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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水流01 当前章节:151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5:29

白警察拍拍我的肩膀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看到他威严的目光像肢体贲张的镣铐,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嘴巴像牙医撬开的炉门,观众朋友们,我的第一感是:惨了,我被捕了。

“说,你为什么关机?”

“省钱。”

“关机就能省钱?”

“关机可以省电,省电也就是省钱。”

“你们搞电视剧的,就缺那几个钱?”

我有一种弹尽粮绝走投无路的预感。

白警察友好而客气地结束了盘问。倒是另一个乌黑而长着浓密胡须的“森林警察”看起来是一个阴鸷而老辣的人物,他对我冷眼直梭,好像要看穿我皮袍下面的小来。我终于忍不住了,“看什么看,想吃人似的。”

“嗬哟,小子,够愣的!”森林警察挂不住了,叼着烟逼过来。

我别过头,微笑着,晃腿,一副潇洒而从容的样子。

“小子,老实点,别狂!”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我悠闲,漫不经心地说。

“哟嗬,这还秀才呢,摆明了是太子。”森林警察笑里藏刀,反手往我的头上摁了一下:“蹲下!”

“干什么?”我闪开,用肩膀撞他。

“妈的,你敢袭警?当心老子告你。”森林警察肃然道。

“啧啧,你们警察的人品素质真高,简直可以搞蒋介石偶像崇拜。”我摇着头似笑非笑,向白警察竖起了拇指,激他。

——反正关东跛的事还没有东窗事发,我懒得受他们的鸟气。一些警察就是,自以为受了几年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熏陶,好像从头到脚都熏上了皇香似的。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起来,习惯于做奴隶的人们。

白警察大概也觉得他的伙计太过毛糙,挺上来,递了个威严的颜色,“你啊,还是老脾气,就不能悠着点?”我趁机煽风点火,拍了拍白警察的肩膀,“您看,就这一下,高下立判。您还真是个好同志,应该选进人民大会堂,不像某某人那样,眼瞪的小火星似的,鬼见了都害怕。我看呢,不仅要悠着点,还要学着点。”

白警察哧了一声,继续炫他威严的眼神,“别他妈挑拨离间。这事还是请你配合一下,我们调查真相,也有利于你澄清是非。”

“啥事?”

“死人的事。”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说完了完了,关东跛真的死了,瞬间我想好了正当防卫的托词,即便是防卫过当,也不至于死罪。

“你和高耳鸡的女友究竟什么关系?”

“男女关系。”

“仅这乱搞男女关系,我们就可定你的罪。”

我懵了,终于体味了这个深藏不露的主儿的厉害,“简直是莫须有。”

“莫须有怎么啦,岳飞不一样被处死。”

“法律面前要讲究证据。”

“证据?证据可以提取,也可以人工合成。”

“那叫伪证,是犯法的,而且是知法犯法。”

“这样说来,此时此刻,我反而更像是罪犯了。哦?”

不管他是真是假,对这种人模狗样的人,我再也按捺不住,“你就别他妈的再演戏了,惺惺作态妖言惑众。共产党的天下,你们想咋整就咋整,头掉了不过碗大的疤,别把俺玩残了就行。”料到有此一日,什么都豁出去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而觉得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坚决不能给这个阴险家伙的心理战落下口实。

白警察仍然是面无表情,“其实乱搞男女关系也并非什么大罪,但若因此见色起异或谋财害命,那可就是死路一条啦,十恶不赦。——但若能够坦白,我们可以从宽处理。”

见色起异或谋财害命?我觉得有点儿不对,静观起变,决不率先松口。

“说,——你为什么要谋杀高耳鸡?”

谋杀高耳鸡?我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火星乱冒,摇摇欲坠。“你说什么,什么?”

白警察终于垂下他利剑般的目光,缓缓地说,“我想高耳鸡这个人你一定认识。就在一个星期之前,在香港,他被人谋杀了!目前警方正在调查死因,凡是与他生前有关的线索,我们都务要查个水落石出。——大概,你也不想让你的朋友含冤受屈吧?当然你也不想让你自己含冤受屈——我们也是如此,希望你能好好地配合我们,弄清真相。”

啊?高耳鸡,他被人谋杀了!!!高耳鸡,高耳鸡,就是那个几个月前还活蹦乱跳大嚷着要到香港挣一辈子的高耳鸡吗?

