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似乎一直对任舒霏格外青睐,从小到大,无论是考试、升学、找工作,这些让许多人头疼的事情在他身上都是一帆风顺轻而易举。如今,刚入行又获得令人羡慕的成功,他成了律师行备受器重的新秀,许多人慕名而来找他打官司。在比见习时增加了十倍的忙碌和众星捧月的吹捧赞扬中,他整日陶陶然。现在,漂亮的公寓和不可限量的前程他已都拥有,唯一还缺少的就是一位红颜知己。
几乎每天一有空闲,任舒霏就会跑到梁豔的面馆献殷勤。而梁豔一见到他,总会微笑著送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面的滋味还是跟当年一样鲜美,煮面的也还是那个憨厚寡言的叫做阿邦的“大象男”──任舒霏一见到他立刻就记起了从前给他取的绰号。也许因为太黑太丑的关系,他就像扔在路边的一块石头,过了这些年外貌也看不出什麽改变。
任舒霏已经准备在适当的时候向梁豔求婚了。被爱情之火烧的有些发昏的他,自动忽略了梁豔的出身和跟他七岁的年龄差距,唯一感到棘手的是母亲必定会强烈反对,还有梁豔那个後患无穷的黑社会弟弟。
每当梁豔离开去照顾生意时,好像整日无所事事的梁烈就会凑过来跟他坐在一起,或者说些废话,或者一句话不说的盯著他吃面。虽然已经成为律师的任舒霏不再像当年那样怕梁烈怕的要死,但还是对他的眼神感到别扭和厌烦。
“我那帮兄弟都想见见你,酒席已经摆好,今天你说什麽也得去!”
这天,梁烈又提出请任舒霏吃饭的事。
“还是改天吧,我明天还要出庭。”任舒霏已经不止一次拒绝梁烈的邀请了,他想,凭自己的身份怎能跟一群黑社会流氓一起吃饭呢?
“少罗嗦!”梁烈似乎也看出任舒霏这些天对他的敷衍了,他脸色一变,“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说完他就蛮横的去拉任舒霏的手臂。
任舒霏来不及反应就被硬从座位上拖起来,踉踉跄跄走了好几步,浅灰色的亚麻西装被梁烈强有力的手指攥成了麻花状。身为堂堂律师,平时又极其注重仪表的他,却在人来人往的闹市上好像哭闹的小孩一样被拖著走,任舒霏又急又气,可梁烈一旦暴露出他的野蛮和粗暴,谁也拿他没办法。
正招待客人的梁豔连忙过来:
“快放手!你怎麽总改不了欺负人的坏毛病?”
“谁让他还是跟从前一样爱装模作样!”
“要不是小霏把你救出来,你早就又回到监狱了,你应该感谢他,怎麽能这样对他?”
“我就是要谢他才请他吃饭,可他还跟我摆架子!到底去不去?!”梁烈眯起眼睛,充满威胁之意的盯著任舒霏。
“烈哥!”
“烈哥!”
……
一进酒楼烟雾弥漫的包房,任舒霏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喊。
巨大的圆桌旁早就坐满了一圈人。任舒霏没有想到,梁烈居然有钱在这间极有名气的高级酒楼请客,不过一看在座那些人的打扮举止,还有站在一旁的侍者发白的脸,他就越发後悔没有在来的路上逃走。
“任律师,谢谢你救烈哥出来!我敬你一杯,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咕咚咕咚就把一整杯酒灌下去了。
任舒霏望著自己面前的杯子,“我不会喝酒──”
“任律师是不是瞧不起兄弟?好,那我再干一杯!”那人果真又倒满一杯一饮而尽,四下立刻爆出一片叫好声。
“我真的不会喝。”
任舒霏求助似的转向梁烈,可後者却只是笑著冲他扬了扬下巴:
“喝吧,给我兄弟面子,不能多喝就喝一口意思一下。”
“烈哥,这怎麽行?!”
“是啊,要喝就全喝!”
“对!……”
“你们少起哄!”梁烈猛地一拍桌子,那帮人顿时噤了声。
“霏霏,你就跟我每个兄弟喝一口。”
梁烈当著这麽多人叫出“霏霏”二字,那些人的神情立刻就变得有些古怪,彼此还偷偷交换著暧昧的眼神。任舒霏全看在了眼里,他心里隐约猜出他们的龌龊心思,此时真是羞愤难当,恨梁烈入骨,可当著一桌流氓又不敢反抗,只好忍气吞声端起酒杯。
酒过了不知几巡,房间内每个人都喝得面红耳赤,猜拳吆喝声震耳欲聋。
毕竟是高度数的烈酒,纵使一人只喝一口,喝到最後一人时任舒霏已经感觉头晕目眩。
“我实在不能喝了……”任舒霏对那人说。
“缺了谁也不能缺我啊,我们可是老朋友了!任舒霏,还记得我吗?”
