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厢房
白翌接过小婢手里端着的茶放在苏、陆两人身前,就随手打发小婢退了出去。直到这时陆冉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存在有多么的不合时宜,陆冉想自己总不能坏了师弟的好事,遂决定找个借口离开再说。一旁的苏潋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一只手死死地压住了他的肩膀,到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埋头眼观鼻,鼻观心。
白翌原想等两人先开口问曲子的事,无奈一人只顾埋头出神,另一人就死盯着面前的小几。一时间到是无人出声了。白翌想了想,起身取了床榻前的琴,又拨弄起了刚才那曲《秋恋》。
“白儿看方才两位公子对此曲感触颇深,才邀两位上楼一叙,怎么现下到是没人开口了,是嫌弃白儿这招待不周么?”
陆冉一听这话也顾不上苏潋还压着他的肩,急忙辩解道:“怎么会!姑娘这曲子写的极好,郎有情妾有意的,真真是段天赐良缘啊!”
“可是……公子,这曲子是我在琴谱上看见的……苏公子不是还说听着耳熟嘛!”
苏潋又听了一遍曲子,确定自己在荆门的时候也听过类似的,便决定讹一讹这个姑娘,他直觉她不简单。
“白姑娘,这曲子不该是在琴谱上发现的罢。”
“诶!师弟你……”陆冉想拦,但被苏潋无视了。
苏潋近一步逼问道:“姑娘怎么会荆门中的曲子?”
苏潋一席话说完室内又再次陷入了寂静,某位陆姓青年几次想开口,也被其余两位不是太好的脸色骇了一跳。
“既然如此,白儿也就不隐瞒两位公子了。我要寻一个人!”
“谁?曲子的主人?”
“十年前,荆门内乱,两大弟子一死一伤……”
“莫非你要找尘教掌门?可这就在祁云山山脚啊,姑娘你大可以……”
“呵呵……这位公子……若我说我本就是尘教的人呢?”
白翌话一落,苏潋募的握紧了腰间的剑,沉声问道:“你究竟想干嘛?”
“我说过了,找一个人!”
“可你是尘教的人。”
“是又如何?我要寻的人不是掌门!”
“姑娘,有话请直说。否则恕我俩失陪了。”苏潋起身作势要走。
“等等!我要寻的人是柳澜奕,两位能否顺路带我一程,去荆门。”
“理由?”
“可是,姑娘,柳……柳师兄他……他已经过世了啊!”
“为求自保。”
“不知两位对你们的师兄了解多少?又对尘教了解多少?尘教白衣使原本也是一个和我一样的下等仆从,凭着一张脸翻身上位,普通人道掌门沉溺美色,不过内侍们都知道他那张脸不过是长得有几分像你们的柳师兄罢了。”
“可是……师兄是男的。莫非你们掌门?”
“白衣使也是,也对,这件事对你们荆门来说是个禁忌。荆门长老当初为何非要置掌门于死地?或许部分是因为他暗自另立门户,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想要掩盖这段感情,堂堂武林正道怎么能允许它存在呢?白衣使恃宠而娇,知道内情的侍从们纷纷受其迫害……”
“你想结束这个局面?”
“不,我想让他死心或者取代他!此去荆门若能寻到柳澜奕,他白衣使的美梦也就做到头了;若寻不到,荆门总是他从前生活的地方,荆门弟子也总比我们了解他,不就是做个替代品么?白衣使未必是最适合的那个!”
“若我们不答应呢?”
“不答应我偷偷跟着你们回去就是,荆门弟子总不会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吧。兴许路上我被白衣使手下寻到,灭了口,两位就当做是普通的仇家寻仇,不予理会就是了……”
苏潋觉得面前这人话里真真假假的让人琢磨不透,可是有关两位师兄间的事情到是清楚得很,身旁的陆冉早就陷在故事里无法自拔,指望他来分析是不可能了。
“姑娘的意思是白衣使要害你?”
“自然,因为我知道真相。”
苏潋突然抽出了腰间悬着的剑抵住了白翌的脖子,“你不像内侍,你到底是谁!”
陆冉听到拔剑的声音立马回了神,看见自家师弟正在威胁人家一个小姑娘,便忙着上前去拦,到是白翌一脸镇静轻笑一声道:“我可以说,就怕苏公子不给我这个机会。”
说罢,借着陆冉拦剑的机会起身走到梳妆镜前,就着原先放在此处的清水擦掉了脸上的脂粉。再次回到两人身前,双手搭上白色纱衣的领口,朝着左右一撕,用自己本来的声音说道:“看到这张脸,两位可明白了!”
陆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向来是只有他去吓别人的份,可今天这位白“姑娘”的的确确吓了他好几次!
“姑娘……不……不对你你竟然是男子!”
“我确实不是什么内侍,那天掌门救了我,一路上他待我很好……他喜欢听我弹琴,秋恋就是那时候他教我的,他还说要照顾我一辈子。可这些话回到尘教后就就再也不会实现了,听仆从们说我的长相比起白衣使来还要和那人更像几分,可是掌门被他缠得紧分不出神来找我,如此我也就躲过了一阵子。可后来还是被他发现了,于是他便着手开始清理内侍,当所有内侍都清理完后,就该轮到我了,所以我逃了。声音是可以伪装的,而且谁能想到蝶舞楼的头牌竟然是一个男人?如何?苏公子,我现在这番解释能否让你相信?或者你手里的剑要不要在往这里多进一寸?”一边说竟是一边朝苏潋的剑伸出手去,把剑抵在了自己胸口。
苏潋低低叹了口气:“也罢,信你就是!白姑……公子还是把衣服穿上吧,夜里风凉。”
两人都松了手,剑掉在了地上。
“那么两位能否带我一程了呢?”
