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去打工的地方,坐车半个小时,走路二十分钟。
陈七从车上下来,刚走没几步,突然被别人叫住。
对方应该还是个初中生,个子不高,挺瘦,脸色微微苍白,一双眼睛很大,他凑近陈七嗅了嗅,又嗅了嗅。
陈七:“……”
对方一副怜悯的语气,说:“你身上有野兽的味道。”
想到了昨天晚上的梦,陈七也觉得自己值得怜悯,他说:“你的鼻子真灵,我昨天刚养了一只狗。”
“那不是一只普通的狗。”
陈七赞同的点头,“是不普通。”世界名犬,好几万一只。
“我叫景长乐,你还是个学生吧。”
陈七皱了一下眉,这个初中生说话的语气说不出奇怪,但他急着赶去打工,随口应了声,“嗯。”
景长乐却一副长聊的架势,又问:“什么大学?”
陈七说:“X大。”
景长乐点了点头,然后走了。
陈七:“……再见。”
他觉得自己跟现在的孩子有代沟了。
陈七打工的地方是一家名为“月香”的店,老板自称景叔,三十上下,一头过肩乱发,满脸胡子拉渣,整体来说是一个散发着柴废气质的男人。
这家店到底是干什么的,在此打了十多天的陈七现在也没弄明白。
本来他以为是古董店,柜子地上堆满瓶子罐子玉器和一些不知什么材质打造的动物,墙上也挂有许多没有署名的字画。
但是,十来天也就只有一个客人出现过,那个人出现后装走了许多东西,如果不是景叔在旁边站着,陈七他甚至以为这是遭人打劫了。
于是,也可能是一家倒卖违禁品的地方,这些古董字的确画来历不明,处处透着一股子邪气。
可是最近,景叔接了一桩生意,给人抓丈夫偷情证据的生意。
所以说,其实是私人侦探所?
景叔还没来,或者他已经去做跟踪偷拍变态狂了。
陈七掏出自己那份钥匙开了门。
桌上是这次委托事情的一些资料,委托人自称陈夫人,她偷情的男人名叫陈屿,同样姓陈的陈七又暗骂一声晦气。
陈夫人透露的信息很少,给的钱却不少,她说她只要证据,连相机都提供了,索尼的牌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陈七眼馋得差点把眼珠子贴上去,收了钱的景叔没有要相机。
陈夫人走了以后,陈七问原因。
景叔说:“偷拍这种事谁会喜欢,特别是那些有秘密的人,如果被发现了,作案工具肯定保不住,难道你以为人家会说声抱歉删了照片然后还你?借了人东西,坏了是要花钱还的。”
贫穷的陈七很受用的点头。
之后第二天,景叔就取了照片回来。对此陈七挺震惊,陈夫人都找侦探了,说明陈屿偷情偷得有技术有含量,景叔这废柴什么来头,居然一天就搞定了,难道他就是传说中不露相的真人?!
陈七拿过相机看了看,里面的男人四十来岁,正宠溺的抱着一个清新可人的小女生。
陈七情不自禁的对着相机“呸”了一声,然后转过身背着好奇看过来的景叔,默默擦掉屏幕上的唾沫子。
景叔却并没有马上把证据给陈夫人,之后两天开始往外跑。
他说,真相不一定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这句话,陈七非常喜欢。
真相不一定是我们看到的那样。如果真是那样,人生岂不是少了太多的八卦太多的乐趣。
今天是景叔往外跑的第三天。
“月香”的花瓶字画一直很安静,陈七突然觉得空气很闷,压得胸口难受。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一袭黑色风衣,头发长了点,几乎遮住了脸部一半的面积,不过却没有遮住左半脸上那道狰狞的疤。
是上次那个拿了东西没给钱的客人。
那时,陈七还挺惊奇,这人穿这么严实也不知道热。
景叔只说了六个字,还用了两个标点符号。
“他受过伤,畏寒。”
现在,陈七只想把那件黑色风衣也借过来穿穿。
真正的低气压过境,又闷又冷。
没有看到景叔,男人对陈七点了下头,打开袋子装东西。
陈七没有上前制止,景叔说过,如果他不在,这个人来了可以随便拿想要的东西。
陈七也没有过去帮忙,景叔说过,如果他不在,这个人来了要找个地躲起来。
他那时不懂躲起来是什么意思,这人打扮不像善茬,但到底社会主义社会法制严厉,光天化日之下他还真不信打劫杀人这种事——会被他遇到。
现在他懂了,躲起来是要避寒的意思。
但这样的环境,他发现他居然动不了了。
昨天晚上噩梦的感觉又出现了,空气中有一双更冷的眼更让人毛骨悚然,这次,他发现他连掐自己的力气都没有,指甲好像都被僵硬了。
绝望像零下的冰水从头顶泼下,陈七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世界似白茫又似黑暗,没多久开始扭曲……
“对不起……”
似乎有人在道歉……
清醒的时候,陈七躺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
店内只有他一人,那个人应该拿完东西走了。
终于走了。
这人他妈到底何方神圣?
景叔回来时,挺新奇的看到他家店小二坐在地上没动。
“怎么掉地上了?”他好笑的说着,指了指墙上的钟,“这个点了还没走,不像你陈小七啊。”
“本来想站起来,发现腿麻了,”陈七无奈的说:“缓缓,结果越缓越麻。”
景叔点了支烟,烟雾后他神情莫测,“上次那人来过?”
“你也知道。”陈七没好气的说,突然又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
“东西少了。”
陈七满脸不相信,“我以为你是不知道你这东西数目的。”
景叔说:“数目不知道,有些什么东西却知道。”
陈七慢慢站起来,头还有点晕,摇摇晃晃,差点栽倒。
景叔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探了探他额头,问:“你是不是接触了什么动物?”
“咦?”陈七奇怪的问:“闻得出来?”
景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陈七把这种沉默当成了默认,说:“早上也有一个孩子说我身上有野兽的气味,说起来他也姓景呢,景叔认识?”
这次景叔摇了头,“不认识。”
“那可真遗憾。”
“景叔,你说,”陈七纳闷的问:“上次那个人来,我怎么没发现他是个天然制冷机呢?”
景叔吸一口烟,沉思一番,说:“忘充电了吧。”
陈七先是愣了一下,明白过来时哈哈大笑,眼泪几乎都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