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姐漂亮吗?”
任舒霏一时放松了警惕,忘了是跟谁在说话,红著脸点了点头。
“别人都说,我跟我姐长得很像。”
任舒霏第一次认真端详梁烈的脸,这才发现,姐弟俩还真是有几分相像,有了姐姐做参考,梁烈也勉强算是翩翩美少年了。不过他心想,你这副嘴脸怎麽能跟你姐姐相比呢?你是恶魔,她可是纯洁美丽的天使。
梁烈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哼了一声:
“追我姐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还有学校的董事,不过我姐谁也看不上!当然更不会喜欢小孩──”
“小烈,不许乱讲!”
梁烈的姐姐端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了,任舒霏本想追问学校的董事是怎麽回事,只好暂时先埋在心里。
梁烈姐姐的面馆门面虽然很小,却吸引了不少人来吃面,这当然跟美人的吸引力有很大关系,但面的味道也真是出乎意料的好。
任舒霏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麽美味的面:手工做的面又细又韧,清汤味道独特而淳厚,牛肉的鲜嫩比母亲做的牛排好一万倍!他连声赞叹:
“姐姐,你手艺真好!这面好吃极了!”
梁烈的姐姐笑了:“面不是我煮的,是我们店里大厨的手艺。”
接著她转身冲屋里说:“阿邦,你也出来见见小烈的朋友。”
一个比门框还要高的男人低著头应声而出。他三十多岁年纪,身材结实极了,皮肤黝黑,脸好像石块一样粗糙,看起来很像是乡下的农夫。任舒霏还从来没见过这麽大块头的人,吓了一跳。但是,那个人虽然个头大,却是一脸羞涩和憨厚,就好像一头温顺的大象。
“邦哥!”梁烈冲他亲热的打了个招呼。
大象男人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嘿嘿的憨笑,冲他们点了点头,就又缩回屋里去了。
任舒霏看看碗里细如发丝的面,真想不到竟是那样一个“大象男”做出来的。
缺少宽容之心的少年总喜欢以貌取人,立刻就给初次见面的人安上了外号,心中还为自己的“创作”暗自发笑。
“多吃一点,看你瘦的就跟排骨一样。”
梁烈的姐姐给任舒霏夹了一块排骨。
她充满怜爱之情的话让任舒霏感动极了。刻板无趣的家庭,缺乏温柔的母亲,早已让他失望和厌烦透顶,这个简陋的小店却让他感到从来没有过的轻松、自由和温暖。在这里,他才第一次找到了家的感觉。
“对,多吃一点!”梁烈却一脸憋不住的坏笑。
还没等任舒霏反应过来,梁烈已经飞快的往他碗里倒了满满的辣椒油,汤面上如同飘了一层燃烧的焰火。
任舒霏一向不敢吃辣,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不敢吃?男人哪有怕辣的?你看我碗里,全是辣椒!”
梁烈得意的展示一下自己的碗,又露出任舒霏最害怕的狰狞面目:
“不许浪费!快把它吃光!”
梁烈姐姐不知道两人的恩怨,在她看来,这只是朋友间的恶作剧,所以只是微笑,并没有加以阻拦。但对於一向畏惧和憎恶梁烈的任舒霏,这分明就是肆意的欺负逼迫,让他刚刚转晴的心头又聚积乌云。
他不得不硬著头皮尝了一口。
“好辣!”
任舒霏立刻眼泪鼻涕齐流,舌头喉咙又痛又麻,好像嘴里刚刚引爆了一颗炸弹。
梁烈看著他的狼狈模样,不仅没有同情,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梁烈的姐姐连忙递给任舒霏一叠纸巾:
“不要吃了,我去给你换一碗。”
“不!” 任舒霏擦干净脸,又拿起筷子,“我喜欢吃辣!”
他一边不停吸气缓解辣劲,一边慢慢吃,等到吃完这碗面已是满头大汗。
任舒霏一方面是不肯在梁烈姐姐面前示弱,另一方面,越吃越觉得这种辣到快死掉的味觉其实很刺激很过瘾。
“你还不错嘛!”梁烈笑眯眯的递给他一杯水,“走,到我房间去,我给你看好东西!”
任舒霏本来是决不愿意去的,可今天,为了梁烈的姐姐,他希望能尽量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梁烈姐弟的家原来就在面馆的楼上。进入梁烈的房间前,任舒霏已经做好看到一个猪窝的心理准备,但实际上,梁烈的房间出乎意料的整洁,虽然屋子又矮又旧又窄,家具摆设也一看就知道是便宜货。
“你看!这是我老爸留给我的藏刀,很威武吧?”
梁烈唰的把刀抽出刀鞘,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
任舒霏却一眼就看出那把所谓“藏刀”的做工粗糙,根本就是假货,自己家里倒有几把货真价实的,那是跟母亲公司有商业往来的客户送的,价格不菲。
“你看!这是……”
“这是……”
“还有这个……”
梁烈献宝似拿出的东西摆了一圈,任舒霏一样也看不上眼。望著梁烈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对这个总欺负他的恶魔又鄙视又可怜──果然是贫民窟长大的小孩,才会把一堆垃圾当作宝。
“好了,你也参观过我家了,明天该我去你家了。”
任舒霏一听马上急了,哪有这种道理?!
“不,不行的!”
“怎麽不行?不欢迎我?!”梁烈慢慢的向他靠近过来,目光又变凶了。
“不不,我不是不欢迎你,是我妈妈,”任舒霏慌忙解释,“
她讨厌任何人到我家去!真的,我不骗你!连我爸爸的朋友她都很讨厌的!”
梁烈脸色缓和了下来,他搔搔脑袋嘀咕了一句:
“你妈真怪。”
任舒霏当然知道自己妈妈怪,不过他并不高兴听到别人的评论,忍不住反问:
“那你妈妈呢?”
说完他又马上後悔了,真是改不了的祸从口出。
“她啊,跟男人跑了,有好几年了吧?”梁烈却满不在乎的说,好像说的是别人家的事那样轻松。
任舒霏一时不知该说什麽,也不知该不该同情可怜这个魔头。
最後,他还是软了下来,走过去把梁烈摆了一地的东西收拾起来,这也是他良好家教所形成的习惯。
梁烈一直目不转睛的跟随著他的身影,看著他把东西一件一件的重新摆好。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有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窗外街市上嘈杂混乱的叫卖交谈声不断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