罪恶的香港。

25再见福尔摩斯

更新时间2011-12-25 16:21:27 字数:3422

 被黎明的号角唤醒,在被太阳吻红了的大地上,它扬起那甜蜜的歌声。

——裴多菲

居庸关,八达岭,长城。

中国古代头号柔情主义杀手孟姜女曾在这里连哭三天三夜,其号淘声引发了共振,搞得豆腐渣工程坍塌一片,很多人为这位特恐的打假女英雄作传,在她跳海的地方立碑纪刻,名曰“姜女坟”,还有人为此谱曲,研究出一套具有流行歌曲性质的新风骚——哭调,并唱而不衰,从春秋“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一直流传到西汉“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再从东汉刘向具有现代游戏杀伤力的“城为之阤,隅为之崩”到唐末贯休的“筑人筑土一万里,杞梁贞妇啼呜呜……长城一崩塞色若,再号杞梁骨出土。”从德国佬卡夫卡1917年《万里长城建造时》的政治挽歌再到音响变换情意绵绵白雪公主《千古绝唱》的卡拉OK,这一段伪历史居然被广为传颂,而同样是恐怖主义者的**则要失败得多,现在沦落到了钻山洞吃大饼的地步。

一个男人在为一个女人不停地拍照,女人在城墙边摆出种种媚态,一副一媚倾人城、二媚倾人国、三媚火星撞地球的模样。男人的手挥得五指山似的,直指“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牌子,大有毛主席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风度。

“干嘛呢?你这人,站在这儿愣怔个啥?没心眼似的,妨碍交通。”

我横在台阶上,目视着作小鸟翻飞状的女子,不为所动。

“你这人咋啦?莫非有病不成?你不站那儿没人当你是木头。”男人的火力猛烈起来,沉着脸往这边推我。

我气沉丹田,暗中扎了个马步,顺势使了个绊,男人踉跄一步,跌了个犀牛望月。

那男人爬起来,娇媚状的女人拦住他,“甭跟这种人较劲儿。”

在我突然间脱掉头套摘掉墨镜的时候,我看到吴笠蓓忍不住颤抖着哆嗦了一下,在她颇有些畏怯而又凛然的目光里,我还能读出一点点的喜悦成分。

“果然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到长城非好汉。”吴笠蓓鼓了鼓掌,把太阳镜往刘海上一推,白衣胜雪,长发飘飘,宛如春宫仕女一般。

我双手抱在胸前,双眼紧紧地盯着她。

“我脸上没长疤吧。看什么看?要看就看个够。”女人笑眯眯地一边说话一边又把太阳镜拔了下来,架在鼻梁上,嘴里咀嚼起口香糖,噗的一声吹出个白泡泡来,白泡泡正打在我的鼻尖,一张雪白的脸呈现在我面前。“总算看完了吧,看完了就别瞎愣怔,一个字,闪;两个字,快闪。”

我睃她。

“我最不喜欢那种纨绔装逼的男人,还有没事找抽的男人。”

“红颜祸水,古人信不我欺!真正强大的女人往往貌似柔弱、楚楚可怜,究其机心,不知包藏了多少祸水;西施三笑灭吴,褒似一笑倾人城,貂婵让董卓、吕布单挑,玉环、媚娘令唐皇蒙羞,莫不如此。”

“一首绝妙的好诗,旁征博引,出口成章,难怪酝酿如此之久,我封你京城第一才子。”

“如果要科学一点现代一点时髦一点说的话,我想知道在关东跛的背后,为什么有一个神秘的人在悄悄地偷偷地无声无息地在与之接头。”

吴笠蓓一阵颤栗,“尚一笛,原来你——你怀疑我——谋杀了高耳鸡是不是?你不来找我则还罢了,一找我就劈头盖脸欲加之罪,真是天理难容!你给我立即消失,立即!”

她牙齿咬得格格响,眼神揉之欲碎,良久没有声音。我顿时为这样的问题后悔,但一想起高耳鸡惨死的样子,我就痛不欲生,在死者面前,生者犹如敝屣。

我忽然于心不忍。在当今社会,还会有类似于孟姜女、王宝钏之类的古典爱情发生?况且,我们闪电式的结合几乎只在一瞬之间,那应该叫爱情还是应该叫一见钟情?如果是,一幕现代版的“吴笠蓓千里寻夫记”或“北京城吴氏假雪恨”是谎言还是真实?

我这样想,不免喜忧参半起来。历经坎坷的吴笠蓓难免会有着这样的心理底线,一个失去理智的人很容易自暴自弃,于一念之间就会混沌大是大非。像关东跛这样的董超薛霸,吴笠蓓一旦落入他的魔掌就如羊入虎口、孙悟空戴上了观世音的及紧箍咒,涉世不深的吴笠蓓恐怕一辈子都难再摆脱他的束缚。

我忽然觉得自己又多了一重使命。

夹在一个惨死的男人和一个惨败的女人之间,我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地犹豫。死,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让人痛不欲生的事情,即便是“痛不欲生”那也没有到死的地步,于生者和死者之间,生者尚存,而逝者已已,如果我们我们不能在其生前为其满足,那么我们务必在其死后去尽力弥补。不是吗?

那不是高耳鸡吗?我们的高老大,他已经死了,死于谋杀,已再也无法重返报仇的脚步,而吴笠蓓,不是照样地在活灵活现或者说是在行尸走肉?

一念之间,高耳鸡回光返照,借尸还魂,他血淋淋地伏在我肩头上,怒目圆睁,“凶手,一定要找到凶手!”

