一体哩,整个儿是刚愎自用,自以为是!”

“要是让你去搞,说不定得吹法螺。”发巾妹反戈一击。

“那也比你放马屁强啊。”

现代新新女人的词典里有一句比较时髦的标语:其实,女人的天敌是女人。这句话我一直引为精粹。

“老张把恐怖片也搬到了舞台上,二太太揽镜自照,居然能照出大太太的嘲讽和自己灵魂的扭曲来,甚至在处死三人之后,镜子居然变成了白墙,老张的戏真够邪乎,可大大出乎咱们表演系三女生的预料。”扎发巾的学生妹说。

“有没搞错!”剩下的一个学生妹又反驳道,“不是邪乎,是地道!科幻、武侠,那才叫邪乎,现在是艺术,艺术,你懂吗?——要是让你用肢体语言去解构人的内心思维,你会如何?在床上撅着屁股蛋子翻滚做出种种令人作呕的姿势?亵读啊,神,我的艺术!”

扎发巾的学生妹犹如没事一般,甩手把口香糖粘在前排一个高个子男人身上,自鸣得意地掩着嘴抽风。

高府**中的这些准皇后们就是这样,没事儿就把嘴皮子装在联合收割机上秋收、盲种。

芭蕾舞还勉强可以看几眼,京剧捏得曲里拐弯的唱腔听起来真是比杀了我还难受,第三幕没看完就瘫在软椅上睡觉。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了一个人,一个足让我心神俱碎茶饭不思的女人。这个人就像鬼魂一样纠缠着我,让我欲进不得,欲退不能。

到了门口,我们招手上了一辆的士,仓皇逃离。

的士在一扇大卷闸门前停住,这时一个学生妹说,不大对劲吧,回来的路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扎发巾的女孩也说正是正是,我忽然感到大事不妙:有一种预感,定是那帮混蛋摸清了高耳鸡的底细,顺着高耳鸡妃子们的藤来先摸我的瓜,我们的行踪如此隐秘,这狗崽子居然也能掘地三尺,真不枉长了那么大一颗脑袋,还真他妈好使。

关东跛从卷闸门后拍着手走出来。

关东跛和另外两个人分别从两侧包抄过来,抱着膀奸笑,的士司机看起来是他们的走狗,他把车门打开,一条腿晃悠着蹬在车门上,“哥们,出来吧,到家了。”

三个女孩子好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从容不迫义正词严地吼道:“干什么!”

“强奸。”的士司机贼眼在三个女孩子身上睃来睨去,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模样。

“北京大街上怎么这么多像你们这样的垃圾呢。”扎发巾的学生妹道。关东跛把烟屁股弹到烟灰缸里,习惯性地从腰间抽出软鞭,啪啪啪地抽了三下树皮。

四个人一齐抢攻上来,我和三个学生妹刚好是以一敌一,她们一边撕打一边不住地拨打手机。唐窈大腿上吃了一鞭,所幸对手只是撩拔调戏,并没真刀实枪的兆头。另外两个女孩子也是抓咬撕扯左挡右抵,然而眨眼间她们就落了下风,敌人对她们的泼胆不以为惧,反而有恃无恐。两人的招数就像程咬金的十八板斧,再使上第二回时破绽就露出来了。而发巾妹顶了一会则试图逃跑。

正当我想快速击败对手,演一幕英雄救美的好戏时,关东跛却给了我闪电一击,我感到眼角一阵剧痛,然后晕乎乎的似要倒在地上,一股酸酸的东西从鼻孔里窜出来,我摸了摸,手上一片殷红的液体。

两个女孩子已被掀翻在地上,手机、项链、钱包等都被搜罗一空,疯了的男人像野猪一样扑上去,看来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在林子里快活了。但愿他们会兴奋休克而死。

唐窈仰面躺在地上,我听到她凄厉的抗拒声正撕破城市夜空,我的脑袋里空空的,想去救她们,剧痛的的伤处让我无法动身;我想这下子完了,高耳鸡让我来保护这帮学生妹,没过几天他的学生妹就惨遭蹂躏,而我却爱莫能助置若罔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高耳鸡刚刚尿了裤裆我们又惹了一身骚气。是时高耳鸡几个小时前刚攀上去香港的飞机,香港离北京水天相隔。他跳出苦海,而我们却跌到了海里,正大口大口地吞着海水,而恰恰是在几个小时之前我们送他去首都机场的时候,他还祝我们各安其所相得益彰,弹指之间,这句话就成了一道反讽的比喻。

