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翌问完后也不给苏潋回答的时间自顾自的往下说:“喜欢是什么?喜欢就是你心甘情愿的为他好,甚至为他去死。可是苏潋你会为我去死么?”白翌现在脸上露出的表情是苏潋非常不喜欢的,因为只有当他想到那个人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种悲伤到极至的表情。
苏潋握着白翌的手又紧了紧,他说:“我当然可以为你去死,但是我更愿意为你一直等下去!”白翌莫名:“等下去?对啊,一个……前辈,他和我说的,不过他的梦想大概就要实现了吧,他已经等了那个人整整十年了。”
白翌竟然在苏潋这句话中听道了自己一直在打听的事情,连忙问:“你说的是不是柳澜奕?他还活着?”
苏潋也自知失言说:“白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房。”说完他伸手去牵白翌,白翌原想躲,终是任由苏潋拉起他的手,两人相携上楼。
徒留一脸莫名的店小儿,兀自喃喃道:“还说不是夫妻……”
苏潋自从想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后对白翌的行为也越加的亲昵起来,白翌微微一挣,脱了他牵着自己的手,抿唇看着苏潋不说话。
苏潋说这个故事要从我刚进荆门说起……
元阳十八年,荆门内乱后再次大肆收起弟子。苏潋、陆冉便都是那时入门的,陆冉占着年纪大又算是带艺投师所有人便叫他一声师兄。
当然这样寝食均在一起的集体生活,对那些娇贵的少爷小姐来说很是新鲜。然而只有一个地方是他们这些人不愿意去的,便是后山的院子,据说那里是专门惩戒荆门弟子的地方。可是所有新进门的弟子都逃不开去给那个院子里关着的人送饭的任务,那院子离他们平日休憩的地方颇远,一来一回要浪费不少时间;而且每次有弟子送饭回来总能把院子里关着的那个人传得神乎奇迹,尽管从来没有人推开过那扇屋子的门。
时间一长,那些少爷小姐的脾气渐长,自然没有任何背景又不喜和他们交际的苏潋渐渐成为了他们排挤的对象,这送饭的任务多数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有一个人常以监督师弟送饭之辞,同苏潋分担起这个任务,自然那人便是陆冉。事实上他自荐送饭的这个任务的目的不过是想少练几个时辰的功夫罢了,他陆冉最大的爱好是八卦不是拳脚功夫啊,这样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的后山小院他怎能放过。
一来二去,两人到是相处愉快。
苏潋没有陆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他总是日复一日的在同一个时辰来到小院唯一有人住的房间前放下自己带来的吃食以及收走之前的盘子。苏潋严格的遵守着师傅的吩咐,不去看屋子里住的是什么人,甚至不发出自己的声音。
直到那年冬天,连续三天他到那个院子时都发现前一天送去的饭菜根本就一筷子都没动过,苏潋心下疑惑忙找陆冉把这个情况说了。
原本这样的事情容不得他们作主,应尽早禀明师傅才是。但是,在陆冉的说服下,两人偷偷摸摸地推开了那道门。
连日来阴冷天气,使得整间屋子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床上似乎躺着个人,一动不动。
苏潋暗自退了一步,心想莫不是这人已经过世了;陆冉倒是一副好奇得不得了的样子,慢慢向床沿靠近。
突然床上的人有了动静,轻声问了一句:“谁?”
那声音许是因为长久不说话又缺水,竟嘶哑得厉害,话音才落便弓着身一阵猛咳。
陆冉打了个激灵应声道:“前辈,我们是荆门今年刚收的弟子。”
床上的人勉强的点点头,又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水壶。
苏潋上前几步发现那壶里早就没水了,只得快步把今日送来的汤给递过去。
陆冉狗腿的接过,又扶了那人靠在床头,一碗汤喂完,那人脸上似乎恢复了些血色。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朝两人致谢。陆冉绕绕头,还是问道:“前辈怎会病得如此厉害?”
那人回答:“不过是风寒罢了。只是我武功被废,一到冬天身上原就疼得厉害,这才起不来床。”
苏潋抿唇,正想去药房拿些治风寒的药物,却听得陆冉惊讶地喊到:“你莫非是柳澜奕柳师兄!”
柳澜奕微微一怔:“你怎么会知道?”陆冉吐吐舌头:“猜的。”这个名字对他们两人来说都不陌生,因为他是师傅曾经最得意的弟子。
苏潋斟酌地说:“可是师傅说柳师兄他……”柳澜奕接过话头:“师傅他说我早在五年前就死了,还是被墨尘杀的,对不对?”两人点头,柳澜奕隔了半晌才叹口气说道:“师傅他真是用心良苦啊!”随即挥手让两人离开。
苏潋:“柳师兄,我去给你拿些治风寒的药。”柳澜奕笑笑:“不用了,明日一齐拿来就好。这院子你们还是不要出入太频繁才好!”两人识趣离开,一路上陆冉首次在别人面前发挥出了他那神一般的逻辑,惊得苏潋目瞪口呆。
翌日,两人又去送饭,知道屋子里住的是谁后两人似乎就没了那么多顾忌,直接推门就进。本来么,柳澜奕生病卧床也不能给两人开门,再加上这院子里也没其他人,便省了这虚礼。
柳澜奕见他们来了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看上去他精神倒是比昨日好些了。苏潋从自己怀里掏了个纸包出来,递给柳澜奕。
“柳师兄,这是我从药房里拿来的药丸。您这也没人帮着熬药什么的,还是吃药丸方便些!”
