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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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SPN/SD〗Nowhere to say goodbye

作者：一北若城

搬文-2012年

Title：Nowhere to say goodbye

Pairings：Sam/Dean

Rating：PG-13

Warming：Mpreg！！！也许微Angst？（S5背景）

再次警告：涉及生子，慎慎慎！！！

内容标签：英美剧 年下 生子 不伦之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Dean，Sam ┃ 配角： ┃ 其它：Supernatu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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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01.

直至天黑，外面下起暴雨，湿冷的风卷着雨水溅进房间，直至树枝抽打着敞开的玻璃窗，掉落的叶子沾上窗帘，Sam呆滞地望着隐隐劈着闪电的天空，隔了一会儿才僵硬地站起身机械性地调动四肢去关好窗子，风雨声被隔在窗外似乎变得很远，Sam回到床边他踞坐了一整天的椅子里，重回安静的空间让他几乎能听清输液瓶滴落的液体一滴一滴注入静脉的声响。

他这一整天都觉得像是踩在云端一样，恍恍惚惚得似乎有些茫然。

Dean就在他的视线里，躺在那张床上，除了手背上插着根输液针，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也许他就只是睡着了——Sam有些模模糊糊地想——可他的哥哥从没有过这么乖巧的睡姿，他总是趴着或侧抱着一只枕头，要么就是不知不觉地缩成一团。

Sam的手里一直死死地捏着那张照片，试图给这一切理出个头绪，但这过程总是不顺利，不知为什么他的思维就是不能集中，总有一半像是丢失了，一片白花花的空白在那里拼命旋转。

他在等着Dean醒过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等着Dean醒过来，他专注地看着点滴的坠落，脑子里仅剩的盘旋着的词就是“不行”和“绝对不行”。

在他觉得自己的手脚都要冻住了之前，Dean醒了过来，他的脸色苍白，唇色更浅，但是当他睫毛颤动着睁开了眼睛，所有的生机就从那抹镶着浅金光环的榛绿色中流淌了出来。

“……Hey.”在眼睛捕捉到床边的Sam时Dean的嘴角扬起了轻微的弧度，然而看清Sam眼中的焦虑和沉重时就消失了，他打量着Sam的全身确认他是否完好，最后看了一眼他手中捏着的那张东西，从Sam泛白的手指关节上察觉到了一丝紧绷的压力，“出了什么事？”

Sam的嘴角颤动了一下，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抚过Dean的额头，声音被苦涩浸得有些暗哑，“你晕倒了，伙计，突然的，我们前一秒还在说话，而你下一秒就晕倒了，医生怀疑有内出血，但第一轮急救不是太顺利……”

“我没有感觉多糟糕，”Dean语气轻快地打断他的话，“也许Zachariah找到了新方法让我说yes，不过你看，并不成功。”

Sam摇了一下头，扶在他额角的手滑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Dean为此微微扬眉——也许真的有些什么并不顺利，他在Sam的眼底深处看到恐惧，还有自从他醒过来就一直没放弃触摸着他身体的那只手，好像他随时都会突然消失似的。

“这不是他的把戏，Dean，这是……”Sam的觉得自己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得要用力呼吸才能继续，“这是……不……我们……”

“Sam.”Dean转动了一下手腕握住他的手，Sam忽然静了下来。一直以来Dean都不喜欢牵手这种碰触，因为他觉得这很娘，而此时此刻Sam清醒地知道Dean在安抚他，清醒地，他确定在恍惚了一整天之后，这个瞬间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全部感知。

“医生怀疑内出血，急救过程要开腹检查，但是手术开始之前就被暂停，手术室通报说暂时不能进行……”Sam清晰平稳地说着，看向手中那张照片时却依然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医生给了我这个。”

Dean放开他的手去拿过那张照片，他研究着照片里的内容，想从中看出是什么让Sam那么紧张和害怕，只是他没能成功，最终还是挥着那黑乎乎的照片撇撇嘴，“怎么，这是什么启示录还是高防伪的藏宝图？”

“一个孩子，Dean，”Sam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似乎要沉到骨头里，“那是一个孩子。”

有那么短暂的一段时间，Dean根本没弄明白Sam在说什么，他茫然地大睁着眼睛想从Sam的表情中找到任何一丝能为他解惑的答案，而他失败了。

Sam张了张嘴，但在Dean的注视之下没能再开口，他就那么直直地望过来，短发温顺地陷落在纯白的枕头上，看上去无辜又无助。

Sam从他手中拿回那张B超照片，一个6到8周的孩子，已经能隐约看出头和躯干。

“对不起，我不……”他哽住了一下，还是选择把全部实情说出来，这件事属于两个人，而他自认没有权利隐藏任何一丝细节，“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发生……”

