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麽学校会是这样?明明有同学被欺负,没有人敢出来管,还有老师,你看见他的表情了吗?他其实很清楚,林培栋根本不是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可他,就那麽轻飘飘说一句以後当心就完了!”
放学路上,杨骏民把满心的愤慨向好友倾诉。任舒霏也为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情感到震惊和义愤,只不过不如杨骏民那麽强烈而已。
“要是我老爸知道学校发生这样的事,不知会怎样生气!他总是对我说,邪不压正,我不会让他们一直这样猖狂下去!”
“你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叔叔?”任舒霏停下脚步,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也许可以成为不错的新闻。
杨骏民却摇摇头:
“不,我要用自己的办法解决。”
“什麽办法?”
“等我计划好了再告诉你,到时候我们一起行动!”
杨骏民自信满满的笑笑,少年单纯的正义之心和英雄幻想鼓舞著他,让他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战胜世上一切邪恶和不公。
接连好几天,杨骏民一下课就不见踪影,不知跑去哪里。任舒霏问他也不回答,只神神秘秘的说正在为行动做准备。
会是什麽样的行动呢?任舒霏也不禁有些激动,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即使没有正义感的驱使,单单“行动”这个充满刺激感的词也足以让他兴奋不已。
处於兴奋状态的任舒霏自然没有留意,远处一个女生忧郁的目光一直在跟随他,如同徘徊失意的蝴蝶。
这天下午的活动时间,正在埋头写作业的任舒霏忽然发觉,教室不知什麽时候静了下来,静的有点不同寻常。校长突袭检查时也会忽然鸦雀无声,但此刻的安静,还掺杂著许多紧密的呼吸声。
他慢慢抬起头来,然後,忽然就明白了那天林培栋为什麽会被无缘无故叫出去。
四五个高年级学生,簇拥著一个比他们矮了一头的男生,站在班级门口。他不是别人,正是任舒霏那天迟到爬墙时遇见的叼著烟的那个男生。
任舒霏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起来。尽管他坐在教室後面,前面还有不少同学遮挡,但那个男生的目光似乎一下子就能穿透好几排座位。任舒霏甚至莫名其妙觉得,那个男生的眼中还流淌著笑意。
这几个人就好像拍电视剧一样,在一年三班的教室门口站了片刻就无声的走掉了,有些滑稽。然而,教室里谁也没有笑,坐在第一排的林培栋更是好像鸵鸟一样,一直低头死死盯著桌面。
“那是谁?”
“梁烈。”
“梁烈……”
……
低语声此起彼伏的在教室中响起,似乎是知道的人在告诉不知道的人,刚刚知道的人又马上转告给正迫不及待想知道的人。
“他刚才一直盯著某个地方看,不知道这次又是谁倒霉了?”
“不会是在看你吧?我觉得他好像就是望你那边看的……”
“你少胡说!我看他看的就是你!”
乱哄哄充斥著七嘴八舌吵闹的教室,如同猎鹰飞过後解除危险信号的树林。任舒霏耳中却只有嗡嗡的轰鸣,什麽都听不见,好像被真空玻璃罩同所有人隔离了开来。
只有他知道,那个叫做梁烈的男生是在看著自己。
他本来就很聪明的头脑瞬间就猜出了答案──原来那天林培栋被叫出去,是因为自己曾经冒用了他的名字!
可是当时的任舒霏,早把冒充林培栋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即使亲眼目睹林培栋被莫名其妙叫出去挨了打,心中连一丁点都没往自己身上联想。林培栋青肿的脸和可怜的哭声并没有给他造成什麽冲击,因为疼痛和恐惧不是施加在自己身上。
而现在,当他可以完全肯定,那个男生是冲著自己来的时候,任舒霏,这个外表高傲冷漠的优秀生,这个女生心目中遥不可及的白马王子,很恐慌的发现自己害怕了。
在刚才被那双眼睛盯上的短短几秒锺,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变得像空气一样透明。
任舒霏这才知道,自己原来远不如自己以为的那麽有勇气。
然而还没有等他再多发现自己的弱点,恶梦便降临了。
“任舒霏,出来。”
还是上次那个“低音炮”,那件肆无忌惮一敞到底的制服,他熟门熟路的堵在班级门口,好像观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笑嘻嘻的俯视著全班。
全班的目光又齐唰唰聚在任舒霏身上,有吃惊、同情、幸灾乐祸,还有……担心。
任舒霏慢慢站了起来,他很想保持冷静,装出无所畏惧的样子,可是,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