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总是一天中教室最热闹的时刻,跟国中不同,高中几乎有一半学生都在教室里午休。女生们打开了琳琅满目的饭盒,兴高采烈的聚在一起,彼此交换著美味,男生们却大多都吃学校小超市里买来的面包、方便面和汽水。任舒霏和杨骏民也不例外,飞快的吞下两个火腿面包後,杨骏民意犹未尽的遥望著女生的饭盒:
“我感觉还能再吃一打面包。舒霏,我们去餐厅吃碗面吧?”
“我要存钱买车模,要去你自己去。”
“那要存到什麽时候?再说你不饿啊?我吃了两个面包还觉得肚子空荡荡的,你才吃了一个。”
“我也没吃饱,不过我还带了一包饼干,可以分给你一半。”
“唉,每天都是面包饼干,我看都不想看了!”杨骏民懒懒的靠向椅背,长叹一声。
“你刚才不是还说能吃一打吗?”
“任舒霏……”
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任舒霏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抬头一看,两朵红云映入眼帘。
“请你吃的!”
还没等他明白怎麽回事,一个浅黄色的饭盒就落到自己桌上,饭盒的主人却飞快的跑回了座位。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怪叫和口哨声。
任舒霏愕然望著那个满满当当的显然没有一动也没有动过的饭盒,雪白的米饭,酥嫩的鸡块和炸虾,散发著香气的各色蔬菜,还有一个煎成漂亮金黄色的煎蛋。对於午餐只求果腹的学生来说,这个饭盒算是相当豪华了,可见饭盒的主人花了多大心思来准备。
再看那饭盒的主人,她正坐在远处的座位上回头张望,脸红的好像苹果。也许因为距离远而增加了勇气,她一直大胆的望著任舒霏,似乎在期待他的反应。在女生们的起哄和玩笑声中,她的双眼和头上的KITTY发卡都在闪闪发亮。任舒霏认出来了,她正是早上跟自己打过招呼的女生。
平心而论,这是一个平凡的不能算漂亮的女生,但任何处於十五六岁花季的女孩子,都是十二分美丽和可爱的,然而,同样只有十五六岁的任舒霏还并没有这样的觉悟,他的脸也有些泛红,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生气。他认为这个女生是狡诈并且可恶的,未经他的同意就做出这样的举动,分明是想让大家误会,好达到既成事实的目的。
“舒霏,你不吃吗?”杨骏民察觉到任舒霏脸色不快,小声问道。
“我-不-要。”
任舒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然後拿出带的饼干自顾吃起来,脸上一片冷漠。
“那我吃了!”
杨骏民忙飞快的抢过饭盒,还冲那个女生挥挥手:
“珊珊,谢谢你啊!”
叫做珊珊的女生脸色很不好看,她勉强冲杨骏民笑笑,便转过身俯在课桌上。
这个小小的插曲仓促结束後,教室中又嗡嗡的乱起来,当然少不了叽叽喳喳的对於任舒霏的议论。
“哎,你怎麽这样?没看见人家都快哭了。”
杨骏民一边吃饭盒一边小声对任舒霏说,而後者却听而不闻,依旧一口一口的咬著饼干。
“我说──”
“谁是林培栋?”
好像低音炮的男声忽然闯入,全教室的人唰的把目光都投向门口──
一个身材高大、一看就知道是高年级的男生大模大样靠在门框上,把中午灿烂的阳光都遮挡住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特别令人瞩目的是,他的制服扣子没有按照校规规定的系到领口,而是全部敞开著,露出不怎麽干净的T恤。
刚才还十分热闹的教室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坐在第一排的林培栋慢慢从位子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筷子,惶恐的说:
“我,我就是。”
“你就是啊?”高年级的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後点点头,“跟我走一趟吧!”
“我……去,去哪里?”
“少废话!快走!”
那男生脸色骤然一变,眼睛也瞪了起来,吓得林培栋不敢再多说,乖乖的跟著走了。
教室里立刻就炸了锅,议论纷纷。
“天啊!不会吧!林培栋被高年级的黑社会叫去了!”
“这下他可惨了!”
“要不要去报告老师?”
“你找死啊!听说老师都不敢管他们!”
……
一年级的新生都隐约听说过学校高年级里有黑社会的传闻,可很少有人真正见识过。就像人人都知道臭氧层在天天变薄,却又因为发生在距离自己很遥远的地方,就错以为致命的危险并不存在。 直到某一天,危险忽然降临在自己头上,才明白它原来一直就潜伏在自己身边。
“太过分了!我去看看怎麽回事!”
杨骏民再也坐不住,可他刚一站起来就被人拦住了:
“千万别去,去了你也要一起倒霉的!”
“是啊!再说谁知道林培栋是不是真招惹了他们……”
任舒霏也站起来拉住他胳膊:
“学校规定打架就要记过,万一闹大了,校长才不管你是对是错,都要受处分的。”
气愤的杨骏民被大家七手八脚按在座位上,而林培栋也一直没有回来。
下午,回家吃饭的同学也陆续回校了,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各种猜测在教室里飘来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