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小阙的伤,柳长月让人在天壁山庄停了下来。
鬼子和苏笛将那些剩下的人都撵出了天壁山庄,天痴带人守卫等着正派人士一被放出去就返回回头打过来,谁知等了两日却什么也没等到。
在外头打探的探子们送了几封信回来,天痴看了之后,乱佩服小阙一把的。
原来他那些半路认的兄弟和朋友还真守住誓言,两日了,江湖上竟然没一个人知道清明阁重出江湖的消息,更甭提天壁山庄里头发生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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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笛敲了敲门,待屋里头的人说了声:「进来。」后,炒菜低着头入内。
苏笛态度恭敬地道:「主上,关于小公子的事情,探听到了一点消息。」苏笛声音轻柔细小,因为床上还躺着个人,那人是他主子心里头的宝贝疙瘩,宝贝疙瘩伤重正昏睡着,苏笛不敢吵到对方。
夜深了,可柳长月还没入睡,他拿着本书倚在榻上,就这昏暗的烛光看着。
烛光摇曳,爆出轻微的火花,灯火底下的这个男人衣衫略松,神情慵懒自得,俊朗的面容上深刻的五官显得有些模糊,但因为这份朦胧,柔和了他的容貌,当他褪去戾气时,那眉目便像掺了水的烈酒一般,仅仅是用看的,就叫人心都快醉了。
苏笛晃神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把持住自己。
主上好看是好看,可却不能多看。
「说。」柳长月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
苏笛想,怎么能连翻书的声音都这般好听。他道:「浮华宫无法探听消息,所以探子们便往赤霄坊和铁剑门寻去。」
赤霄坊大当家延陵一剑是小阙的师父,而铁剑门门主陆莫秋则是延陵一剑的外甥。这两人待小阙那是极好的。
苏笛道:「据探子回报,前阵子陆莫秋闭关大半个月,铸出了一把宝剑名叫「赤焰剑」,之后把那柄剑给了少主。听闻是因为少主赤霄剑法有成,宴宫主允许少主出外游历,所以陆门主送上贺礼。
可是又有一则说法……
少主赤霄剑法进展太快伤了身体,陆门主铸赤焰剑以代替少主用惯的巨阙剑,而后少主从铁剑门离开返回浮华宫的半途突然消失……只是浮华宫那头依旧是说少主出外游历未归……」
床上的人闷哼了声,一脚踢开了被子,手还伸进里衣里。
柳长月放下书,走到床旁低声说道:「怎么又踢被子?」
「热……」小阙的手在胸口抓了抓。
柳长月立即把小阙的手给拉出来,重新替他把被子盖好。
「痒……」小阙半梦半醒,咕哝着。
「伤口愈合期间自然会痒,逞英雄都不怕了,还忍不了这点痒?」
小阙有哼哼唧唧几声,头一歪,继续睡了下去。
柳长月看了小阙的睡颜好一会儿,见他没在乱动,才又回到榻上。
之后他下巴抬了抬,苏笛才继续小声说下去。
属下翻了一下少主的包袱,包袱里有一副红黑色的京戏人皮面具,那面具与属下一个多月前在某个小城客栈外头看到的一模一样。属下本以为当时那人是在跟踪咱们,但现下看起来,或许是少主游历间意外发现了主上行踪,所以一路跟着主上,之后又不知为何出了意外,才与卬星公子处在一块。」
柳长月长居清明阁内,想来很少外出。江湖上知道他相貌的人几乎没有,是以来天壁山庄的路上柳长月没有戴上人皮面具掩饰自己的身份,这才会被儿子给认出来了。
柳长月突然无心看书,他将书放到一旁,视线回到小阙熟睡的面容上,没一会儿便想明白了。
「这孩子是无拘无束的性格,浮华宫肯定关不住他,所以陆莫秋为他炼了剑后他就跑到外头来了。」
忽地想起大半年前和小阙相处过的几晚,那是他对这孩子的印象就是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年纪小小却豪气干云。
问他将来志向,他说要像他师父一样惩奸除恶、济弱扶危,还说自己最喜欢的便是在江湖上踩踏,虽然好几次都在自己的酒楼客栈碰上浮华宫分舵舵主而后被逮回去,可胜在锲而不舍,被抓回去几次,就再跑出来几次。
「真是个不省心的。」柳长月笑,但回头 一件苏笛,遂问:「还没去领鞭子?想加到三十吗?」
一听见鞭子,苏笛脸就苦了。他头低低地道:「刑堂堂主看守清明阁并未过来。」
「那就去找天痴。」柳长月道。
苏笛说:「提昂吃堂主没有鞭子,只有刀。」
柳长月冷冷一笑,「也成,让他用刀阁下你脸上二十块肉,换足二十鞭。」他道:「叫你贫嘴。」
苏笛闻言软了脚,跪倒地上。本来想拖一下回去再受罚,谁知柳长月根本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这回把主上惹怒了,鞭子换刀子。可他就这张连能看而已啊,割了就什么都没了!
