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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绪慈 当前章节:1050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0

小九耳边听着那名妇人的哭声心里很酸,看着林逾方不为所动地回到大厅里,心里很气。

这时有几名劲装穿着的侠士把剑往腰间一收,低声劝着那名妇人「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妇人哭得疯了,看不下去的人里,有人出指一点,让她暂时先睡了过去。

接着有人拿了草席过来,有人帮忙将死去仆人勒在脖子上的肠子解下,而后塞进那个仆人肚子里。

被钉死在门上的人被带进来了。

他叫齐鲁,是个爱笑爱讲话,在江湖上以轻功出名的少年侠士。听说江湖上多少姑娘家的芳心都放在他身上,可他却喜欢上了峨嵋派的女侠,等百花宴后,就要上峨嵋提亲去了。

而现下的他再也不是那个爱笑的人,是和那名仆人一起,同样被放置在天璧山庄大厅转角处的冰冷尸体。

小九摸着胸口,感觉闷疼。

致远大师在那二人身边站着,为他俩诵经。

毕了时小九问道:「大师,那些人真的不杀人不行吗?」

志远答道:「众生皆有因果。」

小九又问:「是他们上辈子杀了人,这辈子才被杀?还是这辈子杀人,所以现在被人杀?」

致远再答:「你只需记得,无论早晚,该走的时候,人总是要走的。」

但小九说:「可是他们的亲人伤心了,那个大妈哭得好像肠子被掏出来的不是她儿子,而是她一样。」

致远大师望着小九,微笑而祥和地回答:「小施主有慈悲心、」

小九说道:「慈悲心有屁用,有救不了人!」

「倘若救得呢?」致远双手合十道:「死者乃为生者开眼。看,你现在见到了什么?」

小九依着致远大师所言,环顾了四周。

他只见有人在照顾那大妈,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世家公子,大妈身上儿子的血染了那人的白袍,对方却不在意,只是让人拿了泡了水的巾子来,替大妈擦脸上的血。

他又见,牟瀚海和一些人摊开天璧山庄的地图,专注而严肃地讨论着这仗该如何打,要怎么才能保住无辜人的性命。

他再见,发着抖的仆人们依旧为众人倒着茶,张罗所有人的吃喝,而且一声一声地对牟瀚海那些替他们找寻出路的人道谢着。

小九缓慢眨着眼,对致远说:「我好像有些明白,但过了一会儿,又不明白了。」

致远不语,只是点头。他不给小九所有问题的答案,因为因果之间并无谁是谁不是,谁死而谁不该死,只有觉,与悟。

一切罪孽因觉而止、因悟而道、因慈悲而放下、因情愿而舍得。

小九在致远诵经的时候,双手合十,虽不清楚致远在念些什么,可总觉得听着心里就会平静。

待他们安置好了那二人,回头过来,便见刚才才领着一堆人走出去的牟瀚海又回来了。

牟瀚海走到林逾方面前,冷着张脸对林逾方道:「林庄主,事到如今,还是不打算解释清楚,给武林同道们一个交代吗?」

林逾方眼空洞,神情枯槁。「解释什么,死的是我天璧山庄的人,我何须与你们交代」

「高达和齐鲁并非你天璧山庄之人,他们的死,可是因为你的百花贴所致!」华五看不下去了,怒道:「我等会来天璧山庄赴你这害人的百花宴,是听说你在江湖上风评还不错,谁知道真正的天璧山庄庄主竟是个贪生怕死,只管自己能活下去,不管他人死多少之人!」

林逾方冷笑一声说道:「高达是自己跑出山庄外中毒而死,齐鲁受牟老交代是追出去自己找死,这些又与我何关?我夫人与女儿目前亦是生死不明,这种要我假装不担扰自己亲人而去担心你们这帮还活着的人的事,我做不出来!」

这时突然一个略带着沙哑的声音咳了一下,而后说了声:「好!」

众人此时一听,立即将目光移到那说好的人身上。

此时只见柳长月一袭紫袍在身,面上略有些许病容,却无损其英武不凡之态,他从外走来,身后跟着个色如春花的小厮苏笛,所到之处,众人无不感到压力往左右排开,而那一派天生雍容的风采,也早将堂内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柳长月又咳嗽了一声,说道:「林庄主这番话倒是说得真切,虽然有点刺耳,但自私之情本为人性,庄主不顾庄内受邀而来的英雄豪杰性命,只顾着自己与妻小如何活命,甚至连清明阁所要的藏宝图在哪里也不顾说出来,实属人之常情,任何人也怪不得你。」

