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先生,你没事吧?”
听见有人叫自己,任舒霏忙擦擦泪水回过头,见负责护理母亲的那位护士正关切的望著自己。
“我没事……我今天有事要先走,麻烦您帮我把这花插好吧。”任舒霏说著递过那束鲜豔的黄玫瑰。
“放心交给我吧!” 老护士阿姨望著他脸上隐隐的泪痕,心疼的想“真是个可怜孩子啊”,於是接过花来转身要进病房,却突然惊叫起来:
“喔哟,又是他!”
她像看见毒蛇猛兽似的激动的指著病房里慢慢走著舞步的梁烈:“任先生,是不是那个坏蛋对你做了?我这就去报警!”
“哎,别报警,他……他是我朋友。”任舒霏忙拦住她。
“咦?他也是你朋友啊?可就是他上次把你另一个朋友给打伤了!”
任舒霏这段时间本来就精神不佳头脑混乱,这一来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冒出来这麽多朋友了,又听那老护士阿姨絮絮叨叨的说:
“这个人我看可不是什麽好人!任先生,你交朋友可要慎重啊!这个人每次来都乱来,破坏医院的规定,有一回还抱了一条狗来!我赶了他好几次了,可他脸皮厚得很!这不又来了,还拉著病人跳舞,太不像话了!你看我怎麽把他赶走!”
任舒霏还没来得及答话,她已经一阵风的冲进病房,没多久就见梁烈狼狈的护著脑袋逃出来。
“我靠,这大婶比你妈没病时还厉害!”
他骂骂咧咧的对任舒霏说,但话一出口,就立刻意识到说错了,讪讪的搔搔头想解释一下,又不知说什麽好。
任舒霏知道他狗嘴里一向吐不出象牙,也没搭理他,看看病房内,那老护士阿姨已经开始给母亲擦洗脸了,便轻轻带上门。
梁烈见他往外走,也忙紧跟了上来。
任舒霏一路心事重重,梁烈则一路贪婪的望著他的侧脸。两人就这样沈默著走出很长一段,任舒霏才终於开口:
“梁烈,我很谢谢你──”
“嗨,跟我还客气什麽!你老妈还不就跟我老妈一样!”梁烈笑嘻嘻的说。
任舒霏也不接他的话,继续说道:
“我谢谢你经常来看我妈,但是你也很忙──”
“我一点也不忙,我闲得很!”
话又被打断,任舒霏无奈的叹口气:
“其实我是想说──”
“舒霏……”
忽然听到有人轻声叫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很陌生却又似乎很熟悉,任舒霏下意识看去,只见不远处站著一个人,手里提著满满一篮水果,正万分惊喜的望著自己。一张长满络腮胡子的脸本来就有些与众不同,上面竟还挂著好几处青紫伤痕,看上去更是引人注目。
是他!
任舒霏终於明白了护士口中的那个朋友到底是谁。
他怔怔的望著那人,一时不知道该怎麽做,那人却热切的迎上来。
“舒──”
还没开口,梁烈已经一拳挥了出去,重重击在他鼻梁上,那人立刻捂著鼻子倒下去,手指下鲜血长流。
任舒霏吓了一跳,忙拽住梁烈的胳膊:“你干什麽啊?!”
“霏霏你别拦我!这小子欠揍,让我再给他几下!”梁烈叫嚣著就要再动手,任舒霏急得拦腰抱住他,冲著地上捂著鼻子一言不发的杨骏民喊:
“你快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我不走,让他打吧,打死我也不走。”杨骏民闷闷的说。
“好!老子就成全你!霏霏你放开我,让我打死他!”梁烈一听跳的更厉害了,任舒霏连忙更用力的抱住他:
“杨骏民,你快走吧!这里是医院!你想被他打死我不管,但别在这里行不行?!”
“对不起,舒霏。”杨骏民痛苦的低下头,“我没想给你添麻烦。我只是想来看看伯母,想给你帮点忙。”
任舒霏抱著不停乱动的梁烈,又累又急出了一头汗,气得冲他大吼:
“当年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没有来,现在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拜托你别再给我惹麻烦,以後都不要来了!”
说完,他也不看杨骏民的表情,使劲拉著梁烈的手就走。
一路上,他生怕梁烈不肯罢休还要回去打人,死死拉著他的手。但奇怪的是梁烈也竟任凭他乖乖拉著,两人一直手牵手出了医院大门。
任舒霏压根也没注意两人一路走来的样子有多奇怪,他现在心里很乱。其实对杨骏民最後说的那句话在心里已经憋了很多年,但今天真说出来了,并没有一丁点解恨的感觉,相反却更加难过,就如同彻底跟少年那段曾经水晶一般的友谊做了告别。
“霏霏,看你热的一头汗。”梁烈笑嘻嘻的用手掌给他擦汗,任舒霏正想著心事,躲闪不及给吓了一跳。
唉,为什麽对小时候的事情那麽耿耿於怀,始终不肯原谅,对眼前这个给自己带来过更大耻辱的人却连句重话也不敢说呢。
“你为什麽要打他?……你,你能不能以後别随便打人?”任舒霏无奈的说。
“我哪有随便打他?是他上次他一句话不说就来打我的,我都不知道他是谁!”梁烈满脸无辜和委屈。
任舒霏哑然,看来他真是打过太多人了,已经完全忘记杨骏民是谁了。
“……唉,他是我以前的朋友,算我求你,你以後见了他也别再打他行吗?”
“既然霏霏求我,我大人有大量,只要他不再像疯狗一样一声不吭的咬我,我就装作看不见他算了。”梁烈耸耸肩,马上又眉开眼笑的对任舒霏说:
“霏霏,我现在可以搬回去住了吧?你也已经休息一个多月了。”
任舒霏心头一颤,立刻就有一种乌云压顶的不好预感,便装作没听见,“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梁烈猛地一把钳住他的手,两眼亮的吓人:
“喂,霏霏,你别跟我装傻!我当时看你心情不好,让你先休息一下,这一先可就先了一个多月了!我都快忍出病来了!这些天我可一直说话算话,没去招惹你,可今天是你自己撞上门来的!这就是咱俩的缘分!我今天非要搬回去住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