此时在床上的小阙睡着睡着,突然翻了个身子。这回不知道又压到那个伤口,痛得皱起眉头,接着从床上坐起来。
小阙人笃笃地,眼睛半睁半眯,他转头看向床铺里侧好一会儿,像是魇着了没完全醒过来。
柳长月喊了声,「小阙!」见他没反应,又喊了声「小九!」
小阙这才慢慢把头转过来,一脸呆滞地看向柳长月。
「怎么,又哪里痒哪里痛了?」柳长月看着这孩子的模样就觉得好笑,他今日一整天除了看书意外就是看着床上的小阙,小阙总睡的不老实。
小阙伸手摸了摸胸口。「我这里疼。」而后又疑惑地左看看 右看看,说道:「刚刚有只好打的狗往我胸口撞了过来,痛死我了。」
小阙揉着自己的心口的位置,「狗呢?怎么不见了?」
柳长月说道:「做梦了吧?我没见到什么狗。」
小阙眨了眨眼,困惑地看着窝里的两人。「可是明明……」但火啊没说完,又将视线往柳长月身上移,问道:「我刚刚好像听见谁要割小笛子的肉,怎么了?」
柳长月横了苏笛一眼,道:「没什么,只是待在我身边太久了,久到我都把他惯坏了。若不教训教训他,他都忘了规矩两个字该怎么写了。」
苏笛这时已经整个人跪在地上,瑟缩着发抖。
小阙看着苏笛,觉得一直鼻孔朝天对人说话的他现下抖的好可怜,嚣张的气焰全都没了,就像只鹌鹑一样,当下便说:「你别罚他了,他还只是个小孩子。」
苏笛几乎贴在地上的脸表情一愣,心里咬牙切齿地道:「你才小孩子、你全家都是小孩子!老子要不是一个不小心然给你去帮老子拿了馒头得了十鞭。又因为不小心咬了你喂的馒头又加十鞭,今日怎么会这么惨,被主上教训!」
柳长月看了眼苏笛,道:「他平常对你没大没小的,我教训教训还不成?」
小阙笑道:「哪是没大没小,那是玩呗!况且他很有趣啊,我从没见过谁会想苏笛那样说话,一开口就噼里啪啦骂一堆,而且骂的让人都说不出话来。你要是罚了他,这些日子我躺在床上动不了,又听不到他叽叽喳喳地说话,那会无聊死的。」
苏笛低着的脑袋一向,心道怎么这个人开口的话好像在为自己求情。
此时柳长月说了句:「那就继续跪着吧!」
苏笛先愣愣地抬起头来,看看自己的主上,又看看小阙,而后满脸的不可思议。柳长月说继续跪着的意思是……不用那脸蛋的肉去喂天痴的九龙刀了……
「!」想通之后苏笛震惊到无以复加!心道这宴阙莫非是九尾狐托生?否则怎么之前说一说话,主上便破了原则放走那些武林中人,之后又说了一说话,就免去他改受的皮肉痛?狐狸!一定是狐狸!还是成精的狐狸!不可小觑啊!!
