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舅舅!抱娃娃!抱娃娃!”
梁豔一岁半的女儿娃娃正在蹒跚学步,胖胖的小腿还不会使力,没走几步眼看就要跌倒,梁烈早已伸手去接,把她抱在怀里使劲亲亲小脸,又稳稳地举过头顶,逗的小女孩咯咯直笑。
任舒霏站在一边,看得有些嫉妒。
他很少抱小孩子。以前每次装出喜爱的样子去抚摸邻居或同事家小孩子的头,他们都会无一例外的莫名其妙大哭,弄得他十分尴尬和难堪。
他讨厌小孩子,小孩子们也不喜欢他。他也记得小时候每次路过一家花园门口,那里的几条狗都会对他狂吠不止,吓得他双腿发软。他听人无意说起过:被小孩子和狗讨厌的人也不会有任何人喜欢。这句话正刺中了他的要害,他也因此更加讨厌小孩。
但是娃娃不这样,她不仅是梁豔的女儿,也是世间唯一的小天使。每次只要一见到他,她总是娇笑著扑过来找他,连梁烈这个亲舅舅也忘记了。
“哥哥,哥哥,抱娃娃!抱娃娃!……”
果然,刚刚还被梁烈举飞机举的十分开心,可下一秒看到任舒霏,娃娃就吵著要他抱。两支小胳膊远远伸出去不算,小身体还在梁烈怀里扭啊扭,梁烈只得把她换到任舒霏怀里。
任舒霏接过她,这些天来脸上头一次现出了灿烂的笑容。
“哥哥,哥哥,看,看……”
娃娃快乐的指著自己新裙子上的小鸡小鸭子,让任舒霏看。
她喜欢皮肤黑黑力气很大会玩举飞机的小舅舅,但更喜欢这个俊美的大哥哥。
任舒霏怀抱著天真可爱的娃娃站在窗边,心里百感交集。
若不是命运阴差阳错,也许自己就会是她的父亲了,可是现在……想到这里他的笑容又有些黯淡。他不知道,在梁烈的阴影笼罩下,自己是否还有机会拥有小孩和家庭。
一旁的梁烈却望著沐浴在阳光下的任舒霏,看的有些呆住了。
在他眼里,此刻的任舒霏就如同秋天森林里的溪流,那麽忧郁,那麽清澈,让人有想一把抱进怀里的冲动。
想起自己有时会故意欺负他,强迫他做些不愿意的事情,心里也有些後悔。
“霏霏……”
他见任舒霏亲了亲娃娃的左右脸颊,便也过去抱住他俩,在每个人脸上亲了两下。
“你别把我当小孩子哄。”任舒霏觉得难为情,伸手想把他推开。
梁烈笑嘻嘻的拥著他不肯放:
“在我眼里你跟娃娃一样,都是我的宝贝……”
任舒霏第一次听到梁烈说出这样温存的话,脸不由自主红了,心脏竟然跟著轻轻一跳。
“娃娃,别跟哥哥舅舅闹了。小烈,快叫小霏过来吃饭。”
穿著家常浅色碎花连衣裙的梁豔出现在客厅门外,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生过小孩後,她变的更加圆润娇豔了,却没有一般产後的臃肿,脸颊和嘴唇都泛著玫瑰色的光泽,鼻翼旁多了几点雀斑,反而更显俏丽。
任舒霏无比忧伤的望著初恋的爱慕对象。少年时期情感被极度压抑的荒漠里,唯一的清泉就是眼前这位美丽温柔的女性。他从学生时代起就有一个梦想,要娶梁豔为妻,让她像公主一样永远幸福快乐。但现在,少时的梦幻已经破灭,心爱的玫瑰也早已嫁作他人妇。梁豔跟别人的婚姻显然是幸福美满的,而自己,却依然在望不到尽头的沙漠里孤独前行。
坐在饭桌前,看著眼前全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任舒霏心里又感动又酸楚,恍惚回到了许多年前在梁豔的面馆里满怀少年憧憬和悸动的日子。
“牛肉面来了。”
梁豔的丈夫,那个叫做阿邦的“大象男”端著一碗面放到他面前,像从前一样憨厚的搔搔头笑笑,又转身回厨房去了。任舒霏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小霏,怎麽了?胃口不好?”梁豔见他望著眼前的面碗却不动筷子,关切的问道。
任舒霏含混著敷衍过去。他不能说自己不敢吃阿邦煮的东西,就连看著碗里的牛肉,也会想起那天血肉横飞的一幕,忍不住作呕。
他已从梁烈口中得知,原来他那天在街上碰到高原後,高原的确自作主张派人一直跟踪他。按梁烈的说法,高原其实也并没什麽恶意,不过是想吓吓他。那晚在KTV门口,派去跟踪的人被梁烈下令离开後,在途中却无意中见到本该也在寿宴上的梁烈的对头开车经过,觉得事有蹊跷,就通知了高原。高原担心对方是要针对梁烈这一派有所行动,就叫他们暗中跟著对方的车,一直跟到一间废弃的船厂,却意外目睹任舒霏被人从另一辆车里拖出来,於是马上通知了梁烈,所以梁烈才能立刻有所行动。其实,当对头打电话询问已经被控制的手下梁烈是不是还在酒席喝酒时,梁烈和阿邦就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两人赶到时,恰好碰到刚从船厂出来的对头,就顺势胁持他并伪装成他的手下又返回船厂,救出了任舒霏。
按理说,任舒霏是应该很感谢阿邦的救命之恩,但他实在是被这个男人那天连砍数人都不眨眼的杀气吓坏了,他甚至到现在都不敢正视阿邦的眼睛,生怕自己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敬,那个男人就会把菜刀砍在自己头上。他也曾想问梁烈阿邦过去的背景,但後来还是没敢开口,因为担心那个男人会杀了自己灭口。
“你们俩要好好的,小烈要是欺负你,就来告诉我。”
临别时,听到梁豔这麽说了一句,任舒霏不禁十分狼狈和脸红,但梁豔的表情却是充满真情关切的。他也耻於问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跟梁烈的关系,难道她真的不在乎亲弟弟跟一个男人同居?
“你是不是也想要个小孩?”
走在回去的路上,梁烈突然冒出来一句。
任舒霏诧异的转头看著他,他没想到梁烈会问这种让他哭笑不得的问题。他当然想要自己的小孩,虽然短期还没有结婚的打算,但决不代表就愿意跟梁烈一辈子这样混下去。
可是这种话怎好直接对梁烈说出口?一则是怕他暴跳起来,二则是他最近对自己确实很好,甚至有时是露骨的溺爱和迁就,也不太好意思太伤他的心。
“我还没有想过。”任舒霏於是违心的说,“不过将来──”
梁烈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
“没有就好!”
任舒霏心中一凛,当场就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