忽然觉得眼皮直跳,这是不祥之兆!吴笠蓓显而易见地觉察到我对她的疑心。如果凶手真的是她,那么我现在正处在危险的境地,光天化日之下,只要有个人在我背后一推,然后撩起我的脚跟,崇山峻岭之中,我又将成为一个厉鬼。

“我为什么要消失?倒是你,我还没有问你呢。”我继续得寸进尺,“干嘛要跑到北京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不好意思。也难怪我的行踪那么容易被你发现。”

“你不是国家领袖,你管不着,下巴没痣,没那范儿。”吴笠蓓发出野狼一般的长嚎,信步往台阶下走去。

“你甭走,你要老老实实地交代,坦白从宽。”

“坦白?好吧,我坦白,你这个混蛋,霸占了老娘,老娘找人扁你了,怎么啦,有错吗?再坦白,我就是有错,也得扁你,看你八爪螃蟹,能横行到几时?倒是你也要坦白儿,你说,你干嘛把我诳到这儿来,到底是何居心?就是想诬陷我?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哦,是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吧,我最讨厌那些阴险狡狯卑鄙无耻狼心狗肺的小人。”

她转身就走,我抢在她前面拦住她,她又转回原来的方向。

“别他妈的烦我,再烦我就报警。”

“那你报呀,报来了这里也得变成扁体动物。”

“谁告诉你我在那儿住的。”

“关东跛。”我油腔滑调,“你大概还不知道那日你和关东跛在楼下交易的一幕已被刚好打从此地路过的我看了个清清楚楚。”

“咱们井水不范河水,别以为空手可以套白狼,世界就你一个精人,其它人都是傻蛋,我她妈的一直以为你是只好鸟,谁知道你黑着良心,把紧箍咒当束头筋,警察调查你,他妈的就来折腾我,**的还是不是人?”吴笠蓓忍不住怒火中烧。

“警察调查我,那岂不正顺了你的意?”

“……”

“恶人先告状,好人先遭殃,我这遭调查的事儿,莫非也是你干的好事儿?”我得理不饶人。

“你——”吴笠蓓的脸色辣红,别过头不理不睬,“尚一笛,咱们走着瞧。”

我一声长叹,作了个狐假虎威的姿势,仰首吟哦:“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吴笠蓓停住脚步,眼睛里喷射出万发子弹,忍不住又哼了一声,我被她凛然不畏的目光镇住了,茫茫然看着她远去。

她走路的姿势很衰。

我反复地想她眼睛和鼻子里都是冷的意思,以及她临走时白衣飘然脚步蹒跚的背影。她对我的回答失望,这证明她对我曾经钟情,如果我不回答,那么“你只会感到后悔”;如果我感到后悔,那岂不是隐藏着她是因为我才杀了高耳鸡的潜在玄机?爱与恨的交织真有这么大的力量吗?可是我有什么好呢?她凭什么让我说声“动真感情”?我真的爱过她吗?当我茫然四顾猝然回头的时候,为什么有一句话我想冲口而出呢?也当我任其脱逃不予阻挡的时候,高耳鸡的冤魂可号淘大哭了吗?

哼——代表不屑,也暗含无力的反驳。

有道理。

治安巡警气喘吁吁地赶来,“就是你调戏良家妇女?”

“我……我没有。”

“就是他,流氓。”吴笠蓓没好气地说。

“都跟我过来。”

巡警把我们带到城墙边的一个临时办公点批评教训了一通,放人。放人后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为我的罪孽,也为吴笠蓓的永不放弃。我想通了,吴笠蓓霍霍青霜地来到这里,那绝对不仅仅是恨,恨也不足以让她达到浑然忘我义无反顾的地步。若非是爱,她何苦如此?从被巡警教训的的那一刻起,我才如醍醐灌顶般忽然明白过来,我所受的折磨与痛苦相比于她来说那实在是不足万一,历经无数次悲怆屈辱累积起来的仇恨也几乎在那一刻灰飞烟灭消失殆尽。难道,我不该打吗?挨了打或可使我脱胎换骨。

就我自己,我诳她来,难道单纯地是为着仇恨?我不也日煎夜熬地想迫切地看到她?

关于吴笠蓓的心思,我这样想核计:吴笠蓓在二奶村并不快乐,堕落反使她更加无法忘记我的影子,她先是找到了广州,然后跟到北京,借机跟关东跛套上了近乎,为的是利用他来报复于我;她半遮半露着身份,就是让我产生矛盾的疑虑不致于让我看到公然自贱的她的企图拂袖而去或因我无法发现她的芳踪而失去信息;渐渐地,她对自已的违心与爱激烈碰撞,而我却仍鸳鸯蝴蝶风花雪月执迷不悟,她无法忍受,继而产生了偏激和愤恨的心理,诱使关东跛寻衅复仇,那天在那工人体育以及自廊坊回来的路上,关东跛直捣我的老巢估计就出自吴笠蓓的授意。