就在这时,倚在门口的天痴敲了敲门,道:「主上,你吩咐的事情弄好了,还请移驾到藏宝阁,您可是守着小公子两天了。」
柳长月由榻上起身,接着对苏笛道:「小阙吃药的时辰到了,喂他吃完药,然后服侍他睡觉,别让他下床。」
「是。主上!」苏笛还是跪在地上。
「啊!」小阙叫了一声,然公园本要离开的柳长月有回过头来。「客户四我睡很久了,可不可以让我醒一下,休息休息?」
小阙吐了一口气,左手还压在右边胸口上。
「我头次听见人说睡太久需要醒着休息的。」柳长月淡笑。
小阙皱着一张脸道:「我多睡了两天了,浑身酸痛的。」
苏笛跪在地上用膝盖移动,药丸喂了过来,小阙低头张口,和水吞下。
柳长月道:「不许下床。」接着便离开房门。
苏笛有跪着挪挪挪,挪到房前将房门关上,再回到床边时,小阙已经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扭来扭去,「腰酸啊,背疼啊、全身都痛啊……」小阙有气无力地说着。
苏笛真想一脚踹上小阙的屁股。他跟了柳长月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自己的主子对谁这般温柔体贴过,不让他下床是想他好好休养,可这人真么就这般不知好歹。
但想想,这人的身份不一般,要真的踹上他一脚,吃不完兜着走的绝对又会是自己。只好可悲地一叹,这一跪,不知还得跪多久。
苏笛自认没领小阙的情,只是哼了声,收起张牙舞爪的神情,道:「你就乖乖待在床上吧,这浑身都痛是因为你受伤的缘故,不是因为你睡太久。还动!你要是让伤口再裂开,看我不找根针把你的伤口给缝起来!到时候痛死你!」
小阙趴在床上扭了几下,歪着身子看了眼地上的苏笛。
突然间他想到一个自己一直很想问但却没问出口的问题,恰好现下柳长月不在,他便一脸神神秘秘地,招手让苏笛再过来些。
「干嘛?」苏笛瞟了他一眼。
小阙问道:「你跟柳大哥很久了是吧?」
「比你久!」苏笛撇撇嘴。
小阙小声地问道:「你既然跟了柳大哥那么久,那知不知道柳大哥是怎么失去武功的?他之前在何伯哪里指点我武功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应该是个高手吧,高手怎么会武功尽失?是遇上比他更高的高手吗?」
「哼,主上他那是一时不察才会受伤,不过就算武功尽失又如和,主上失去的只是内力,这三十年外功修可还是在。你可看见了,即使内力全无,主上照样还是把天壁山庄和柳天璇那缩头乌龟弄得死去活来。」
「是、是、是!」小阙点头,「那他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啊?」
苏笛顿了一下,其实小阙应该是知道前因后果的,主上受伤的当时他这个少主就在主上身旁,只是因为后来失去记忆,次啊忘光了一番,而后抹去这两人为父子身份,早就认识的那部分,说道:「一开始好像是有人买了寒山派掌门韩寒的命,结果主子看上了人家,把人家留在清明阁里,还想把百花堂之位传给对方。谁知韩寒的青梅竹马是写意山庄少庄主穆襄,穆襄寻得清明阁所在之后,用计调走了清明阁二十几个顶尖杀手,然后写意山庄连着寒山派弟子一起打进清明阁来。
跟着穆襄又扯出了一些弯弯绕绕的陈年往事,原来穆襄的叔叔好像是主上一个旧情人什么的,可主上老早就不喜欢那个人,就把人给扔了。
最后穆襄为了替他叔叔报仇,和主上一战。那战打得十分激烈。几乎是飞沙走石、日月无光。后来主上一时大意被那个旧情人偷袭,不但输给了穆襄,还被破了气海。
你知道气海一破人就差不多了,幸好那时有你……呃,……有个人给了主上一堆珍贵的灵丹妙药吊住了主上的性命,所以主上就活了。」
「但是我怎么听他们说柳大哥那时就死了的?」小阙问。
「不这样怎么能钓出柳天璇那老乌龟?」苏笛撇了撇嘴说道 「二十几年钱清明阁灭门,有几分参与的都没主上灭的差不多了,就只剩柳天璇不知躲在何方一直没露面,主上趁着穆襄重伤自己之际,假死骗过众人,又散了清明阁,后来柳乌龟知道这消息以后就兴奋地从地下爬出来,以为从此就可以逍遥过日,谁知道还是让主上给抓住了。哼哼哼哼!」
「噢!」小阙听得有点迷糊。「反正就是骗过来又骗过去就对了。」
苏笛看了小阙一眼,心想你也是个被骗的。你当时以为主上死时,在灵柩旁哭了七天七夜,后来还是被浮华宫的人打昏了扛回去。接着平复了心情出来江湖上闯荡再遇上你这个假死的爹。可因为撞伤头失去记忆还带着人皮面具,又被你爹给看上,到现下被糊弄的团团转,还以为人家只是单纯一个柳大哥!
