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n……”他叹息着开口,而Dean的瞳孔忽然针刺般地收缩了一下,瞬间有些什么情绪不可收拾地汹涌而出。
那些深深压抑的绝望、痛苦、软弱、煎熬和迷惘纠缠着绞紧他的喉咙,有那么短暂的片刻,Sam惊惶地以为他的哥哥就会这么在他的手中被压碎成粉末。
然而并没有。只是在Sam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的同时,Dean忽然抓住了他的衣领。
也许那是一个吻,也许是别的什么,也许只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寻找任何一丝可以抓到并让他活下去的氧气。但当Dean的嘴唇狠狠压上Sam的时候,他只是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Dean胡乱地扯开他的衬衫,冰凉的指尖触到他的皮肤。Sam颤抖了一下,扣紧Dean的后颈迎上他撕咬一样的吻,血的味道刺激着他的舌尖,但他却察觉不到疼痛。
Sam任由Dean的手在自己身上确认一样地压上痕迹,搂紧他倒入床褥中。他亲吻着Dean的耳廓,轻声说着些自己都不知道含义的内容,而Dean只是紧紧贴着他,喘息着扯掉彼此身上仅剩的阻隔。
Sam的手轻轻滑过Dean的身体,最终停在他的腰侧。他的手掌覆盖在那条狭长的伤痕上,心里抽搐着疼痛。而Dean只是再一次吻上他,依旧安静着。
也许他们都在害怕着一些同样的什么,但恐惧和绝望总是相伴相生,黑暗蒙蔽了所有的出口,希望和光明永远永远找不到来路。
Sam轻柔而缓慢地打开Dean的身体,而进入的过程却并不顺利,因为Dean自始至终死死抱着他的肩膀让他挪动不了分毫。他俯下身贴紧Dean,亲吻他的眉心和眼睛,轻抚、嵌入、研磨,他们融为一体,严丝合缝。
Sam听得到Dean在自己耳边散落的喘息,脆弱得像是快崩断的弦,但却自始至终紧抱着他的肩膀,不放手,不能放手。他纵容地圈紧Dean的腰,用最温柔而不容置疑的节奏有力地推进,顶撞。顺应着彼此最原始的渴求和执念,吞噬、占有、抵死纠缠。
然而不够,还是不够,像是永远都不够——现实对我们太残忍,而我们永远学不会放手。
高=潮来临的那一瞬间Dean的手指陷入Sam的肩膀,一声破碎的哽咽融化在他的喉咙。
Sam依然紧揽着他的哥哥,直到哪一个瞬间,忽然坠落的滚烫打湿了他的颈窝。
Dean在哭,埋头在他的肩膀,无声又无法控制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那是他们失去了他们的孩子之后,Dean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落泪,无法停止,不可收拾,每一分颤抖都让Sam的心抽紧刺痛——他的Dean终于在他的怀里掉落了一切坚硬的伪装,哭得几近窒息,破碎得无从修补。
Sam轻轻地顺抚着他的背,直到他听到和抽泣呼吸心跳不一样的声响。
“……Sam。”
他的喉咙在绞紧,他的眼眶在发热。
“Sammy……”
他听到Dean轻喃着他名字的声音,几不可闻,而他听得一清二楚。
Dean总会好起来的,他总会好起来的。
那是他们出院的第七周,Dean终于开口说话。
似乎一切都像是他们以往经历的每一次失败一样,戾气释放之后就能重新走向正轨——至少其他人是这么认为的。
Dean变得和以前一样,开玩笑、恶作剧、对食物和美女充满热情。他们之间也变得和以前一样,为音乐和食物选择而争吵,争夺浴室的优先使用权,开车上路,猎魔,做=爱。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最终拿到了剩下的两枚天启骑士的戒指,代价是受了些伤,以及报销了Impala的不少零件。
Dean用了不到两天半的时间去修他心爱的宝贝,在Bobby的车场。
他们回到Bobby这里时老猎人什么都没有说,他看着Dean到处找啤酒的身影递给Sam一个斟酌的眼神,而Sam只是淡淡笑着摇了摇头。
在世界末日的前景中,这几天的天气难能可贵的阳光灿烂。Dean在车场盯着太阳修车的时候Sam把一箱冰啤酒搬出屋子,靠着门廊望着他。他的Dean沐浴在阳光汗水和金色的空气中,每一笔线条都是活生生的,那么饱满的生命力,Sam几乎有些晃神。
当Dean终于修好了Impala,将扳手扔向工具箱,拍着他宝贝的前盖笑起来时,Sam的眼底一动,忽然察觉到心里还是脑子里,有哪根神经被突兀地扯动了一下,喉咙里立刻涌起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他看着Dean在日光下肆意舒展着四肢满脸张扬的笑意,拥抱空气就像拥抱生命。就是在那么一个瞬间,Sam终于明白,有那么一部分的Dean已经完全死去并被永远埋葬,再也找不到,再也追不回。他的Dean将不再完整,再也不会完整。
那天晚上他把Dean紧紧地箍在怀里,埋头在他的颈窝哭得像个孩子,而Dean安静地承接着他的眼泪,始终没有说过一个字。
那就是终结的开始。
TBC.