柳长月这一说,提醒了众人稍早字条里提及的藏宝图一事,牟瀚海则想得更远,握在手里的大刀乱抖,震怒道:

「昨日晚上小九曾经向越兄弟借他精通毒术的小厮与我们去看清明阁所使之毒,大门上的三根银针上淬的是「万紫千红」!」

牟瀚海转头,一双铜铃大的眼直往柳长月身后的苏笛瞪,大声问道:「小兄弟,你昨日说那「万紫千红」是清明阁独门毒药,而且解药也只有清明阁才有,这事千真万确?」

苏笛有些心不在焉,他原本看着主上的衣摆,看到那处好像沾到了点灰,正想伸手去擦干净,却叫牟瀚海这一喊,连忙抬起头来。

苏笛往旁边看了一圈,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柳长月这时更为他说道:「苏笛,是不是一句话而已,让牟大侠等这么久成何体统!」

苏笛对于周遭烁烁发亮的目光并无半点恐意,但方才放了个空让主上发现了,他猛地抖了一下,连忙说道:「昨日那毒是万紫千红没错,万紫千红也是清明阁独门毒药没错。」

牟瀚海和众人又将目光转到林逾方身上。

塞北城主直指林逾方道:「你今日拿字条时从手指至手腕整个红了一片,那明明是中了「万紫千红」所呈现的样子。但你又立刻从怀里拿出了解毒丹服下,一瞬便化解其药性。林逾方,你与清明阁究竟是何关系?!难道是你与清明阁合谋,演这出戏,而后要我们所有人的命?」

这人话一出,厅堂里众人无论江湖经历深浅者,皆因性命之忧而惶恐起来。

华五对牟瀚海道:「牟大哥,这若是真的可不得了,在场的通通都是武林各派的佼佼者。几乎半数底定会接下自身门派的掌门之职。就算不是,还有认定的各派长老,世家继承者在内。倘若全死在这里,那整个江湖还不翻天覆地,清明阁如此用心,莫非是趁机卷土重来,成为第二个乌衣魔教,令生灵涂炭?」

华五对牟瀚海说话的音量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在场一般人听见了。

当下人人惶恐焦躁,不一会儿就炸开了锅。这边有人长篇大论都是林逾方的错,那边有人怕到双腿发软坐在椅子上。

群雄的心一旦无法被稳定下来,就如同一支精锐军队军心涣散,再难以凝结其力。

这时许多人都慌了手脚,更多人想逃离天璧山庄。

江湖上几名轻功非常高,有踏雪无痕之称的男子围在角落一起商议。

「反正横竖都是死,我才不想死在这里。」一人说。

「那红线不过三条,最高也只到脖子位置,只要稍微一跳,就能轻易越过。」

「我们七个互相掩护,一冲出去后就往八方散去,拼命的直奔,咱轻功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练,老子就不信江湖上还有人能追得上我们几个,只要闯了出去,管他林逾方是死是活,待下次再来,咱就扛大刀要了他的老命。」

「对,就是这样!」

那几人谈完,心头一横,眼神一定,立即驾起轻功往外飞奔。

他们的轻功的确都以臻至化境,若不细看,根本没人能发现他们掠过以后地上残留的脚印痕迹。

可当那些人跃出了天璧山庄大门,七人一齐高高跃起,而后如同大胖展翅一般落到红绳之处,纵使没碰到三条红绳,然越过的瞬间,铃铛却轻轻响起了。

小九、牟瀚海、华五和几个功力较深的侠士皆在同一时刻猛然转头往外看去。

待他们见到落在红绳外,足尖点地的七人一动也不动地维持那姿势时,都惊了。

牟瀚海青着脸才要吼那些人回来,谁知就在瞬间,右边第一人脖子微微滑动了一下,而后连着首级掉了下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大厅里有人大叫了一声,接着转头发现红绳外景象的人七零八落地吸气喘息。

而后,像要让大厅里的人看戏一样,七个人的首级全落地后,滚了几圈,大量的鲜血才由无头的躯干中喷出,洒了红绳外的黄土一地鲜血。

小九声音哑了,根本喊不出声来,就在他想冲上去救人时,柳长月早一步捉住了他的手。

小九才张口,柳长月仿佛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早他一步说道:「那些人已死了,救不回来了。」