医生在交给他B超照片时用尽量能让他听懂的方式解释：无论这是怎么发生的，但这无疑非常危险。没有和子宫职能一致的器官，胎儿无法在正确的位置着床，这就像是女性的宫外孕，胎儿很容易就会受到压迫和扭曲，引发内出血，导致休克——就像今天这种情况。如果继续妊娠，其他并发症也许就会接连出现，死亡率极高，而男性孕产的状况，危险度则会加倍甚至无法估量。

Dean的瞳孔短暂地收缩，眼中有些什么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从分辨，直到Sam的手指压在他的掌心，他重新望向Sam的眼睛，表情已经恢复了清醒的平静。

“……对不起。”Sam叹息着，攥紧那张照片低下头。

“嘿，你又不是强了我，伙计，”Dean明朗地笑起来，抽出手拍了拍Sam的胳膊，“就只是，下次别忘了带套子。不过说起来，有了这种别开生面的教育课，以后你一定会把「用安全套填满房间床头柜」记入待办事项的重点栏，hah？”

Sam扯动嘴角试图露出Dean希望见到的笑容，但他最终只扯出一个苦涩僵硬的弧度，“觉得还好吗？医生说我们可以决定先恢复恢复再手术，但是这比较危险，如果你觉得没问题，我们可以尽快安排手术，好吗？”

“什么手术？”Dean反问道。

Sam吞咽了一下，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来回答，“你知道……拿掉他，”他没敢停顿地紧接着说，“我们不能……我不能……这太危险，根本不可能，而现在我们没办法……”

“Sam，”Dean截断他的话，“你还没问过我。”

“Dean……”

“你在决定一个孩子的生死，”Dean收敛了笑容，他的声音中有种不可撼动的力量，“你知道我们不能。”

“可你该知道这有多危险，”Sam急切地反驳，“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会不会成功，但至少绝不可能会顺利，也许还会杀了你！”

“你也说了是也许，”Dean耸耸肩，表情恢复了轻松，“嘿，想想看，我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对Michael说no，这样即使我死了也能再活过来。我是说，Sam，死活这种事什么时候成了我们的障碍了？”

“但是……”Sam咬了一下牙根，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而Dean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袖。

“听着，Sam，这是一个Winchester，即使他在世界末日诞生，但想想看，他会成为一个多棒的孩子。”

Sam抬起头，Dean在微笑，为他，他从来难以得见的如此温柔的微笑。那么明亮而美丽，像是只属于他却又能照亮全世界的阳光。

TBC.

作者有话要说：　　

☆、02.

James，他们的主治医生，用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对Dean长篇大论，关于继续下去会发生的一切可能、过程有多危险、稍有不慎会付出怎样代价等等等等，好心盼望着能有什么收效，而Dean从始至终眨着眼睛一脸温顺地听着他讲，乖巧得让Sam心里没底。不过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这件事已经被决定，不论是谁也不论说些什么，都不会再有改变的余地。

果然当医生叹着气离开房间，Dean就冲Sam撇了撇嘴，“瞧，多天真的一只泰迪熊，觉得好像我现在揍不了他似的。”

“James在帮我们，他人很好，你知道，”Sam叹了口气，回到Dean的旁边，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为他放松躺靠太久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肌肉，“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能再棒了，”Dean盯着已经快挂完的点滴瓶，转向Sam的时候一脸的理所应当，“我们什么时候出院？”

Sam的脸皱成了一团。

听到出院两个字时James还以为这两个人已经完全疯了，但当他看着Sam一脸认真的表情和满眼的恳求时才知道这不是什么恶劣的玩笑——事实上，James看着Sam坐立不安地杵在自己眼前甚至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时，他就觉得大概这可怜的孩子短期内都不会记得玩笑这个词该怎么拼——于是他放缓了语气，诚恳地建议，“这真的不是一个好选择，你知道，这真的很危险。”

“是，我知道……不过我会好好照顾他，我们不会住得离医院太远，最多几分钟，好吗？我会……我真的会照顾好他……”Sam也觉得他开始有些语无伦次，所以他干脆闭上了嘴。两分钟后，医生在他的目光下艰难地点了头。