那个在车站、在看台、在剧院里的爱吃瓜子爱读唐诗的女人在我脑海里闪现出来,她一定恨极了我,才不择手段地报复我、折磨我,让我生活在极端的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里。她如此三番五次不遗余力地戕害我(我想她每打我一次至少得出一千块钱,反正她在深圳做过二奶,出卖了肉体,该有的是钱吧。),已经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准备。像这样打下去,我迟早会变成重度残废,这且不说,单那一拨又一拨的医疗费已够我撑的了。

其实,早在此前几次,吴笠蓓已打醒了我。我知道在我千方百计甜言蜜语地占有她又义无返顾地把她抛弃是有点灭绝人性——可是谁让她不是处女呢?所以当吴笠蓓含冤背屈霍霍青霜地找到我时,我才了解到一个人在死心塌地万劫不复后的爱有多薄,恨有多深,痛苦有多么久远深刻,也所以我心甘情愿地接受她拳头的馈赠,让她聊以泄愤。

但现在不同了,发生在我和那帮学生妹身上的接二连三的惨剧震撼了我,我感到我给吴笠蓓的无限的宽容反而给了她一种错误的导向以至于让她认为我的被动挨打完全是出于必然完全是罪有应得理所当然,我越不予以反抗就说明我越倾向于接受她的惩罚,而越是这样就越会使吴笠蓓原本就为报复而来的心态变本加厉;我本来就是个受过创伤的人,我不能持续容忍别人在我的伤口上撒盐后还一点一点地把血痂撕掉,我现在要做的而且是必须要做的就是狠下心来在她再一次伸手之前,毫不犹豫地一把把血痂撕掉,让她觉得我这个伤口实在没有再荼毒下去的必要。

天边有一块乌云,夜幕即将捂上眼睛,我看见唐窈失魂的眼神正与一个人相似,一股愤怒的力量冲了上来,我觉得我有责任去挽救这个人,或者说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米尔沃顿》中,福尔摩斯不也说,“既然在道义上是正当的,那么我要考虑的只有个人风险的问题。如果一个女士迫切需要帮助,一个绅士不应过多考虑个人安危。”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顿时显得孔武有力。瞥眼间关东跛正象发情的公猴一样腾挪着,唐窈的每一次闪跃都令他狼狈不堪,“独腿的蚂蚱蹦大床!”我想,大抵强奸得逞的前提,是甩耳括子把女人揍扁,然后再把她夹起来,用筷子一口把她吃掉。

这是一顶公开的专利。跛豪既然想折腾出一套新式发明,且由他去吧,我懒得向一个流氓妥协,或者说是与虎谋皮:我没有必要向我的敌人提一个醒吧。

大多数人在投入一项工作的时候,就很容易忘记自我,古代有一位渡康王的泥马,明知道自己不能下水,可偏偏不由自主地把心献给了黄河;现代小青年也是这样,热恋往往热昏了脑袋。我有一个同事,他在鸡店认识一个雏鸡,整天大鱼大肉款待她,嘴巴上也爱得死去活来,结果连阴部在哪个地方都没有找到就让雏妓给涮了一把,想泼硫酸都找不到地方。跛豪就处于这种火烧火燎的状态,除了想找到眼前解渴的地方,世界上到处都是矿泉水他也不会站起来去喝的。

在我的一记闷棍中,关东跛倒下,唐窈得救了。

另两个女孩子也在曲意的挣扎中,她们大半失去了贞操的意识,只要能保住命,或许她们已经作好了投降的准备;大不了给他们弄几下,说不定还可以趁机讨回那些首饰,乘机跟他们做一笔生意。当然,这是一种被动的设想,她们要承受的不仅仅是病毒的入侵,心灵的创痛,更多的则是名义的丧失。这一点她们看得比谁都重要,别说是婊子,疮王也希望头上戴着一圈闪光的花环啊!

