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苏潋已经向白翌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可是两人相处的模式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模样无话可说,尽是沉默沉默。一路上,苏潋把白翌照顾得很好,知道他爱吃,每到一个地方便四处搜罗些当地的特色,有时只要一个眼神,苏潋都能看穿他在想什么,就连歇脚的客栈也是依着他的心意。
之前阮湘漪的事情对苏潋来说是个结,因此他现在送拜帖是坚决不让白翌跟去了,而他自己也不肯在那些大院子里歇息,无论主人如何挽留,无论什么时辰,他都坚持回到客栈去陪白翌。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人对白翌这么好过。可是他不能或者说不敢感动,掌门对他来说是个不想醒来的梦,而苏潋则是不敢去做的梦。
白翌躺在床上假寐,苏潋今日又不知几时才能脱身,这屋子里空荡得让人害怕。忽然一阵咕咕的叫声传来,白翌起身,发现窗边竟停着一只信鸽。鸽子咕咕直叫,似在催促。白翌上前,颤着手解下了鸽子腿上系着的绢帛。
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收到那个人的回音。
笔记是那个人的,可绢帛上只写了两个字“探路”
白翌苦涩地笑笑,他本来就不该期待的啊!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白翌立马将绢帛收好,将将关了窗户,一回头便和喝得东倒西歪的苏潋对了个正脸。想问问他为何喝那么多酒,却又死活开不了那个口,只得上前扶住苏潋。苏潋醉得有些迷糊,意识到白翌来扶自己心里高兴,便往人身上蹭去。白翌本就比苏潋矮了一截,被他这么一蹭,差点没摔到地上去。他瞪了一眼苏潋,结果发现罪魁祸首正嘿嘿直乐,终于心里一火,恶狠狠地道:“好好走路!”
苏潋听了这句话表情一滞,仿佛松了一口大气般的说:“白儿,你终于肯理我了么?”
那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哭腔。
白翌不答,咬着牙把苏潋扶上床。期间苏潋借着酒劲对白翌又亲又抱,折腾半晌终于是败给了酒意,迷迷糊糊睡着了,只是撺着白翌的那只手依旧握的死紧,嘴里喃喃着:“白儿,白儿,不要不理我好么?”
等他睡熟了白翌抽出自己的手,喉咙里模模糊糊地滚出来一个字:“好。”
翌日一早,苏潋醒来头痛欲裂,回想一下昨晚发生的事,却只记得昨夜自己要走,被主人拉着灌了不少酒。
坐起身,苏潋发现自己竟在白翌的房间里。四下一看,没发现白翌,当即也顾不得什么头痛了,便想去找。慌乱地穿着衣服时,门被人推开了。
白翌惊讶的说:“你这是要去哪,头不痛么?”
苏潋被这个声音定在了原地,手上一抖,呲啦一声,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翌觉得好笑,放下手里端着的盘子,伸出手掌在苏潋眼前晃晃,“回神啦!这是我让小二准备的醒酒汤,赶紧喝了吧!”
苏潋有些不好意思的扔掉自己手里的破衣服,颤着声问道:“白儿你不生气了?”
白翌好脾气地笑笑:“昨晚你怎么求我的都忘了?”“
他的本意是想奚落一下苏潋,结果人家好像根本没当回事,手臂一伸就把面前的人抱了个满怀。白翌靠在他的胸前,感觉苏潋竟然在微微的发抖,原本想好的揶揄突然间一句都说不出口了。只得也环过苏潋在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气氛良好,两人心情良好,无奈白翌原本是站着的,被苏潋这么一拉一抱间,就变成了半站半蹲的样子,连身子也是斜的,这个姿势委实不好受了些。白翌推推苏潋,没反应,再推,继续没反应。只得挣扎了两下,如此一来反而被箍得更紧了,他皱眉恶狠狠地喊道:“苏潋!你抱够了没!”
没想到,被点名的某人愣是没注意到白翌的姿势,像宣誓一般的喃喃道:“不够,抱一辈子都不够。”
白翌的脸腾地红了。然而旖旎的气氛再次败给了腿即将抽筋的白某人,他抬起头冲苏潋吼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半蹲着很难受啊!”这下苏潋终于是反应过来了,忙道:“白儿对不起,我,我太高兴了。”白翌正试图站起来,不料腿现在是真的开始抽筋了。他闷哼一声,又往苏潋的怀里摔去。苏潋这回总算是有些识趣了,他扶起白翌,让他和自己并排坐着,抬起他的腿轻轻地揉着。
白翌脸有点红,想了想还是问他:“苏潋,这些日子……你怪我么?”苏潋摇头:“不怪你,我那日便说过会等你一辈子的。”白翌咬牙,握紧了拳头,断断续续地又问:“如若……如若今后你发现我是在骗你呢?”
苏潋手下的动作一滞,随即又徐徐揉起来,“我相信你。”
没想到白翌又接口道:“苏潋,我……我……”
我了半天还是没说半个字。
也罢,离武林大会也只剩月余了,就让这场梦晚点醒来吧。
苏潋凑过去想吻他,却发现白翌的身体一瞬间有些僵硬,眼睛一黯,便止住了自己的动作。白翌看着苏潋的反应心里有些难过,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抗拒苏潋的吻,埋头靠向他的怀里思索半晌终是红着一张脸,自己先凑到苏潋面前。没想到苏潋头一偏,白翌只亲到了他的嘴角。
只听得苏潋说:“白儿,我不勉强你,我们还有好多日子要过。”
白翌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成,闷闷地说:“对不起。”
苏潋揉揉他的头发,哄道:“我们来这镇上也好几日了,下午我领你去集市上逛逛。明日就得继续上路了。”
白翌眼睛一眨,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指着被苏潋扔在地上的衣服说:“苏潋,你是去集市买衣服的吧。”
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苏潋看着怀里大笑着的人,也微微勾起了嘴角。
这就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么?