真是造孽喔……
苏笛抹了一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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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以及那天痴带着柳长月来藏宝阁后,扔下抱在怀里的人皮卷就跑了。
「嘎嘎嘎——」鬼子笑得开心,他要去天壁山庄大门口守着,看有没有人违背誓言杀回来。天痴守了两天没守到半个,接着换他守,他就不信守不到一个。
柳长月在梨花椅上坐下,天痴捧了那张柳天璇当年从柳长月身上扒下来的皮地道柳长月面前。
柳长月结果,缓缓地将卷着的人皮摊开,但烛光透过这层风干了的人皮,上面只是一层的白,完全看不出任何线条纹路。
天痴道:「柳天璇这人心思缜密,知道把藏宝图缝在江河图底下,背后在贴上一层羊皮藏起来。若不是他说出来,就算真把天壁山庄翻了,也找不回这张藏宝图。」
「嗯。」这张藏宝图是自己背上的一层皮。柳长月摸了摸,只觉得感觉不甚愉快,若不是这东西,当初小九也不会死。
他将藏宝图放到烛光前,只见淡淡的烛光透过人皮,却看不见应有的纹路。
天痴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我刚刚已经试了一会儿了,不管是火烤还是水浇,都没有东西浮现,柳天璇当年想必也想尽办法弄了很久,最后也没法子,才心灰意冷把它缝进江河图里,要不然依他的性子,早找到藏宝图的地点,然后毁掉这东西了!」
柳长月又看了一会儿,最后把被烛火烘的有些热的人皮卷折起来放进怀里,这才说道:「清渊死得早,若非如此,他肯定能之道纹在这上面的东西要如何令其显现出来。」
「……」天痴静默了一会儿,「是啊,清渊死的早。」
要是他还活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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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柳长月踏上回廊,要回房歇息。
天痴就跟在他身后,提着头。
柳长月纵使没有去看天痴的神情,仍旧能知道这人现下心里想着的依旧是那个人。清渊。
都过了那么久,二十几年了。一个死去二十几年的人,柳长月早已忘记对方生得什么模样,可就这天痴,还记得对方。
柳长月来到小阙门外,他这两日一直住在这里,小阙睡床,他只睡一旁卧榻上。
天痴忽然说道:「这也太过了。」
天痴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柳长月,「小阙可不是别人,他是你儿子,但你却不把儿子当儿子,再者你又因他纵放了那些武林人士,之前的计划全乱套了,这一项加一项的,就不怕后患无穷?」
柳长月忽而嘴角一弯,一笑,犹若春风。他道:「你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他,才放过那些人?」
「是!」天痴道。
柳长月说道:「我是喜欢他没错。」他不否认。
天痴冷下脸来。「属下原以为主上是个以大事为重之人,但却因一个人而误了全盘计划。留下那么多活口,只一个去报信,明日全江湖的人就知道清明阁尚在、您柳阁主也活得好好的。清明阁目前元气尚未恢复,你又武功全无,咱们这回这么干可说是得罪全武林的人,倘若他们 一起合谋反过来追杀我们,到时候谁都无法全身而退。」
柳长月说道:「那又如何?本座从来也没怕过。」
天痴咬咬牙,心里想骂人却又不行。只好以翻白眼代表心中的不满。他说:「你不怕我们怕。在找到传说中的宝藏,取得不死药恢复你功力之前,我们每日可是兢兢业业,生怕你一个不小心就没了。死士难当,你一没了。我和鬼子也得抹脖子同你一起下去。