小九瞬间眼睛都红了,柳长月看着他的模样,不知为何竟觉好笑。

柳长月摸着小九的脸颊,似笑非笑地对他说:「你又没有清楚,那些人跃过红绳时就给人下了「万紫千红」,若不是「万紫千红」发作得极快,凭他们的轻功,也许真有机会逃离这个地方。只是,他们又不像林大庄主一样有解药,所以才稍迟了些,就被人下了第二个杀招,斩首身亡了。」

柳长月这话不是说给小九听,而是说给周围的人听。

青城派的大弟子立刻怒目朝林逾方道:「林庄主,既然你身上有解药,何不拿出来以供众人救急之用!这样藏着掖着,就是天璧山庄的作风了?」

旁边队有人讽刺道:「搞不好人家那药是要留给他妻女用的!我们这些人的性命看在他眼里可不值一两钱银重!」

「什么留给妻女!林逾方设陷阱将各大派引来任清明阁鱼肉,之后清明阁提及的那张藏宝图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们内讧而起。我看这林逾方就是哥伪君子,他的妻女说不定也早被杀,尸首一样丢进林子里了。」

最后那人的话激到了林逾方,只见林逾方猛地站了起来,拔出腰间长剑便要朝对方斩去。

林逾方的剑锋是由右而左画的,剑身带着阴寒之气,牟瀚海见状立即将前面那个多嘴的扔到后头,扔完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吵!现下不赶紧想办法脱离此处,是不是真想全部死在这里才甘心!」

天璧山庄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人心惶惶,就算众人都是人人口中的大侠也不是个个都豪气干云,不怕死的。

崆峒刀牟瀚海十来岁就只身在江湖上闯出名堂,他不靠老子也不靠师父,只靠腰间那把能一砍将巨石斩成两半的崆峒刀,所以混迹到现在,道上是没人敢不卖他三分面子的。于是当他一喝,那些嘈杂之声就停了。

本想杀杀人的林逾方也被牟瀚海所震慑,而缓缓收起了剑。

小九站在牟瀚海身边,直觉牟瀚海这样的性格令他十分熟悉。他想,自己失忆之前是否也认识这样的人物,人有难时看着,自然也见到方才还红着眼,现下凝视牟瀚海却眼里闪闪发光的他。

这样的情景让柳长月有一种非常不快的感觉,就像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须臾之间被别人给勾走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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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子被牟瀚海镇下来之后,小九觉得事态严重,变向牟瀚海建言,要所有的人都聚集到大厅里来。

结果当华五带着仆人将一干侠士都请到大厅和两边偏厅安置时,竟发觉三厅里的人加起来竟只剩六十人左右。

牟瀚海来到华五身边,小九正端着杯子喝水,华五面色难看地道:「刚才那一乱,又给了清明阁有机可乘,一下子给掳走了十几人,而且都是一些世家公子。」

小九被茶水小小呛了一下,牟瀚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干你的事,你能想到赶紧将人全聚集起来,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惜,死了七人后又有人失踪的消息一下子就被残余的人知道了。恐惧在众人间弥漫,惶恐与不安的神色几乎在每个人脸上都能找得到。

清明阁,曾是江湖上的一个传说,传说他们没有杀不了的人,只有不想杀的人。

他们的杀手都是万里挑一,不是剑术刀法极高,就是毒术超高,根本让人无法防范。

而今,整个天璧山庄都成了清明阁的囊中之物,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人朝门外看,看那三条代表死亡的红绳离他们那么近,只要伸手就能碰到一般。于是再也没有人怀疑,跨过那些线,就只能来年清明坟上见了的话了。

小九走到林逾方面前疑惑地道:「清明阁的人要藏宝图,你为什么不将藏宝图交出来?」

林逾方看了小九一眼,不过几日,当初那个百花宴开之日,仪表堂堂的天璧山庄庄主已经变得削瘦苍老,不再是众人初见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小九又吃:「藏宝图里藏的宝是多宝贵,能有天璧山庄上下所有人的命与你妻子女儿的命宝贵吗?如果舍了就能就许多人,为什么不肯交出那张藏宝图呢?」

过了许久,林逾方还是不肯开口,但小九就是呆呆在他面前等,等着一个回答。

小九起先是站着看着林逾方,接下来站累了,便蹲着看林逾方,最后连蹲也蹲得不舒服,干脆往地上一坐,抬头仰望林逾方。

林逾方许久之后看向小九。小九的眼神里有天真、有懵懂。林逾方原本就不屑解释这一切,但当被一个和自己女儿年纪差不多的少年这般望着时,对方单纯而真挚的神情,终究让林逾方开口了。

