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翌这一跪,下面才刚站起来的尘教弟子也哗啦啦跪了一片,个个心里叫苦不迭。反观荆门众人俱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白墨尘转瞬飞身上台,他也不管跪在他脚边的白翌冲高坐的老者道:“荆掌门,久违了。”
荆仲狠狠地摔了茶杯说:“你来干什么!”
白墨尘嗤笑一声:“要人!荆掌门要是念在往昔情分上把澜奕还给我,我便立马领着这些人走得干干净净。”
荆仲斥道:“胡扯,十年前是你亲手杀了澜奕,何故跟我来要人。”白墨尘不怒反笑问道:“哦?那么后山小院里你们关了谁?”荆仲有一瞬间慌乱,随即镇定的朝陆冉使了个眼色,陆冉转身想走,被白墨尘出声制止:“不用去看了,人已经被我送下山了。”
陆冉停住脚步,面上神色一松。这样也好,柳师兄的心愿算是完成了,可师傅这里又出了个难题。
荆仲颤抖着起身指着白墨尘叠声质问:“你……你……”
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围观的人都有些悻悻,好好一届武林大会又变成了别人的家务事。不过可以预见的是,此后荆门的名声地位必定是一落千丈了。
过了大半晌,白墨尘像是终于想到了地上还跪着的众人,他朝青焱那边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起来,又伸出手亲自扶了白翌。
白翌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一直在不住的颤抖,加之又跪了许久,站起身的时候不免一个踉跄。白墨尘伸手一捞便把人抱进了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说:“翌儿还没告诉我是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呢?”说罢,瞟了一眼苏潋,“是台上这个小子么?”
“不是!”白翌连忙叫道。
“不是就好,这么一根好苗子伤了可惜了。”随即又笑道:“翌儿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想要我怎么赏你?”
白翌摇头:“属下不敢。”涨红了一张脸把头埋进白墨尘胸膛。
白墨尘哈哈大笑,挑起白翌下巴,也不顾这众目睽睽就直直吻了下去,白翌贪婪的张开嘴任他在自己口里扫荡。直到白翌由于喘不过气轻轻的抗拒着,两人才分开。
“这是利息,剩下的回去再补偿你!”
剩下的……
白翌身子又软了几分,他直勾勾的望向白墨尘,眼里是一片水光滟涟。
白墨尘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笑着说:“你是我的人,我当然要带你走。”
看得出来,他很高兴。只是不知道他在为谁高兴,是此刻被他搂着的温顺少年,还是那个辛辛苦苦盼了十年的人。
白翌僵着不动,怕一动,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就碎了。
“恩?”白墨尘发现怀中人的异样:“翌儿怎么了?要我抱你出去么?”
白翌猛的惊醒,挣脱了白墨尘的怀抱,结结巴巴地说:“属下……属下可以自己……自己走的。”
尘教众人正作势要走之际,荆仲高声喝道:“白墨尘!你以为我荆门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然如何?”白墨尘眼睛转了转:“或者说你想让我还你一个徒儿?那么他如何?”白墨尘指着的人是桓羽。
荆仲脸色又暗了几分:“简直胡扯!”
“呵呵,也是荆掌门大概是看不上这样不成器的弟子。”桓羽被白墨尘这么一损也不敢开口,不过好歹不用留在荆门当人质,便也松了一口气。
白墨尘思考了一会摸着下巴说:“那么这个如何?”说罢,伸手一推白翌:“他在尘教的地位可仅仅只是在我之下呢!”
白翌被这么一推没站稳,连忙稳住身形不可置信的望向白墨尘,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白墨尘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荆掌门,你仔细看看他比起澜奕来如何?”
荆仲不说话,搞不懂白墨尘演的是哪出戏,刚刚还抱在怀里拥吻的少年,此刻竟然被他毫不留情的推了出来。
白翌颤声唤道:“掌门?”
白墨尘没有理他:“你看看他的眉眼和身段,和你印象中的那个澜奕是不是一模一样?他的武功也是我一手教的,而且年纪也小,让他留在这里荆掌门也可以塑造出你心目中的澜奕来。至于那个武功被你废了的人就还给我罢。荆掌门觉得如何?”白墨尘扭头搂过白翌口吻虽然温柔可是说出的话却冰冷至死:“翌儿可愿意留在这里?”
刚刚还在众人前吻着自己的人,刚刚还说要带自己离开的人,原来刚才所有的温存,为的都是这一刻么?
