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兄一代魔尊,颜容更胜往日,海天极已近风烛之年,不堪岁月了。” 许问天仅知道父亲对两位长老相当倚重,但从未听两人说出一言一语,这还是首次听到他们的声音,虽然面容苍老,但声音居然沉厚于四十开外的中年人,更令他惊奇的是海天极似乎同厉惊天是故友一般。 厉惊天眼内寒气结凝,仰首长笑,回音轰传远近岸上峭壁,笑声倏止,道: “五十年未见了,不知海兄的多叶指是否比以前进境神速了。” 厉惊天的心说变即变,完全叫人捉摸不透,一刻向海天极问好,一会儿又似两人过去有仇一般,大有出手之意。 “厉兄的杀天大法想必已达圆满,否则也不敢于找上剑林。”海天极亦然说道。 厉惊天也不理海天极的话语,海风把他的长发拂飞厉舞,有种难以形容的邪异,像火灼一样头上狂飞乱舞,眼神凝成两盏可照大地的光灯。 厉惊天缓缓伸出他的右手来,白晰的五指如同玉雕般完美,左手紧背于后,右手直向前伸张,如同巨龙挥爪一般,一盏茶之后,又缓缓伸回。 而旁边的许问天则不时感到身边气息疾流回荡,暗流汹涌,而自己与海天极相隔之近,不过一尺左右。 厉惊天发出的劲气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紧紧锁住海天极,把攻击的重心全部集中于海天极一人身上,力量丝毫不外泻,这种超凡入世的功夫,许问天自忖恐怕仅自己的父亲方能施展。 海天极满头的枯发顿时随风自扬,如同深秋的野草在风中颤抖一般,他双手拢手袖中,双袖无风自动,涨满于鼓风的帆一般。 令许问天惊异的是厉惊天每次手指轻微拔动之时,仿佛迟钝之极似乎耗尽了力去做一般,但传出的劲气却快如疾电,一慢一快的两种对言的极端,却在他奇异的手法之一,溶为一体。 就如此僵持了一顿饭的功夫,厉惊天忽然如同改变了心意般,缓缓缩回自己的纤美长手,而海天极面前鼓满的袖子也萎顿下去。 两人看似平分秋色,许问天却如知了,海长老输了,而且输得很惨,只有距离他那样近的人,才可清楚听到海天极急促轻微的喘息,显然比起一代魔君厉惊天,仍然存在一段差距,更何况厉惊天仅以单手相搏,单以此而论,海天极便占了下风。 海天极头上的枯发随着收回的功力,又像平常一样垂了下来。 厉惊天漠然一笑,不再理海天极,朝许问天笑道: “想你的父亲等得心急了吧?咱们走吧!” 令许问天惊奇的是跟在他身后的仅是厉若虚、厉若微兄妹俩,还有的则是在三人之前的四人,分别是紫衣少女和三个奇形的男子,而其余的人则原地呆在沙滩上,目送十人离开。 由于事先谁也估计不到天命教教主仅带六人前来,以为大举侵犯,势必大打出手,相互厮杀,哪知天命教主厉惊天似乎毫无战意一般。 当十人走到天心坪时,许问天也不禁愣了。 天心坪除了父亲再别其他人,而且在父亲的背后早已排好一场筵肴,露天而设,但依然不影响桌上的山珍海味的色香味俱全。 原本以为天心坪应是剑拔弩张,到了天心坪才发现,这里和风丽日,连筵肴也齐全,仿佛是为了迎接远方来的尊贵宾客一般。 连许问天都糊涂了,但他依然佩服父亲的智慧,如是别人仅十人而来,而以号称武林圣地的剑林则是力枪剑戟相迎,传到武林中去,准会让人笑掉大牙,剑林的颜面则会大为所失。