作者有话要说:
☆、11.
11.
「I will speak out in the anguish of my spirit, I will complain in the bitterness of my soul.
我灵愁苦,要发出言语。我心苦恼,要吐露哀情。--《旧·伯》7:11」
Impala甩了一个U Turn飞离他的视线的时候,Sam听到浑身上下每根神经的尖啸。
Dean要去对Michael说Yes,他知道,他知道他的哥哥要他妈的头也不回地去自杀。
Sam熟知Dean要去的地方、要见的人、要住的旅馆、要用的假名,就像他深知他不可能让Dean放弃那愚蠢的想法跟他回去,就像他甚至Dean也永远无法逃离他的身边。
“你知道吗,Sam,其实他们说的对,每一个人都会离开我,妈妈,爸爸,你,甚至是……而我谁都无法留住。无论我怎么做,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总是我的错,永远都是我的错,从始至终我做的一切只能把事情越搞越糟。总是我,一个失败的儿子,一个失败的哥哥,或许不用再成为一个失败的父亲是他妈的万幸?该死的……就当让我忘掉其他一切想法,假装拯救一回世界呢?”
有好几次,在Dean说着这些的时候,Sam很想冲上去揍他或者吻他,但他没有,他只是打开了将Dean铐在床栏上的手铐,平静而郑重地说“你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言语是咒,他总能知道Dean需要听到的是什么。
只是他们失去了太多,终究不能再失去彼此。
「What has been will be again, what has been done will be done again; there is nothing new under the sun.
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旧·传》1:9」
当Dean将四枚天启骑士的戒指组合拆开又组合拆开时,Sam在想,从小到大,总有一些什么会把他们分开,真正意义上的分开。突发性的,让人措手不及毫无防备的,从他摔上家门去往斯坦福开始,没有一次分别能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或者告别。哦得了吧,Winchester们从来不需要这个。
“Dean。”Sam若有所思地望过去,很奇妙的,当他们所有人都找不到出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走向崩塌的时刻,他看着Dean,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中,就在他的身边,心里便莫名涌起一股近乎祥和的平静,无论多不合时宜,无论多短暂,他知道那是Dean带给他的。
而当Dean听闻他的声音抬起头看向他时,Sam才发现其实他并没有想说些什么,他只是轻微地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Dean背靠着车库的门框坐在那儿,一半沐浴在阳光里一半隐匿在暗影中,他明亮的眼睛里流淌着湖水一样的微光。他只是那么看着Sam,安静地等待着下文。一切都是那么平常,然而不知道为什么,Sam却在那一瞬间清晰地看到了他们的末路。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哪怕曾经那么多次的失败告诉他他的选择总是错的,但眼前的世界已经别无选择。
“Dean。”他又轻轻念了一声,好像一切都是从轮回中来,他几乎能看到多少年前的Dean在他的学生公寓门口扶着Impala的方向盘望着他的样子,和眼前的景象一点点重叠起来,简直连微微歪着头的角度都能完美相合,专注,平静,等待他的抉择。
那就是他的抉择。
「It is better for you to enter life maimed than with two hands to go into hell, where the fire never goes out.
