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无眠,心乱如麻的任舒霏几乎是硬逼著自己吞咽早餐。
他望著挂锺的指针,多麽希望生命中最後的平静时刻能过得慢一些,偏偏母亲又说:
“霏霏,快点吃,今天我要早去公司准备会议,顺路送你去学校。”
於是,最後的平静时刻也不得不提早结束了。
坐在车里望著熙熙攘攘涌入学生的校门,任舒霏就好像看见了地狱的入口。
“霏霏,怎麽还不下车?妈妈还要赶去公司开会。”
正准备发动车子的母亲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我不想去学校……”
任舒霏终於艰难的吐出了这句话。
从小与母亲之间就仿佛隔著海一般的距离,即使是在这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也犹豫了很久,最终,恐惧还是让他决定把最後一点希望寄托在母亲身上。
“原因呢?”
母亲倒是立刻停止了发动车子,转过头很认真的望著他。任舒霏心中燃起了希望。
“学校里有人欺负我……”
“我还以为什麽事。”母亲不以为然的笑了,“跟同学之间有矛盾很正常,你应该自己学著解决,我不希望我的小孩遇到一点事情就只会逃避。”
“可是他们跟黑社会有关联──”
“那就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处理。”
“可是──”
也许是觉得向来独立冷漠的儿子头一次像小孩子一样寻求自己的帮助,母亲脸上现出难得的温柔微笑:
“霏霏,妈妈真的是赶去开会。这样吧,你先去上学,如果他们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去找老师谈,好不好?”
任舒霏望著母亲的车子急匆匆的驶离,万念俱灰,带著临刑前的绝望和恐惧踏入了校门。
教室里,杨骏民的空位一下子映入眼帘,再次刺痛了他的心,任舒霏低下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
这一天的课,他什麽也没有听进去,同学询问杨骏民是不是生病了,他只是盯著书本,比平时还要冰冷。
奇怪的是,梁烈的手下并没有来找他,直到放学他还是平平安安的。任舒霏虽然明知不太可能就这麽了结,还是心怀侥幸。为了让自己安全,他破天荒头一次主动加入四五个同学,跟他们一起回家。
一路上,同学兴高采烈的说笑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是勉强敷衍。在公车站,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告别了,看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又害怕起来,直到坐上拥挤的公车才觉得稍微心安了一些。
“……”
“任舒霏!”
精神恍惚的他一惊,还以为流氓来杀自己了,定睛一看才发现身边站著的是个女孩子。
“你怎麽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任舒霏认出来了,她原来是曾经送给自己饭盒的珊珊。对了,她好像说过也是坐车回家……
“那天我看到你被高年级的坏学生叫出去,害怕极了,就一直悄悄跟著你到了实验楼後面,然後找了杨骏民来救你,还好你平安回来了。”
任舒霏低头望著眼前这个女孩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又震惊又感动。他忽然发现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孩子是那麽可爱,脸上散发出天使般的美丽光彩。他没有想到,这个矮小的女孩子竟然有那麽大的勇气去帮助自己。
也许是这几天经受了太多的人性之恶,珊珊关切的笑语如同一缕清泉注入他的沙漠化的心。
这几天,一年三班的女生们都很不解,像冰雪一样耀眼和冷漠的任舒霏竟然跟并不出色的珊珊成了一对。他们两个出双入对,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午饭作功课,俨然恋人一样的亲密。沈浸在惊喜中的珊珊脸颊粉红,眼睛闪动著幸福的光彩,而向来冰冷的任舒霏,对她流露出的温柔也让所有女生嫉妒和气愤。
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照例跟著一群同学出校的任舒霏正听珊珊讲述昨天的电视,无法逃脱的梦魇终於还是出现在面前。
在林荫道上,梁烈的五六个手下截住了这些受惊的一年级学生。
“看什麽看?找打啊?快滚!”
在梁烈一党的威胁下,同学们都吓得纷纷闪身溜掉。
只有任舒霏和惊恐的珊珊还站在原地。任舒霏手中的雨伞慢慢垂落,听凭无声的细雨落在苍白的脸上。
他对著还不肯离去的珊珊勉强笑了笑:
“你快走吧。”
“任舒霏……”
被梁烈那群人夹在中间的任舒霏没有回头,他这段如同汽水瓶里的气泡一样短暂的恋情结束了。
一位正跟同事说笑著迎面走来的一年级教师认出了任舒霏,他吃惊的张开嘴,似乎想问些什麽,最终还是把脸藏到了伞下。
人来人往的校园,孤立无援的任舒霏被胁持到空荡荡的排球馆,这里正是他跟著杨骏民偷拍梁烈一党聚赌的地方。
还没有等他看到梁烈,十几个高年级学生就把他围在了中间。
任舒霏在渐渐缩小的包围圈中惊惧的跌坐在地上,头顶上的那些恶狼般的目光充满戏弄和残忍,而他就是落入狼群即将被撕成碎片的羊。
他吓得抱著双膝蜷缩起来。
有什麽东西突然落到头发上。
任舒霏惊恐的把它拨下来──一个还在燃烧著的烟头!
然而,更多好像是事先准备好的冒著火花的烟头又流星般砸到他身上,任舒霏一边惊叫著躲闪,一边从衣服上、头上拼命往下拍打,可一双手怎能抵挡住十几个人的进攻?
不一会儿,他就不再躲了,抱著头伏在膝上哭起来。
烟头的进攻也突然在这时停止了。
“任舒霏──”
任舒霏一边抽泣一边慢慢抬起头来。
“你怎麽敢背叛我?”
梁烈终於出现在眼前,脸上挂著狰狞的笑。
他一把揪住任舒霏的衣领,很轻易的就把个子比他还高的少年拖到了墙角的海绵垫上。
“你敢背叛我?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信不信我今天就在这里上了你!”
围观的人都是梁烈的同党,没有一个出声的,室内静的可怕。
梁烈真的就把他压倒在垫子上,眼中的光比杀人犯还恐怖。任舒霏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要在这麽多人面前强暴同样是男生的自己,害怕的几乎要吐出来。
他泪流满面,又不敢挣扎,只能抓著梁烈要撕自己衣服的手的苦苦哀求:
“求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泪水很快就模糊了任舒霏的双眼。
梁烈的手在任舒霏哭声中停住了,松开了他的衣服。
任舒霏无助的躺在地上继续哭泣,光洁白皙的颈从散开的领口中露出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梁烈的鼻息一瞬间变的有些粗重,他慢慢又把手伸过去,碰触了一下那还在颤抖的有些发冷的肌肤,就站了起来。只顾著哭泣的任舒霏,还有梁烈背後的众人,都没有发觉他那一瞬间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