剑宗许皓白以主人的气概,来迎接率两百余人来的天命教主厉惊天。 连厉惊天也有些佩服自己的宿仇,剑林并非因为他浩浩荡荡的率众来犯而显得惊慌失措,反而周围显得一片宁静。 而自己的死对头剑宗许皓白正好此时调转身,拱手道: “厉兄,五十年未见,还是风采依然,可喜可贺呀!” 厉惊天仿佛也回到当年的日子,依然豪气冲天之时一般,朗声笑道: “许兄也丝毫不见老态,厉惊天怎及得上!” 许皓白昂首阔步下来,直向信步而来的厉惊天迎上去,走到厉惊天面前时,许皓白伸出手来,挽起厉惊天的手向酒席走去,道: “厉兄这道而来,许某无以为待,备份水酒一杯,请!” 两人挽在一起,亲热得如同情同手足的兄弟一般,但谁也没看到两人眼神偶尔碰撞时爆发出的火花,对于彼此眼中的浓厚敌意彼此心领神会,心照不宣。 “这是犬子、犬女,若虚、若微,还不见过许伯伯。” 厉若虚、厉若微连忙走上前拜了拜,恭恭敬敬道: “见过许伯伯!” 许皓白连忙伸手去扶起,意欲阻止两人拜下去。 厉若虚一触许皓白的手,不觉一震,直往后退一步才站稳脚步。 原来,厉若虚自小到大,在天命教中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身拥有天魄魔功这等绝世魔功,不但功力绝高,超然的身份和地位,使他自小养成一副除了厉惊天,俨然天下之尊的气概,虽然对于剑宗有着如雷灌耳的名气,但俊秀的外表却掩盖不了他那颗桀傲不驯的心,有心一试许皓白--武林圣地剑宗的深浅。 哪知许皓白是何等的高略,从厉若虚真气的游走的气机之中,感应到厉若虚体内的真气正不断凝结,他的天极剑罡护体罡气在随意之间乍然反应,当厉若虚友七成功力使出六成火候的天魄魔功,立刻受到天极剑罡的反击。 天极剑罡作为最玄奥的剑林武学,更何况剑宗许皓白的天极剑罡早达到天人合一之境,根本不需着意发力,仅是意识之间的波动,全身的真气产生自然的以应,厉若虚即便功力练到炉火纯青,亦不是许皓白天极剑圣的对手。 厉若虚吃了暗亏,本来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如同一张白纸一般。 厉惊天是何等的眼光,众人只感觉到厉惊天仅是如同烛火般飘摇一下,便到了厉若虚的身旁,伸出手往厉若虚肩头一拍。 厉若虚感到一股无比柔和的气劲入体而来,自己被震麻的双手立刻恢复知觉,脸上亦恢复一阵血气。 厉惊天脸上露出一阵和蔼的笑容,道:
“现在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吗?还不多谢许世伯的指点!” 厉若虚抬头迎上厉惊天的目光时,发现父亲的眼神里带着冷森森的寒意,顿时一阵寒噤,吓得连忙向许皓白恭声道谢。 只有厉若微明白父亲的性格,父亲面容越随和,表明其内心愈是阴霾,眼看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即将遭到父亲的严惩,却不敢上前说一句话,只得站在一边。 许皓白面上露出和蔼的笑容道: “厉兄切勿责怪厉世侄,年轻人就应该多点这样的傲气,俗语说:初生牛犊不畏虎。他们就需要这样锻练自己,多些挫折总比盲目的自大好啊!” 厉惊天虽然心里暗骂,但面上依然一团和气,面色一整道: “想必许兄是以为厉某此来是向剑林挑战吗?” 许皓白其实也有些不明白,厉惊天带两百余人浩浩荡荡由水路不远万里而来,却把大部分属下置于海边自己仅率六人来天心坪,随口道: “或许厉兄只是来看看五十年前的老友?” 这句话暗藏的机锋恐怕仅有在场的当事人才会明白。 厉惊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人心悸的寒意,一闪即逝,仰天笑道: “不错,厉某一想起当年的快事,就想来探望一下老朋友,同时,想和许兄玩个游戏!”