26 绝地反击

更新时间2011-12-25 16:22:34 字数:7714

 绝地反击

人生是一场无休、无歇、无情的战斗,凡事要做个够得上称为人的人,都得时时刻刻向无形的敌人作战。本能中那些致人死命的力量,乱人心意的欲望,暧昧的念头,使你堕落使你自行毁灭的念头,都是这一类人的顽敌。

——罗曼·罗兰

安贞门国际公寓内高家大院的妃子们如鸟兽散,三个女人为财产分割弄得沸反盈天,先前的太平友好气象一扫而空。此时,我才知道,钱,在她们眼里,那才是多么地重要,树倒猢狲散,没有了高耳鸡这颗摇钱树,她们迟早会散伙的。

当警察最终找到这座国际公寓并且着手调查的时候,她们仍在吵闹不休。高耳鸡九泉之下何安!

更令高耳鸡不安的是,她们没有一个为他落下一滴眼泪,——也包括唐窈。

唐窈也受到了警察们的重点“关照”,他们盘问了高耳鸡的枝枝节节,日常生活中都与哪些人交往,可曾结过什么仇怨。然而唐窈的回答令人震惊,她声称高耳鸡生前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他们同舟共济生死患难,一起南下北上,后来这个朋友看上了他的女友,不可自拔,二人几乎反目成仇,但互相仍克制着,压抑着,因为他们毕竟是生死患难的朋友。后来,他的这位朋友终究耐不住寂寞,趁他外出的时候频频撩拨他的女友,他在一次因雨折返的途中发现了这段孽情,痛打了一顿他的朋友,然后愤然离开了北京。他的这位朋友自此有恃无恐,不久便在一个看剧的深夜设计了一幕英雄救美的骗局,终于将高耳鸡的女友骗到手。

自不必说,她供词中的“朋友”就是鄙人了,但我搞不清她即使想清者自清,也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反噬一口,把我拖入泥沼的更深处吧。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歇斯底里地发信息拨电话要我回去,没想到瞬息百变反脸无情,眨眼之间我就成了她诬陷的对象。哦是了,她让我回去,想来就是想演一幕活戏好让警察们捉奸在床以便作为一个最好最有力的证据证明我就是现代版的西门庆,或者临时一变告我个大逆不道强奸民意,那可是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幸亏我良心未泯,尚葆有着对朋友的自羞,否则那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思来想去,我越发地觉得毛骨悚然,一张大网早就侯在我的身后,我只要稍走错一步,恐怕便会粉身碎骨。我稍定心神,思量前因后果,心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只要那关东跛不死,我便什么都不怕的,即便是他们的栽赃陷害欲加之罪,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然后又欣慰起来,这个幕后的魔鬼,果然就潜伏在我身旁的门后!

我和高耳鸡的确干过一架,那也确是为了这个变态的女人!但是组里人只知道我们两个一夜之间鼻青脸肿,只道是一致对外所致,不想是兄弟阋于墙,弄得两败俱伤。然而她把这个信息毫无保留地供给了警察,就像她当初毫无保留地卧到我身边一样。

警察果然把疑点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他们正面交锋。如果我公然露面,那么无论比白还白的公安警察,亦还是比黑还黑的幕后元凶,亦还是黑白不明的唐姬吴娃,他们都会蜂涌而至。弱智的条子屁个子儿也查不出来,他们拍拍屁股走路,我可倒了血霉。

我一一地想着,种种可能浮现在我的眼前,吴笠蓓、关东跛、晚班烂尾虾、唐窈、制片主任、高耳鸡结下的隐秘冤仇,想着想着开始迷迷糊糊起来,一会儿是唐窈站了起来,一会儿又是一帮烂尾虾搅水,更深处,居然是高耳鸡借尸还魂,攀附在关东跛的躯体上血淋淋地咬着牙齿:“对不起啊,朋友,我不该伺机报复你们的,我离开北京,也同时是为了逃跑,可是她,她……她找人暗杀了我,你可要为我报仇啊!”我问“她”究竟是谁,他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下来,只是愤怒地屈着手指,“她……她……”然后就倒下了。

我吓得哎哟一声,清醒过来,难道那关东跛真是他一手安排在他离开北京以后才蓄谋报复我的?他爱这个后来被我证实为假处女的唐窈极为偏执,不许她越雷池半步,也总是疑神疑鬼她暗中勾搭我,一旦发现她和我有友情容串,他必差他的其他学生妹密探跟踪并义无反顾地献上她的学生妹来分散我的注意力。也许我都看得出来。对此,我很反感,断然地与他发生了一次争斗,但那时我对唐窈的好感只缘于她与吴轶莉在性格上的某些相似,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反抗使他似乎相信了我,我们重修旧好,一如既往,我不相信他会欲进先退,把商场上的阴脸狡狯一应着落在我的身上并把唐窈忍痛割爱弃如敝屣。

那么,他口中的“她”究竟是谁呢?难道是吴笠蓓?不可能,这种可能是绝对地不可能。从他说话的语境中分析,虽然吴笠蓓也难逃嫌隙,但吴笠蓓为什么要杀高耳鸡呢,一介弱女子,霍霍青霜,千里独行,心力交瘁,情如浮萍,还会有如此的私心、闲心、野心与狠心?她疯了,她傻了,她变态了,亦还是她脑子被驴踢了?要杀也会来先杀我的啊!