Sam在镇子的外围找到了一套出租的公寓，周围的环境很好，开阔而清静，房子的设备不算多好但至少齐全，距离医院大约五分钟车程。他用了三张信用卡，刷了一整年的租期。

他们更换了电话号码，除了彼此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Bobby。

Dean出院的时候心情相当好，他冲每一个擦身而过的护士小妞抛媚眼，在医院大门口慷慨地拥抱James并刻意用力拍打人家的背。Sam靠在Impala旁看着他顶着阳光朝自己走过来，笑得简单纯粹，就像是个充满希望的童话。

Sam打开车门，还没等坐进去就被Dean拽住了胳膊。

“伙计，你是不是搞错位置了？”Dean挑着眉看着Impala的驾驶席。

Sam无奈地叹气，“Dean，你现在……不一样了，知道吗？你应该遵医嘱，并且有些事让我来，好吗？”

“嘿，不用搞得这么夸张，伙计。这小家伙在我这里都快两个月了，而你之前还不是坐在我开的车里？”Dean说着这些的时候还示意性地拍了拍自己的腹部，看得Sam心惊肉跳，顿时没了和他讲理的耐性，抓住他的胳膊就把他塞进了车里。

于是Dean翻了一路的白眼而没搭理他。

幸亏车程只有五分钟，Sam想，谢天谢地。

让Dean老实呆在房间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当Sam折腾完卧室的电视机和网线让它们开始正常工作又搬来了一摞大胸美女杂志之后，回到客厅却发现Dean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而这距离他上一段睡眠最多没超过四个小时。

Sam用尽量轻的动作把他抱回了卧室，帮他脱掉外套和鞋子安置在被子里。为了能及时察觉到他的动静Sam没有关门，只是抱着电脑来到对面的书房，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尽快补上他所急需的全部相关理论知识和实用技巧。

直到天黑Sam才吃透了最基本的那些内容，期间Dean醒过来两次，全是晃悠着去了趟洗手间看了会儿电视就又睡了过去。

这是Sam最先搞清楚的一点：怀孕初期人容易疲倦，会觉得变得懒洋洋，整天都无精打采，常常会想睡觉，好像永远睡不饱。

Sam任Dean这么断断续续地睡到现在，当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揉着自己僵硬的后颈时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只顾着补课而忘了进食，当然Dean也一样。

Sam合上电脑回到卧室，Dean正靠在床头半眯着眼睛看着电视广告，也许他什么都没看，Sam觉得他大概还处于一种半睡眠状态。

“Hey，”Sam走到床边俯下身，一手撑着床一手摩挲着Dean的胳膊，确定他清醒过来看着自己，“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想吃点儿什么？”

Dean用一种困惑的表情看着他，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半天只说了一句“算了”。

Sam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他在那里继续看广告，丝毫没浪费时间地去距离公寓最近的一家快餐店买来Dean平时最爱的芝士培根汉堡和薯条套餐。

这样的食物其实不适合现在的Dean，他需要更有营养和更科学的配餐，那是Sam研究的第二部分，拟定食谱是他即将开始展开的工作，但在那之前，也许让Dean吃一顿他喜欢的食物会让他的心情愉悦，对于新食谱的接受度或许就会提高。

但是Sam想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当他拎着快餐纸袋回到房间用一副小孩子渴望家长表扬的神情把它们摊开在Dean眼前时，Dean瞪着眼睛用一副茫然夹杂恐惧的表情回应了他。

Sam有些发愣，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Dean就已经慌张地手忙脚乱地爬下床，推开Sam直冲洗手间，跪在地上抱着马桶就开始，吐。

Sam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洗手间的方向，Dean在忙着吐的过程中还抽空回头瞪了他一眼，安慰了他一句“I hate you”，然后他就全情投入到了自己的事业中，只顾着和马桶纠缠没再理会在他身后僵成雕像的Sam。

一天没有进食，Dean除了反射性的干呕其实什么也吐不出来，Sam放下食物跑到他身边顺抚着他的背，看他一下一下地抽动着干呕，连点儿声音都没有，却又停不下来，好像非要等到把五脏六腑全吐出来才会罢休似的。

Sam尝试着环住他的身体防止他吐得虚脱了倒下来，而还没等有所碰触Dean就把他推开了。

“别靠近我……伙计，你闻上去就像个移动汉堡，这太糟了……”

Sam立刻弹开他身边，并且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脱得只剩下T恤和短裤，然后才尝试性地挪回Dean的身边。Dean终于压下了干呕的冲动，正紧握着马桶边沿试图撑住自己，Sam从他身后搂住他帮他站起来，在他腿一软靠进Sam怀里时就被立刻抱了起来迅速转移，还没等发出抗议就已经被重新放回了床上塞进了被子里。