许皓白不禁皱了皱眉头,默想了一会儿,道: “不知厉兄有何好的提议?的确,我们太寂寞了,以致于无事可干!” 的确,想到了两人的地位和武功,一个是武林白道的领袖,统领整个江湖白道的英雄人物,一个则是一代魔君,令之所至,魔门人物无不俯首听命,可以说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至尊级人物,一切的名利、权力、美女在他们的眼中视之若弃履,芸芸众生之中,再也找不到自己可以去征服的东西,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寂寞,寂寞得让人难以触摸,恐怕仅他们两人方能明白和了解彼此的心境。 厉惊天仰望长天,声音变得冰彻寒骨,道: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即可以统一中原武林,到时整个武林则会处于我天命教的统治之下,而许兄的翡翠剑令恐怕会民为无用的废物。” 许皓白不禁浓眉一皱,瞬即展眉。 他立刻明白厉惊天所提出的游戏不过是五十年前的那一幕的重演,同样的是逐鹿武林,唯一不同的是当年剑林同当年的天命教纯粹是两派之间血与血的冲突,也成就两人脱颖而出成为武林两道的领袖。 而今天他们都以一种超然众外的局外者,武林再次成为他们的猎物,或者说成为两人对局的棋盘,由两人对角,一切的武林人士仅是他们的棋子,逐鹿武林已成为他们的游戏。 许皓白哈哈大笑道: “厉兄的建议非常有意思,我接受你的邀请。” 说完伸出他的巨手来,作出个击掌为誓的样子。 厉惊天立刻同样的伸出右手,击向许皓白伸出的手掌,逐鹿天下的游戏正式开始。 “临走之前,兄弟还想向许兄讨一个人,不知许兄能否答应?”厉惊天道。 许皓白不禁一愣,随即暗惊,道: “只要此人愿意,剑林的人任你挑。”许皓白依然保持强烈的自信。 厉惊天怀着得意的一笑,道: “那先多谢了,能否看一下许兄的五院剑士,这些剑士据说是剑林最宝贵的财富,兄弟艳羡得紧。” 许皓白不禁放心地一笑,他自然明白五院士的每位剑士自幼即被挑选到剑林,不仅身世清楚,而且自到剑林以后,基本上同原来的家庭脱离关系,自小灌输的思想,让他们保证对剑宗以铁的忠诚。 许皓白也不担心厉惊天会耍诈,朝许问天随手一挥。 许问天转身而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剑林五院的丹枫院、白露院、风涛阁、流云亭、紫竹轩百多名剑士便迅速纠结,至于天心坪中,整齐的队伍由各自传命的地方到天心坪,再排成整齐的队伍,动作之整齐,迅速,纪律之严明,让厉惊天暗自心惊。 更令厉惊天惊异的是这群剑士的精神面貌,百余人立于天心坪上,如同百余杆枪般耸立,无论男女,气神冷肃,眼睛坚毅,目视前方,士气高昂,大有随时准备为剑宗赴汤蹈火,再所不辞之意。 许皓白走到台阶之上,面对着百余名剑士,眼神中流露出炽热的亲情。 “各位剑士,这位是魔门之尊厉教主,他欲从众位剑士之中觅一人随他而去,只要厉教主点头,谁愿意随他而去,我决不相阻。” 百余名剑士听到剑宗的话,立刻同时高呼:誓追随剑宗,剑宗万岁!百余名剑士异口同声,声浪耳卷晴空,弥漫整个剑林的上空,同时表明对剑宗的无限忠诚与崇敬。 厉惊天却不以为然,走到剑士的前面,眼神变得无比的透明,仿佛可以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到他脑中的颅骨一般,眼神的眼色黑亮深沉,变得蓝湛湛的。 当厉惊天的眼神扫过每名剑士,剑士的眼神与其相触时,情不自禁的剧震,仿佛刹那间失去了什么一般。 连许皓白也是一惊,暗忖:想不到这个魔头居然炼就魔宗的无上魔眼,魔眼搜魂。 魔眼搜魂正是魔教至高无上绝技夺天大法修成后的表现,随着夺天大法的修成,大法修成者五官的感觉远超过平时的功能,几乎可以五种感觉听、闻、视、嗅、触可以合而为一,而且精神异质的力量更加强大,可以通过眼睛射出的眼神来传通强大的精神异质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确是千古以来魔宗最为玄奥的武学。 “不知厉兄是否找到自己想找的人?”