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天德盯着那旋涡,朝秦履尘摇了摇头,猛然咬牙道: “天禧,天禄,用足力气,把船只往旋涡中心划。” 其余人听了,不禁呆了,这种做法无异于自寻死路。 站在范天德旁的秦履尘忽然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一丛生机一般,双足轻轻一跃,飞过船蓬,跃到了范天禧的面前,抢过范天禧手中的桨,大叫道: “快,快划,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其余的人一听到秦履尘的急猛,根本来不及思索,鼓足力气,直向旋涡中刺去。 秦履尘不断的发力,其余的人也鼓足了劲,在风的推动下,直朝旋涡以更快的速度划去,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船中心朝海中心飞驰而去,惊得岳朝生不禁大叫。 奇迹发生了!船只如同小孩玩水漂时的瓦片,在快要接近旋涡中心时,一种巨大的力量推动小船从旋涡面飞飘而去,临空一个划翔,直向旋涡的外围冲去,后面则是范天德这种经验老到,掌舵无比娴的老手。 眼看船要从丈余高的高空落下时,秦履尘看准时机,朝海面临空虚接,那重几千余斤的船亦如同身受一般,再次划翔而前,轻松地落在海面上,直向前划行十余丈,那股冲劲方真正消失了。 船上的几人等到真正划离危险区域后,身上的衣衫已分不清是汗湿,还是被海水淋湿,刚才的惊心动魄让众人依然心有余悸,随后劫后余生的侥幸让众人也舒了一口气。 岳朝生的惨白的脸色才有点颜色,依然心有余悸的道: “刚才范大哥让船往旋涡中心划,我还以为那纯粹是飞蛾扑火,想不到这才是死里求生的办法。 范天德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水渍满面的脸上擦了一把,道: “那纯粹是一个掌船人几十年经验得来的感觉,因为,那时船已被旋涡套住了,要像摆脱也是不可能的,只有往险地里冲一下,或许有些生机。” 秦履尘赞叹的道: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记得小时候,我们在春潮涨水后,在溪边玩一种叫水漂的玩意儿,只要用好力,朝旋涡中心用力甩出,刚好从这岸飞飘到另一岸,我想就是这个道理。” 范天德对于秦履尘的比喻表示赞许,道: “秦兄弟说得正是这个道理,只要有借助,旋涡发出的巨大的力和我们发桨的力量,我们才有可能挣脱旋涡的旋力,我们才能死里逃生。” 海上的天气变幻漠测,就是如此之快,一瞬间晴空万里,一瞬间又是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到了此刻,乌云散尽,又是风和丽日。 等到众人把身上的衣服拧干,又到了夕阳西下之时。 到了夜里,船舱之傍挂上船灯,在茫茫大海之上,一盏孤灯,一条孤舟,一种混沌之中的孤独,让人感到难以言喻的沉闷。 当众人熟睡之时,发出响如擂鼓的呼噜声,秦履尘却彻夜难眠,翻来履去,只感觉到船在海面上摇摇晃晃,就像婴儿睡在摇床一般。 待秦履尘刚刚入睡之时,天边已经露白,太阳露出艳红的脸庞。 就这么反复的重复了半个月的日子,终于看到了第一块陆地,正是秦履尘自剑林逃出之后,触到的第一块陆地,岛上的椰树依然那么挺拔,只是还没到夏天,上面的椰果还未长出。
众人在海上行舟一个多月,首次见到陆地,仿佛避难的流民忽然找到一间完整无损的房宇一般,兴奋得简直想叫出来。 秦履尘盘算过了,再隔一两天即可到达剑林,比自己刚从剑林出走到达陆进之时,少用十几天时间,可见范天德的航线更为靠近。 几人在岛上整整休息了一天,由于有了陆地,生火烧饭则更为易与,为了应付到达剑林后的突发事件,秦履尘吃完饭之后,即坐在岛上调息打坐,其余几人则在岛上四处游荡。 岛不是很大,由南到北不过一两里的路程,由东到西也不过两三里的路程,人站在两端,遥遥可见。 第二天天一亮,几人上了船再次启程,花了一天半的时间,赶到了天极峰的北侧,高岸的松树下,枯藤依然掩盖着那黑洞。 秦履尘的头看着直插云霄的天极峰,顶端依然白雪履盖,像是老人的白发一般,范天德称之为白头山果然形像之极。 想到这神秘而又熟悉的山峰,曾经给了自己许多梦一般的幻想和奇迹,同样让自己留下了许多遗憾与痛苦。 或许人生即是如此,没有一件完美而纯粹的东西,或许你的所钟所爱给你带来无数的欢欣,同样它亦给了你难以言喻的遗憾,没有什么可以弥补,任何人也只能放任其流。 天极峰在秦履尘的生命之中,是福是祸一时之间亦是难以分辩清楚,在那里他领悟到许多生命的奥秘,大自然的神奇。 同样,在那里,成了他被驱逐出剑林的理由,但这一切似乎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秦履尘踏上岸后,对范天德道: “大哥这一月来随兄弟栖风沐雨,大恩只有来生再报了。” 说完,不待范天德反应过来,双膝跪下。 范天德大惊,连忙扶起跪下的秦履尘道:
“兄弟不必如此,你我一见如故,又曾并肩作战,你一看便不是那薄命之人,不必这样悲观。” 秦履尘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来,上面写着“方谪尘亲启”递给了范天德道: “此书上所写之人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如果我两个月后依然未归,就带着虎子到洛城同心盟风云堂去寻找此人,以他的武功和才华,决不致于辱没了虎子,大哥,这是我唯一能替你做的事了。” 说完,又对岳朝生道:
“兄弟,恐怕我们缘尽于此,剑林比不得别的地方,别说我,就是武功更为高强的人也难以全身而退,你随范大哥去找方谪尘吧,他会像我一般待你。” 岳朝生一听完,泪水直流了下来,咽声叩首的道: “长兄如父,自我父亲去世,世上除了娘以外,只有大哥你待我最好,大哥现在要赶我走,朝生宁死也要跟随大哥,赴汤蹈火亦不后悔。” 秦履尘沉默了片晌,低身扶起伏在地上的岳朝生道: “你要跟我也行,但如今回去的秦履尘,决非以前的秦履尘,如今是叛罪之人,恐怕一现身即会遭人捉拿,所以你每步行动都得听我的。” 岳朝生听秦履尘改变了主意,立即爬了起来,以衣袖拭干眼角的泪。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物是人非 (更新时间:2005-4-20 9:56:56 本章字数:23544)
看着范天德和他的兄弟子侄们扬帆远去,消失于海天之后,秦履尘掀开了掩住洞口的藤萝,领着岳朝生往洞里走去。 他沿着洞壁直往里走,走到光线沿伸不到的地主,取出怀中藏好的火石,擦亮点燃火熠子。 顿时,漆黑不见五指的洞里顿时忽然被照彻,初现的灯光让人有种睁不开眼的感觉。 适应了突然的光明,秦履尘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不一会儿即到了他与秋蔚山相遇的地方,那块地方豁然开朗,比其一路的洞路宽敞了几倍。 藉着熠子的火光,可以看到中间一块隆起的土丘,宛若一块大的土馒头,上面竖着一块木雕似的什物,秦履尘拿着火摺,走近一看,上面写着“青帝秋蔚之墓”。 秦履尘抚着那机木雕的木块,心里不禁黯然,秋蔚山坐前可能也是一位震天撼地的英雄人物,否则也不会被尊为“青帝”,想不到老时被囚于这暗无天日的幽洞,不明不白惨死于此,一个有着惊天动地过去的辉煌经历,临终之时却走得如此凄惨黯淡。 秦履尘猛然记起在剑林的武林志之上,有几页记载不祥的,上面记载着大概的人物,青帝正各列其中,但却没有说明秋蔚山即为青帝,一代青帝,化作一坯黄土。 秦履尘叹了口气道: “这位青帝秋蔚山老人生前定是位绝世英雄人物,他老人家临终前对我有传艺之恩,我们给他老人家叩几个头吧。” 说守,即拜于地下,连叩三个响头,岳朝生虽不明白青帝秋蔚山为何许人物,但为秦履尘如此推崇和尊敬,料想绝非等闲之辈,随即与秦履尘一起叩拜下去。 补天诀的心法依然记于秦履尘的心中,可是没有练功的法诀,如同有了宝期望却找不到地图,无法按图索宝一般。 秦履尘举起火摺子,照着洞前方,他记得剑宗许皓白正是由那个方向遁去的,由此推知,洞的尽头极有可能是剑林。 而以剑宗许皓白的深沉性格,暗囚秋蔚山,以套出补天诀这种事,以其地位和名誉,决不会让任何知道此事,是以洞口尽头绝对隐密,是常人难以发现的。 唯一可虑的是,怕碰到许皓白到洞里探查,如今秋蔚山已逝,许皓白已失去到洞里的兴趣,所以从洞往剑林探路是绝对的安全,这条路正是秦履尘千思万虑的选择。 沿着洞的延伸,越来越陡,甚至有些地方根本是形同直立一般。 秦履尘暗自思量,难道洞口在山顶不成,否则何以越来越陡峭难走? 两人一边摸索一边前行,约摸索过了半个时辰,忽然见头顶有光亮,不禁大喜,猜测洞的出口定在上面,不禁加快了脚步,向前行去。 果然这里便是洞的尽头,洞口却被一块巨石所堵,秦履尘触及那巨石,慢慢运气,真气随着慢慢汇聚,直到使出十二成的功力时,那石头如同生了根一般,仍是纹丝不动。 秦履尘不禁大骇,此石少说也有四五千斤重,以自己的功力修为依然不能推动其丝毫,世上恐怕真的仅有剑宗这样的超级高手,方能挪动它了。 他吐了口气,道: “这石太重了,连我也难以动其分毫,唉!另想办法吧。” 秦履尘在那一刻猛然醒悟,剑宗许皓白的用心,果然心机独到。 “这个行不行?” 不知何是,岳朝生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光芒四射。 “你何时带在身上,我怎么不知道。” 秦履尘惊喜不已的道。
岳朝生不禁满面通红,吞吞吐吐的道:
“我路上买的,以为到剑林至少会要厮杀一番,用它可以作武器。” 秦履尘一听,不禁哑然失笑道: “这匕首根本没有用它的机会,我们就算手执绝世奇刃,恐怕也难以有机会使用,凭我们的功夫,长老院随派几个,我们就走到尽头了,不过,想不到虽不能用来防身,今日可用来凿洞啊!” 说罢哈哈大笑。 说完立即动手,沿着巨石的缝隙处用力的挖了起来。 不料,那块地方如同被冰冻成一般坚硬,十分费力,不一会儿秦履尘即满头大汗,他一边拭汗一边道: “想不到做这事比练功还要累,噫?这可能真的到了天极峰顶,怎会有冻土?” 两人轮流挖洞,由于冻土坚硬,挖了一个时辰,才挖了一个头那么大的洞来,人还未出洞,一股寒冷的气流便迎口袭入,身上已是大汗淋漓的两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秦履尘爬上去,把头从洞中伸出,看到的是满目积雪,冷风飕飕,然是天极峰,否则哪会有如此大的雪,剑林到了初春,早已是春暖花开时节。 两人从洞口爬出之时,空气变得剧冷,幸好他已备好御寒的衣服,虽然不至于抵挡天极峰上的雪寒天气,但两人有一身的内力,依然可以抵挡寒流。 秦履尘发现洞口旁,居然有几十株古梅,依然在寒风积雪之中迎风绽放,此处正是他那日追逐红影的地方。 这一切仿佛都发生于昨天一般,要不是岳朝生在后牙关相击,发出咯咯的响声,秦履尘几乎沉醉于那一幕一景。 岳朝生毕竟练成深奥的功夫日浅,虽然进境甚是神速,但与秦履尘相较,却是不可同日而语,秦履尘伸出手来,握住岳朝生的手,缓缓运气。 岳朝生感觉到一股暖和的气流由手心传入,直通四肢百骸,全身立刻无皆通畅,热乎乎的,无比的舒泰,片刻后身上的寒冷尽褪。 秦履尘看了看天色,道:
“我们恐怕还要呆几个时辰,只有待天黑,我们才能顺利下山。” 好在山上的雪景非常的宜人,不至于百无聊赖,一边等待天色暗下去,一边欣赏天极峰的雪中奇趣,同时秦履尘盘算着如何才能联络上丹枫院的兄弟。 秦履尘是旧地重游,岳朝生却是初来乍道,境遇不同,心境也是大异,一个是满怀往事,昨日重现于脑际,感慨万千,一个却被雪中即景所吸引,如同进城赶集一般,左右流连,不胜收获。 等待是漫长的,幸好仅是几个时辰,天色便逐渐暗了下来。 天极峰的险峻秦履尘是早有领教的,所以下山时格外小心,不敢露出一丝响声。 春天的天极峰却是最危险的,累积了整整一个冬季的积雪,只要发出一些声响,就会导致雪崩,一发生雪崩,便只有葬身于雪海之中了。 两人这才明白上山容易下山难的老话,整整花了近两个时辰,到了山下时,依稀可见剑林疏离的灯火。 眼前的情景,让秦履尘感到无比的熟悉和亲切,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遥远,仿佛曾经的拥有,现在即早已失去而难以挽回,那种痛苦让秦履尘从迷茫的回忆之中回到了现实。 过去的一切没有改变,秦履尘从天极峰回丹枫院是轻舟熟路了,如同回娘家探亲一般熟练,再走十步即可看到丹枫院的篱笆。 秦履尘警惕的神经忽然产生一丝微觉,他谨慎的拉着岳朝生的手臂轻如狸猫跃入了灌木丛中。 不到几个呼吸,便传来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前面一人提着灯笼,后面跟着四人,五人皆是清一色的紫衣衫,一看即知是紫衣侍卫,到各院巡查而归。 两人伏在草丛中紧闭呼息,只到灯笼洒出的光渐渐消没,四周仅剩下黑暗之时,两人才蹑手蹑脚的钻了出来。 看四周无人,秦履尘才带着岳朝生向丹枫院的篱笆摸去。 依然可以看到熟悉的灯光从小窗里射出,凭着自己的经验,秦履尘知道未睡的可能是林寒笙,或越青云。 他心中暗笑道:
“这小子最喜欢晚上挑烛读书,认为那时夜深人静,无人打扰,最适读书,而且心神清醒,最易专心了。” 他握着嘴,发出一种鸟的鸣叫之声,接连发出几声。 果然,便听门“吱”的一声打开了,是林寒笙,他一手拿着书卷,却没有直接到处张望,只是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天色。 因为这几声鸟叫,是他们从小到大最习惯的暗号了,几乎是独此一家,别无二号。 也许是林寒笙一时难以相信,他到门外时,若在旁人看来,如同是仰观天色一般,对于他谨慎的性格,由此可见一斑。 秦履尘看到林寒笙那张清瘦而俊雅的脸庞,熟悉的眼神,顿时几乎忍不住热泪盈眶,低声呼道: “寒笙!”
林寒笙寻着秦履尘的声音,从篱笆的上沿看到了一张久违的脸,连忙路过去,打开门一瞧,果然是自己朝思暮念的好兄弟,热泪,从他素来冷峻无比的眼中顺着鼻沟划下,与秦履尘紧紧相拥。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睦我?快,我们还是先到屋里去吧。” 林寒笙拉着秦履尘的手,只往屋内奔去。 到了屋中,林寒笙回身把门关牢,朝秦履尘道: “你先坐着,我把兄弟们叫醒,让他们也惊喜一下。” “好,但是不要让他们出声,现在我是见光即死。” 秦履尘笑着言道。 林寒笙又回到房里,不一会儿,越青云,洛磐石等二十余人,睁着迷离的眼直往厅里跑去,有些连外衫都未穿,一身内衣就冲了出来。 一见到秦履尘,眼神都露出兴奋之色,要不是林寒笙严嘱,恐怕早就大叫起来,面上洋溢着敬慕的神色。 秦履尘走上前去,拍着每人的肩膀,排到最后的是洛磐石,洛磐石的粗壮体形,形若巨人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秦履尘同每个人都寒喧了几句,来到洛磐石面前时,道: “石头,你小子又长高了,又长壮了,哈哈哈……” 洛磐石嚅嚅欲语,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寒笙走过来道:
“石头的声音太响,一开口准会叫起来,几里外就可以听到他的嗓门,是我让他勿出声的。” 秦履尘听了,差点要哈哈大笑,其余的众人也是掩着嘴,就怕笑出声来。 秦履尘朝身后的岳朝生叫道: “朝生,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兄弟,这是我的新结拜的兄弟,岳朝生。” 丹枫院二十余人听说是秦履尘的拜把子兄弟,立即转住了岳朝生,那亲切的模样仿佛是如同故交一般。 众人移了烛火,到了内屋,才敢放声交谈。 秦履尘坐在过去自己常坐的位置,上面光洁油亮,同过去如同一致,林寒笙笑着道: “自你出走以后,这位置一直留着,众人一致认为这张椅子应该属于你,只有你才是丹枫院的真正领袖,这是青云提出,大家一致赞同。” 秦履尘不由朝越青云瞟了一眼,越青云相较自己而言,不但长高了,身体亦壮了许多,颔下甚至露出了胡茬。 秦履尘不禁叹道:
“不过半年多未见,青云长得大哥险些不认识了,比以前成熟了许多,对了,这次我出去做了一个可以同石头相媲美,还当了几天龙头大哥啊!” 秦履尘便把自己在栖霞山的遭遇说了一遍,同时把与岳朝生相情况说了一遍,只是把后来齐岭的一些概况省略来说。 岳朝生却暗自纳闷,他以为秦履尘会把红松小筑那奇人的事说出来,以求剑林之友助他疗伤,但秦履尘却片字未提。 当房里仅剩下秦履尘和林寒笙时,秦履尘道: “这次回来,我只有两个心愿,现在第一个达到了,第二个即是想见秋沐雨一面,不知现在是否方便?” 林寒竹一听,凝神半晌才道:
“现在秋沐雨虽然与我们刚列为剑士,但是你知道,要见到女剑主,一般都很难,更何况……” 林寒笙沉吟半晌,忽然抬起头,道:
“看剑后之意,似乎有意将她……许配于许问天。” 秦履尘忽然听到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胸口的巨痛如同刀绞,仿佛忽然间心被挖空一般,整个身体失去支撑的力气,连仅有的呼吸也失去了力量,但想到自己残生仅余四个来月,自己梦魂相牵的意中人不过是水中之花,镜中之月,抬起头,恢复了平静,道: “我只是为了报答一位业已仙逝的可敬可亲的老人,我怀疑秋沐雨即可能是这位老人家的亲人,我身怀这老人的认亲信物。” 林寒笙虽知道此时秦履尘心如刀割,却不知晓他命不久矣,道: “要见秋沐雨虽然很难,但只要想办法,倒非不是不可能的,关键是你知道,这些女剑士平常都是冷若冰霜,不到择婿之时,罕与男剑士言语,秋沐雨则更是冷傲,否则也不会称“冰雪”妃子。” 秦履尘却道:
“这个不要紧,只要你见到她,取出这只玉佩即可,如果他真是那位老人家的亲人,自然会相询,如果不是,自会无动于衷。” 秦履尘自怀中取出那枚秋蔚山临死之时送给他用来认亲的信物,递给了林寒笙。 在灯光下,玉泽生辉,可见是稀世之物了。 林寒笙小心翼翼的将之包好,纳入怀中,欣然道: “明天你等我的好消息,你们先在此休息吧。” 第二天,天刚这,从剑林的藏剑阁传来异常的钟声。 刚进入梦乡的秦履尘听到钟声,立即从梦中惊醒,一个骨碌翻身就爬了起来。 而另一间房中的林寒笙,越青云等二十余人,几乎是同一反应。 只有剑林的人才明白藏剑阁的钟声意味着什么。 据闻五十年来这钟声宛若沉寂的历史,丹枫院的年轻剑士更是自到剑林以来从未闻听过藏剑阁的警世钟响。 除非剑林出现生死存亡的重要事情,否则警世钟永远不会敲响。 林寒笙等人早已迅速穿好了衣衫,不待漱口便穿好特制的制服,拿着自己的佩剑,向平日集合待命的天心坪奔去,而洛磐石则空手前往。 秦履尘虽然知道剑林可能出现异常情况,可是他已经没办法去为剑林分忧解难了,看着其他的兄弟狂奔而去,自己却如同旁观者一般。 林寒笙路过秦履尘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放心,剑林不会出乱子,你相托之事我会办好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虽然警世钟敲响,但剑林的剑士,无论男女,还有一些执事,长老院的长老们,都迅速而有条不紊,自四处问天心坪纠集。 待林寒笙带领丹枫院的二十余人赶到天心坪时,其余风涛阁,白露院,紫竹轩,等队人马早已队伍整齐待命。 丹枫院根本不需组织调整,到坪便自动摆好了队势,立于左侧,正好立于紫竹轩左侧。 五队人马分别以黄、白、紫、蓝、青不同服色分列五队,执事或紫或黑,长老院地位崇高列于台上,金衣卫是创尊亲侍,最为得宠,立于剑宗身后。 剑宗许皓白早已立于台鼎之上,一身像征至高无上的金衣长袍,头顶武林之尊的金冠,虽然半近七十,但面净无须,面如冠玉,气质高贵,威仪天下,两道浓眉直轩,余飞发须,眼神深沉若海,鼻梁直通天庭,高耸如峻岭,更突出其尊贵,两片薄唇紧闭,露出冷肃严峻的神情,再衬上他远比常人魁梧的体魄,如同山岳一般的雄浑气势,恐怕九五之尊也难以与之比拟。 