但我可是答应过清渊要好好保护你,直到你天命之年的!你这不是让我难做吗?还有你儿子,你不喜欢他成不成?你这般拐他骗他,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柳长月悠悠地道:「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成,本座想怎么做,用不着你操心。」
天痴还想再说,柳长月却早他一步道:
「有句话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年柳天滟连自己的兄弟都能强上,硬生生拆散了柳天璇和他的妻子,杀了他们的儿子。我不过是想把自己落在外头的那块心头肉拾回来缝紧了,这同柳天滟比起来没什么好不得了的。再者你不也是一门心思栓死在清渊身上吗?我记得清渊还是你娘她姐的儿子,你得叫他做表兄来着。」
「你……」天痴差点吼出来。「清渊和我跟你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不就同是一个人去爱上了另个一人吗?」柳长月难得那么有耐心痛天痴讲这些话。可他边讲边笑,单这笑,却也笑得天痴头皮发麻。
天航次立刻闭上嘴,他晓得要是再和柳长月说下去,这厮不会再对他客气。毕竟虽以辈分上来说他是柳长月的叔叔,但柳长月却也是他的主子。
虽然柳长月偶尔能容许他和鬼子稍微出格,但若过度,柳长月也不会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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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月推门入内,见到小阙趴在床上昏昏欲睡,苏笛正跪在床上捏着小阙的肩膀,替他舒缓顺气。
门一被推开,小阙就歪着头看过来,他脑袋迷迷糊糊的,等柳长月走到自己身旁才轻轻哼哼唧唧了几声,像在叫人。
柳长月坐在小阙床旁,苏笛爬下去守在一旁。苏笛见一起进来的天痴眼里带着不悦,知道两人大概为小阙的身世之事吵了,遂挪挪挪,挪到天痴脚边,抬头拉拉他的袖子让他别靠近主子,省的碍了主子的眼。
「你怎么又跪着?」天痴低头看着苏笛。
苏笛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无声开口道:「当然是「又」被罚了。」
柳长月把小阙扳回正面,让他躺好。他胸口上有一道被天痴斜劈还绞得血肉模糊的伤口,虽然已经敷了上等的金疮药,但仍旧不能压着。
外头起风了,吹得厢房内的灯火忽明忽灭。
「谁?」这是天痴灵敏的耳朵听到了窗外多出的一份气息,立即抓住九龙刀,破窗往外追去。
柳长月神情安然地看着小阙,一点也没受外界之事的影响。
苏笛这时轻声道:「主上,风大,少主容易受寒,」
柳长月点了点头,苏笛立即爬起身来,跑到隔壁房拆了窗子,拿回小阙睡着的房里装上。
苏笛完事后才跪回地上不久,天痴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杀了?」柳长月问。
天痴喘道:「没追上,轻功挺高。」这时,天痴又突然想起那日与小阙生死搏斗之时出的一个小意外。他问道:「对了,那天在后花园里我要掐断这小子……」
柳长月瞟他一眼。
「呃……」天痴哽了一下,换了个称呼道:「我差点误杀少主时,是主子扔了颗石头过来,替他解围的吗?」
柳长月的眼神顿时化得黑不见底,说道:「不是。」
天痴皱眉。「我还以为是你……不对!现下想想,那石子夹带的内力几乎要将我手骨打碎,普通高手没那个能耐。」
苏笛插嘴道:「会不会是蓬莱镇那三个?蓬莱镇镇主似乎挺厉害的!」