许皓白问道。 台下的剑士听到许皓白的声音,本来感觉魂不守舍时,仿佛忽然间找到灵魂归宿的力量一般,许皓白的声音让他们感觉到无比的舒服,顿时那种茫然失措的感觉全都消失,又突然感觉到如沐春色一般的清爽。 这次再轮到厉惊天的吃惊,因为他苦修了几十年方修成的魔眼搜魂之技,许皓白同样炼成了可以抵制的天籁之音,而且火候之得绝对比得上他的魔眼搜魂。 厉惊天却是满心的疑惑,心道:不可能的,以魔灵的潜质绝对是剑士之中的楚翘人物。据密报,他应该被选到剑士之中,口中却道: “那个女孩子怎么越看看像阿冰?” 说的同时,他的眼神直向站于紫竹轩的秋沐雨道。 许皓白没料到他竟然提起这个早已在他记忆深处的名字“阿冰”的姿容,顿时自心底猛然惊起,刹那间触痛他早已沉寂的心,木然道: “此女正是阿冰和尉山兄的孙女,名叫秋沐雨,现在是我紫竹轩的轩主,名列五大剑主之一,她即是你要找的人么?” 厉惊天本来早已坚硬如铁的心,也变得有些情不自禁的消融。 厉惊天的魔眼搜魂具有强烈的穿透性,不要说你是蒙上面纱,即便是被隔层铁板,只要他聚精汇神力量,依然可以毫无阻碍的穿透。 旁边的许问天心里的惊骇也到了极点,原来他在迎接这位魔君之时,在他的眼神之中感觉到自己如同裸体露于众人眼前一般,充满局促不安的奇怪感觉,现在他才真的信服,遇到厉惊天这种至尊级的高手,他还是渺小得难以比拟。 厉惊天走下台来,直到秋沐雨面前,和声道: “你叫秋沐雨,多么美的名字,你长得像极你的祖母,简直一模一样!唉,都五十年了,整整五十年!” 他的声音在那一刻准确地表达了他真正的年龄,显得那样的沧桑,让人可以想像到他充满传奇的一生,同时几乎是别人一生都感觉不到的和蔼,如同慈父对爱女的呵护一般的温柔,谁能想到一代魔君,可以杀人如同杀鸡般冷酷无情的绝代天骄,也有如此多情的一面。 身后的厉若虚,厉若微不知为何,生出一种妒忌的心情,在他们的印象之中即使对他们,父亲或辞严厉之色,或是面目整肃,从来没有如此温情过。 厉若微隐约听母亲讲过,父亲年轻时曾喜欢过一个女子,而且爱得很痴,几十年都未曾改变过,深藏于心底,在厉若微欲询问其父亲时,母亲吓得面如土色,因为在那以前,父亲的一位小妾因不满厉惊天对那位女子的念念不忘而被厉惊天愤极凌迟惨死,吓得厉若微再也不敢问了。 那时厉若微还小,所以事后也就忘了,在父亲面前变得温柔,如同多情的少年一般,沉寂在心底的回忆忽然激活,心底也不禁在猜测,难道那位提到的阿冰即是父亲痴恋的女子? 想到这里不由得朝秋沐雨多打量了几眼,即便自己是女子也为秋沐雨的气质神韵所吸引。
秋沐雨仅是随意地站在于众女剑士前面,便立即显得与众剑士的不同之处,让她产生一种难以拒绝的吸引力。 紫色的劲装裹在身上,勾勒出绝世窈窕的身姿,高挑出众的身姿,即使比起身材高于许问天这样的伟岸男子,也逊色不了多少,让她如同鹤立鸡群一般,虽然她并不显得气势凌人,娴如此一株含苞待放的水仙,但与众不同的气质,让别人永远难以忽略她的存在,让她的美即使在接踵摩肩的人海之中,亦依在那样的醒目,似乎她的存在天生就独立于芸芸众生之中。 一条银白色约三寸的腰带,束住她的小蛮腰,仿佛如同风中之柳一般纤细,让人情不自禁产生怜香惜玉的怜爱。更何况她那澄清的眼神仿佛无忧无虑,深处却藏着如烟如雾的忧郁,足以吸引任一个男子献出他的无穷宠爱,虽然以条面纱笼住大半的面容,但没有人会去怀疑面纱的背后是张让人倾城倾国的绝世姿容,让每个人都会情不自禁去想像她的玉容。 一千个人会有一千种猜测,这本身便是一种无穷无尽,难以达到极限的事实。 如玉的秀发被一条素结的丝巾系着,长发的发梢披肩而下,又细又亮,在海风长拂而来之时,迎风飞舞,宛若神话中的飞天一般,给人飞翔的感觉。 厉若微因为她的紫色衣服,情不自禁向自己的五大魔星,紫微星,即是随自己一起来的那个紫衣女子,发现两人虽然衣饰近似,神韵却迥异。 紫薇星的更加丰满的体形,让她充满火一样的热情,充满无穷的诱惑,很少有男人可以拒绝她的回眸一笑。 秋沐雨似乎则是含苞待放,却又像她名字的秋雨那样流露出一种清冷神情,让人情不自禁生出自觉形秽的心情来,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让你自觉地停留于欣赏的距离,不忍走近。