如此想来,在他口中的“她”中,唐窈的嫌疑最大。可是,一个表面刚烈内心落寞的女子?——她有杀他的理由吗?一个人就算对另一个人嫌恶到百折不挠的地步也不会轻易就动了杀机吧。那么,是什么原因呢?莫非她知道了置她清白于不顾并阻挡她与我接近从而酿发了我与高耳鸡“一个馒头”的血案的事件?亦还是为独我专宠以绝后患伺机干掉了高耳鸡以摒除他不断残酷的威胁和纠缠?一个风雨飘摇的女子屡遭失败并最终邂逅了真爱时,她确实会为真爱赴汤蹈火格刀挡箭的,因此,她杀人的动机多少还是能站得住一点脚的。然而,大家露水一场,你情我愿,这算是真爱吗?我也曾经暗示过她不可能。一个更为可怕的答案给了我昨晚疑问最好的诠释:她呼我不至,觅我无踪发现一切竹篮打水一场空时终于火山爆发,顺势把杀人的黑锅扣到了我的头上!

原来如此?!

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这点的,只是对唐窈太过信任,她弱不禁风的骨子里透着一股绝骚的霉劲,然而这都是伪装出来的,也包括她那粗糙的言词,全她妈的都是伪装出来害人的,唐窈、唐窈,糖药、糖药。

《鹿鼎记》中的老婊子狐狸精二手假太后毛东珠就是这样,但逢有妖怪转世,就必然降神人镇压。《鹿鼎记》中有韦小宝,《西游记》中有孙悟空,《封神榜》中有姜子牙,古来今往,莫不如此。

当然,以上分析仅限于梦境,至于能否应梦,需要看以后调查的结果。

警察都查了大半个月了,仍一无所获,潜逃回大陆的凶手再也没露过面,警察像大海捞针一样煞模介事地登记、盘查,盘查、登记,不过上十年八年,他们恐怕也破不了案。

恐怕过了十年八年,凶手都修成正果寿终正寝了。

事情正向着越来越不利于我的方向发展。出事后,唐窈搬到了她大兴的姑妈家,虽然我越发怀疑,但始终没有捕捉到任何把柄。

比较直截的便是关东跛,不管何种可能,这里应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为了澄清是非,也为了给高耳鸡复仇,我化装成兜客的黄包车夫,有事没事地往北直门小弄堂里的那家截拳馆门口蹭跶,但一直没有发现关东跛的踪影。我非常地失望,几乎又开始怀疑他被我打死的可能。倒是偶来此间的一辆黄色的士以及的士上一个人的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没错,的士司机,眼窝里一颗深痣的的士司机。我打听到此人原来就在当日我们看《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剧院附近交办,于下午六点领车接差。我谎称是想买其油票的小贩,弄到了他的车牌号码,而至于关东跛,则没有人肯透露给我任何的消息,他们或者说不知道或者说不认识这个人。

第二天一大早,我装扮成神气活现的人民警察让他载我到十三陵去,十三陵离这儿有两个小时的路程。中途,我谎称小便让他减速,用从灯光夜市上买来的假枪抵在他的腰上,威逼他开到警察局去。

“干嘛,哥儿们,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大白天拿这玩意儿吓谁?”

“不记得我了吗?”我正了正警帽指着国徽威风凛凛地说:“我可认得你,人民警察你也敢动,法律可不是用来煲汤的。”

“还真得不记得。你是那条道上的?”他没有回头,反光镜里正现出我大沿帽下的国字脸,侧身的瞬间,我看见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冷笑,随即又镇定住了。

“我姓郑,叫郑义。”

“郑义?哈哈,一个叫‘正义’的人民警察搞非正义的打击报复。”

“不是打击报复,是法不容情。”我把枪管往前送了一送。

“俺不懂法律。”

“流水惯犯,强奸抢劫,吃不准会挨枪子的。”我恐吓道。

“……”

“好吧,共产党也不是靠抓人吃饭,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瞥眼瞅了瞅他,“任何人都有自新的机会。”

“什么问题?”

“你可要老实交代。否则,监狱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

“有人诬陷我,我想出他上次给你的十倍价钱让你再揍他一顿。”

“……关东跛?”

