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舒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迫跟“低音炮”走了,他多麽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帮帮自己,可杨骏民此时偏偏不在教室里。走廊上原有不少嬉闹的学生,当看到这两人经过时,他们却纷纷很有默契的闪开一条路。
任舒霏被胁持著带到了校园僻静处。
“我见过你,你不是开学时候弹琴的那小子麽?老子当时就看你不顺眼,今天怎麽不拽啦?”
任舒霏紧紧抿著苍白的嘴唇,一言不发。
“嘿嘿,我们老大最讨厌你这种好学生,你要做好惨死的准备!不过──”
“低音炮”压低了声音凑到任舒霏耳边,任舒霏被他身上的汗臭和烟味熏的直恶心,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我也可以出手轻一点儿,只要给我八百块钱,要是分期付就一千,必须两次付清!你不是弹琴吗?这点钱对你来说小意思!”
……
“妈的!不给?老子待会儿往死里揍你!”
见任舒霏依然不说话,“低音炮”恼了,狠狠的推他往前走。
尽管在近乎严苛的家庭中长大,任舒霏也从没受过这样赤裸裸的恐吓,脸上已尽失血色。他决不是想逞英雄不给,而是上哪儿去弄到这麽多钱?
转到寂静的实验楼後面,任舒霏远远看见几个人坐在花坛上吞云吐雾,中间就是那天见过的男生。一看到任舒霏他就笑了,跳下花坛走过来。
要挨打了!
任舒霏脸色煞白,身子有些摇晃。
他直到此刻还是想不明白,这人为什麽非要找他?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他了?是不是因为那天碰见他在抽烟?难道就因为这要暴打自己?
任舒霏如同落入狼群的孤羊,感到绝望极了。他想,跟流氓是没办法讲道理的,也许流氓的逻辑就是碰到他就要倒霉。
“老大问你呢!快说!”
被狠狠推搡了一下,他才清醒过来。
“别吓他。”
那男生倒很和气,一边打量任舒霏一边微笑,好像只是想跟他聊聊天,一点恶意也没有。
“喂,你到底叫什麽?”
任舒霏越看他那隐藏在单眼皮下的黑白分明的眼珠,就越觉得他笑的阴险,心里还不知在想什麽恶毒的手段。
“……任舒霏。”
“我叫梁-烈,屋梁的梁,烈火的烈。”
任舒霏不明白他什麽意思,只能点头表示听见了。
“对了,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舒适的舒……细雨霏霏的霏……”
“舒─霏……”
梁烈连著念了好几遍,最後点点头:
“奇怪的名字,不过比林什麽洞好多了──”
“为什麽骗我?”
果然,那张笑脸瞬间就收了起来。看来,这种先装亲切再突然变脸的手段已被这帮人运用的十分娴熟。
流氓!
纯粹的流氓!
任舒霏心里大叫。
他又愤怒又害怕,又不知该怎麽解释,只能低下头,盯著脚下的青草。
青翠杂乱的草地上,原本就不够粗壮的身影被下午的太阳拉的更加细长瘦弱。
他突然很後悔自己学了八年钢琴而不是八年的跆拳道。
“老大,看来他还不服气,干脆让我揍他一顿!”
“低音炮”跃跃欲试,显然是想趁机报复。
“我什麽时候说过要打他?你能不能给我滚到一边去?”
听著流氓之间的对话,任舒霏非但没有感激梁烈,反而更生憎恶和惊惧。
“喂,还你的。”
任舒霏好半天才看清递到眼前的东西,一块皱巴巴的手帕。
“那天从你书包里掉出来的,现在还给你。”
任舒霏这才认出,这块手帕好像果然是自己的,看那样子,不知用来擦了多少回鼻涕。
“我不要了,送,送给你……”
梁烈咧嘴笑了,也没推辞就把手帕塞回自己口袋里。
任舒霏打死都不相信手帕是自己掉出来的,分明是他拿走的!看来他当时就计划好了阴谋,现在假装还手帕根本是个借口,肯定还埋伏著更阴险可怕的陷阱……
“再说一遍,我叫梁-烈,屋梁的梁,烈火的烈,记住没有?!”
任舒霏心里一哆嗦,只好再次点点头。
“行了,你可以走了,以後我叫你你就马上要过来,你要是敢不来──”
梁烈的表情又变成恶狠狠的凶相。
被这个比自己还矮两公分的人威胁,任舒霏也觉得很耻辱,可偏偏就被这个比自己还矮两公分的人吓住了。现在一听可以走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马上什麽都答应下来。
如同踏在云雾里的往回走,任舒霏远远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
“你们想干什麽!”
杨骏民一边满面愤怒的飞奔过来,一边冲著任舒霏身後那群人大喊。
任舒霏现在恨不能插翅飞离这里,连忙拼命拉住他,“我没事,快走!”
“他们没有打你?他们到底想干什麽!我今天非跟他们算帐──”
“一年级的臭小子,你算哪根葱,给老子闪开!”
一群不良少年大摇大摆的从两人面前走过,梁烈只是很倨傲的看了杨骏民一眼,“低音炮”却不怀好意的笑著说:
“任舒霏,这是你朋友?叫他小心自己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