柳长月望着小阙的脸好一会儿,道:「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天痴今日发觉了那人行踪,短时间内,对方应该不会轻易轻举妄动。」
柳长月为小阙盖好被子,方才吃的药已经起了药效,小阙睡得沉,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这时柳长月将手伸进小阙的被子底下,摩挲着他手上的茧子。
小阙以前用的是巨阙剑,据说那是他命定之剑,满周岁时抓周抓着的,从此就一直带在身边没放过。
巨阙剑属重剑,需双手合握才得使。所以小阙两手虎口都有练武时磨出的茧子。
依小阙这个年纪,经脉尚未拓宽,若非碰上延陵一剑教他赤宵剑法,内力也不至于深厚得如此可怖,更不至于一个不小心便会走火入魔。
幸好陆莫秋及时让他舍巨阙改用赤焰剑,再叫上自己和致远都有指点过这孩子一些功法,否则若那日的后花园里失去了这个孩子,他绝对会铲平赤霄坊和铁剑门,让他们以命还命。
当然,若天痴那日真杀了小阙,他也不会饶过他。
看着小阙单纯的像个孩子般的睡脸,不知怎么地,从来硬心肠的柳长月心里便塌软了一大片。
没多久,柳长月又道:「天痴,过来替他运功疗伤。」
天痴无语,只得走到小阙床前,待柳长月让出位置之后,抓住小阙的手,慢慢地将自己的内力渡到小阙的经脉当中。
天痴无奈,心里暗骂道:「老子可是清明阁第一高手,第一高手的内力多值钱你不会不知道吧!这两天都这么差使老子救你儿子,老子损失的几年功力,要多久才补的回来啊!」
鬼子也是。清明阁的两大高手机u这样内力不用钱似的。被抓住用真气替他们阁主的宝贝疙瘩疗伤。
原本只有鬼子老师在喊「亏亏亏」的。现在变成两人承天到晚在喊「亏亏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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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痴在门口守了两日,鬼子也在门口守了两日,待第五日清晨天才蒙蒙亮,柳长月起身发觉床上没人,而屋外小院却传来练武的声响时,柳长月脸都黑了。
随意披起一件长袍,柳长月开门走到长廊下。
不远处小阙正在练剑,而苏笛则找了个软软的垫子垫在膝盖下跪着,聚精会神地盯着小阙看,一双媚眼盯得死牢,就怕对方一个不小心软到地上。
小阙穿着一席白色劲装,袖口收拢,衣襟稍宽露出一截白色的脖子,因为衣衫的关系勾勒出了他的细腰窄臀,还有踏着白云靴修长好看的双腿。
明明是以刚劲著称的赤宵剑法传人,但舞起赤焰剑的身影却是灵动非常,一劈一横一跳一跃宛如乘风,潇洒快意得令人转不开眼。
可当柳长月看到小阙脸色白得几乎和那身衣服的颜色一样时,是在无法称赞这受重伤没多久就下床练功的勤奋孩子。
「小阙!」柳长月站在屋檐下,声音冷冽。
「啊!」赤焰剑当地一声剑身摇摆,晃来晃去,小阙发现柳长月之后,立即往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柳大哥我吵醒你了吗?」小阙钉在柳长月面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你受伤还未痊愈,大清早的练什么剑?想让伤势加重吗?」柳长月的脸很黑。
小阙把剑往左手腕一甩、一扣,让赤焰剑回复成手环的模样。但铁剑门所出的刀剑皆非凡品,但是这样的动作,柳长月的额角就抽了抽,怕小阙这个粗心大意的一个不慎,就让削铁如泥的宝剑将自己的手腕给削去了。
小阙没感觉到柳长月的担心,大咧咧地一笑说道:「我在床上躺了四天,骨头都躺酥了,更何况有天痴大哥和鬼子大哥不停地输真气替我疗伤,我若到今日还伤势严重,那才奇怪呢!」