不愧是开车的,果然好眼力。

这是我的一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一方面是试探关东跛是死是活,另一方面也可以将关东跛哄出来。

“不错。”我脱下军装,“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可以穿我这身衣服。”

的士司机一听这办法,乐了,但没敢笑得太猖狂。“你这人真是,歪里坏,用你的话说,那是搞打击报复。我们抢劫难不了打人,一天总要打上三两个,不多,但是要我打我的朋友,还真是有点难为情。”

我又掏出几张,在他面前摇晃,“不打也行,但一定要把他引出来,不要走漏风声。”

的士司机想了想,“不如这样,关东跛这两天憋不住了,估计会出来活动,你就在上次剧院门口那儿等。”

我说,“行,就这样定了,我可是知道你车牌号码的。”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说,“你放心。”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唐窈的人?”我凝重地盯了他足足有两分钟。

“唐窈?不认识,认识了就给你打个报告。”

“剧院门口见。”

“YES,SIR!”

黄色的士屁股上一溜烟开跑了。开跑不远,又忽然停住,咧嘴奸笑,“我不认识什么唐窈,可是却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我不会告诉你的。谢谢啦,大官人,谢谢你哗啦啦的大票子,够用的就行了!”

这个狡猾的司机!也只能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但收获也还是有的,其一,至少可以确认关东跛还活着;其二,的士司机的最后一句话应该能够说明关东跛这个团伙与唐窈有接触。

就在这当儿,我收到了一份匿名电子邮件,该邮件的IP地址似乎并不在本市。电子邮件的内容讲述了高耳鸡案件的来龙去脉,其矛头直指关东跛。对于该电子邮件内容的真实性,我毫不怀疑,唯一怀疑的是这发信的人究竟是谁。

现在的京舞剧看起来阳春白雪,但在票房上可是下里巴人,剧院门口的停车场上稀稀拉拉的车辆就是证明。在这儿兜客的人并不是很多,差不多一天到晚都是那几十副面孔,任何一位长相凶狠倒迈八步的人或猛不丁靠近我的团伙都会让我神经绷紧,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撞撞大运,信那狗日的司机一次,当然也需要坚壁清野严防他出卖于我来个先入为主。果然像预料的那样,不仅仅的士司机,连关东跛其他的两个党羽都没在这儿展示过一次尊容。

第二天如此。

第三天如此。

第四天还是如此。我的指头都扳断了。

奇迹是我在把目标转移到费尽心九虎之力才找到的那家卷闸门附近的第五日才出现的,我只记得唐窈那日在公用电话亭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的地方,顺着那逃跑的巷子绕了个不亦乐乎。后来才发现了关东跛转弯时的一座鱼塘,沿鱼塘走了一刻钟才找到我们火拼的卷闸门,卷闸门连大白天都关闭着,里面乱糟糟的,不知锁的什么东西,关东跛流血的地方让我一阵震颤。

瞬间,我又开始疑惑起来,如果说我当时确实打死了关东跛,那么高耳鸡之死的嫌疑人就只有唐窈自己。如果嫌疑人就只有唐窈自己,那么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像剧院里的京舞剧一样极可能是落幕后的第二幕野生剧,或者说是一幕骗局,那这样的话,演这幕戏的男女主角就是关东跛和唐窈自己。只是,唐窈怎么会认识关东跛并且与其合作愉快的呢?

想着想着又开始矛盾起来,如果那晚我不拼死去救唐窈,她被奸污或者被杀死了也不会再有时间去谮害高耳鸡,同时,我不去救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夹着尾巴做人,落到暗无天日茕茕孑立的境地。

想世间白云苍驹沧海桑田,如果时光能够反转,差错可以有补救的机会,那该多好?

如果关东跛他们没有出事,应该还会在这个地偏人稀的野圈子犯案子。我这样想就对了,结果就在第八天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正是那辆黄色的士又弄过来一个半昏半醒的妖冶超短裙女郎大下咸猪之手,女子一边反抗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我有一种冲上去就给那狗日的司机劈头盖脸一阵泰山压顶山呼海啸的冲动,但我必须得忍。女郎看起来快三十岁了,一身的职业打扮,接着轰她下来的又正好是那一瘸一拐的关东跛。我感到一阵急喘,兴奋从嗓子眼里直冒出来,现在看到他又活生生地呆在世上,真想跑过去抱住他啄上几口,然后搧他几个耳括子:谢谢你没死!

另外的两个人大约是接到了类似鸦叫鸟鸣的暗号,也一齐从巷子后跑出来。四个人把女子抬到大树后面,开始搜刮财物。女郎呜呜呜地哭骂着,瞬间就被什么堵住了声息,吭吭哧哧地哼唧就像是孤鸣的夜猫子一样。我把车灯开亮,踩大油门向那边靠近,三个人隐入暗处,的士司机装作小解完的样子,耸了耸裤子,若无其事地钻进的士,然后招呼其他几人,慢悠悠地转了个弯,颇有满足感地开足马力,风驰电掣般向远处驶去。

