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白翌仍是被苏潋的敲门声给吵醒的。他恹恹的瞥了一眼苏潋,问:“怎么又是你?陆兄呢?”
苏潋:“一大早就走了。”
白翌点点头,磨磨蹭蹭开始洗漱。苏潋手里拿着个布包,正想递给白翌,白翌眉头一皱问道:“什么东西?”
苏潋看他那个如临大敌的样子一乐,说:“我看你身上那套衣服也旧了,就顺手帮你置办了两套。”
本来白翌听苏潋说他衣服旧是有些不乐意的,但是当他转过头看见自己担在床头还皱巴巴的外袍时,立马欣然地接过了苏潋手里的包袱。结果是……
男装!?
没错,白翌打开包袱后看见的就是两套暖黄色的男装,“苏潋,这恐怕……”
苏潋:“我知道你的想法,不碍事。我看了师兄昨日留下来的拜帖俱是些武林大家,我们免不了要在别人府里落脚,你换回男装我带着你去送拜帖也方便些。”
白翌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苏潋的想法,捡了放在上面的一套成衣就往身上套。成衣本就是按照白翌的身量买的,一穿上合身得不得了。暖黄的颜色也使得白翌带上了一丝暖洋洋的色彩,眉眼也越发的好看起来。雪白的里衣领在外袍的遮掩下露出一小截,形成一道好看的白边。
这尚是苏潋第二次见到白翌穿着除白色以外其他颜色的衣服,第一次是在蝶舞楼,那是白翌身上披的是他的水蓝色外袍,想到白翌两次换装都和自己有关,又看看眼前重新绑了发髻的人,苏潋不禁有些痴了。
白翌本想问苏潋他穿这身衣服好看么?一转眼却正对上一双盯着自己发呆的眼,答案自是不言而喻了。
可是那个人却更喜欢自己穿白衣,为了他就算自己穿一辈子白衣、当一辈子替身,他也是愿意的。
真是可笑!
苏潋盯着白翌发呆,白翌也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发呆,一时间屋子安静万分。最后是苏潋猛地回过神,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说:“白儿,收拾好我们这便出门罢!”
白翌这才算是被换回了神,起身把另一套成衣往先前自己的包袱里一塞,便朝苏潋示意到自己可以出门了。
今日要去送拜贴的人家,想必就是苏潋口中的大家了吧。
苏潋招呼店小二结了账,临出门之际也没忘了帮白翌打包一份他喜欢吃的点心,牵着马杵在客栈门前的白翌看着苏潋对店小二仔细吩咐的样子,不禁扬了扬嘴角。
苏潋啊苏潋,倘若你知道我是尘教白衣使,如今你的这份细心,这份温柔怕是再也看不到了吧!
苏潋跨出店门看见的就是白翌嘴角微微勾着的模样,可是那个弧度却怎么看怎么悲伤。苏潋故意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白儿,本来我是打算让小二打包些你喜欢的糕点的,可是没想到这客栈里的存货实在有限呐……他!他竟然说本店的东西概不外售!”
白翌心里有事,勉强恩了一声表示他听到了苏潋的话,可是没想到苏潋竟误会了他的意思。原以为白翌是因为自己没能履行昨日的承诺而心里不太开心,存心想逗他一笑,可是白翌却一副毫不关己的反应,苏潋心里一紧连忙露出自己藏在背后的油纸包,笑嘻嘻地哄道:“白儿,白儿,我刚才逗你玩的。”
马儿驼着两人一路朝镇子的西边走去,午时未到两人便停在了一座极大的院落前,红漆大门的上方悬着一块鎏金匾。
天韵山庄
二人下马,白翌牵着马在原地候着,苏潋上前轻轻扣响了门上的铜环。片刻后,看上去厚重无比的大门开了个缝,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朝苏潋道:“少侠,本庄一向不接待外客!”
苏潋规规矩矩施了一礼说:“还请这位小哥转告阮伯伯,荆门弟子苏潋前来拜会。”
家丁愣了一秒,没想到这年轻人竟会认识阮庄主。他心下一个回转,立马颇有眼色的说:“少侠请进,我这就去请庄主!”
苏潋回首招呼白翌,白翌眯着眼笑了一下,问那家丁:“小哥,这马儿该牵去何处?”
家丁又愣了,当然这次是被某个人的笑闪花了眼,直到苏潋不太乐意的咳了一声,家丁才意识到他的失态,他呵呵干笑两声说:“两位公子先请进,这马交给院子里的下人就好。”
两人被引到了大厅,不一会刚才的家丁就端着茶水折转回来,一边给两人上茶,一边朝苏潋道:“苏公子,刚才真是怠慢了。公子先尝尝这茶,庄主说他一会就到。”
说罢,一拱手就退了出去。白翌抿口茶,又伸手拍了拍坐着的红木椅子,直咂舌。苏潋看着他觉得好笑,说:“白儿以前没见过这么富丽堂皇的屋子?”