柳澜奕点点头:“有心了!对了你们这一口一个师兄叫得,我还不知道你们名字呢!”
因为有了两人的照顾,柳澜奕似乎觉得这个冬天也没那么难熬了。陆冉、苏潋二人也一得空就往这边跑,赖在小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来了兴致,柳澜奕还会取出房里的琴弹上一两曲。
陆冉这人素来没有什么辈分观念,渐渐和柳澜奕混熟之后,说话上也就不那么顾忌了。一日竟和柳澜奕报怨起师傅现在对练武的要求越来越严格了。
“也就苏潋那样的傻子,才会认认真真的照做!”
柳澜奕答:“师傅对你们必定是有意栽培才会如此要求。”
陆冉苦着一张脸:“天天练剑练剑,再练我也练不出朵花来啊!”
柳澜奕噗哧一笑,指着小院里勤恳练功的某人说:“你看苏潋他不就很适合舞剑么?”
陆冉好奇:“那么师兄你呢?听说师傅在当年的弟子中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仗着师傅宠自己放走了墨尘,结果被师傅废了武功关进了这院子。”
“可……”陆冉皱眉,他该怎样称呼这位叛出的师兄呢?复又察觉到柳澜奕既然对此人如此上心,想必两人关系匪浅,当下说道:“师傅说是白师兄杀了你。”
“所以我才说师傅用心良苦,只有我和墨尘反目,才能既保住荆门的名声,也能找到借口除掉墨尘。师傅他……”柳澜奕叹气,脸上是掩饰不住得难过。
陆冉仿佛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一个劲地朝苏潋招手,示意他别练了,赶紧过来!待到苏潋走近二人身前,陆冉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那你和白师兄究竟是什么关系?”
柳澜奕笑笑,眉眼弯弯的十分好看。他说了两个字:“爱人。”
说罢,像是陷入了不知名的情绪般,竟不再理会两人。陆冉暗暗咂舌,没想到竟让他听到荆门里这般的辛辣密闻。向来是只注重结果的陆冉得此一大八卦,内心狂喜,至于师傅为什么要杀白墨尘,为什么把柳澜奕软禁,甚至是这两师兄又是怎么对上眼的他统统没兴趣!因为他能编出好多个版本来。
苏潋倒是个实心眼,他曾问过柳澜奕当年叛乱的真相。
拉帮结派,桀傲不逊。这便是柳澜奕给的答案。
原来以前的荆门世家弟子并不像现在这么多,柳澜奕从小在荆门长大一直乖巧讨喜,白墨尘练功又勤恳,再加上青焱使得一手好剑,连红翎也把书房里的医书研究了个通透。四人分走了不少荆门长老的注意,惹得许多世家子弟们甚是不快。暗地里绊子没少使,可是他们都极有默契的避开了柳澜奕。少年们本就心高气傲,什么事情都爱私下解决,可他们的武功又高不过几人,于是设计让长老们撞破几人打架的场面。世家子弟们各个灰头土脸,好不狼狈。为此白墨尘、青焱两人还受了罚。
渐渐地世家子弟和一般弟子们开始誓不两立,而这种拉帮结,伙的行为也使得荆门长老对白墨尘有了心防。他武功不低,倘若有朝一日他想篡了这个位置也不是不可能。再加上他们俩的感情一暴露便给了长老们绝佳的借口除掉他。至于柳澜自己,毕竟从小在荆门长大,大概长老们也舍不得罢。
柳澜奕还对苏潋说:“师傅现在有意栽培你和陆冉是好事,不过你还是小心为上。陆冉有家世帮他撑腰你可是什么都没有。”
白翌僵着身体听完苏潋这长长的叙述颤声问道:“那现在呢?他……他还被关在那个小院里?”
苏潋点头:“还在,只是师兄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白翌轻声喃喃道:“他还在等着他,对不对?”
苏潋用手环过白翌的肩,虽不忍可还是坚定的说道:“对,到现在已经等了整整十年。”
白翌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那么之前那些说柳澜奕并没有死的传言……”
苏潋答:“和你猜得一样,是我和陆师兄故意传出来的。”
“为什么?”
白翌不甘心,如果没有这些传言,如果那个人没有那么地上心,他是不是就不会被丢弃了呢?
苏潋抿唇:“师兄虽不说,可是我看得出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个冬天恐怕……”
所以你传出了他没死的消息,想帮他完成心愿,而我却被你亲手推入了深渊。白翌惨淡一笑:“那么我呢?你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苏潋一愣:“白儿,他不是真的爱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白翌打开苏潋环着他的手嘲道:“难不成你是真的爱我?苏潋你敢说你最开始带上我,不是为了你那柳师兄!”
苏潋一时哑口无言,白翌所说的确实是他当时的想法。
随即又听得白翌喃喃道:“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都在利用我……呵……原来我有那么大的利用价值啊!”
苏潋心里一紧,忙道:“白儿……”
换来的是白翌恨恨地一瞪:“你出去!”
白翌正在气头上苏潋只好顺了他的意出了房门,不过他没有回自己房间。靠在门边,苏潋听着屋子里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心里说:“白儿,哭够了就忘了他吧。让我来照顾你。我会等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