秋沐雨与其她女剑士相较,更是显得弱质婷婷,至是可怜。 厉若微怎么也难以明白,秋沐雨是如何取得五大剑宗的一席之地,如何统领二十几个英姿勃发的女剑士,让她们甘于孝命。 许皓白未想到厉惊天会突然提及过去多年的故事,更想不到像极阿冰的秋沐雨即是引起厉惊天对某此过去的故事的回忆,只好说道: “沐雨正是蔚山兄由于办些要紧的事情将她托负于剑林的,已经十八年不见蔚山兄的踪迹,所以她到现在仍居于剑林,厉兄不会是想带她走吧?” 言语中露出不满之意,厉惊天恍然语及道: “许兄不要误会,只是由于这孩子,我才想到阿冰,才会有些一问,只是我现在不敢肯定我要找的人是否在剑林之中。” 许皓白不禁放下心来,接着又听厉惊天道: “但我还是要试一下,以我的魔音招魂术来测试一下。” 许皓白发现事情似乎变得有些难测,厉惊天不惜以暴露自己武学秘功的方法来寻找他藏于剑林的人,可见他要找的人对他是非常之重要,而且明显的是要找的人连他厉惊天亦可能从未见过,但又抵抗不了另外一种诱惑,对于天命教魔宗绝技魔音招魂术是早有耳闻,招说这种魔技是魔宗最神秘的魔功之一,凭着一股真气将声音直向远方传播,其中蕴含巨大的精神异力,本身施法者需要有高深的功力,因为此功纯是消耗内力。 “小弟正有一试厉兄秘技的心意,请自便。” 连许皓白此时也不禁怀疑剑林之中是否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 厉惊天缓缓闭上眼睛,嘴唇一会儿轻微的掀动,如同道士作法般念念有话。 秦履尘本来想在混战之时,混进丹枫院剑士里一窥天命教主是怎样的人物,许问天随即传命各院剑士到天心坪,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剑宗的法眼,或许可以瞒住他秦履尘的本来面止,但多一人的情况却可一目了然,他的身份便随即暴露,深恩之下,只好决定退回到丹枫院,等待其他人回来相告于他一切情形。 秦履尘(最终决定)正焦急等待丹枫院众人归来之时,忽然听到一种仿佛来自心底的招唤,自遥远的地方,正泼山涉水而来,那种声音若有若无,虚无飘渺,却又仿佛在耳边一般,那样的急切,充满着招唤的力量,仿佛流浪多年的浪子听到慈母一声又一声亲切的招唤一般。
岳朝生正惊异秦履尘的首先归来,而不是同丹枫院其他兄弟一同归来,正欲询问秦履尘时,忽然发现秦履尘站地门口,如同着了魔一般,立于院中,又似乎在凝神倾听,正欲上前探问。 忽然发现秦履尘的双眼变得血红,眼神也陷于一种疯狂的迷乱之中,太阳穴旁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以为他的旧痛复发,忙伸出手去相扶。 哪知刚触到秦履尘的肩膀,发现他的身体变得如烙铁般的炽热,片刻之后,那里的肌肉变得深红,而且全身不停地颤抖。 秦履尘瞧着走近的岳朝生,仿佛根本不认识一般,猛然推开岳朝生伸来的手,直向丹枫院外狂奔而去,眨眼间消失于林中。 岳朝生大急,以为秦履尘走火入魔,意识不清,想到剑林之中对于秦履尘来说,不啻如天罗地网,危险重重,也不在多想,朝秦履尘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果然不到片刻,即发现秦履尘在树林里徘徊,又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却又不时停下来注意地倾听,似乎听到什么在招唤一般,直向天心坪的方向狂奔而去,岳朝生没办法,紧跟而上。 当秦履尘到达天心坪时,所有的剑林中人包括剑宗许皓白惊异地看着秦履尘狂奔而来,除了丹枫院的知情人,谁也料不到秦履尘居然会突然出现,而且神情又是如痴如狂,不辨路径,狂奔而来。 丹枫院林寒笙,越青云等怎么也料不到在这种场合,秦履尘不请自来,顿时吓得更是面如土色,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更让人吃惊的是,不一会儿见岳朝生狂奔而来,只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般。 