白翌一愣,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随即又分辩道:“苏潋,你别看蝶舞楼外表那么好看,其实都是用红漆刷的,连屋子里的银酒壶都是假的。”
苏潋不知哪根筋不对,脑子一抽竟然接道:“连在尘教的时候白儿也没见过么?”话才一出口,苏潋就后悔了,因为就像他曾经说的那样但凡提到和尘教掌门有关的事物时,白翌脸上永远会出现一种恨不得为他去死的表情。这边厢苏潋还在暗自自责,那边白翌只是淡淡的回道:“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住得上这种屋子呢?”
是啊,就算他的房间与掌门同在一院,就算他们只有一墙之隔,可是他在那华丽大间里渡过的日子其实屈指可数。
两人间的气氛越加尴尬起来,苏潋正想说些什么补救,就听得屏风后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似乎还夹杂着女儿家的娇嗔。
须臾,屏风后转出了一位硬朗的中年男子,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妙龄少女。苏潋看见中年男子,立马起身行礼,口中说道:“阮伯伯!”中年男子又是朗声一笑,走上前亲热的拍拍苏潋的肩膀,“潋儿可算是想起回来看阮伯伯了!”
妙龄少女也是一笑,颇为乖巧的唤道:“苏师兄!”
这一笑似乎也不比白翌逊色,来人正是这天韵山庄的主人阮鹰和他的女儿阮湘漪。原来这阮家祖上靠着做小本生意起家,渐渐发达,而这阮家祖先也是个难得惜福的生意人,要看着全家人有了了依靠,吃穿不愁,便举家迁到了这镇子的西面空地。阮家祖先虽没有称霸一方的伟大志向,可不代表他的后人们没有,于是在世世代代的积累下,原先镇西那不起眼的小木屋也在不断的翻新着,越翻越大,越翻越豪华,直到阮家财动四方,各武林人士也争相与之交好。
然为何这阮家大小姐竟唤苏潋一声师兄?
多年前,还是翩翩美少年的阮庄主作为天韵山庄的未来主人,奉了自己父亲的命令前来送与武林大会的主办门派一些财力上的支持。少年阮鹰在一次不怀好意的报复里与一美人邂逅,可惜当时上演的不是英雄救美,而是美救英雄。
这美自然就是未来的阮夫人、阮大小姐的娘,当时荆门一众弟子的小师妹。都说红颜薄命,阮夫人也毫不例外,阮夫人生了阮湘漪之后身体一直不好,最终久病不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阮鹰日日对着他夫人的画像发呆,整日整日地不停念叨他们过去的日子。
小阮湘漪对自己母亲印象有些模糊,只记得早些年母亲身子利索的时候会在花园里舞剑给她和爹爹看,阮夫人舞剑的身影在她的眼里是世界上最美的。阮夫人去世后她便缠着下人教她舞剑,下人自是没胆量教的,何况他们也不会荆门剑法。这一来二去下阮鹰便知道了自己女儿的想法,便许诺待她十五,就送她去荆门拜师,如此一来便和苏潋等人做了师兄妹。
正如前问所述,荆门里最不缺的就是世家弟子,他们都知道如果将来能娶到阮家大小姐对他们意味着什么,是以在荆门里等待着阮湘漪的是源源不断殷勤,除了某两人。
当一堆男人围着一个女人打转的时候会产生什么?八卦啊!而陆冉生平最爱什么?传播八卦啊!当然陆八卦不会蠢到自己跑去当八卦男主角,于是阮大小姐便吃了第一个瘪。还有一个人,自然就是苏潋了,你要说他见识浅薄也好,不识时务也好,总之他不知道阮家意味着什么,况且那时他刚刚知道了荆门里藏着的惊天秘密,所以对这阮大小姐他也是敬而远之。而女孩子的心思无非就那么几种,这两位平日对她不理不睬的师兄偏偏是她青睐的对象。
三年时光对一个学武之人来说弹指即散,可阮湘漪不同,这年她年满十八了。天韵山庄庄主阮鹰也操心起了自己女儿的婚事,大半年前阮鹰一连修书几封让女儿回家,荆门长老左思右想最后选定陆冉、苏潋二人送阮大小姐回家,自然这里面也暗含着让阮鹰在二人间挑选女婿的意思。
当然看现在阮家父女的态度,用脚趾想也知道他们选中了谁。
三人寒暄半晌方歇,只听得阮鹰吩咐下人备菜,苏潋这才回头对白翌露出了个安抚的笑容,而阮湘漪也才发现苏潋这次并不是一个人来的。阮湘漪理了理自己的群裾颇有名家风范的问道:“这位公子是?”
白翌面无表情的答:“鄙姓白。”
苏潋连忙岔道:“白儿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
阮鹰笑道:“既然是潋儿的朋友就在山庄里一同歇下吧。来来来,我刚才已经吩咐下人在里间备好了饭菜……”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人朝里间走去。
白翌:“谢谢阮庄主。”
没想到白翌这一答腔竟惹来了苏潋不可思议的目光,随即又想到这人是个吃货也就释然了。
作者有话要说:炮灰女主出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