白翌绝望地闭了眼:“属下谨遵掌门吩咐。”
陆冉有些看不下去了,也不顾自己师傅铁青的脸色开口道:“白……额,前辈,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白墨尘轻轻笑道:“也是,他和澜奕还是有些区别的,这样不公平。”
陆冉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只看见白墨尘用手掌抵上白翌的心口,说了句什么便吻上白翌的唇。白翌身子一抖,放开时有血从白翌嘴角流出来。
白墨尘放开白翌朝着荆仲说道:“现在他俩一模一样了。当年荆掌门也是用这手功夫废了澜奕的武功吧?呵呵,人就留在荆门了,怎么处置随你们,不过小心别把他弄死了。说不定还有用。”
一连串的变故,早就将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白墨尘就这样留下白翌,自己带着尘教的其他人堂而皇之的离开了。
白翌撑着自己模糊的神智眼睁睁的看着一群人渐行渐远,耳边回荡着的是刚才白墨尘说的最后一句话:“翌儿,忍着些。至多半年我就来接你。”
半年,他还能等到半年么?他还能相信这个承诺么?半年后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样的宣判?
终于,身上的疼痛带走了白翌最后一丝神智,倒下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苏潋朝自己跑过来,他发现他的最后的一个念头竟然是“让苏潋看到这样的自己还真是丢脸啊!”
待到众人回了神,才发现被留下的白翌早就疼得晕了过去,人倒在擂台上,嘴角还有血在不断的涌出来。苏潋上前一步抱起人就走,留下一脸错愕的众人。陆冉也忙吩咐荆门其他弟子领了其他各派弟子回自己院子里休息。闹成这个样子,这武林大会肯定是没法再办下去了,可惜了师傅之前打好的算盘。
白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躺着,微微扭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撑着下巴打瞌睡,眼瞅着下巴就要磕上桌脚。本能的想要看清楚那人是谁,正要挪动身子,偏偏一阵几乎要没顶的疼痛袭来,疼得差点又晕了过去。来不及细想,那边的小童果然栽到了桌上,小小的身影揉着下巴,望向床曼的方向,只发现那个昏睡多时的大哥哥也在盯着自己,像是在笑。他揉了揉眼睛,复又摸了摸方才碰到的桌面,确认自己不是做梦。便红着脸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房门,嘴里还嚷嚷着“苏师兄!苏师兄!”
直到房门再一次被推开,躺在床上的白翌对上刚进门苏潋,才忽然记起了掌门将自己留在了荆门,还问自己愿不愿意。
真是可笑,他明明知道就算是为他去死自己都心甘情愿。苏潋坐到床边,伸手理了理白翌耳边的碎发,便只深深的盯着白翌的脸瞧,也不说话。
他脸色不太好,眼里还有些血丝。到是白翌先撇过头去,闭了眼。苏潋对房里的小童吩咐道好好照顾他。旋即起身离开。
苏潋后几日都没有来过,似乎是怕白翌无聊,小童总会变着发的和他搭话,其实也就是一个默默地说一个默默地听,话题也总围着苏某人打转。
他说:“苏师兄带你回来那天脸色阴沉得可怕,整夜整夜守着你,其他师兄们来劝,说什么男宠禁娈的,他还冲他们发了好大的脾气。真真是奇了怪了,苏师兄向来好脾气的。”
他说:“苏师兄这两天又一头扎进了药房,抱着那死沉死沉的医书,约莫是在研究你的病症。可他明明是师兄弟里最讨厌书本的……”
他还说……
苏潋,苏潋。你这又是何苦啊。
小童还在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对他苏师兄的歆羡。白翌想了许久,终是低低一叹,开口对小童说道:“可否请你苏师兄来一趟?”
苏潋推门进来的时候白翌已经半靠在床头,他眉毛一拧。到是身边的小童先咋呼起来:“咦!大哥哥你能起身了,刚才分明还……”
“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身子疼得厉害,呵,不过今后终究要习惯的。”
小童还想再问忽然扫到苏潋的脸色又暗了几分,也就住了口,顺带找了借口离开。沉默就这么压了过来,苏潋依旧盯着白翌瞧,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两个洞来。
“果然把我管这屋子里来了”白翌拂了拂衣服的前襟,突然笑了,“你看连这衣服也和我从前在尘教穿的款式一样呢。角落里那把琴也是,听说是把名琴,只不过这把可是真品呢。”
语调低低的,掺杂着些许悲伤,眼睛里也分明有了水光。突然,白翌闭了眼,再睁开时刚才的水汽已然不见踪影,苏潋的手就停在脸颊边,再近一寸,正好能帮他拭去原本应落下的泪。白翌略略转过头,避开他的手,用听不出语气的声音说:
“苏潋,我只求你一件事,在荆门,我不想再做代替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