情势转眼间又急转直下,受尽压迫与屈辱的女孩子们精神大振,她们连抓带挠,张牙舞爪,一派泼妇悍斗、同归于尽的打法,两流氓困兽犹斗,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了人多,顷刻间两个流氓身上遍地开花。

关东跛眼皮翻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怀疑刚才在慌乱之中击中了他的要害,现在弄得他不知死活。大片的血正从他的颈部往下流淌。我踢了他一脚,他还是一动不动;我探他鼻息,好像没什么呼吸,我吓出一身冷汗。

远处有一阵摩托车马达的声音渐渐向这个方向切近,我们惶恐起来,隐入小树杂草丛中,然后窜入黑巷;转到几里之外的巷口才搭上一辆的士(司机看起来瘦小孱弱,老实巴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临走的时候,唐窈埋着头在公用电话厅打了个电话,陌生人都没有留意,她说的是乌七八糟的山东方言,外加湖南鼻音,口调又一副没牙老太婆的模样。我猜测警察局的人也没有一下子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唐窈想笑也笑不出来。我们装作谁都有不认识谁,除了侃价,一句话不说,这些都是我们在路上商量好的,可是我始终担心,要是关东跛真的死了,警察真个儿调查起来,这个固定电话说不定就可以成为他们破案的蛛死马迹。

我跟唐窈在第五站下车,另两个在第七站下车,我们租住的地方,与这两点大致成一个正三角形,又分开复合,但都是胆战心惊。

“关东跛有没有死?我们该怎么办?”大家反复地问这样一个问题。要是我成为杀人凶手,那她们也会受到株连,这一点与她们休戚相关。但她们也暴露出一点释然的状态;她们没有杀人,凶手是我。

我为挽救她们破落的贞操感到怜悯。

或许是出于对我干冒风险以身作则的补偿,或许是出于对我即将身陷囹圄的悲天悯人,晚上,唐窈敲开门跳到了我的床上,她极尽床第之功,伺候我到欲仙欲死颗粒无收。我说,“处女,我早想干处女了,可惜高耳鸡不准,现在你来干我,可不用高耳鸡批准了吧?”

“他自已都搞了那么多的女人,我要是落伍了,岂不是亏了,况且——”

我知道她早就盯上了我,并且伪装得一无所谓。“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想起了我的初恋,那时我很爱她,我们只有过一次,感觉是那样的美好,然而她不是处女,我们分道扬镳。”

“我也是。”唐窈一字一板掷地有声地说,“其实,我根本不是处女。”

“你不是处女?”我下意识地翻身坐起来,一下子把她掀在了地上,“那你为什么要冒充处女?”

“怎么,刚刚吃完老娘的豆腐,就打算立即涮我的锅底?”

“我——只是好奇。”

“很简单,那天我刚好来事。”

“不可能。高耳鸡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那番茄汁、葡萄汁、西瓜汁、红墨水或红药水总可以了吧。”

“你怎么知道高耳鸡对处女感兴趣?”

“又有哪个男人不对处女感兴趣?”

我狐疑地看着她,忽然间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儿可恶。

我的眼角缝了几针,加上前几次留下的伤疤,一共是七处伤,所幸尚无性命之忧。只是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被一个女人见一次打一次,只怕就此气短,威名扫地。

或许是我彻底丧失了在她们印象中那种高山仰止的作家形象,或许是那次影剧院事件后她们自感心灰无脸向人,或许是出于自保她们不愿意再踏入同一条污水沟,她们开始刻意地我疏远距离。我想,这一切,如果都是吴笠蓓指使,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八九成。

高耳鸡回信说,她爱上了香港,更爱资本主义的腐朽。短短的时间,人,他妈的真容易改变。这个满口爱国,满街唱“东方红太阳升”的革命宿将眨眼间就摇身一变反叛了革命,成了资本主义的卫道士,想起来不免又感叹那句古训:金钱开路,世道无情。

22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

更新时间2011-12-25 16:18:07 字数:2003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

决定一个人的一生,以及整个命运的,只是一瞬之间。

——歌德

“我头上的伤疤虽然疼痛,心上的伤疤更无法抚平。”这是《叶赛尼亚》中男主人公一句经典的台词。

我在医院的病床上辗转反侧,高烧不退,唐窈守在我旁边。自从我与她有了那层关系,她对我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凶狠。