Sam垂着手站在床边，看上去慌乱又无措，就像个人群里走丢了的小男孩，恐惧着陌生世界里的一切未知领域。

直到Dean拍了拍身边的枕头冲他虚弱地笑了笑，“你还打算继续补课吗？睡觉时间，天才。”

Sam像是被启动了某个开关一样忽然松了口气，苦笑着点点头挪动沉重的四肢爬上床，关了床头灯，借着月色寻找着Dean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他拉进自己怀里。

Dean温顺地靠近他，感觉到他将一只手轻轻盖上了自己的腹部。

“现在还不晚，Dean，一切都来得及……”Sam有些颤抖地在他耳边说。

而Dean环着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像是多少年前的小时候安抚着他不肯乖乖睡觉的小弟弟，用轻柔的碰触告诉他即使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梦中总会有温暖包裹着他的甜蜜。

“Shhh……Goodnight，Sammy.”

TBC.

作者有话要说：　　

☆、03.

孕吐是他们遭遇的第一场灾难，而应对这场灾难的方式则像是场旷日持久的攻坚战。

Dean突然对所有的食物失去了兴趣，非但如此，在转天早晨Sam一睁眼就开始考虑该拟定什么食谱能让Dean不产生呕吐反应时，Dean刚进洗手间两分钟就撑着洗手台干呕起来。

Sam被这动静惊得立刻从床上跳起来跑过去，而Dean抹了抹嘴巴冲他举起了牙膏，“说真的，友情提议，我们大概得换支无色无味的。”

Sam觉得他立刻就方向全无了。

将近两天的时间，Dean只在Sam的连哄带骗下吃了半颗奇异果，而且事后还一动不动地窝在原处半小时用来强压下恶心的感觉没有吐出来。

Sam一刻不停地扫荡着所有相关的资料，记下每一种可能派的上用场的材料或食谱，Dean就在屋子里无聊地来回转圈，困了就随便窝在哪儿睡一会儿。

Dean窃笑着说Bobby和Cas一定找他们找疯了的时候Sam连头都没抬，一心全在比较哪种巧克力最温性哪种水果最养人，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竟然完全把天使恶魔那摊子烂事抛在了脑后，好像世界末日是什么生涩难懂闻所未闻的词汇一样，从没在他的字典里存在过。

经过第一轮的初步实验，Sam可以完全断定Dean对一切煎炸烧烤的食物反应不良，代价是那些东西最终只能进了Sam的肚子而Dean有一次差点儿吐到虚脱。

第二步的实验相对容易了些，因为食材是水果，所以并没有太大地刺激到Dean的恶心感，只是他对它们依旧没热情，如果不是Sam使出浑身解数地央告他吃，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张嘴的。当然这里有一个小惊喜——Sam把它记录下来——Dean对柠檬适应良好，有时他甚至会自己弄鲜榨汁喝。这至少算是个不小的进步。

第三步并没有刻意进行但收效不坏，Sam从他已经相当足量的资料库中解析出维生素B6是孕吐的克星，而维生素VB6在核桃花生这种植物性食物中含量丰富。所以他从超市买了很多坚果类的小零食，放在家里的各个地方，Dean无聊地转圈或者看电视时随手就能抓到，而且有时没怎么注意就吃掉了。这个发现让Sam松了一大口气，至少他不用太过担心他哥哥会饿死了，虽然他依旧没能搞明白Dean是如何做到在专心致志翻看大胸美女杂志时还能鼓着腮帮子跟仓鼠一样大嚼核桃仁的。

而困扰也同时降临，一整周的时间Dean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把零食当主食的转化，但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Sam不用担心他会饿死但又开始担心营养不良会牵扯出多少其他并发症，所以研究食谱的工作一直不能搁置并且还需要日渐加紧。

这期间Sam做出过很多种不同的尝试，包括自己下厨，但这可不妙。你知道，如果你觉得Winchester家的小儿子是个十项全能的完美高材生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应付厨房这种事简直是他天生的盲区，而他们家对这最在行的其实就是他的哥哥。

于是当Sam摔了三个盘子两个碗又差点儿把自己的围裙烧掉之后，Dean忍无可忍地捶着厨房的门对他说，“伙计，如果你想把这儿炸了，直接往燃气里点火就可以了。”