剑宗许皓白倒负双手,立于台鼎之上,一脸的冷肃,平视远方,待所有人站定之时,才向前倾一步,出声道: “各位长老,剑主,剑士,还有各位执事,警世钟五十年鸣一次,这似乎已成剑林的定律,武林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整整平静了五十年,现在又起波澜了。” 说完,声音稍微停了片刻。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激荡,总是娓娓而来,仿佛就在你的耳边轻言细语一般,但抑扬顿挫,和谒之中有种说不出的威严,让每个人甘于俯首听命,甘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台下众人不禁屏住呼吸,欲听剑宗的下文。 许皓白看到所有人露出凝神倾听之色,非常满意,继续道: “五十年了,武林的死敌天命教不想经过五十年的休养生息,死灰复燃,此次重出江湖,大有席卷武林之意,而且他们冒天下之大不韪,居然直拦找上剑林,挑战武林的这块纯净的圣土,作为武林正义的中流砥柱,剑林绝不能让这群武林妖魔得逞,我们要扫荡妖魔,还我正义。” 最后的几句话,剑宗许皓白以无上的天极剑罡真气逼出,配合其铿锵激越的语气,台下众人的耳边如同洪钟响鸣,不禁听得热血沸腾,士气高涨,同时举臂高呼: “剑宗万岁,剑宗万岁……扫荡妖魔……还我正义……” “好,天命教自己寻上门来,正在剑林北面七十海里之处,估计正午时到达,各位稍作休息,准备应战。” 剑宗说完,朝台下众人一挥手。
台下几百余人迅速退场,向各自来的方向如同来时般有条不紊的迅速散去,体现出严明的纪律,丝毫不因为大敌当前而慌乱。 立于紫竹轩前的是秋沐雨,一袭紫衣装扮,配着其冰肌玉骨,冷艳无双的神情让人一看即自生污秽之感,虽然紫巾履面,依然可以看到自面纱之上的半边轮廓,如同粉妆玉雕一般却又轮廓分明,秋水般的双眸,清澈无瑕的眼神仿佛不染尘埃一般,却又不带一点情感,如同修行多年的比尼,心境无波,即使听到剑宗震人肺腑的号召,她却似乎远在千山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林寒笙脑子里转了千百转,想了无数个办法,依然找不到一个足以不让她产生误解的计策,眼看秋沐雨移动莲步,林寒笙情急无奈,叫道: “秋轩主!” 秋沐雨闻声止步,缓缓调转头来,那个姿势的曼妙,让人的呼息顿如停止,眼神依然清澈,不含一丝的杂质,等待林寒笙的回话。 林寒笙定了定神,缓缓自怀中取出那枚玉佩,递给她道: “我的一位好兄弟专程送来的一块名贵玉,我想秋轩主应该知道一二,特向你请教。” 秋沐雨眼神之中露出惊讶的神色,想不到林寒笙会突然的以此事来求教,茫然挤过那块玉佩,定神一看。 林寒笙那一刻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全神地观察秋沐雨的反应,在秋沐雨触到那块玉佩的那一瞬间,眼神露出几乎是一丝难以觉察的震动,别的人看来绝对会以为她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但绝对逃不过林寒笙的眼神。 林寒笙心头不禁狂喜,如果秋沐雨真是秦履尘所找的人…… 正想到这里,秋沐雨却递回了那枚玉佩,淡然的道: “这块玉虽然与别的玉有些类异,算得是上等之品,但非绝品。” 一番话语说出来,让林寒笙不禁瞠目结笑,林寒笙以为秋沐雨定会向他询问玉佩的来龙去脉,但秋沐雨的表情的平淡,和局外之人如同一辙。 林寒笙茫然接过玉佩,看着秋沐雨翩然消失于眼际。 半晌,林寒笙猛然记起天命教即将来犯的事情,直向丹枫院飞奔而去。 听到林寒笙与秋沐雨说话的整个过程,秦履尘瘫软于椅上,本来是充满了希望,现在整个希望如同一个气泡般一触及破,顿时失去了希望。 秦履尘那一刻充满了此生以来的绝望,哪怕是当初海上追杀,被重重包围,甚至武功几乎全失时也没有过如此的绝望,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充斥着心里,脑海里纯粹是一片空白,生命的一切既无来源和过去,也没有归结与将来,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否因为秋沐雨。 林寒笙从来没有看到秦履尘如此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仿佛在突然之间,整个人萎谢一般,犹如同春风扫过的花瓣。 秦履尘勉强作了一个深深的呼吸,压下心头的失望,勉强道: “剑林倒底发生了什么事?警世钟怎么会突然被敲响。” 林寒笙沉声道: “你知道天命教吗?天命教大举侵犯,征战在即。” 秦履尘一听,惊讶自坐位上猛然立起,惊呼道: “天命教?” 在那一刻,猛然记起海上所遇的黑色巨型怪船。 林寒笙望着情绪大异于常的秦履尘,肯定的道: “正是!” “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那黑船……”
秦履尘喃喃自语的道。
“什么黑船?”