无疑,这是性的作用,是情的催化剂,如果触动了心弦的分子,那就会反应成爱。当然,我和唐窈是不会有爱的,只是特殊情况下的一次意外事故,他毕竟是高耳鸡的女友。

我曾想,我杀了关东跛,为挽救三个破落的贞操后悔,但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背叛了吴笠蓓,于是上天惩罚我,让我为吴笠蓓赎罪。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果不是那该死的梦魇,我和吴笠蓓岂不是正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佛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复见菩萨,智深志固,能问诸佛,闻悉受持。又见佛子,定慧具足,以无量喻,为众讲法,欣乐说法,化诸菩萨……”

往事如梦。当初我们的确投缘,但“网络汹涌如海,辽阔汹涌使人无法在其面前称为波澜,或只能够称为飞沫……”世俗社会缺少了像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生死不渝刻骨铭心的爱情,当吴笠蓓毅然跑去二奶村之后,我们的相见欢亦早近荒芜,即使在这里遇见了,那还不是轻叹一声:“唉,你也在这里吗?”她真是一个哲人,能预见一些不期料的状况,更深一层地讲,既然她已经期料到我们千百万年中见了面也只能说声“唉,你也在这里么?”我们“在这里了”,在深圳,在广州,在北京,可是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我为西风枝头抱香的蝶儿灭亡伤感,我为期价掉到预期的状况兴奋,我为已躺成一页诗的故事而奋笔疾书,我为久思淤塞而放弃已积了几万字的连载扼腕叹息。”这确是一曲不错的挽歌,我将不是处女的人抛弃,不是处女的人将我埋葬。

爱慕一个至今甚至是毕生都可遇而不可求的人不免有些自欺欺人,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过是世上男人求诸于女人而却往往无法得到的美好品质的化身,我曾听到过的最美的音乐是为她而谱写的,我曾见到过的最美的风景也是因为她才存在的,我曾感觉到人世间最美的赞歌也是为她谱写的。完整而完美的初恋总是令人心无旁骛,就像纯净的眼眸里不容沙尘之一粒。如果让我拥有这样的初恋,我宁可抛弃我的理想与财富,平淡却自豪地过完生,没有困顿,没有懵懂,也没有羞愧。这才是我完整的一声哦。

我还有什么可遗憾和可留恋的呢?

就当是一场梦,把她忘了吧。

我的眼角缝了几针,剧痛从遥远的城市接力过来,我的一切都在那水中漂泊,自我构筑的完美发出轰动的强磁,我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我必须投入其中。

当我一个人走到花前月下默看繁华节日人间灯火,当我囊中羞涩画饼充饥横看一打打“包”人跨进麦当劳肯德鸡店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冲出去问那样一个我欲爱不能欲恨无休的女人:你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要跟我这样过意不去?我要当面质问清楚。

我在还头缠绷带手挂吊针的夜里逃出医院,然后化装成人力车夫,彻底隐入在一个无人知晓的世界。

促使我作出这一决定的是在我经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后内心深处百感交集中一息尚存的一个能够洞察人生勘探世界之纷纭微妙的人。我的关于处女、金钱与前途的生活一个个结束了,惟有这个人还能唤醒我,还能使我保持向上的动力。

如果说工人体育场和廊坊归来的途中我和高耳鸡的挨打都还是吴笠蓓的主谋,那么卷闸门口的暗战显然超出了报复本身,其凶残与手段以及对我们的了解已暗示其蓄谋已久,我隐隐感觉,在这报复与反报复的背后,一定还有一张攥紧的黑手。

给我力量吧,我的大侦探福尔摩斯。

从拳馆出来,胸前挂着黑色熊掌手套的关东跛一屁股跨在摩托车上,车子跳了几下,然后噗噗噗几声,关东跛像罗汉豆一样鼓荡着风向前飞驰。

我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

立交桥、广场、丁字路口、蒲仁药店、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灰楼,路越来越宽,也越来越熟,在关东跛突然间一个拐弯摸进侯家集胡同的时候,我发现早有一个女人在树丛后侯着。

关东跛没有立即停住,而是视若无睹地继续往前走。他装作在小店里买了瓶矿泉水,揣着手溜达了半圈,四处寻觅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然后在树丛旁那女人坐着的同一条石凳上坐下来。

“事情办得如何?”

“谨遵你的吩咐,胜利完成任务。

“那小子怎么样?”

“伤得着实不轻。”关东跛拿出一摞照片。

“还不如死了好。”声音忽然提高了些许,我骤然一懔。

“恐怕——你可不希望他死啊。”关东跛一副阴阳怪气的神态,“钱,带来了吗?”