许皓白一脸的冷漠,让人难以猜透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秦履尘似乎未见到他一样,也不跟丹枫院的人打招呼,径自向厉惊天奔去,只到厉惊天面前时,厉惊天才闭住嘴。 厉惊天睁开他的双目,顿时两眼冒出惊喜万分的神情。 难道秦履尘是厉惊天要找的人?许问天暗想。 秦履尘则似乎根本不认识剑宗许皓白一般,径直走到厉惊天身前。 厉惊天看到秦履尘的出现,眼中露出的眼神如同对自己亲生儿子一般的慈爱,伸出右手来,亲手给披着散发的秦履尘细心地理好头发,他竟是那样的温柔与和蔼。 身后的厉若虚莫名其妙产生出一种难以压抑的愤怒,因为自己的父亲自自己出生到二十几岁以来,总是辞严厉色,从未如此亲热过,而眼前这位年轻的男子却轻易夺得,他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厉惊天握住秦履尘的臂膀,直向前走去。
许皓白当然明白秦履尘的天姿,其超然出众的天赋,即使是自己的儿子,恐怕也难以比拟,如果他真的是天命教的魔宗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许皓白前行一步,对着厉惊天的背冷声道: “厉就如此轻易带走剑林叛徒,也太瞧不起许某了吧?” 厉惊天摇头道: “许兄自己说过的话不算数了吗?更何况这个孩子本来就不是你们剑林的,他的真正身份是魔宗的魔灵,现下既然被你们逐出剑林,即便与你们不再有关了。” 秦履尘则麻木地立于厉惊天的身旁,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木然而毫无反应。 许皓白却道: “那可行,他生活剑林二十余年暂且不说,学到剑林最为高深的武技,我必须代表剑林收回我们自己的东西。” 厉惊天忽然摸到了秦履尘的脉博,剧然一惊,怒声道: “许兄,你居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震伤他,你可知道他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许皓白虽然同样恼恨,却茫然不解的问道: “我什么时候伤过他,你恐怕是胡乱猜测的吧。” 厉惊天眼神陡然一冷,一字一句的道: “这孩子的生命若非一种奇药支持着,恐怕早已魂飞魄散了,即使有灵药相救,剩下也是不足四个月的生命了。” 岳朝生延着秦履尘狂奔的路线追了上来,见到天心坪上站满了人,而秦履尘则如同受了催眠一般,立于一个紫衣人身旁,那紫衣人有着非凡气魄,让人一见就情不自禁的被其特异的气质所吸引。 而他的身旁则站着一金袍的中年男子,体形魁梧,气质尊贵,丝毫不逊于那紫袍男子,两人不同的是紫衣男子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妖异的魔力,让人一见便会产生一种心惊肉跳的不安感觉,而金袍男子虽然满脸的冷肃,但一身正气凌然,加上其华贵的金袍,岳朝生油然而生一种亲敬之意。 岳朝生径自跑到那金袍的剑宗许皓白面前,一叩首道: “请剑宗大人救救我秦大哥的性命,岳朝生情愿来世衔草结环以报大恩。” 说完之后,不住的叩地,发出“呼呼”之声,秦履尘却依然满眼血红,痴痴地看着岳朝生以头碰地的痴求,仿佛一切都没有看到一般。 站在丹枫院前边的林寒笙再也捺不住了,拜于剑宗面前道: “剑宗,秦履尘虽为叛徒,却情有可原,这世界上仅有您一人能救他……” 旁边的厉惊天,看到岳朝生一来即求许皓白,而另一名剑士则称只有许皓白才能求秦履尘,仿佛自己一无所能般,不禁狂怒暗生,道: “你们两个臭小子起来,谁说他只有你们剑宗可救?我厉惊天要救他是易如反掌,我魔宗的魔灵,就等于是我的儿子,我定会医好他的。” 岳朝生对于正邪,黑白两道的区分并不是很分明,心里着急的却仅是自己大哥的生命,一听说厉惊天大有救秦大哥之意,立即转身叩道: “多谢前辈相救之恩。” 林寒笙却思考得更远,在他的心目中,剑宗虽然严峻,便依然爱护自己的剑士,更何况秦履尘所犯之罪还是情有可原的,只要诚心恳求剑宗,一定会替秦履尘治好伤,但如果真的被眼前的一代魔君天命教主厉惊天带走,秦履尘则永远也不能重归剑林,而且有可能将来他们会刀枪相见。 