柳长月眯了眯眼睛,想发怒骂这孩子几句,但又不知该从何骂起。
苏笛恭敬地跪在长廊上,低头不语。柳长月朝他说道:「叫鬼子过来给小阙看看伤势。」
「敢问主上,是跪着去还是走着去?」苏笛答道。
「走着去比较快呗!」柳长月还没发话,小阙就替柳长月说了。
跟着回过来又给了柳长月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还拉着柳长月的袖子甩了两下,让柳长月真是又气又好笑。
苏笛得令,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说着:「谢谢主子,谢谢小公子!」接着就跑去找鬼子了。
没一会儿,鬼子来了。他万分愤慨地看着小阙,心里想的还是那几个字「亏了亏了」。前两天是天痴,今天又轮到自己得输真气给这小子了。
可当鬼子抓起小阙的手腕,将爪子搭在小阙的脉上,那双带着阴森还泛绿光的狐狸眼转来转去,忽地,「嘎」地一声叫了出来。
小阙被鬼子吓了一跳,猛地就要往后窜,可鬼子没放手,把他拉了回来,又仔细摸了摸他的脉象。
「如何?」柳长月问。
鬼子左想想,右想想,才道:「好像已经好了。」
「好像?」柳长月道:「说清楚。」
「蓬莱镇住给的那些药金贵、好用!」鬼子又「嘎嘎」两声,笑得开心。「小主子、不对,小公子的伤好了七分,不用再输真气救命了,嘎嘎嘎嘎嘎——」
柳长月忽地眼神飘飘地看了小阙一眼,嘴里泛酸地说道:「你那义兄对你可真好,留下的也不知是什么药,短短几日便叫你生龙活虎了。」
听见义兄这二字,小阙才想起受伤之后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直到今早醒来才好些,所以都没问那天之后到底如何了。
也没发现有人正酸得冒泡,小阙连忙道:「对了,我哥哥他现下怎么了,还有牟大哥华五哥他们呢!」
柳长月瞥了他一眼,转身,紫色的长袍随着他的身形划了一个优雅的圆,而后他前脚踏入屋内,后脚就一个踹门,把门踹关了起来。
小阙眨了眨眼,迷惑地看着被甩上的门,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嘎嘎嘎——有人被气到了——」鬼子晓得花枝乱颤,然后高兴地跑开了去。
小阙疑惑地转头问苏笛道:「发生什么事了?谁被气到了?他们怎么都跑了,为什么没一个人回答我问题啊?」
苏笛鄙视地看着小阙,心里想着什么,嘴里也说出了什么。「你就是个缺心眼的。」
「干什么连你也骂我?」小阙还是疑惑。
「呦,你也知道缺心眼是骂人的吗?」苏笛哼了声。
「小笛子你乖,别乱了,快告诉我我哥他们在哪里,那天之后情形如何了?」小阙道。
「我!」苏笛被「你乖」两个字刺激得想骂人,却听见房里的人咳了一声,当下迅速老实了,随后整了整衣衫,这才说:
「那些人本来就全都得死。」
见小阙脸色一变,苏笛这才悠缓缓地继续说道:「但因为你,主上还是把他们都给放了。」
「放了?全都走了?」小阙问。
苏笛点头。巧妙地避开了天壁山庄仆人的下场。
虽然知道那些人只要离开之后就大致安全了,但小阙心里却因此有些空荡荡。「哥哥和牟大哥他们也都走了吗?哥哥没留下来?」
苏笛撇了撇嘴,本来不想讲的,但还是说道:「你哥哥留了一堆伤药给你补身子,我都喂你吃了,刚刚听没听见鬼子说的,你哥的药金贵、好用、所以你的伤势才会好的这么快。至于牟瀚海他们也留了些药,不过那些全加起来也不抵你哥哥半颗药的好。于是全让鬼子拿走了。」
「他拿走干嘛?」小阙疑惑地问。
「无聊的时候吃着玩。」
「药还能吃着玩?」他怎么不知道?
苏笛点头后又说:「致远那秃子留了个玉佛给你,听说是能保平安的,现下在主子那儿;你个也留了封信给你……喂喂喂,怎不听人把话说完啊!」
小阙一听卬星有信给他,迈开步子直接就往厢房里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