我摘下墨镜,摇开车窗,透过缠绕的灌木,隐约窥到那女人的豹之全身,天,果然是她!吴笠蓓!

关东跛把信封揣进裤兜,“其实,你还爱着那个男人,是不是?实在是不值。”

“你滚。这与你没有关系。”那充满怨恨的表情我记忆犹新。

“算你狠。”关东跛颇有些不平,悻悻地离开。

注视那憔悴的背影,我一时明白了很多。一股酸涩的液体悄然无声,才下眼角,又上心头。

傍晚,我假借关东跛之名给吴笠蓓写了句留言,稳坐钓鱼台,效姜太公之能,将此人钓出深窟。

23 再见福尔摩斯

更新时间2011-12-25 16:20:42 字数:3422

 被黎明的号角唤醒,在被太阳吻红了的大地上,它扬起那甜蜜的歌声。

——裴多菲

居庸关,八达岭,长城。

中国古代头号柔情主义杀手孟姜女曾在这里连哭三天三夜,其号淘声引发了共振,搞得豆腐渣工程坍塌一片,很多人为这位特恐的打假女英雄作传,在她跳海的地方立碑纪刻,名曰“姜女坟”,还有人为此谱曲,研究出一套具有流行歌曲性质的新风骚——哭调,并唱而不衰,从春秋“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一直流传到西汉“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再从东汉刘向具有现代游戏杀伤力的“城为之阤,隅为之崩”到唐末贯休的“筑人筑土一万里,杞梁贞妇啼呜呜……长城一崩塞色若,再号杞梁骨出土。”从德国佬卡夫卡1917年《万里长城建造时》的政治挽歌再到音响变换情意绵绵白雪公主《千古绝唱》的卡拉OK,这一段伪历史居然被广为传颂,而同样是恐怖主义者的**则要失败得多,现在沦落到了钻山洞吃大饼的地步。

一个男人在为一个女人不停地拍照,女人在城墙边摆出种种媚态,一副一媚倾人城、二媚倾人国、三媚火星撞地球的模样。男人的手挥得五指山似的,直指“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牌子,大有毛主席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风度。

“干嘛呢?你这人,站在这儿愣怔个啥?没心眼似的,妨碍交通。”

我横在台阶上,目视着作小鸟翻飞状的女子,不为所动。

“你这人咋啦?莫非有病不成?你不站那儿没人当你是木头。”男人的火力猛烈起来,沉着脸往这边推我。

我气沉丹田,暗中扎了个马步,顺势使了个绊,男人踉跄一步,跌了个犀牛望月。

那男人爬起来,娇媚状的女人拦住他,“甭跟这种人较劲儿。”

在我突然间脱掉头套摘掉墨镜的时候,我看到吴笠蓓忍不住颤抖着哆嗦了一下,在她颇有些畏怯而又凛然的目光里,我还能读出一点点的喜悦成分。

“果然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到长城非好汉。”吴笠蓓鼓了鼓掌,把太阳镜往刘海上一推,白衣胜雪,长发飘飘,宛如春宫仕女一般。

我双手抱在胸前,双眼紧紧地盯着她。

“我脸上没长疤吧。看什么看?要看就看个够。”女人笑眯眯地一边说话一边又把太阳镜拔了下来,架在鼻梁上,嘴里咀嚼起口香糖,噗的一声吹出个白泡泡来,白泡泡正打在我的鼻尖,一张雪白的脸呈现在我面前。“总算看完了吧,看完了就别瞎愣怔,一个字,闪;两个字,快闪。”

我睃她。

“我最不喜欢那种纨绔装逼的男人,还有没事找抽的男人。”

“红颜祸水,古人信不我欺!真正强大的女人往往貌似柔弱、楚楚可怜,究其机心,不知包藏了多少祸水;西施三笑灭吴,褒似一笑倾人城,貂婵让董卓、吕布单挑,玉环、媚娘令唐皇蒙羞,莫不如此。”

“一首绝妙的好诗,旁征博引,出口成章,难怪酝酿如此之久,我封你京城第一才子。”

“如果要科学一点现代一点时髦一点说的话,我想知道在关东跛的背后,为什么有一个神秘的人在悄悄地偷偷地无声无息地在与之接头。”

吴笠蓓一阵颤栗,“尚一笛,原来你——你怀疑我——谋杀了高耳鸡是不是?你不来找我则还罢了,一找我就劈头盖脸欲加之罪,真是天理难容!你给我立即消失,立即!”