我无暇顾及暗中的女郎,夹紧摩托若即若离地尾随其后。反正也不是良家妇女,且由他去,任务要紧。

关东跛学得很乖,他没有敢再在剧院门口兜车,而是选择了就近的歌舞厅门口。狡兔三窟啊,难怪我翻烂了墙根也找他不到,若非他仍然顶风作案,轻车旧路,恐怕在这种地段,他完全可以安然地打他的迷踪拳。

随即,我就知道了他就近隐藏的老巢。弄清了这一切,我就能很快把他从巢里刨出来。

我一改青春的路线,扮了个吃力不讨好的机动车夫载他到周口店拉货。拉货回来的中途,我谎称小便,然后趁他也长歌当哭的当儿把车溜溜地开走。

他果然一瘸一拐气急败坏地追,“你这人干嘛?快停下来。”

“刹车失灵了。”

“我看是脑子失灵了吧。”

“我的脑子没有失灵,是你的腿失灵了。”

“菩你老母,原来是你个王八羔子。”

我这一高兴,倒是忘了收敛口型,给他听了出来。我把车开到山上一条隐秘的僻静无人的小径,停了下来。

“好吧,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过你得被你今天的遭遇以及可能挨打的事记个备忘录。”

“你想干嘛?”

“你为什么要害死高耳鸡?”

“……,高耳鸡?高耳鸡是谁?”

“别他妈的跟老子耍花枪,没好处的。”

“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的还挺硬铮呵,死驴装骆驼,全京城的人都给你笑趴了。”我没好气地狠捏了一把他的鼻梁软骨,“要不,再在你头上补一棍子,反正老子活的窝囊,虐待别人是我的一种享受。”

关东跛吃痛不过,终于忍不住“嗷”地一声叫了出来。

“关东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为什么要这么狠毒,高耳鸡跟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致于你设套把他往绝路上逼,非得要了他的命不可!为财?为色?还是为了那口气?啊?”

“设套?你倒说说看,我套哪儿个啦?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年代,随便就可以搞冤假错案,别说的像真的似的。我告诉你,你认我姓关就姓关,不认我姓关我就姓闭了吗?闭福剑,中央台的那个人不是我。我说过我不认识什么高耳鸡低耳鸭的,就算认识也是那条子咎由自取,自家都有皇宫大院,还偏要红杏出墙来,这不,采野花都采出问题了,这就叫自食其果,没有好果子的自食其果。”

“关东跛,**的给我闭嘴。”我抬手一个耳光,又把他踹翻在地。

“你又来,好,看谁的骨头硬。Let’swaitandsee.”

我又给了一脚。“我说关东跛,你可够拽的,威胁我啊!你尿的那壶别以为没人知道,大盖帽找你那阵,你都说些什么来着?敢再说给咱哥儿们听听?——好,你不肯说是吧,那我替你说吧,杀害高耳鸡的凶手事实上并非那两个与竹联帮有染的台南商人所为,当天夜里,同他们一起喝酒的还有另外一个台南商人,为区别起见,我们姑且称其为台北商人。那时他们三人一起好像与大陆的一个什么油漆厂厂商谈妥了一笔生意,事毕,两个台南商人作为回报非要点盘“红茶馆”的‘当红炸子鸡’给那个台北商人,却遭到了高耳鸡的哄抢狙击,由此引发争端造成血案。表面上看这是一起争风吃醋的民事纠纷,性质纯粹简单。但节外生枝的是,欧洲美女价值不菲的玉坠却不见了,恰恰是这一点引发了警方的怀疑,并着力由此点开始深入调查。应该是大陆这边也听到了风声,始作俑者终于终于坐不住了,企图蒙混过关或转嫁他人,我怀疑这唐窈若非幕后元凶,便是被人收买利用,用来作挡箭牌的,而促使唐窈作出决定的,便是利用我作为挡箭牌。所以,那人很聪明,早就想好了替死鬼,你说是不是,关东跛?”

“好!”关东跛拍拍手掌,“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个所谓的大陆商人便是关震。”

“操,**的别他妈的血口喷人!高耳鸡猝死的当时,我可是一直呆在北京,人人皆知,几百条证据都可以找来证明。”

“你看,我一说到关震,你就这么紧张,这怎能不让人起疑呢?”

“那咱们就打开窗户,把肚子里的花肠子掏来摆出来让大家看看是红是黑。妈的,我就知道你这鸟人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准没有好事,天下没良心的人都死光了也不差你一个,今天你要是没事找事,大家还可以商量;要是没有事找事,哼哼,”关东跛扬起拳头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我的兄弟可不会放过你。”

“你这么紧张,是不是表明你就承认了呢?”

关东跛转身欲走,我撤开家伙,信马由缰,“你难道不想知道,香港已经查处的那个关震是谁?”

关东跛神态慌张不能自抑,“是——是谁?”