林逾方说:「你不懂……」

小九道:「你不说我自然不会懂啊!」

林逾方又停顿了好一阵子,见小九真的是想刨问到底,遂缓缓开口,冷笑道:「这不是交了藏宝图就能了事的……倘若我将藏宝图交出去……那才是……一线生机也无……清明阁……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也做得出来……」

小九先是有些困惑,然而想了想,点下了头。「我曾问致远大师:人为什么要杀人?致远大师前面说了一大堆我不懂的话,但最后一句我有点明白。佛家说:「果有为离系,无为无因果。」所以必先是种了因,才会得到果。」

林逾方猛地震了一下。

小九看着林逾方道:「你曾经杀过人吧?」

林逾方凝视着小九。

小九说:「丧心病狂地杀过人吧?也许,还是很多很多的人。」

所以那时的因,才会成为今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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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离了林逾方,就被牟瀚海找去帮手。现下能用的人不多,牟瀚海又怕剩下的人里头有清明阁的内应,所以只挑了几个能信任的,交代事情请他们协助。

小九忙到很晚,浑身脏兮兮的。等天黑了的时候他跑回卯星的别院,但只见卯星的护卫之一许凌独自站在门口守着,而卯星门里的灯是暗的。

小九疑惑地问道:「哥哥睡了吗?」

许凌根本连看都不想看他,浑身散发着冰冷和厌恶的气息,小九当下直觉,这个人不喜欢他、非常不喜欢他。

但小九还是对许凌说:「如果哥哥回来,你们和他一起到大堂来吧!牟大哥说偏远危险,已经很多人被清明阁掳走了,大家一起在大堂待着比较安全。」

许凌还是不理他。

小九说完看了看地上,踏了踏阶前的土,觉得有些疑惑。

但他身上脏,所以先回房沐浴后,换了套干净的衣衫才出来。

小九站在许凌面前,许凌依旧不理他,小九满怀疑或地小声问道:「许大哥,你为什么讨厌我啊?」

许凌瞪了小九一眼,那眼神只凌厉,简直像想用目光在小九身上射出两个窟窿似的,小九觉得无趣,便转身离开,要回大厅。

卯星告诉过他,他来天璧山庄是有事情要办的,而且小九不怎么担心卯星会被清明阁给怎样,因为卯星功夫高着,他身边的侍卫也不差,只是毕竟叫了那么久的哥哥,况且之前他们几乎日日都处在一起,这时候见不着人,小九还是上心的。

跑到院子门口,转头看那个神情肃穆的许凌一眼,小九孩子心性地对他挤眉弄眼外加吐舌头,之后才跑开去。

许凌被小九这么一闹,原本僵着的脸瞬间整个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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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厅,因为他人的建言,华五遂带人将厅里占位置的桌椅全挪到外头去,里头命仆人铺上从各个别院厢房拿来的被褥,四周弄得干净整齐,中间放着一排茶水和简单干粮,让人自行取用。

原本分置三厅的侠士也通通来到大厅里,加上奴仆一共六十三人,刚好将大厅塞得差不多满。

小九在大厅外探头寻找着认识的人的踪影,他一眼就瞧见位在墙边歇息的柳长月和正照顾着他的苏笛。因为太久没见到柳长月了,所以小九高兴地在人群中跳啊跳地,跳到了柳长月身边。

柳长月正以茶送药,听见小九的脚步声,看见小九的靴子来到自己面前,连看也不想看对方,冷冷说道:「这里没你的位置,找你哥哥去吧!华五在对面给他留了个位置。」

小九眨眨眼,觉得柳长月讲话阴阳怪气的。

他往苏笛看,张着嘴巴开开合合地,无声问苏笛他主上是怎么了?

苏笛瞥了小九一眼,无声回了句:「笨蛋!」之后也不理他了。

小九搔搔头发,困惑地蹲下来望着柳长月说:「哥哥不在啊!」

「你哥哥不在了才来找我?况且等一下牟瀚海和华五再叫你,你不是又要过去?这么忙,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柳长月吃了下药后,茶盏杯盖让他弄得嗑嗑作响。

苏笛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老天爷啊,这些天小九这死家伙为了天璧山庄的事跟着那些来,主上要是更生气而后连累到自己了,那可怎么办?