她牙齿咬得格格响,眼神揉之欲碎,良久没有声音。我顿时为这样的问题后悔,但一想起高耳鸡惨死的样子,我就痛不欲生,在死者面前,生者犹如敝屣。

我忽然于心不忍。在当今社会,还会有类似于孟姜女、王宝钏之类的古典爱情发生?况且,我们闪电式的结合几乎只在一瞬之间,那应该叫爱情还是应该叫一见钟情?如果是,一幕现代版的“吴笠蓓千里寻夫记”或“北京城吴氏假雪恨”是谎言还是真实?

我这样想,不免喜忧参半起来。历经坎坷的吴笠蓓难免会有着这样的心理底线,一个失去理智的人很容易自暴自弃,于一念之间就会混沌大是大非。像关东跛这样的董超薛霸,吴笠蓓一旦落入他的魔掌就如羊入虎口、孙悟空戴上了观世音的及紧箍咒,涉世不深的吴笠蓓恐怕一辈子都难再摆脱他的束缚。

我忽然觉得自己又多了一重使命。

夹在一个惨死的男人和一个惨败的女人之间,我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地犹豫。死,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让人痛不欲生的事情,即便是“痛不欲生”那也没有到死的地步,于生者和死者之间,生者尚存,而逝者已已,如果我们我们不能在其生前为其满足,那么我们务必在其死后去尽力弥补。不是吗?

那不是高耳鸡吗?我们的高老大,他已经死了,死于谋杀,已再也无法重返报仇的脚步,而吴笠蓓,不是照样地在活灵活现或者说是在行尸走肉?

一念之间,高耳鸡回光返照,借尸还魂,他血淋淋地伏在我肩头上,怒目圆睁,“凶手,一定要找到凶手!”

忽然觉得眼皮直跳,这是不祥之兆!吴笠蓓显而易见地觉察到我对她的疑心。如果凶手真的是她,那么我现在正处在危险的境地,光天化日之下,只要有个人在我背后一推,然后撩起我的脚跟,崇山峻岭之中,我又将成为一个厉鬼。

“我为什么要消失?倒是你,我还没有问你呢。”我继续得寸进尺,“干嘛要跑到北京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不好意思。也难怪我的行踪那么容易被你发现。”

“你不是国家领袖,你管不着,下巴没痣,没那范儿。”吴笠蓓发出野狼一般的长嚎,信步往台阶下走去。

“你甭走,你要老老实实地交代,坦白从宽。”

“坦白?好吧,我坦白,你这个混蛋,霸占了老娘,老娘找人扁你了,怎么啦,有错吗?再坦白,我就是有错,也得扁你,看你八爪螃蟹,能横行到几时?倒是你也要坦白儿,你说,你干嘛把我诳到这儿来,到底是何居心?就是想诬陷我?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哦,是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吧,我最讨厌那些阴险狡狯卑鄙无耻狼心狗肺的小人。”

她转身就走,我抢在她前面拦住她,她又转回原来的方向。

“别他妈的烦我,再烦我就报警。”

“那你报呀,报来了这里也得变成扁体动物。”

“谁告诉你我在那儿住的。”

“关东跛。”我油腔滑调,“你大概还不知道那日你和关东跛在楼下交易的一幕已被刚好打从此地路过的我看了个清清楚楚。”

“咱们井水不范河水,别以为空手可以套白狼,世界就你一个精人,其它人都是傻蛋,我她妈的一直以为你是只好鸟,谁知道你黑着良心,把紧箍咒当束头筋,警察调查你,他妈的就来折腾我,**的还是不是人?”吴笠蓓忍不住怒火中烧。

“警察调查我,那岂不正顺了你的意?”