任舒霏困惑的望著这个瘦高个的长脸男人。
“怎麽,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我可是烈哥和你的信使啊!” 那人笑嘻嘻的说。
“他是高原,高中你们不是见过面吗……”已经醉醺醺的梁烈在一旁提醒。
听到这个名字任舒霏才模糊记起,原来眼前的男人就是高中时那个“低音炮”!那个多次威胁自己还曾经打了自己一巴掌的人!
原来他还跟梁烈混在一起,真是臭味相投。
任舒霏对这个高原也很厌恶,高中时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很轻视,好像自己和梁烈真有什麽见不得人的关系。现在他虽然笑嘻嘻的,谁知道心里又怎麽想自己?
要不是场合对自己太不利,任舒霏真想把杯子摔了扬长而去,可他现在只能忍气吞声跟那个皮笑肉不笑的高原喝了一杯。
终於熬到酒席散去,回到家的任舒霏把一身沾满酒臭的衣服怒气冲冲的丢到地上,今天他感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他真後悔不该接梁烈的案子,给自己平添了许多麻烦。他决定最近先不要去梁豔那里了,或者直接打电话约她出来,免得再被梁烈纠缠。
但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梁烈竟找上门来了!
“你──”
任舒霏目瞪口呆的看著门外的梁烈,等他反应过来不该开门时梁烈已经自行走了进来。
“呵,你家不错嘛!”梁烈很自由随意的四处张望,还特地走到窗边摸了摸钢琴。
“你,你怎麽知道我住这里?”任舒霏真有种被鬣狗盯上的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老姐说的。她还说我昨天不该灌你喝酒,所以我今天重新请你吃一次饭,算是道歉。”
“不用了……我马上要去工作了。”任舒霏连忙撒了个谎拒绝。
“今天是星期天。”
“我加班……”
“我打电话问过了,你今天不加班。”梁烈很认真的望著任舒霏,似乎等他再说些什麽。
看著熟悉的环境,任舒霏没有想到梁烈这种人居然也知道这家西餐厅。
“我老姐说你不喜欢酒楼,喜欢这里。”梁烈嘿嘿笑了。
任舒霏叹了口气,身为姐姐,梁豔跟自己弟弟谈起去哪里吃过饭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不过他还是决定回去就提醒她一下,以後不要再把只属於两人之间的事情透露给梁烈。
“送给你的,”梁烈掏出一个小方盒推到任舒霏面前,“你替我打官司又不肯收我的钱,就用这个礼物谢你吧!”
任舒霏心想我不收钱又不是为了你,他随手打开盒盖看了一眼,没想到里面躺著一只闪闪发亮的全自动手表。
任舒霏一眼认出了那个非常有名的牌子,拿出一看竟然是真品!
这个有好几万吧?比辩护费多多了!
任舒霏心想。他浅褐色的眼睛也变得闪闪发亮,光滑的表盘上映出兴奋的表情。
不过他马上又想起什麽:
“这是……哪里来的?”
“我买的。”梁烈好像明白任舒霏在担心什麽,“放心吧,这里还有收据。”
“你怎麽有这麽多钱?”
“这你别管,反正是我的钱──喜欢吗?戴上试试。”梁烈笑著看著他。
任舒霏反覆问了好几遍,最後确定表的来路没有问题,才欢喜的褪下自己的旧表换上这块。
他一直想要这样一块手表,律师行里几乎人人都有,就像高级跑车一样,名表在这一行也是不可或缺的身份和名气的象征。因为就算是当事人不知道哪个律师最好,也会选择身份和名气最高的律师。
因为一只手表,任舒霏跟梁烈之间消失了六年多的交集在不知不觉间恢复了。
梁烈以後经常约任舒霏去那家餐厅吃饭,任舒霏虽然对他仍然感到鄙视和厌恶,但他并没有拒绝梁烈後来又送的名牌西装和皮夹。因为要每月供自己那间大公寓,他现在的收入已经感到很有些紧张,而律师行又是特别需要包装自己的地方。
任舒霏不知道梁烈哪里来的那麽多钱,但熟识法律的他知道这些钱即使来路不正,自己的行为也并不违法。如果梁烈认为赠送自己礼物是友情的象征,那麽他当然不会介意收下。就象学生时代一样,他又一次理所当然的利用起梁烈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