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帅住了院,有公安局长的参与,入院手续意外的顺利,陈七怀疑他其实医院有人。
钟局长说不要通知学校,也不要通知张帅家里,陈七再赞同不过,这种事公开了可能引起的慌乱……还是不要想。
不过,打工的事可能要请假了,他要留在医院照顾病人。
给景叔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景叔很快同意了。
陈七挂掉电话,被身边盯着自己看的景长乐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在?”
景长乐眨眨眼,“我怎么不能还在?”
“你不去抓——”陈七左右看了一下没人,压低声音说:“妖怪。”
再眨眨眼,“钟迟已经去了。”
“我以为你才是专业人员,钟局长是……”是打杂的吗?
景长乐接着说:“是我徒弟。”
陈七乐了,看人不在就开始乱说了吗,到底还是一个孩子。
“你究竟是谁?”
景长乐:“问人来历之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的吗?”
闹了半天,陈七才想起自己连名字都还没告诉对方,清清嗓子,说:“敝姓陈,单名一个七,学生一枚。”
景长乐也跟着清清嗓子,“我景长乐,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斩妖除魔逍遥派第一百三十七代传人。”
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陈七:“……你声音太大了。”
景长乐:“不大他们怎没听得见。”
“……”
张帅安静的躺在床上,没有了他标志性微微的鼾声,陈七还以为他是睡着了而已。
透明的玻璃瓶倒挂在床头,大半瓶液体中不时有气泡冒出,塑料管一路往下,最后化作银色的针头,插进他手背。
陈七知道这其实不疼,但好友这幅样子,让他心里很难受。
这样的灾难,是他带给他的。
这个时候,他本可以坐在他椅子上舒舒服服玩他喜欢的电脑游戏,而不是躺在这里一动不动,连魂在哪里都不知道。
陈七问:“魂被吃掉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景长乐低着头,不知是看床上的人,还是看床上的人盖着的杯被子,他说:“应该很痛吧。”
“哦……”
“我不知道,我没有被吃过,”景长乐说:“有些人直接晕了,有些人一边惨叫一边晕,”他停顿了一下,像在回忆,“也有人不惨叫晕。”
直接晕跟不惨叫晕性质不同吗?
陈七摸不透景长乐的意思,他问:“张帅怎么晕的?”
景长乐说:“我没有听到惨叫。”
陈七稍稍放心,“那应该不是很痛吧,如果可以惨叫,他没理由憋着。”
景长乐笑了出来。
“直接晕和一边惨叫一边晕有什么不同?”陈七又问道。
“我是根据现象总结结果,没有理论基础。”景长乐说:“直接晕的人后来说晕晕乎乎的跟做梦一样,惨叫过的人都死了。”
陈七一愣,“都死了?”
景长乐解释,“有些妖怪消化系统好。”
房间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低了,陈七打了一个冷颤。
“不过,”景长乐说:“一般妖怪消化系统没发育好之前就被人给灭了。”
陈七心里好像堵了一团,他“呵呵”笑了两声。
这个世界也许并不仅仅是他们看到的这样,妖魔鬼怪并不只是谣言,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它们肆无忌惮的活着,像靠近它们的人伸出锋利的爪。
“你不用担心,以后我会让你忘了这些事,你还会像以前一样活着。”景长乐拍了一下陈七僵硬的肩,说:“有专门的组织在抓这些妖怪,当然他们没有我厉害,所以,你也没有必要为人类担心。”
陈七失笑,他什么时候上升到为人类担心了?
“钟局长也是组织的人?”
“他不是,我也不是。”景长乐一副世外高人姿态,“像我这样厉害的人,一般不做拉帮结派这种事。”
“钟局长算什么?”
“我徒弟。”
“呵,呵。”
“好吧,”景长乐有点泄气,“你知道一个人在外总会很多不方便,没钱了,没地方住,没人请吃饭,所以每个地方你都要有方便的人。”
陈七心里说:是没人给你擦屁股吧。
嘴上却问:“哪些人?”
“钟迟这样的人。”
“……是挺方便。”陈七感慨,接着又问:“如果有人死了怎么办,消去他全家的记忆吗?”
景长乐摇摇头,“太麻烦了,做意外事故处理会比较简单。”
“如果露陷了呢?”
“那是局长的问题。”
陈七摸摸鼻子,难怪人说局里有人。
“那如果死的是一只狗呢?”
景长乐知道他说的是哪条狗,想了想,说,“突然从楼上跳下去了?”
陈七:“……很意外的事故。”
他不禁想,是不是有一些事故就是这么来的呢?
“够了,”陈七正要开口的时候景长乐突然说:“你问这么多,想过来这边的世界吗?”
陈七自认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或者说是一个冲动不起来的人。
当景长乐问他要不要过去那边世界的时候,他承认他其实心动了,但也很自然的选择了闭嘴。
为什么好奇心会害死猫,不是猫太笨,诱惑难挡罢了,不然何来人为财死,何来鸟为食亡。
有些事情不能开始,一旦开始,你会发现满世界都是同样的事情。
他不想有一天发现满世界都是魑魅魍魉。
背着包在学校门口等公交正等得无聊,陈七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转过头一看——
“陈思雨?!”
陈思雨的表情也有些惊讶,似乎还有一丝惊喜的味道,“你……认识我?”
陈七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总不能说,嗯,听说你是人家小三,我老板正在查你,所以我不小心认识了你。
陈思雨表情也淡了下去,“安美琪说的吧。”
陈七一愣,这又关阿美什么事?不过既然有梯子下,他也就含糊的“嗯”了一声。
两人一时无语。
还是陈七忍不住,“那个,你跟阿美是同学?”
陈思雨低着的头点了点,“我跟她还是同一个宿舍。”
“哦,”陈七说:“那还真巧。”
陈思雨奇怪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七假装看车来了没有,他知道他脸一定很红。
什么叫那还真巧……
他们两个还同姓呢!
想到这,陈七脑子里蹿出了陈屿这个名字。
他看着陈思雨非常不解,这个女孩其实长得不错,学校不错,专业也不错,为什么要当别人的小三呢?
正想着,听见陈思雨问:“你这么早要去哪里吗?”
陈七心情一下子阴郁了,张帅不知还要在医院里面躺多久。
“宿舍有人撞到头了住院,我回来拿些衣服。”
点了个不好的话题,陈思雨头低了下去,“对不起。”
“没关系,”陈七说:“不是你撞的。”
陈思雨愣了一会儿,“……幸好。”
陈七有抽自己嘴巴的冲动。
这时,要等的车过来了,陈七如获大赦般上了车。
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车缓缓启动,陈七转过头,车窗外,陈思雨正好看着他。
陈七尴尬的点了个头,然后看见陈思雨笑了起来。
一个很浅的笑容,但让人看着很亲切舒服,和记忆中一些声音重叠起来,层层荡荡,他仔细一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徒剩下浓浓的不甘和失落。
陈七重重的摇头,将这种感觉甩出去。
是了,陈七想,陈思雨这么早要去哪里,见陈屿吗?
景叔不知道查得怎么样了,这个女孩真的和一个大她一辈的老男人在一起,做别人的情妇?
刚才,好像是第一次见她笑……
这么想着,陈七突然发现那么多照片中陈思雨都是没有笑的。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