不过厨房里的油烟味儿实在起不了好作用，所以在Dean努力地闭气压抑着恶心反应想帮他收拾一下烂摊子时Sam果断地把他拎了出去。

亲自下厨这条路也许不能说一定失败，但至今Sam还没成功过。他曾尝试着严格照配方烤制蛋糕，第三遍终于烤得像样了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蛋糕切开，像小孩子堆积木一样把它们拼凑成了Impala的形状，并且用芝士条连接起来，外面细细地涂了一层巧克力。

说真的，那不赖，或者说，做得棒极了。Dean在看到那辆Impala蛋糕时眼睛都在发光，并且用他全部的热情词汇把Sam夸了个遍——比如Awesome、Awesome和Awesome。

但主观上的情绪有时候并不能起决定作用，最终Dean也没有吃下那个漂亮的Impala蛋糕，Sam不想表现出沮丧，但他已经没办法控制。Dean把他拉到身边坐下，往Impala蛋糕的前盖上插了两颗花生，笑着说，“这样比较像个成品，hah？”

Sam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他也笑了笑，然后把其中一颗花生往下压低了些说，“这样才对。”

然后Dean揍了他一顿，而Sam不敢还手。

接下来的一步比较难办，为了防止胎儿神经器官缺陷，必要地补充叶酸可以防止贫血、早产，防止胎儿畸形，这对妊娠早期非常重要，因为早期正是胎儿神经器官发育的关键。但是Dean的营养从食物补给中很难完全跟上，所以除了食物，口服叶酸片来保证每日所需的叶酸是必要也是严格的医嘱。

而难点就在这儿，Dean从来都拒绝吃药，任何药，任何药片儿类的东西。他可以在Sam的央告下吃下任何他不想吃的食物，哪怕吃完了就会立刻吐出来，但是叶酸片和钙片他从一开始就一点不松动地拒绝。

最初的时候Sam放弃了摆事实讲道理，转而偷偷地把每天的药剂研磨成粉末加在Dean的柠檬水里，Dean全无察觉，然而这个方法只奏效了不到一星期，直到某天早晨Dean比平常起早了些却正好撞见Sam的地下小作坊开工时，他开始拒绝喝Sam为他准备的柠檬汁，甚至大有发展成拒绝进食Sam拿给他的一切食物饮品的程度。

说实话，这不正常，任谁都看得出这种程度的抵触一定有它产生的诱因，所以当Sam连续缠问了十天之后，Dean才不情不愿地说出了原因——

“那时候你还很小，也许不到两岁。有一次老爸要去捕猎，而我生病了，只是感冒发烧，他拿了药给我吃，说Jimmy牧师晚上就会来，让我在那之前照看好你。但是……我不知道，也许是感冒药会让人变得软绵绵的很想睡，所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后来你从床上摔了下去……”Dean抬起头，目光掠过Sam的胳膊，“摔破了手肘，还流了血……”

“Hey，”Sam轻声打断他，一手摸了摸他手肘上的那小小的一道伤痕，“如果你不说我甚至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纪念品，听着，Dean，那不是你的错，好吗？你也还是个孩子，而且生了病，这根本不是什么事故，所以别……”

“不是这样，”Dean摇了摇头，平静地看着他，“就只是……吃药会让我觉得软弱，那感觉很糟糕……”

他停顿了一下，沉默填补了空白。

Sam想说些什么，但Dean却在那之前笑了一下，无谓的，放任的笑，“也许，算了，我是说，现在这样去谈什么软弱不软弱一点意义都没有，对吧。”

Sam喉咙一紧，心里抽搐着疼了一下，他靠近过去，轻轻将Dean揽进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说“It’s Okay，I’m here……”就像曾经他的哥哥对他说过的无数次一样。

第一次真正吞下叶酸片和钙片时Dean还有短暂的犹豫和挣扎，但是他用最快的时间克服了那个。Sam郑重地在他的笔记上记下了这一笔。

孕期进入第十周时饮食方面终于开始渐渐进入轨道，在Sam的各种苦口婆心和狂轰滥炸之下Dean也深知坚持不正规饮食对谁都不好，所以他尝试着按Sam的计划吃掉他端来的一切食物，哪怕吃完就吐，但他们秉承的理念是能吸收多少是多少。而在此过程中Sam还在不断地修正他的食谱，努力减少Dean呕吐的次数，并且让这个频率逐渐趋于稳定。