“……”

“恶人先告状,好人先遭殃,我这遭调查的事儿,莫非也是你干的好事儿?”我得理不饶人。

“你——”吴笠蓓的脸色辣红,别过头不理不睬,“尚一笛,咱们走着瞧。”

我一声长叹,作了个狐假虎威的姿势,仰首吟哦:“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吴笠蓓停住脚步,眼睛里喷射出万发子弹,忍不住又哼了一声,我被她凛然不畏的目光镇住了,茫茫然看着她远去。

她走路的姿势很衰。

我反复地想她眼睛和鼻子里都是冷的意思,以及她临走时白衣飘然脚步蹒跚的背影。她对我的回答失望,这证明她对我曾经钟情,如果我不回答,那么“你只会感到后悔”;如果我感到后悔,那岂不是隐藏着她是因为我才杀了高耳鸡的潜在玄机?爱与恨的交织真有这么大的力量吗?可是我有什么好呢?她凭什么让我说声“动真感情”?我真的爱过她吗?当我茫然四顾猝然回头的时候,为什么有一句话我想冲口而出呢?也当我任其脱逃不予阻挡的时候,高耳鸡的冤魂可号淘大哭了吗?

哼——代表不屑,也暗含无力的反驳。

有道理。

治安巡警气喘吁吁地赶来,“就是你调戏良家妇女?”

“我……我没有。”

“就是他,流氓。”吴笠蓓没好气地说。

“都跟我过来。”

巡警把我们带到城墙边的一个临时办公点批评教训了一通,放人。放人后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为我的罪孽,也为吴笠蓓的永不放弃。我想通了,吴笠蓓霍霍青霜地来到这里,那绝对不仅仅是恨,恨也不足以让她达到浑然忘我义无反顾的地步。若非是爱,她何苦如此?从被巡警教训的的那一刻起,我才如醍醐灌顶般忽然明白过来,我所受的折磨与痛苦相比于她来说那实在是不足万一,历经无数次悲怆屈辱累积起来的仇恨也几乎在那一刻灰飞烟灭消失殆尽。难道,我不该打吗?挨了打或可使我脱胎换骨。

就我自己,我诳她来,难道单纯地是为着仇恨?我不也日煎夜熬地想迫切地看到她?

关于吴笠蓓的心思,我这样想核计:吴笠蓓在二奶村并不快乐,堕落反使她更加无法忘记我的影子,她先是找到了广州,然后跟到北京,借机跟关东跛套上了近乎,为的是利用他来报复于我;她半遮半露着身份,就是让我产生矛盾的疑虑不致于让我看到公然自贱的她的企图拂袖而去或因我无法发现她的芳踪而失去信息;渐渐地,她对自已的违心与爱激烈碰撞,而我却仍鸳鸯蝴蝶风花雪月执迷不悟,她无法忍受,继而产生了偏激和愤恨的心理,诱使关东跛寻衅复仇,那天在那工人体育以及自廊坊回来的路上,关东跛直捣我的老巢估计就出自吴笠蓓的授意。

24 大 功 初 成

更新时间2011-12-25 16:21:15 字数:3573

 大功初成

原来尘世间并没有真爱,说的人多了,就好象有了爱。就象飞蛾,明明知道幻想的光明只是杀人的灯火,却义无返顾地扑上去。人世间的情情爱爱,无端地造就了多少痴男怨女。

——《大话西游》之“我不是一个好情人”

孙发亮的行踪飘忽不定。其时摄制组的工作已接近杀青阶段,电视剧《青春稍息》经过拍、录、编、导、演、剪、配、试,前期效果反映很好,很多人都说片子深入到了下层人民所关注的普遍问题,具有到柏林参展的实力,然而在放到小保姆进京告御状的片断时,摄制组里产生了激烈的争论,那就是剧片里掺入了太多的不合适的广告,这给剧片的艺术性打了折扣。圆桌会议上有人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孙发亮,称他拉赞助打广告完全是中饱私囊,这给孙发亮留下了辫子,他坚决而再三地反问,他每月交给摄制组超额的定金是什么,干啥子用了,那人说就要问领导了,言下颇含领导自污的嫌隙;一个小头目拍了桌子,说那人指桑骂槐,非要他作个解释,然而这个不知自重的小头目却暴露出了问题,他急欲澄清的回答招来了众人的揣测和非议,结果弄得讨论会成了互相猜疑会,成了居安自危会,成了诽谤反讽会,成了揭锅掐底会,成了争权斗利会,好一场“秋后算帐”!在这场“秋后算帐”中,无论是大小头目还是普通员工,无一不卷在其列,无一不浪花翻腾,讨论会多疾而终,继日再开。

第三日,讨论会再开,制片厂的老总都过来了,他给孙发亮施加了压力,他说这部片子都拍到了现在,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弄出点名堂,如果再拍不好,打不开市场,他随时都会终止承包合同。