林寒笙茫然的问道。
秦履尘便把路上遇到的黑色巨型怪船的事说了一遍,又道: “这怎么可能,那大船明显快过我们,何以整整晚了一天才到呢?” 秦履尘站了起来,刚刚从绝望的泥潭里拔出来,又陷入另外一种沉思。 “我知道了,我们走的是不同的航线,而我们的航线更近,所以更早到达了。” 秦履尘豁然想通这个道理,兴奋得叫了起来。 林寒笙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或许永远也比不上自己这位好兄弟,但想到秦履尘是自己可以将生命交托的兄弟,心间不禁又是一阵欣喜。 “走,给我一套衣服,我得过去看一下。”秦履尘突然道。 林寒笙不禁吃了一惊,以秦履尘的体形,一到场恐怕立即会被认出的。 秦履尘自己有套办法,暗暗一运真气,只听到自他的身上传来,“劈里叭啦”的声音。 他伟岸的体形突然地矮了一节,连面上的轮廓也仿佛变了形一般,变成了一个瘦小骨干的有三十岁左右的人。 原本,秦履尘到剑林以后,饱经辛苦,面上微露沧桑之色,皮肤比过去稍显苍白,再加上面上的胡须未刮,同他原来的模样放在一起,众人也不会将他二人联想在一起。 如果混在丹枫院众人之间,便显得毫无出众之处,更何况到时大敌当前,注意力都集中于天命教人身上,谁会注意到丹枫院之人中一个貌不出众的剑士,竟会是威名传于剑林的号称第一剑手的秦履尘。 有了上次扮“老九”的经验,秦履尘连平时习惯的动作都改变得面目全非。 虽然大敌来临,但训练有素的剑林的剑士或各级执事依然沉静自若,同平常的生活几乎没有二样,只是剑士都换了平日使用的木剑,全部佩上了剑林紫衣武士自藏剑库中挑选出来的真正的钢剑,不知钢中参杂何物,与平时使用的木剑在重量上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抽剑出鞘之时,久藏的长剑线毫未生一点锈斑,宛如亲出炉一般,光华灿烂,朝身旁的粗若手臂的树杆一挥,树即应声而倒。 特别是那些青年剑士,自创剑林以来,除平时同级剑士之间的相互切磋,几乎没有展示自己技艺的机会,却增加了强大的信心,仿佛敌人到来正是给了他们一个难得的机会,全都士气高涨。 只有秦履尘明白,天命教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远非这些剑士想的那般如同豆腐渣般好欺,这就是最大的危险。 剑林的剑士可能是天下最好的剑士,他们自出生以来呆在剑林,不但学得天下最优秀的武技,同样获得最强烈的信心,但他们致命弱点即是缺乏对外界的了解,有时存有一种盲目的自信,缺乏到武林残酷的江湖生涯之中的垂炼,缺乏真正的刀光剑影的生活体验。 这种认识使秦履尘应该让自己担护其卫护其凡枫院众兄弟的。 秦履尘嘱咐岳朝生坐在丹枫院里,自己却随丹枫院众兄弟到了剑宗传到达的地方,随时候命。 正当太阳当顶之时,果然看到了一艘奇形的黑船自天之际驶来,由于黑船的船行速度相当快,很快便到达岸边。 剑林表现出应有的风度,负责到岸边迎接的正是北斗之剑许问天,他身后跟随的则是两名长老院的长老,两人一色的灰衣打扮。 左边一人,满头的枯发,稀疏凌乱,快要掉光了一般,瘦小枯干的体形披上宽大的衣衫,似乎快要随风而去一般,昏花的老眼,昏昏入睡,走起路来也是左摇右晃,轻飘的,给人一种风烛之年,快要老朽的感觉。 右边的人恰好相反,满头的黑发,面嫩的稚气,皮肤细腻,白里透红,一双手更是细皮嫩肉,仿佛养尊处优的大财主,哪像长年苦修的长步履稳健,如同壮年一般,却又整齐划一,丝毫没有发出声响,仿佛脚不沾尘一般。 二人紧随许问天,来到海岸,守着黑船停泊靠岸。 黑船停下后,自船上伸出一块长长的踏板,不知是何物所做,黑森森的,长达两丈,厚若四寸,宽达五心,当船上一名黑衣汉子穿得稀奇古怪的,上衣去其双袖,露出肌肉虬曲的双臂,左边挂了一个手圆般大的乌色耳环,下身是色彩斑斓的长裤,足踏皮靴。 那人抱着那长长的踏板,自船舷旁放下时,船板落到岸上,撞到坚硬的岩石,竟然发出金玉之意。 许问天不禁暗震,好家伙,这长板是金石所铸,最少边有两千余斤,那黑衣人却如同无事一般,轻松的将那船板抱起,又轻松的放下,这份臂力的确举世罕见。 但他却不露声色,旁边的两位长老更是双目紧闭,如同睡过去一般,两眼睁也不睁。 许问天紧遵父亲的嘱托,知道自己的礼仪所体现的是剑林的风度,是以到了海岸边,便迎风而立,静待黑船靠近。 随着踏板沿伸到海岸,五层的船楼至上到下,依次打开每楼的舱门,可以看到上面的各色服饰的人,下楼而来。 许问天暗数了一下,竟达二百余人,几乎与剑林的剑士以执事,长老院长老的人数相等,敌人仿佛经过精确计算一般。 首先下船的是五名身着黑衣服饰,以巾缠头的中年汉子,皮肤白晰,远胜常人,衣襟半敞,随风摆舞时,可以看到胸前黄色的胸毛。 他们的眼珠皆呈蓝色,仿佛闪着野兽一般的幽光,一律长得精悍高壮,体形若山。 随后下来的是数十名衣着鲜红的拖地长袍,袍由胁下开襟,衣摆则呈现桃形下尖,头顶尖尖长帽,同样鲜红无比,几十名红袍人依次下来后,自行站立于沙滩之上,似乎是在等待自己的主人。 但主角的出场依然需要等待。
许问天知道自己需要耐心,否则自己永远达到父亲的愿望,永远无法继承他的事业。 船上的两百余人下来,花了将近一个时辰,但是神秘的天命教教主却依然并未出现,而岸上的教众早已站满了海岸。 许问天几乎要忍不住,想上前责问。