那时Dean已经可以吃下大部分蔬菜水果沙拉和少量清蒸的鱼类还有鸡肉，与此同时他恢复了对糖果的热爱，Sam就开始热衷为他选购各种合适又花样多变的巧克力。除了Dean会把巧克力和坚果带到床上吃这点很让他头疼，但是这并不能成为任何障碍。

那天晚上Sam洗完澡出来时Dean正靠在床上看电视，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的手里没有零食而只是紧紧攥着遥控器，目及这一点时Sam立刻观察了一下他的状况，却发现Dean对他的进门几乎没有任何察觉，脸上的表情除了专注只剩下凝重，他的眼里有些什么情绪在闪动，而这让Sam应激性地转头看向电视屏幕。

电视里在播报实时新闻，频发的地震、海啸、台风和泥石流，见证灾害的摄像头在晃动中摄入人们写满恐惧和惊惶的脸，那么多那么多。

Sam觉得他的胃在下沉，但他没敢让自己想得太多，只迅速关了电视。

“那是天启的征兆，Sam，那么多人……”Dean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空洞，像是带着很多的不确定，而那不确定的背后就是不安。

Sam回到床上拉着他倚靠着自己，并没有说话。

而Dean忽然挣开他的胳膊坐直了，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睛里有着静止的疯狂，“也许我错了……Sam，我错了，也许你是对的，我们不该……现在，我们不能……”

“Shhh……”Sam把他拉回来，一手握住他的后颈轻轻按揉着，“听着，Dean，我发誓我绝不会干扰你做的任何一个决定，但是，我也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听到吗？不管你想做些什么，你得知道，至少现在不行……至少绝不会因为你对Michael说了yes然后我们的孩子就变成了耶稣，难道不是吗。至于现在……睡觉。”

Sam关了灯，搂着Dean滑进被子里。Dean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动，Sam把手掌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心脏规律而稳健的跳动，一夜未眠。

TBC.

作者有话要说：　　

☆、04.

Sam有一个记事本，从孕期开始做记录，每天的日记，大事小事，还有能用的上的各种资料都被整齐有序地整理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简直像是他们所拥有的第二本百科全书。内容详细到Dean对每份食谱的评价、体温脉搏血压的波动、睡眠时间的长短等等等等。

Dean的好动程度虽然算不上多动症，但是困在家里无所事事时间长了肯定呆不住。Sam每两到三天和James通一次电话，详细告诉他Dean的情况，随时在细节上做出相应调整。James表示适当的运动量是有益的，但是度的把握一定要严格，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起反作用。Sam没敢把原话传达给Dean，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说了那么Dean转天非得拉着他上山打猎去不可。所以他只是默许了Dean隔三差五就去擦Impala窗户的举动，并让他得到了每天半小时的散步时间。

孕期进入第十三周时，他们终于对全新的生活模式全面适应。Sam已经可以熟练地掌握至少二十份以上的食谱并随机根据实际情况操作完成，Dean除了每天早上进入洗手间之前有些挣扎外，其他时候的孕吐次数已经被控制得绝不过三且无限趋近于零。

当然虽然已经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但是Dean从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Sam陪他一起洗澡时手掌抚过他平坦的腹部，Dean透过镜子看着自己露出些许困惑的表情，而Sam捏着他的肩膀把他拉到花洒下，揉湿他的头发让他放松，“James说这很正常，你知道，我们的小家伙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现在他没办法变成大块头，你承受不了那个，但是他出生后一定会变得很棒，家族基因，hah？”

Dean闭上眼睛享受着头部按摩，懒洋洋地答着，“你可以向你儿子传授一下发育诀窍什么的。”

Sam笑了笑，“我可是你养大的。”

“Shhh，别让他听见，‘我爸养大了我爸’什么的，好像我们家还不够乱似的，”Dean把浴球扔给Sam，顺便将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两圈，“而且说真的，我以为我能养出个女孩儿，可你究竟是怎么变成一个长毛大脚怪的？”

Sam直接用花洒把泡沫冲了他一脸，Dean立刻低下头揉着眼睛咒骂，而Sam则心情大好地用浴球揉遍他的全身。

一如往常来说，洗完澡之后他们会打几局游戏或看个电影什么的，而今天当Sam收拾好浴室将换下的衣服塞进洗衣机然后端着柠檬水拿着药片走到客厅却发现Dean正窝在沙发里睡觉。

Sam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过去将Dean的肩膀轻轻移到自己臂弯里，尝试性地叫醒他，“嘿，伙计，别在这里睡，先吃药，然后我们回房间，好吗？”

