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尘坐在外间生闷气,他刚刚才和柳澜奕大吵了一架。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他头也不抬的斥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快把药拿过来。”
下人迟疑了一下,侧身让出走在他身后的白翌和红翎。
白墨尘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白翌也过来了,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不悦。
“你来干什么?”
白翌上前几步,跪下行礼说:“属下过来看看柳前辈。”
白墨尘挑眉,像是在考虑他这句话可信度有几分。
红翎看着两人不说话忙上前打圆场道:“掌门,你就让他进去吧。柳师兄要是看到白翌还好端端的,决计会同意继续治疗的。”
白墨尘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白翌无所谓地笑笑:“凭他的命是我换来的。”
白墨尘有一瞬间的沉默,刚才那样跟他说话的白翌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他点点头说:“让红翎和你一起进去。”
白翌拒绝道:“不用,我一个人进去。”
白墨尘又开始沉默,直到里间传来一阵急促地咳嗽才迫使他同意了这个要求,他威胁道:“澜奕要是有什么差错,我会要了你的命。”
白翌笑笑不予置评,起身接过下人手里的盘子,独自向里间走去。
柳澜奕这一咳颇有些没完没了的架势,直到白翌走近,才缓和了些。
他听到脚步声,一边还在喘一边就骂道:“说我不喝,拿出去!”白翌没理他,径直朝前走,把药摆上了床榻前的小几才搭话道:“怎么,我亲自送来你也不肯么?”柳澜奕一怔,喊到:“白儿,你怎么过来了!”白翌嗤笑一声:“那些下人们随便传的消息前辈也信?”柳澜奕惊讶地说:“你没事?”
白翌反问:“我能有什么事?”
话才说完便被柳澜奕抓住了小臂,正正碰到了小臂上的伤口,白翌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两人隔得不远,这一拉把白翌整个人都拉到了柳澜奕跟前。他径直把白翌的袖子往高处一捋,小臂上的伤口全露了出来。
柳澜奕眼睛一暗问他:“既然没事,那么这又是什么?”
白翌挣开他的手,面无表情的答道:“你的药。”
柳澜奕隔了半晌没说话,反倒是白翌先开口道:“怎么?心里有愧了?”柳澜奕还是不答,白翌抬起药碗往他的方向一送,继续说:“要是觉得心里有愧了就赶紧把这药喝了。我可不想每天都白挨几刀。”
柳澜奕仍旧不接,白翌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缩回手喃喃道:“果然呐……还好我过来了,不然这刀又要白挨了。”随即药碗转了个方向,浓黑的药汁被白翌一口气喝光了。
柳澜奕看上去有些震惊,连忙扶住白翌说道:“你怎么样了?我听他们说这药副作用厉害得紧!”
白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碰我,让我一个人待会。”
柳澜奕看着在自己面前不住发抖的人,心里五味杂陈,最终放了手。
白翌失去支撑,往地上跪去。所幸,这里间修缮得异常华丽,柳澜奕畏寒,连地上铺的都是上好动物皮毛,这一摔也没摔痛他。
白翌抱着自己在地上发抖,第一阵副作用过去的时候,他听到柳澜奕不可置信的声音:“他们竟然用这种方法?”
待他挨过接踵而来的□时,脑袋里就只剩嗡嗡嗡的响声了。白翌迷茫着一双眼,似乎看到柳澜奕嘴唇动了动,好像是在和他说话。脚也软得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一样,好不容易,撑起身子还没走出去一步又摔了出去。
白翌遥遥头,也懒得起来了,反正屋子里地上铺满了动物的皮毛。他四肢并用的爬向床边的小几,借着床榻的力支起了身子。柳澜奕也伸手想去扶他,被打开了。
白翌用还有点打颤的手从放才放药碗的盘子里摸出了一把小刀,朝自己手腕上划去。柳澜奕惊呼一声,伸手就捉住白翌的手腕,死死的按住他的伤口。
白翌一挑眉问他:“前辈这是做什么?嫌我流的血还不多么?”
两人身量差不多,白翌虽然被放了两次血,底子仍旧比柳澜奕稍微好一些,一用力便甩开了柳澜奕的箝制。
他深吸一口气,把还在流血的手腕伸到了药碗上方。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白翌估计着分量,等到差不多才收了手把药碗往柳澜奕的方向一推:“诺,自己动手,我现在可没有力气伺候你喝药。”
柳澜奕看上去似乎很生气,抬起袖子就想去拂小几上的药碗。
白翌冷哼了一声:“你信不信你打翻这一碗,外面的人就能立马换一碗上来。我这手上的伤口怕是还要再划深些才好。”
柳澜奕这才住了手说:“我喝就是,赶快把你手上的伤口包起来。”白翌一脸狐疑的看向他,又看了看药碗,示意你先喝药。
柳澜奕没了办法,只得叹口气端过药皱着眉喝完,冲白翌说:“现在满意了?过来我帮你看看手上的伤。”
白翌遥遥头跌跌撞撞地往外退:“不用。”说罢朝外间喊到:“掌门你们进来吧。”
白墨尘听见这声后,像阵风似的掠向柳澜奕。红翎跟在他身后,看见白翌朝她虚弱的笑笑,便又一眼狠瞪过去给他止血。
白翌望向床幔的方向,只一眼,他朝红翎说:“我们回去吧,没事了。”
红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搀着白翌离开了主屋。
晚间十分,主屋有下人过来传消息说白墨尘让白翌搬回去。红翎一听,起身就想去找白墨尘理论,被白翌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袖子。
红翎怒道:“你那屋子里怎么住人?连杯热水都没有!”