拜贴已经送出了大半,然而两人间的气氛却是越来越甜腻了。
苏潋拿白翌当宝贝,恨不得天天带在身边。离荆门越近,可能认识苏潋的人也就越多,再者明明是两个男人,却整日待在一起,同进同出。白翌已经看见好多人对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指指点点。
他考虑到苏潋毕竟是荆门里排得上名的弟子,便提出让苏潋去送拜贴,自己在客栈里等。苏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白翌又犹豫的说道:“那么我换成女装吧,这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潋打断,他扳过白翌的肩使两人面对面,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白儿,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只有你。别人的看法不重要。”
白翌仍旧试图劝说:“可你的身份……”
苏潋笑着说:“我不在乎那些,只要你愿意,武林大会过后我就带你去你喜欢的地方安家。”
如此郑重其事的表白是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一次,白翌一时语塞。
武林大会后,苏潋啊苏潋,怕是还没到武林大会我们就要反目了吧!
顺着苏潋的动作白翌往他怀里靠去,说:“苏潋这一切如果能成真那该多好啊。”苏潋抱着人的手紧了紧,认真的说:“会成真的,我保证!”白翌笑了,抬手指指桌上的菜:“我原也不该和你提这个事儿,你看之前送上来的菜都凉了。”苏潋:“让小二再热热就好。”随即又认真道:“白儿,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知道你的心现在还装着别人,可是既然你给了我这个机会,那我们一起努力好么?”
白翌心里感动,苏潋总能猜到他心思的起伏,也总能以最温柔的方式表达出来,他扭过头轻轻吻上苏潋的唇角。
两人耳鬓私磨了半晌,白翌才又想起了那早已凉透了的饭菜。忙叫了小二重新准备,结果迷糊的小二还给两人多送了一小壶酒。白翌闻了闻酒的味道,觉得有一股熟悉的香味,又抿了一口,忙放了杯子不再喝。想起刚刚小二偷偷和自己打的手势,不禁奇道红翎的人怎会在此处。
苏潋看着白翌似乎不爱喝的样子,直觉可惜,他虽不好酒,可偶尔小酌也不妨。白翌原想阻止苏潋不要再喝了,复又想到尘教弟子每一个举动都至少是由青、红二使来授意的。此举也许有什么深意也不一定,反正红翎的这味药也只能使人昏睡,其他一点用都没有,便随了苏潋饮。
白翌算着药效的时间,含了自己的那杯酒就向苏潋喂去。
两人接吻的时候本就不多,尤其是白翌主动。这是今天第二次,白翌去吻苏潋。苏潋在白翌亲上他的瞬间,高兴不已,坦然地接受了白翌嘴里的酒。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完全没有发现这酒劲高的有些不正常。
许是酒精的作用,又于是白翌今日实在顺从,迷迷糊糊间两人双双倒在了床榻上。苏潋放开已经被自己吻的嫣红的,转瞬袭上身下人的脖颈,轻轻的啃咬着。
一呼一吸间有些急促的气息也全打在白翌的脖颈上。白翌一时失神,不自觉的轻哼出声。这一呻吟,两人的动作都是一僵,呼吸也越发的粗重起来。好在药效发作,不待苏潋继续动作,便使他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果然,苏潋刚刚熟睡,房门外面就传来了小二的敲门声。
“公子!公子!”
白翌拢了自己被扯开的领口,下床去开门。
小二看见白翌便是恭敬的一抱拳:“属下见过白衣使。”
白翌点点头:“谁让你来的。”小二答:“是掌门吩咐的,桓羽师兄在隔壁房间,白衣使随我来。”
白翌担心的看了眼在房里昏睡的苏潋,只听得小二道:“白衣使放心,这位公子不到明日是醒不过来的。”这才随小二去了隔壁。
桓羽看见白翌第一句话便是阴阳怪气地问候:“师弟,进来的日子过得到是滋润呐!”眼神也不断的在白翌身上扫视。
白翌不理他,“有什么事直说?”
桓羽看着眼前人还有些红肿的唇,以及脖子上没能被领口遮住的红痕,啧啧两声:“怎么样隔壁那小子比起掌门来如何?能满足你么?”
白翌皱眉转身想走,桓羽嘲道:“师弟这是什么意思?看来隔壁的小子是比掌门的命令还重要了?”白翌压着心中的怒火,问:“掌门有什么吩咐?”
桓羽抛过一块令牌,白翌伸手接了。
“我的令牌怎么会在你这里!”
桓羽笑得颇有些戏谑:“哦!这是你的令牌?可掌门说让你到荆门之后把这令牌交给它的主人呐。”
白奕一楞,手一松,令牌掉在了地上。
对啊,既然柳澜奕还活着那么自己曾经享有的一切便该尽数归还了。
桓羽上前,捡起地上的令牌,塞回白翌手中:“师弟这令牌你可得收好啊!原本掌门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不过依我看你已经做到了。”
白翌似乎回了一部分神,机械般的问道:“掌门还说了什么?”
桓羽大笑:“掌门说隔壁那个小子想要什么你就给。师弟可明白?需要我在说得详细些么?”
白翌这下是彻底傻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告诉掌门我知道了。”
随即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