Dean咕哝了一声什么，并没有睁眼，稍微动了一下头就滑到了Sam的颈窝，他的头发还潮乎乎的，Sam手上一揽让他半边身子都靠进自己怀里，侧脸蹭了蹭他的额头，“Dean，醒醒，别这么睡，我们得先把药吃了，嗯？”

通常情况下Dean不可能还会不醒，Sam脑子里刚冒出些疑惑，他正握着Dean的手腕把他往怀里带，而突然的，指腹之下感受到的脉搏正在不寻常地快速弹动。

“Dean？”Sam心下一沉，搂着他的身体轻轻晃了晃，而Dean则随着他的动作软绵绵地在他怀里陷得更深，他并不是睡得沉，而更像是迷迷糊糊地怎么也醒不过来，Sam急得有些发慌，却还是清醒地记得医生的嘱咐，于是先把Dean重新安置回沙发里，拿出茶几下放着的血压计快速为他测了一下血压。

100/160——突然飙升的高压。Sam扔下血压计随手抓了一件外套将Dean裹住抱起来，揣了钥匙直冲出门，Dean的头发轻轻扫着他的脖子，Sam稍稍低下头，嘴唇擦过他的额角，他的声音被含在嘴里不住地颤抖，“Dean，拜托，求你……你没事的，没事的……”

Impala在夜幕中穿行，几乎没用五分钟他们就来到了医院。夜里不到十度的气温Sam只穿着一件T恤，但他抱着Dean冲进医院大门时额头脖颈全是汗，急救室立刻来人将Dean推了进去，James应诊戴着口罩进入急救室前被Sam短促地抓住了衣袖，他匆匆回了一下头，而Sam已经放开了他，带着满脸不知所措的急迫和恐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James拍了一下Sam的肩膀，转身进了急救室的大门，门楣之上立刻亮起红灯。

急救的时间并不长，至多半小时，Sam捏着自己的手在外面坐立不安地来回走动着，急救灯一灭就立刻定住了，惊惶地张着眼睛盯着门口一动不动。

Dean被推出急救室时已经有些醒过来了，他半睁着眼睛轻声说了一句“Hey，Sam”，胳膊从白色单子下滑出来似乎想去触碰他。

Sam的心猛然大跳了一下，像是全身的血液瞬间恢复流通，他跟到床边一把抓住Dean的手，声音干涩但是清晰，“我在，Dean，我在，你没事……”但他还是短暂地抬头看了一眼James，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答案。

Dean被送往病房，Sam停在门口等着James对他宣判，眼睛却总是去寻找门上的小窗。James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他放松。

“通常情况来讲孕期内有血压升高的现象是正常的，但是他的这次血压波动来得有些突然而且跨度有些大，我们需要时间观察和深入检查，现在我们只是先帮他稳定了下来，你们需要呆在这儿，12个小时之内你得密切关注着他的情况，这很重要，知道吗？”

Sam郑重地点了点头，身子已经在向门靠拢，在James也冲他点了一下头的同时他就推门进了屋。

Dean正认真地盯着吊在上面的点滴瓶，表情半是清醒半是茫然的，听到Sam拉动椅子坐到床边的声响才下意识地调动目光看向他，“Hey.”

“Hey.”Sam僵硬地挤出一点安慰的笑意，为他拢紧被子，“感觉怎么样？”

而Dean却正一脸认真地打量着他，好像他们的思维不在同一个波频似的，“Sammy，你看起来糟透了。”

头发乱糟糟的，上身只穿了一件T恤，下身穿着居家的运动裤，他看起来当然糟透了。Sam伸出一只手轻轻穿过Dean的发间，感觉到他的头发还是有些潮湿，并且散发着热量，然后他的手指从Dean的额角滑过，停留在他的脸侧，拇指轻轻擦过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是啊，我糟透了……你总能让我变成这样，太糟了不是吗。”

“那么下次我得抓住你穿那件蠢到家的草莓图案内裤的时机。”Dean冲他露出一丝熟悉的玩味的笑容。

Sam紧绷的神经松动了些许，一手松松地拢着他的手腕，“那本来就是你买来整我的。”

Dean眨眨眼睛，阵发性的晕眩让他说话的间隔拉长了些，“所以那只泰迪熊说了什么？他上次错把一个空气泵塞到我脑袋里了？”

“没事的，”Sam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只是血压有些高，这是正常的，别太担心这个……睡一觉，好吗，我就在这儿。”

“最好这是正常的。”Dean咕哝着回，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最后一个音节几乎是半含在嘴里的，然后紧接着就陷入了睡眠。

Sam俯身过去为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角度，然后在他眉心轻轻印了一个吻。

“一切都会没事的……Goodnight，Dean.”