缺了肢体进入永生,强如有两只手落到地狱,入那不灭的火里去。--《新·可》9:44」
说真的,Dean从没同意过,Sam知道这个。然而他最终还是会去,纵入黑暗,头也不回的。从他了解了他们的宿命之后他就清楚的知道最终结局会是什么,只是有些时候,有种生活,让他总想试着忘掉那些,丢弃或埋葬,即使最后证明他还是失败了。
“我想过那种生活,真的。不是在你每次看到不错的女人就问我是不是想要安定下来过正常的生活的时候,而是当James指着那张照片告诉我那是一个两个月大的孩子的时候。”
Impala在夜色中穿行,而Sam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平静得出离地说着。
“我想过,Dean,那段时间里我从没有那么渴望过,如果我们可以甩开这一切,就只是过那种最普通而平常的生活。但是你看,不管是见鬼的什么在主宰着我们的命运,就好像是我们根本不值得一切安稳似的。”
“说够了就闭嘴,Sam。”Dean的目光平稳地铺在前方的路上,“不论你说什么也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一丁点儿支持,关于你那愚蠢透顶的主意。”
“但你还是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们必须做。”Sam看着他的侧脸,Impala里很安静,没有音乐的路途,“Dean,你得答应我。”
“不,”Dean依旧看着前方,声音里并没有一丝波澜,“别告诉我应该干什么,别逼我。”
“就只是……”
“不。”
Sam没再说什么,他看着Dean微微收紧的下颌线和轮廓分明的咬肌,他知道不论他要说的是什么,他的哥哥已经答应了。只能答应了。
地狱开启了它的獠牙喷吐着火焰,焚烧着一切善恶,希望,信仰和堕落。
Winchester们永远学不会告别的语言,那是他们从降生起就被剥夺了的能力。
无论你终将失去什么,你不会失去更多,你无法失去更多。
那就是终结。
「Love covers over all wrongs.
爱能遮掩一切过错。--《旧·箴》10:12」
一切都结束了。
灾难的脚步离开了人世,不再有超越规则的死亡、动乱、离索,四季伦常,候鸟迁徙,自然法则被卡死的齿轮重新转动,调和风雨,主宰万物。山在,树在,大地在,黎明穿越雾霭从东方的云层中醒来,一个新世界已从海上诞生。
然而,一切都结束了。
Lucifer的牢笼开启又关闭,Dean一个人开着车穿越大半个美国回到他们的约定之处,回到Lisa和Ben身边。因为他答应过。
他不想记起仇恨和灾难,却有着一种模糊的恍如隔世感。
人们终究会将一切都渐渐忘记,他路过一个又一个城市和小镇,看过一群又一群人们的面孔,他们平常地生活,有着自己的喜乐,他们不知道这世界是否一次又一次濒临毁灭,也不会知道有人为了一个新世界的诞生而在哪个荆棘遍布的角落里挣扎过。
好像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过其他的选择,所以在这个新世界里,他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处。他活在过去,活在回忆之中,而他们为之战斗,为之付出了一切而换来的新世界,却根本不属于他们。
那曾以为是最难熬的在战斗与奔波中喘息的日子,原来却是一场最美也最残酷的梦。
每一次在梦中醒来,他望着晨曦透入的方向,好像总能在阳光中看到一条通往彼端的桥,却永远找不到来去的路。
偶尔他会在从车库中寻找工具的间歇中看一会儿罩着防雨布的Impala,或者隔着那层阻碍触摸它,好像能通过那一分微凉的温度看到他完整的前半生,那么长那么长的一段日子,在路上,在疾走的空气中。
后来的某天,Ben带回家一套名叫《Supernatural》的冷僻小说,他说买回来是因为他看到简介里的两个主角叫做Sam和Dean——只是Ben最终也没有看那套小说,因为它们被以“不合适”为由收走了。
他不想去追究为什么Chuck最终还是把余下的全部整理出版了,他把那些书一并锁进了Impala的后车厢,和他们的全部武器一起,带着汗水和金属的味道,还有回忆发酵的潮湿。
每个夜晚,他会细细检查房间的每个入口,然后他会在窗前停留一会儿,看一看窗外的夜色。像是他的夜晚总有那么多的过往匆匆闪过——那场大火吞噬一切的夜晚、他的弟弟离家的夜晚、他从斯坦福的学生公寓把他拉出火海拉入宿命的夜晚……每一个,每一个。
即使是错觉,他也愿意相信,每一天他透过窗户看到一片闪烁的夜幕时,他会感觉从未离他的弟弟那么近过。近到咫尺之间能听到心脏搏动一样的,就在身边——就在身边。
『我们行车上路,战斗和生活,我们选择,我们失去,我们拯救,我们陷落;当有一天你停下来,发现路还在,而你只剩自己一个,光明穿越地平线,紧贴着大地的脉搏,你要知道,我们分别了千万次而终有一次我将不再回来,但我从未离开过。』
——Winchester福音书如是说。
风的挽歌穿透书页,他会回来,带着温度。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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