小九依旧蹲在柳长月面前说:「我来看看你啊!」他天真的声音单纯无垢,听起来就让人舒服。

但柳长月还是那样的脸色,说道:「你不去关心你哥哥、不去关心牟瀚海、不去关心华五,来看我做什么?」

但柳长月还是那样的脸色,说道:「你不去关心你哥哥、不去关心牟瀚海、不去关心华五,来看我做甚?」

小九疑惑地说:「哥哥的武功好得很,而且他的侍卫也找来了。那两个人的武功也很高,所以我不担心。牟大哥和华五哥他们懂得自保,我更担心。」

接着抓了一下脸蛋又说:「我比较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柳长月还是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我哪里需要你担心了?」

小九疑惑地看着柳长月,呆了一会儿,才轻声地问:「你是不是在生我气啊?」

苏笛心里一松,一口气缓了过来,心道:「你这二愣子终于想到主上在生气了」

柳长月嘴角勾起,像冷笑一样。「我为何要生气,你想太多了吧!」

小九看看苏笛,再看看柳长月,而后盘腿在柳长月面前坐了下来,弯下腰,微微歪着头看他的脸。

小九说:「现下天璧山庄很危险,你和苏笛没有自保能力,所以我想我如果能跟着牟大哥和华五哥把四周弄得严实一点,你才能更安全些。」

小九一番话是打心里说出来的。柳长月磕着杯盏的手顿了一下,声音也轻了。

可苏笛却听得刺耳,愤恨地在心里嚷着:「你才没自保能力,你全家都没自保能力!」

柳长月喝了口茶,说道:「你比较想保我安全,还是保苏笛安全?」

小九想都没想就道:「当然是先保你安全!」因为苏笛至少还会使毒。

柳长月听到小九的回答,还没细想他言语之后没说出的那句话,狭隘而扭曲的心肠顿时间就舒畅了。

待他脸上的神情变得和缓下来,小九一颗悬起来的心也缓缓放下。

他还是见不惯柳长月神情不悦,对他爱理不理的模样。刚刚柳长月说的那些话,差点伤他的心里。

「还生气吗?」小九轻声问。

柳长月轻轻哼了一声,把最后一点不悦全哼掉,而后声音回到平时的语调,问道:「这几天跑来跑去的不累吗?」

小九摇头。「不累。」

「见了那么多死人,不怕?」柳长月再道。

「致远大师说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早死玩死而已,所以也不怕。」小九道。

「成天致远大师长致远大师短的,难不成你是想随他出家当和尚吗?」柳长月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已经对小九多次提起致远这名字而不悦起来。

明明是他先发现这孩子的干净美好的,怎么接下来所有人都在想着要抢他嘴边这块肉了?

不想活的人可真多。柳长月冷哼一声。

小九笑道:「致远大师说,要能看透红尘的人才可以出家,我是那种看不破也看不透的人,没悟性,他还收不了我!」

「当你是妖呢,收什么收!」柳长月道。

小九后头那张被褥的主人回来了,对方看见小九一屁股坐在自己床头,就好声好气地说道:「九少侠,烦请让一让!」

小九转头见着来人,立刻站了起来,他说道:「对不住,占你的位置。」

对方脸色有些苍白,只是摆摆手,说:「在下只是有些累了,需要躺一躺,麻烦了。」

两个人又说了句话,那人躺了下去,拉起棉被蒙头睡了。

小九站着转过身来,往四周瞧了瞧,发现没位置可以坐下,心里有些苦恼。

柳长月突然伸手一拉,将小九拉到了他的身上。柳长月本也是盘坐着,这会儿双膝立起,就把小九圈到了他怀里,让小九坐在他两腿中间。

小九不知怎么地,就觉得这姿势怪怪的。「哎……坐你双腿中间不太好吧?」

「人多,他们忙得忘记帮你留位置了。这地方人一多,就显小了,你不坐这里,难道你想跟牟瀚海,或华五这样坐,「九少侠」?」柳长月在最后九少侠三个字上头咬字重了些,脸上升起促狭的笑意。

小九本来要挣扎站起来的,但被柳长月一说,想象自己坐在牟瀚海或华五大腿间休息的样子就觉得很奇怪,于是说道「那就先借你这个地方休息一下了。」

小九说的是底下的床褥,但柳长月却笑着,想到了别处。

「我这地方随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九少侠。」柳长月说。

一旁的苏笛打了个冷颤。主上现下是在调戏那笨蛋,可那笨蛋居然不知道?!