TBC.

作者有话要说：　　

☆、05.

Sam披着从家里带来的那唯一一件外套蜷缩在床边的椅子里一动不动，眼睛活动的最大范围也只不过是从Dean的睡脸到点滴瓶。

两个小时后点滴挂完，Sam看着护士动作轻柔地拔了针压上药棉，立刻接过Dean的那只手为他压着手背轻轻按揉。各项数据尚且没什么波动，护士向Sam点了点头退出房间，Sam将Dean的另一只手收进被子，仔细地掖好边角。

七个小时平安无事，清晨四五点钟天还没亮，Dean睁开眼睛时Sam依然坐在那儿，满脸藏不住的疲惫但还是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问他感觉怎么样。

Dean皱了皱眉——他的弟弟看上去真的不好，脸色灰白，眼眶泛着青黑，下颌冒着来不及打理的胡茬，声音暗哑，眼睛里有着血丝，真的糟透了。

“Sam……”Dean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叹息着想去触碰他的脸，但是动作进行到一半他就停住了。

Sam眼睁睁地看着Dean的眼神僵滞了一瞬，刚探出被子的手立刻收了回去，隔着被子他也能清楚地看出Dean将手压在了自己的腹部，表情闪过片刻的茫然和惊惶。

“Dean？”Sam立刻凑过去扶正他的肩膀，而Dean却正无意识地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Sam……”Dean颤抖着把声音埋进了枕头里，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似的只顾着用全身的力量把自己缩紧。

“不，不，Dean……”Sam试图寻找着他的手用对抗性的力量打开他的身体防止他对自己造成过分挤压，与此同时迅速按下了紧急呼叫铃，“医生！！！……Dean，看着我，嘿，看着我……你没事，一定不会有事，好吗？……该死，Dean，求你……”

James和急救组半分钟之内就赶到，他们拉开Sam并用最快的时间将Dean送往急救室——12小时内的第二次。

Sam下意识地跟过去，手脚冰凉地站在门外，茫然地盯着那闪烁的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James从急救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份表单，他递给Sam时附着一支笔。

Sam依旧没怎么回过神，但那张东西看在他眼里无疑就像一张死亡通知书，所以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眼神几乎变得空洞起来。

James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拍了拍Sam僵硬的肩膀，“冷静点儿，小子，只是一份特殊药品使用同意书，家属不签字我们不能擅自用药。”

Sam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来寻找自己的声音，哪怕它们出口时还是那么失措和颤抖，“……他怎么样？”

“先兆流产，”James简短地说着，“还在急救中，我们需要注射黄体酮，这需要你的签字。”

Sam几乎在他说完之前就慌忙抓过单子签了字，他还想问些什么，但他做的只是把单子塞回James手里并把他推回急救室。

而这一次的等待时间依旧不长，将近四十分钟时急救结束，James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但Sam只顾着往他身后寻找紧接着推出来的病床。

Dean安静地躺在那儿，眼睛不安稳地闭着，头发被汗湿了一半。Sam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蹭着他额角的细汗，Dean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那簇光微微颤动着。

“没事了，没事了……”Sam喃喃地说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James把Sam拉到一边，让护士们先将Dean送回房间，Sam看向他时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

“是，暂时没事了，”James安慰地答道，看到Sam眼中仍有不确定，于是补了一句，“都没事，他和孩子。”

Sam的心紧缩了一下又落回原处，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靠上墙稳住自己——他才发现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James观察着他的状况，简单地把现状解释给他听，“先别紧张，我只是把情况告诉你。这次先兆流产我们查不出根本原因，但突发的血压升高是诱因之一，听着，你得有心理准备，你们的情况太特殊，很多时候不能靠常规去推测。你知道，上一次的内出血也是突发性的，而且根本没有动因，就是发生了。这些我早在最开始就告诉过你，胎儿没有一个正确安全的生长环境，危险的发生根本无从预测，而且随着胎儿的生长，以后还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我们该庆幸他之前的身体素质很好，但是我们也不知道他这点底子什么时候会被耗干净，这不是开玩笑的，小子，我知道你们会很小心会注意得很好，但事实上我们都不知道哪些细节会坏事，更何况目前为止，所有的突发情况都只是就那么发生了，谁也没做错什么，但还是，没办法。我们只能尽力做我们能做的，然后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