白翌看了那下人一眼,那下人好像有话要说可又怕一开口触了红翎霉头。
白翌出声道:“等等,先听听他怎么说?”说罢冲下人点点头。
那下人才说道:“白衣使原来的那间屋子已经重新整理过了,是按主屋布置。红衣使要不放心可以一道过去看看。”
红翎眉头仍旧拧着不说话,白翌想了想问道:“谁吩咐的?”
“是柳……”下人才说了一个字就住了口像是意识道自己说错话般的连忙改口道:“是掌门。”
白翌眼睛一暗说:“知道了,你先去外面等着,我随你回去就是。”
下人转身走了。
红翎看上去还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转身就想把气都撒在白翌身上。
白翌连忙做了一个讨饶的手势说:“你刚刚没听见么?是柳澜奕让我回去的。”
红翎说:“我管他是谁,反正你老实给我待在这里,哪都别想去!”
白翌一笑不正经道:“你不是看上我了吧?”
红翎呸了他一声,说:“那屋子没自己人,指不定他们得怎么折磨你。”
白翌耸耸肩:“随他们吧,他们又不会杀了我。再说了,还有柳澜翌这个老好人在呢,掌门还不是都得听他的。”
红翎仍旧不放心:“不行,我先去探探师兄的口风,你等我回来。”
白翌欣然点头。
红翎离开前,隔着门又将外面的下人训斥了一顿,大意是在她回来之前敢动白翌一下的话,有他们好受的。
白翌一边听一边摇头,不自觉脸上的笑容越露越大。
红翎之于他,就如同是年长的长辈,嘴上虽然毒,可一点都没刁难过自己。反而从前的自己年少轻狂,恃宠而娇故意给她找过不少麻烦。
白翌动动嘴低声喃喃道:“谢谢你,红姐。”随即,也起身推开了门。
门外的下人看到他都十分惊讶,他们以为有红翎护着,白翌大概是不会跨出这屋子一步的。
白翌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直觉好笑。有下人上前一步问道:“白衣使怎么出来了?”
白翌立刻嘲道:“我不自己出来莫非等着你们进去绑我么?”
显然门口的下人被白翌说中了心事,尴尬得不敢抬头。
白翌深吸一口气说:“走吧。”说完自己打头走了出去。
红翎才刚离开不久,想必没那么快折反。白翌心中暗松了口气,脚下步子不免加快了些。
红翎对他的加护他感激,但是与其这样躲躲闪闪的逃避,还不如一口气解决完所有的事,因为他,已经牵扯了太多人。
回到自己原来的屋子的时候,白翌吓了一大跳。刚才下人说的全按主屋来布置的时候果然一点都不夸张,地上铺的床榻上放的完全和主屋里一模一样。
送他回来的下人们见他进屋后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人。白翌看着他眼生,只怕又是用来监视他的。便说道:“你也下去吧。”
那人不答话,向个桩子似的杵着。
白翌看了他一会也觉得无趣,不知道待会红翎回去看见自己不见了,会不会又找回来。想着想着觉得有些累,又看了那个下人一眼,似乎是连姿势都没变过。白翌撇撇嘴自顾自的歇下了,说不定一会还得受红翎半晌的念叨,他可撑不住。
没想到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一夜无梦,他已经好久没有睡得如此好过了。
他扫了一眼屋子,下人还是站在那个地方,见他醒了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出了屋子。
白翌一头雾水坐在床上发呆,以红翎的性子竟然没有来要人,还是昨日自己睡得太沉了,不应该啊。
直到门从外面推开,白翌闻到了一阵熟悉的药味总算回了神。抬药进来的人穿着一身显眼的红裙。
白翌条件反射似的一缩,便想拿手去捂耳朵,绝对要被念叨了。
这个举动惹得红翎一笑,她腾出一只手安抚地拍拍白翌的肩:“吃药了赶快!”
白翌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红翎把药碗往他手里一赛,神色自若的问道:“怎么,睡傻了?”
白翌眨眨眼,呵呵干笑两声。抬起碗往嘴边一送,随即手脚并用地蜷回床脚,闭上眼准备承受即将铺天盖地的疼痛。
红翎仍旧笑眯眯的看着他,白翌觉得奇怪,原本随着药一同进入身体的疼痛却一点都没发作。他狐疑地看了红翎一眼,红翎还是没说话。
白翌松了一口气,他一定是在做梦。随即放放心心地往自己大腿上一掐,眼圈立马就红了。疼,他以为是做梦,就下了狠手。
红翎终于上前了几步,在他脑袋上一拍:“怎么回自己屋子待一晚上就待傻了么?”
不是梦!?白翌一时之间没了动作。
红翎笑道:“你还要掐自己一下试试么?”
隔了半晌,白翌终于颤着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一刻,白翌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一切快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就完结了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