小九说道:「越大哥你别叫我少侠拉,那是因为我都和牟大哥还有致远大师他们在一起,那些人以为我来头大,才叫我少侠,」小九说:「要称「侠」字,我还不够资格呢!」

「哦,那阁下以为何者能称侠?」

柳长月的声音带了些调侃,可小九也知道这证明柳长月现下心情好。小九遂不计较,说道:「好像有人告诉过我这东西,可我忘记了,你让我想想……」

小九努力地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而后开口说道:「侠之小者,行侠仗义,济人困厄;侠之任者,不拘小节,狷直果断;侠之大者,奋不顾身,为国为民。」

「谁教你的?」柳长月问。

小九偏着头想了想,说道:「不知道,我都忘记了。只是你问的时候,它们就慢慢从我脑海里浮现出来了。」

柳长月顺着小九的姿势,将小九的脑袋往自己胸口上压,而他自己则往后面的墙上靠,两个人也就贴在一起,,紧密得几乎无缝隙了。

小九觉得有些不自在,才想挣扎爬起来,柳长月低声说了句:「不许动。」

「为什么不许动,两个大男人这样靠在一起,真是奇怪。」小九说。

柳长月说:「你是大男人吗?九少侠,别人称你都加个少了,你年纪能有多大?」

小九再说:「那像老子搂儿子、这也不行!」

在旁边听的苏笛「噗」一声笑了出来,但待柳长月那双眼轻轻往他一瞟,苏笛又被主子冷冷的目光扫得如降冰窖。

苏笛连忙低头跪坐,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什么都没见到也没听到。

柳长月回头,在小九耳边低声说道:「怎么,原来你认为越大哥老到可以当你老子了?」

「我就觉得不喜欢被这么搂着啊!」小九皱眉。

「你身上热,我体虚气寒,我不搂你,搂谁去?难道这时机还让人特地为我烧个暖炉过来吗?」柳长月在小九耳边说话,呼着的气也吹入了小九的耳朵里。

小九觉得耳朵痒,那种呼吸湿润的感觉,令他心里怪怪的。但是在自己的不自在与柳长月的身体之间,小九还是选择了柳长月。

小九把柳长月环在自己胸前的手拉了下来,说道:「我输些真气给你吧,你也别动来动去了。」

「为什么不能动来动去?」柳长月问。他只是小九在怀,忍不住想把人压倒而已。而且若非厅上这么多人,小九也早被他就地正法了。

「你身体不好,骨头硌的我疼。」小九将手掌贴着柳长月的双手,缓缓地将自己至刚至阳的内力输入柳长月体内。他一边输出内力,一边还说:「对了,你放什么东西在双腿间了,硬硬的我坐得不舒服。是扇子还是剑,拿出来成不成,我屁股挺疼的。」

「是剑没错,可惜拿不出来。你就忍耐忍耐吧!」柳长月笑道。

「为什么拿不出来啊?」小九疑惑地问。

大堂上称不上喧哗,偶尔都有人交头接耳细声说话。

小九与柳长月虽然靠墙而立,但因为他这几日太过引人注目,正眼瞧着他的、侧眼盯着他的,堂堂正正听着他那头说些什么话,小心翼翼偷听他与柳长月对话的人皆有之。

原本开头小九与柳长月的言语就略显暧昧,但到后来已经不是只有暧昧,而是光明正大地搂了、「龌龊」的言语也说了。

且当小九问了那句「为什么」以后,柳长月竟就当着众人的面,低头在小九的脸颊上一吻,而后瞟了一眼目光正看着他们的人。

柳长月对小九说道:「这我日后自会教你,到时你就知道了。」

小九怪声道:「日后教就日后教,你亲我脸颊干什么啊!有口水啊!」他连忙用袖子去擦。

厅堂内的窃窃私语突然少了一半,小九发觉后,朝大厅里的人望去。

而后致远大师轻咳一声,转头念了句:「阿弥陀佛!」

小九皱眉头,心里隐约晓得,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应该发生的事。

小九转向苏笛那儿要问,可苏笛低着头,脑袋都快压到地上了。觉得疑惑,抬头看向环着他的柳长月。但见柳长月一脸柔和,眼里带着笑,低头又要朝自己吻下。

他连忙捂住柳长月的嘴,心里扑通扑通跳着。

柳长月伸出舌头,舔舐了小九的手掌心,又用牙咬了小九的手心肉一口。

小九怪叫了一声,连忙把手拿开,可却也在这时,血液整个往脑袋冲,整张脸一下子红得都能滴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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