就这一点来说,林寒笙思考得远比岳朝生要远,想到这里打定了主意,上前道: “晚辈林寒笙,斗胆请前辈将我的兄弟归还于我们。” 厉惊天阴森的眼看了林寒笙一眼,不禁怒极而笑道: “好胆魄,好胆魄,已经整整五十年没有人对我以这种口气说话了。” 顿时,整个天心坪因为一代魔君的狂笑声中所含的杀意,气氛变得顿时紧张了起来。 林寒笙同厉惊天相隔不到三步,以厉惊天的身材,伸手即可触及,要是他狂怒之下大下杀手那该如何是好? 林寒笙紧张得满手是汗,毕竟要面对的是一个敢与剑宗抗衡的绝代魔君,谁能成竹在胸,泰然自若,定是骗人。 即使如此,林寒笙依然面色平静,努力保持镇定,以待厉惊天忽然一击。 剑宗许皓白怎会让自己的一名年轻剑主轻易丧身于一代魔君手下?他五十年前即明白眼前宿敌的性格,往往杀人于谈笑之间。 但出乎意料的是,厉惊天冷笑数声后,只是冷冷的道: “魔灵相当于我的儿子,我的谪传弟子,我要带他走,谁也休息留住他,更何况,许兄早已允诺,相信许兄不会寡信失诺吧?” 剑宗许皓白默然半晌,断然道:
“好,既然是我承诺过的,你带他走吧,到时我会叫你有借有还。” 说完,便手一挥,天心坪的剑士自然地让出一条路来。 林寒笙无奈,只好站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秦履尘被厉氏兄妹挽扶着向海天走去,却不能伸手拦阻,在那一刻,他心中千般思忖如翻江倒海一般。 岳朝生从地上爬起,仿佛早已打定了主意,朝林寒笙等人望了一眼,也随着厉惊天等人向海边走去。 快到海边之时,岳朝生紧跟不舍,走在最中的紫衣女停驻在那里,看到跟来的岳朝生,不禁问道: “你是魔灵以前的兄弟,你跟来这里做甚?” 岳朝生一见此女,顿时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所谓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别人仅是一笑,自己便觉得如同魂被勾回去一般,气热也矮了几分,但他已打定了主意,大哥到哪里,他也跟到哪里,他忙道: “我不管他是不是魔灵,他只是我的大哥,他到哪里,我便随着他到哪里。” 这位魔门的紫薇星不知为何,内心突然涌起一阵感动,她嫣然一笑,吓得岳朝生连忙闭上眼睛,生怕她的笑会再次勾走他的魂魄一般,惹得这位女魔星“卜哧”一笑。 “你先等会儿,我得问问教主之意,看教主怎么说。” 岳朝生只感到一阵香风袭来,抬头一瞧时,紫衣的紫薇星便到了十丈开外,岳朝生瞧得直伸舌头。 紫薇星走到厉惊天的面前恭声道:
“教主,魔灵的兄弟发誓要随着魔灵,这人看来相当的憨厚,不如让他随身侍候魔灵……
”
看来这位紫薇星在天命教中有着相当的地位,能够直接向魔之尊君进言。 厉惊天似乎正在思索某个问题,随口道: “那就带上他吧。”
紫薇星不禁心中一喜,但面上却一片平静,心中的感觉丝毫不露于表面。 岳朝生听到厉惊天的随口应允,不禁狂喜,正欲跟上前去,又是一阵香风袭来,那紫薇星便俏然立于眼前,吓得他慌忙低下了头。耳旁却传来蚁语般的声音,正是紫薇星的声音: “岳朝生记住,一路千万不要多说多看,也不要乱走动,否则不小心就有性命之忧。
”
紫薇星却突然又开口冷冷的道:
“跟上吧,去扶着你大哥吧。”
岳朝生如获大赫一般,快步上前,直朝着秦履尘的身边奔去。 看到岳朝生奔上前来,厉若薇淡然的看了一眼,这个厚道的后生,径自随着厉惊天上了船,厉若虚的眼神盯着岳朝生,岳朝生感觉到自厉若虚的眼神之中传来一股寒意,从头到脚,只若藏入冰窖之中一般,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厉若虚随即冷冷的转身而去,岳朝生才感到寒意褪尽,半晌之后才恢复知觉,连忙上前扶着如痴如呆的秦履着,随着众人走上那艘奇的黑色的,让人觉得阴森恐怖的船。 而那些站于船下的天命教教众也陆续登上船,随着启航,船随风而去,很快消失于海天之际,只留下海浪向沙滩上涌去,又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