趁着白翌穿衣服的空档,苏潋和陆冉两人眼神对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陆冉开了口,“白……额,公子……”
“呵呵,我知道两位现在有些别扭,所以还是叫我白儿吧。”
陆冉摸了摸鼻子,“白儿,我和师弟到是有心帮你,可是一个头牌的赎身费用恐怕不是我两能承担得起的……”
“如果两位只是担心这个的话,楼下那些纨绔子弟们到给了我不少好东西,赎身足够了。到时候只需麻烦两位带给老鸨就好,剩下的当作路费也应该绰绰有余了。两位真的同意了么?”
陆冉一听,感情还拣了个金主,忙不迭点头道:“当然当然!能够成全一段感情我们自然是乐意的,明天我们就……”
苏潋听陆冉的意思是明天就把人接走,忙出声打断道:“白公子,我和陆师兄在镇子上还有些事情要办,三日后我们再来接你起程如何?”
“如此便多谢两位公子了!”
说罢,还跪下行了个大礼。两人侧身连忙避过,陆冉还上前扶了一把。
“那么我唤小婢带两位去隔壁厢房歇息吧!”
翌日,蝶舞楼头牌接了客,而且还是两位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消息似乎让人更加的轰动——昨日一晚,两位年轻公子竟然决定为白姑娘赎身,须知一位青楼头牌的赎身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这位白姑娘的魅力简直就是个谜。此事的直接后果是未来三天里蝶舞楼的客源迅速飙升,万人空巷只为一睹美人风采。
当然,蝶舞楼的老板也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就算白翌要赎身一事已成定居,那也是三天后的事,现在琴照弹,钱照赚,兴许这姑娘心情好了还能再接几个客人,稳赚不赔的事,不做的是傻子。
到了晚间,蝶舞楼大厅里水泄不通,原先单独摆放的桌椅都拼在了一起,围成环状,就连所谓的上位也撤开了去,原先摆放屏风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张桌子一把琴。
只可惜,人们眼里的主角今晚又邀了一位眼生的青年,又留下了满场的错愕。
“哟,师兄我真是好大的面子啊。师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邀了我一个,我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对不起师弟的身份啊?”
今夜被白翌请上楼的人正是桓羽。
“不过是嫌后巷太黑不方便罢了,师兄不用太高看自己。”
“啧啧,原来师弟不喜欢暗的地方,那么今晚这灯咱们就不灭了吧,如何?”一边说桓羽一边把白翌拉进了自己怀里,“昨夜不是还招待了两位荆门弟子么?比起掌门来滋味怎么样啊?”
“桓羽你!”白翌听见他又开始提及掌门的事情原想一巴掌煽过去,心里忽然有了别的想法,举到半空的手换了个方向搭在了桓羽肩上,“有些事还要和师兄交待,之后随师兄高兴就是,夜很长不是么?”
桓羽听了这话心下大喜,到嘴边的肉这下真能吃到了,不知滋味如何,朗声一笑答道:“夜的确很长,师弟这便说罢。”
“武林大会一事,掌门可有其他交待?”
“让你想办法混进去,尘教到时候也会赴约,里应外合,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好,那两人已经答应顺路带我一程,这件事不难。只是路上如何联络?”
“自是交给信鸽或是其他沿途办事的尘教弟子来传达。”
“你不跟着?”
“怎么?师弟舍不得我么?”
桓羽心猿意马听白翌东拉西扯半晌,只想赶紧抱着怀里的大活人温存温存,哪有功夫在意白翌这番问话的意义。低头就朝着白翌亲去,“我说师弟,你也问得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
“诶!等等……”白翌拿了桌边的茶杯挡住桓羽压下来的唇,“师兄说了这么长时间,先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好好好,都依你。”
白翌一边给桓羽喂茶一边道:“最后一件事,师兄后日需得帮我演场戏。”
桓羽点点头胡乱应了,抱着人就朝榻上压去。白翌环着桓羽的肩,闭着眼睛任他在自己的脖颈上吻着。忽然桓羽觉得有些晕,几次想去解白翌的腰带都没抓住,身上也变得软绵绵的。到是白翌轻松推开了压在身上的人,“师兄,刚才的茶好喝么?”
原来蝶舞楼每间厢房的茶水里都放有春药或者迷药,以杯子的颜色来区分。白翌平常会让小婢重新沏茶,可是今夜还没来得及吩咐就被桓羽抱住,又碰巧掺了迷药的茶水就在手边,不然还真没这么容易脱身。
桓羽现下手脚无力,只得瘫在床上大口喘气:“你……”
“师兄就在这床上好好歇一晚罢,后天的戏可别忘了。这是命令,容不得你拒绝。”
说罢,白翌施施然出了屋,自顾自到隔壁厢房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