“就是你啊!不过呢,只是名义上的你。因为那个叫关震的并不是我眼前的这个关震。”我有点幸灾乐祸地忍不住乐了。

“当然不是我,我有证据的。”

“你强调证据,是因为你已经准备好了证据,是不是?请注意,我说的是‘准备’。当然了,彼关震非此关震,但为什么那么巧那人也叫关震,就值得生疑了。”

关东跛呆若木鸡,另一只未跛的腿也几欲瘫痪下去。“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没有回答。“该商人其实只是个职业杀手,新近被东南亚警方以偷渡罪逮捕,旋即又释放了。东南亚警方表现得很不友好,拒不透露这个职业杀手的名字、来历,以致于使调查陷入盲区。据说这个人在案发前有与过北京某人的联系,欧洲美女就是误听到了这个人与北京联系的巨大私秘才死于非命的。这人从东南亚逃脱后再也不见了踪影。”

关东跛面上一喜,“这些,你怎么知道?有些,连我都不知道。”

“因世间的一切就像根链条,我们只需瞧见其中一环,就可知全体的性质。”我复制福尔摩斯的话,“首先要把一切不可能的结论都排除,那其余的,不管多么离奇,难以置信,也必然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或许剩下的是几种解释,如果这样,那就要一一地加以证实,直到最后只剩下一种具有充分根据证明的解释。”

“那,你的证据在哪?”

我继续虚虚实实假假真真有中生无无中生有,“高耳鸡死在了台北商人的刀下。那把刀出产于1950年,全香港都没有生产销售,刀上有五朵金花,据传是自卫越南反击战中刀的主人在逼近河内时所刻;他一连挖了敌人五个猫儿洞,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活着回来。越战结束后,刀辗转流落到了国内,几年前还陈列在首都人民革命博物官内,然而一次大型展览令这把刀不翼而飞,偷这把刀的人恰恰和杀害高耳鸡的杀手特征相似,这一点恐怕警察也没有告诉你吧。”

“那你应该去找那个职业杀手,找我干嘛?”

“最好配合一下!简短地说吧,八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没有杀人,杀人的是另一个关震。”

既然关东跛没有死,他是奉高耳鸡之命来找骗他是处女的唐窈算帐,那么除他之外,那天晚上另外一拨跟踪我的人是谁呢?那个发匿名电子邮件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发送与我而不是直接发送于警察?既然发匿名电子邮件的人知道了以上事实,那大陆警察也应该有所知悉,在证据确凿的前提下,便衣警察为什么没有直接去拘役关东跛而仍与我就差不清呢?——一种解释是,那查案的人故意避重就轻欲李代桃僵置我于死地。那么,这样的话,发匿名丢电子邮件的人应该是出于救我的目的才是。

28 凝视黑夜

更新时间2011-12-25 16:23:52 字数:6471

 凝视黑夜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其时,电视剧主要投资人因涉嫌洗钱而锒铛入狱,二股东也畏罪潜逃,电视剧的续集拍摄就此搁浅,不过这却给了孙发亮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青春稍息》的成功让他尝到了甜头,他很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有关出品人的竞争大抵只在孙发亮和来自西北一家乳品公司的小老板曹元甲之间展开,他俩虽是旧时拍挡,但文治武功相辅相成眨眼间就被明争暗斗唇枪舌战所代替,官场战争彰显人格“魅力”,人性张力由此可见一斑。

当孙发亮揽着年轻貌美的吴笠蓓消失在灯红酒绿中时,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他风度翩翩地出现在官场、商圈、筵席、舞会上时,真的就像是个人一样——当然也从来没有人怀疑他不是个人。

孙发亮就是习惯于这样长袖善舞,不如此他就不是孙发亮了。

北京的上空阴沉沉的,偶尔还来一次小小的沙尘暴,街上的人明显少了,有人戴着口罩,有人换上了靓丽的秋装,我看到来回往复的车从天桥、公路、铁轨上翻滚驶过,一辆自行车的前轮突然间滚下来,骑车的人马失前蹄,一下子跌落在天桥人行道中心,几个人驻足下来,但只有人观看,无人救助。

孙发亮没有出来,出来的却是吴笠蓓。她一边大声指斥着跌落尘埃的小伙,一边手忙脚乱地按手提电话。

救护车来了,吴笠被惊出一身冷,她咒骂着脚下那个“不知死活的兔崽子”,人们冷漠地嘘她,但无人动手。——善良的围观者的人们啊,你们为什么不用直接的善良的救助的行为来维护社会的公德与自尊呢?

早在侯家集的时候,我就见识过吴笠蓓的变化,她珠光宝气,黛眉红发,她妖治不可比拟时髦不可方物;她待人颐指气使,性格乖张暴戾;她找我跟孙发亮说项的时候,说她家孙发亮是如何如何地好,如何如何地温良恭俭知书达理,更难得的是他在家尊老爱幼忠孝两全,是一个标准的模范丈夫。然而据张绿梅的介绍,她们日吵三五,夜吵六九,所谓家庭和谐爱情美满都是虚晃一枪;她攀附上孙发亮这颗大树,只是想成为电视剧的女主角,借以飞黄腾达,成为像巩俐章子怡那样红得烫手的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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