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人高的围墙下,任舒霏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冒险从旧校舍後面的这堵围墙爬进去。他听同学说起过,旧校舍後面的围墙不高,外面还堆著废弃的垃圾箱,很容易就能爬进来,他们没进高中前就常溜进来打球。
眼前果真有好几个铁皮垃圾箱,只要踩著它们就能爬到围墙上,闭眼一跳,赶在第一节课开始前悄悄溜进教室,就不会被老师发现。
对,哪怕冒著摔断腿的危险,也不能被记迟到!
他战战兢兢的爬到垃圾桶上,先把书包扔过了围墙,听到书包“啪”的一声安全落地,然後双手抓著墙头,踩著墙上的砖缝翻了上去。
然而当他摇摇晃晃坐到墙上时,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真是骑虎难下了!
怎麽这麽高?外面的围墙虽然只有一人高,里面的地势却比外面低的多,墙一下子就高出了一米,望著下面都眼晕。
任舒霏手足无措,简直就要急得哭出来。
怎麽办?书包也扔下去了,现在回头也来不及了!
望见地上落叶上躺著的书包,他才发现旁边站著一个穿著同样浅蓝短袖校服衬衣和黑色制服长裤的少年,他斜依著一棵梧桐树,正抬头望著自己,嘴里还若无其事的叼著一根烟。任舒霏虽然知道同学中有不少人私下抽烟,但敢在学校抽烟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任舒霏就这样尴尬的坐在墙上,跟那个男生面面相觑。他想叫那个男生帮自己下来,可那个男生却一边悠闲的吐著烟圈,一边好像看什麽趣事似的看著他,好像觉得他这样进退两难挺可乐的,又好像正期盼他摔下来看场热闹,那眼神分明就是幸灾乐祸。
正在焦急和气愤中,那个男生却突然站直身子走过来,不过任舒霏只高兴了不到一秒,却发现那人并不是要帮自己,而是蹲下去翻看起自己的书包来!
“那是我的书包!”
他一激动一叫喊,身体失去平衡,差点从墙上掉下来。
那男生却看都不看他,继续翻弄他书包。
“同学,哎,同学,那是我的书包……”
这次却是低声哀求了。
可那个男生依旧不为所动,掏出了任舒霏的公车卡、笔袋,还有他放在的书包里的钱包,堆在地上,显然,这些都要成为他的收获了。
任舒霏看他趁火打劫,心里又急又气,要是这些都被他拿走了,回家怎麽交代?
他咬了咬牙,紧闭双眼,便不顾後果的纵身从墙上跳了下来。
落地时只觉的脚跟剧烈一震,便没有了感觉。
他想站起来去抢回书包,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腿和脚都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
完了,我一定摔瘫痪了!
任舒霏想起新闻中讲过的跳楼摔成瘫痪的事情,当时还觉得那人太傻,没想到今天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恐惧和後悔顿时如同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
不该看什麽车模的,不该爬这该死的墙的,更不该为了一个书包就跳下来!
现在该怎麽办?
……我一辈子只能坐轮椅了!
……我的前途,我的未来……
“喂,你哭什麽啊?我把包还给你。”
任舒霏在泪眼朦胧中看见自己的书包摇晃,可他哪里还顾的上它啊?只是抽泣著说:
“我……摔坏了……站不起来了……”
忽然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臂膀,力量大的惊人,一下子就把他拉了起来。
任舒霏双腿发抖的站著,晃了几下才发现自己居然还能站起来!脚底是有些发麻,但看来是落地的後冲力造成的,根本就没有瘫痪啊!
他马上就破涕为笑了,对著眼前刚才还十分愤恨的男生笑了。除了唯一的好朋友杨骏民,任舒霏还没记得自己对任何人这样毫无防备的真心笑过。
我竟然安然无事!
他觉得,就连眼前这个叼著烟的不良少年看起来也顺眼多了。
这个男生看来也是新生,个子不高,任舒霏觉得自己好像还比他高一两公分,他身材却很匀称,短袖制服衬衣下裸露的胳膊也很结实,让人不禁想像摸上去一定是象石头般坚硬的感觉。轮廓分明的脸庞,粗眉黝黑挺拔,眼睛不大却格外明亮有神,虽然是典型的亚洲人的单眼皮,其实也算的上是个眉清目秀的翩翩少年。
有惊无险。
看来我还是很有运气的。
当任舒霏抱著自己的书包向教室走去时,他心中这样暗自庆幸。
没有摔坏,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迟到,全勤记录总算保住了!
“喂,你叫什麽?哪个班的?”
任舒霏回过头,看见那个男生把烟头扔到地上,用鞋踩了几下,那动作跟街上的小混混一样熟练。
“……一年三班,林培栋。”
此时的任舒霏已经从刚才的大悲大喜中安定了下来,他那冷漠戒备的头脑又开始恢复运转,所以很自然的就撒了谎。他的第一直觉告诉他,不要说出自己的真名,於是他就把同班一位同学的名字随口说了出来。至於为什麽撒谎,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理由,也许迟到爬墙总是不光彩的吧?又也许害怕自己刚才被吓哭的事传扬出去吧?
“怎麽才来,马上就上课了!你衣服上怎麽都是土?”
任舒霏悄悄溜进教室,坐在他後面的杨骏民马上跟他打招呼。看到好朋友,他的心情更加平静了,只是故作神秘的笑了笑,便坐下准备上课了。
这一整天,任舒霏既高兴又兴奋,从未做过任何出轨事情的他,今天居然爬墙进学校!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违反纪律却逃脱惩罚的美妙,第一次感受到恐惧与兴奋交织的强烈刺激,这也许就是犯罪的快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