孙发亮彻底感受到了压力,他好说歹说又是求饶又是要下跪地才退掉那些赞助商的“赞助”,又忍着痛把那些他自以为是“卖点”的不适合画面播映的情节删掉,如此才过了发行局这一关。

在剧片杀青后的宣传和试映阶段,孙发亮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似的逢人就哈哈哈笑,他待人也不再蛮狠刻薄,问候与激励常挂在嘴边。

孙发亮是惟恐他的片子再出差错,这一番折腾让孙发亮肥肥的肚皮又瘪了下去。

好在试映之后反响还不是很坏,有几家电视台早早地预定了片子的播映权。这多多少少给正处在惶惶不安中的孙发亮吃了颗定心丸。

牛逼烘烘的“孙总”算是乖多了,他偶尔还会带我到他北四环的香巢消夜,托他小蜜送给一套原装的尤尼克斯羽毛球拍,作为回报,我带她去王府井吃饭,她大手大脚地花钱,我怵了。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更让孙发亮着急的事情紧接着便出现了,高耳鸡在香港、在众人的期盼中消失了,他的手机、电子信箱、还有他时不时要摄制组提示给他的传真信号以及他老家的电话号码,都消失了。

毋庸置疑,高耳鸡是为着钱消失的,孙发亮划到他帐户上的多达七位数的存款刺激了他,这一点在他消失后在一家网站上发给我的匿名信上表露得最为深刻。

他说孙发亮不是人,充其量只能算一个小人,他的那些应得的收入,百分之七八十的都被孙发亮蚕食鲸吞了,他在北四环买了两座洋楼,养了五个情人,孙发亮就像橡皮人皇甫觉一样是靠小保姆抖起来的,小保姆要是不给他奶吃,他一准儿饿死了。

高耳鸡出色的才能被一家受政府支配的大型娱乐公司看中,他成功地签约到这家娱乐公司,专门从事猎头和挖角工作,荣幸地成为了香港公民。

这给我带来了希望。

但旋即不久,这仅存的希望又沉入谷底。

唐窈继续着她的越轨举措,在照料我旧伤的同时,她又不断地给我增添新伤。每一次红杏出墙,她都要在我身上咬一口朱砂的经念,我问她喜欢吃荔枝吗,她不明所以地摇摇头,说要在我身上咬上九百九十九口,要我永久记住她,我大叫一声,险些晕了过去。——这个疯女人,居然如此贪焚,亏得我不是唐僧,否则早被她吸干了精元。

我疯狂地与她一同作戏,机械地玩耍,她美丽的面庞在我面前推之不拒,我接受着她肉体的馈赠,如沐春风。

她是魔鬼的化身,诱我一步步不可自拔。相信有一天,如果高耳鸡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看着他头上绿油油的毛发,唐窈一定会哈哈大笑,然而无论如何,我是笑不出来的,毕竟我上的是他的女人:朋友妻,不可欺,我不够哥们儿义气,高耳鸡一定跟我拼个刺刀见红,然而,为了他如夫人唐窈我险些命丧荒效,彼此扯平,互不亏欠,大家要打则打,死也死得壮烈。

我穿着高耳鸡的裤子,睡着他的马子,花着他的票子,住着他的房子,当着他的探子,我他妈的完全是一个傀儡,一个寄生虫,一个社会败类,一个人肉渣子,我一无所用,我一事无成,我窝囊,我颓废,我不是人,而我却高格地追求着处女。

“这是拿原始社会的矛刺共产主义的盾,比堂·吉诃德还堂·吉诃德的堂·吉诃德。”高耳鸡大眼袋下那一副不屑一顾的鄙夷神色曾几何时地凸现出来,“像你这个样子,我不知漏掉了多少个女人,错过了多少个爽腻的春夜。”

莫非,高耳鸡已经知道了唐窈不是处女的事?

如此蛰伏了半个月之久,不见什么动静。我决心重回摄制组居住,停止在女人堆里的青春磨损。

穿过招待所的时候,迎面看到一白一黑两个警察正从安全门出来,我赶紧埋下头,想转身逃开。

“尚一笛?”

“呃。”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黑白警察相视一笑,我知道中了他们的圈套。几天来我都没有上班,满以为风平浪静,谁知道那只是火山爆发的前兆,粉刷和平的“条子”早已虎视眈眈地守株待兔多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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