正在此时,一声古对的铃响,岸上的教众听了这声铃响,立即肃然整衣,开始高吟古怪的经文,仿佛道士和尚作法场一般。 许问天一愣之时,旁边那位枯瘦的长老忽然传音,道: “院主小心,他们的教主即将出来了,这吟经之声内含玄机。” 许问天立于警惕之心,果然那念经文之声此起彼伏,时高时低,如同高诵梵语一般,里面含着一股弦外之音,就像一个人坏了嗓子,发出的余音一般,令人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让人烦燥不安,五脏六腑仿佛有虫蚁反反复复的爬动一般。 许问天连忙运气护住耳膜,以抵住那古怪经文声的入侵,只到他运了十成功力,依然感觉到如同在惊涛骇浪里挣扎,似乎随时有被吞没的危险。 等岸上各高声颂完一遍经文之后,出来五名服色各异的人,为首一名则是一位紫衣女子。
可惜,秦履尘不在现场,否则他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那女孩正是他在范家村灯会上遇到的紫衣女子,只是满身的戎装换成紫色的劲装,勾勒出让人欲火四射的丰满玲珑体形,酥胸高耸,胸衣低露,隐隐可见玉肌横陈的乳沟,细腰一束,扭动之时,如风扶柳。 紫衣女子从踏板上走下之时,盈盈几步,其中蕴含的风情让人呼吸是以停滞,仿佛她身上每一个地方都在向你招摇,向你投怀送抱,让人的心神情不自禁地乖乖地吸在她的身上,心跳随着她移动的节奏时快时慢。 紫衣女子依然面覆紫纱,与秋沐雨几乎类似,唯一不同的是秋沐雨蒙上纱巾以后,只可见其轮廓,而紫衣女子则薄纱之后,隐约可见其细巧的琼鼻,樱桃小嘴,虽未完整睹其庐山真面目,但依然可以想像出她的绝代容颜,想像才是最大的诱惑。 等她走到岸上之是,即便那些刚才高颂经文的人也是如痴如醉。 许问天自信定力虽未到心如石林,但也算得上定力深厚,即便如此,紫衣女子一颦一举,也让他心里直发慌,心怦怦直跳,在那时他忍不住猜测,自己身后的两位长老,年近古稀,不知睹此绝代妖娆的女子是否有同感。 紫衣女子身后跟着三个奇形怪状的男子。
第一个男子皮肤出奇的黑,完全比得上刚熄灭的黑炭,在远处瞧时,如果闭上他的双眼,别人还以为他的秃头是根木桩顶,只有他的眼白翻动,高长如杆的身体前行之时,别人才知道他居然是本家的。 第一个人如果说奇高,第二人则奇矮,刚好达到前面黑人的胁下,不足五尺,典型的三打,而且眼小如豆,看得许问天不禁偷笑起来。 但令人惊奇的是,他眼神流动之时,发出杀人的目光。 许问天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眼睛,眼神流转之时,似乎色彩也在不变的变幻,时而幽蓝,时而深黑,时而血约,时而死白,如同魔法般,叫人惊心动魄。 虽然此人体形如同侏儒,但当落于踏板之上时,每踩下一步,那重达千斤厚约不444444的金石所铸的踏板反印不胜其力,其内力之深厚足以惊世骇俗。 下来的第三人的身材或许比不上第一人高,但身材之肥壮,可以用冬瓜的形状来形容是恰如其分,整个五官被满脸的横堆挤,眼睛都陷入了肥肉的包围,几乎可以达到他那肥厚的酒糟鼻的高度,他的下巴是脖子一层又一层,如同别人多了三个下巴一般,胸前的肌肉像平常人拼命塞满了纸一般,高高隆起,他的腹部比起身怀六甲的妇女还要饱满。 体形之可笑滑稽,简直如同年画上的阿福,身体之至,别人要替他担心那金石铸成的踏板会不会被他压弯,当他那大如小船的鞋子踏上踏板时,连颤也不颤,等他快要走向踏板,跃上沙滩之时,让许问天惊异的是,那胖子不但未留下深深的脚印,连足尖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眼看他落下时,雍肿的体形要撞到一名绿袍人的身上,那名绿袍人都吓呆了,他一跃之下,如此可怕之极的体形,撞将下来不死也得重伤。 哪知撞下那绿袍人时,那人感觉到他的肥肉似乎充满了弹性,轻得像吹满气的气球,居然一弹即开,空中滴溜溜的一转,落到刚才侏儒的后面,保持侏儒与前面紫衣少女相等的距离。 这胖子以雍肿的身材使出一系列的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叫人叹为观止。 这一系列人都到了自己的位置之时,保持一种整体肃静,仿佛在等待什么人一般,这些人面上的神色异常的恭敬,敬若神明,由此来人的身份之高,让他们这些外形粗犷,形迹诡异的人物如此俯首听命,可见其高明。 天上的白云悠悠,海水焦躁不安地拍打着岸边,风摇晃着船。 不当此时,从船舱正门处步出三人,两男一女,当中正前面的华服男子,身材雄壮之极,一看即知为此行的领袖人物,天生俱有统领群雄的无与伦比的英雄气质,其他两人,一黑一白,却是两名二十出头的男女。 华服男子看上去居然比剑宗许皓白相若,由于面白干净无须,看来甚至更为年轻一看,但样貌近似邪异的俊伟,尤其使人印像深刻处,其皮肤晶莹剔透,闪烁着耀眼的光泽,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分中而下,犹如瀑布般飞扬,垂于两侧,远比别人宽阔的肩膀,让人觉得足以扛起山岳的强壮,鼻梁高挺正直,双目神采飞扬,眼神流动之际,犹若电闪,藏着近乎妖异的魅力,看他一眼,将毕生难忘,配合着有若挺拔的身材气度,如同君临天下般让人心折。 这活像魔王降世的男子,身上的紫红色华服一尘不染,外披一件长可及地的银色披风,腰上束着宽若三寸的围带,露出的一截缀满宝石,在阳光下异彩烁动,仅是此带足以价值连城。 许问天心里猛然想起父亲的嘱咐,难道此人即是天命教的教主? 在许问天的想像之中,天命教是天下最为邪恶的教派,是武林的公敌,不但武功邪异,而且人也长得可怖,而天命教教主作为邪恶之首,自应将丑恶集于一身,即使不是多手多脚,起码也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而眼前的此男子却长得丰神如玉,比起俊伟的父亲,自己的偶像,不逞多让。 许问天正惊沦间,忽然听到华服男子传来的声音。 “你即是许世侄么?皓白兄可好?” 声音清朗激越,带着一种迷人的磁音,在耳旁非常的舒服,如非他身前的众人是此形迹诡异的天命教徒,别人绝对以为他是神仙般的世外高人。 剑崇的字正是皓白,当今天下有人敢以皓白称剑宗的人曲指也难以找到,若是平时,以许问天的高傲和冷酷,自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加以痛惩,今天面对此男子时,许问天有种奇异的感觉,眼前此人的气魄,让他感于凌驾于自己之上,是以同父亲并驾齐驱,叫自己父亲的字几乎是理所应当。 “小侄许问天,代家父恭迎世伯大驾于此!”许问天表面虽然冷傲,但却是异常聪明的人,手段亦是灵活,既然别人已称自己为世侄,顺便叫声世伯,想来以此人的身份或气魄该当受之无愧。 那华服男子听许问天如此一说,不禁从他深若黑海的眼神之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微微笑道:“皓白兄有子若此,此生无憾!”声音微挫,微侧身势,朝右边一黑衣男子道:“若虚瞧人家的气质风度,天极剑罡也到了五六成火候,比起你的引以为豪的天魄魔功的火候丝毫不差,人家可不比你目中无人。” 最后面对黑衣男子说的几句话变得犹为剧冷。 “许世侄,这是我的儿子,厉若虚,你们得好好亲热!”华服男子道。 许问天恍然悟道,原来天命教主姓厉,瞬即抱拳道: “厉兄好!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厉若虚侧进一步,还礼道:
“许兄客气!以后也请多多教益!”
刚才由于天命教主的伟岸身材相遮,许问天根本看不到这位天命教太子的全貌,一当此人侧身出来之时,方能睹其全貌。 厉若虚一袭黑衣,相貌与其父有七分酷似,只是比起天命教主,依然瘦了些,矮了些,但依然显得无比的匀称和结实,人定为标枪一样直,给人一种难以的言喻的威胁感,此人是不劝则已,动必伤人,绝对是静如处子,动如狡兔。 厉若虚面色略显苍白,仿佛长时间没见过阳光一般,比起父亲还显得非常的俊秀,眼神迹同其父有七分的相似,但是仍有类别,比之更是深博若海。 厉若虚则是深冷若潭,表面的温文尔雅,神气之中露出无比的残酷冷峻,这种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是不择任何手段的。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冰冷,仿佛与生俱来他就没有体会过人世间的真情一般,让人难以想像他暴冷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即便出语客气,谁也听不出客气的语调。 “这是小女厉若微!”天命教主朝左边一望,面上露出微笑道。 “许兄果然了不起,爹爹一生难得轻易赞许别人,初次见面即对许兄如此推崇,将来还望有机会指教!” 许问天同时看到此女的整个轮廓,一身银白的衣服,虽然不是紧身衣,但海风吹来之时,柔软的衣服紧紧裹住她的身体,勾勒出绝世的轮廓,凹凸分明,高挑的身材,飘拂的秀发,若同神话之中的飞天一般。 最让人吸引的还是她绝世的容颜,难以相信的清丽面容,高贵得懔然不可侵犯的娇姿,绸衣温柔包裹着她的修长纤灵的,乍看似弱不禁风的娇躯,仿佛要随风飘逝一般。 许问天愣然半晌,才回过神来,道:“厉小姐太高估许问天了,厉世伯也过誉了!” 他的动作永远那样得体,同他的身份,如同量体裁衣般适合,准确无误,其实他心里却暗拿厉若微同秋沐雨相较,两女同样拥有绝世的风华,风姿同样让人沉浸难还,只是在他的印象之中,秋沐雨一直以巾蒙面,从未以庐山真面目示人,但人们依然可以想象出她足以倾城倾国的容颜,尽管每个人的想像不同,但依然保持一种美的向往,即使非常的飘渺,但眼前的厉若微不同的是她更实在,更真实,或许更生动,比起秋沐雨的举手言行,苟于谈笑厉若微显得更成熟,或许她的身材更让人浮想翩翩。 “许兄在想什么?不知对妾身有何评价?”厉若微眨着明若星辰的眼神,望着许问天,眼神像具有穿透的力量。 许问天觉得厉若微仿佛看透他的心思一般,而一边的天命教主则微笑不语。 在那一刻,一种剑林未来尊主的尊严被受到严重的刺伤,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辱,立刻恢复以往独有的淡漠,随和道: “厉小姐天人之姿,让在下想起另一位女子!” 言下之意,即是夸厉若微,但实际是说让他想起的那位女子或许更胜她厉若微,至少不输于她。 许问天本是意气之言,言毕即存悔意,哪知厉若微仿佛没有觉察般。 “那倒要好好见见这位姐姐!爹爹,可以起行了吧?” 天命教主似乎宠极自己的女儿,对于她言听必从,点了点头。 许问天正欲转身领路,天命教主忽然朝自己身后的两名长老道: “恕罪!厉惊天居然没有认出海兄、罗兄,恕罪,恕罪!” 原来天命教主的真名叫厉惊天,好具有伟魄的名字。 随许问天的两名长老,左边的一名正是姓海,名天极,是长老院中资格最深的长老,右边那名长老姓罗,名清泉,与海天极几乎是拥有同样的资深,平时两人从不出江湖,整个剑林恐怕仅剑宗许皓白尚能请他们出院。 左边的海天极神情极为冷漠,冷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