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阙伤后第六日,占地为王的清明阁众人终于准备离开此处。
这日是个晴朗的好天,上午阳光普照,晒得人暖洋洋的,冬天的冰冷气息似乎远走,蓝天下仅剩和煦的光芒。
马车准备好了,还是柳长月来时搭的那一辆。只是马换成了一匹毛色滑亮、高大神骏的白驹。苏笛整理好路上该用的琐碎行礼,一走出天壁山庄的大门,便瞧见小阙正拿着松子糖给那匹大马吃。
白色骏马打了个响鼻,吃了松子糖之后嘴巴脑袋就直往小阙手上磨蹭,一点都没有它该有的神骏模样。小阙则是笑了起来,苏笛听小阙说道:「我没有糖了,都被你吃光了,你再蹭我也没用啊!」
那抹白色的身影,身着劲装,收拢的衣袖与下摆绣着银白色的烈火纹饰。青年的身形被包裹在那看似寻常的布料,其实织法奢华精巧的以上底下。
阳光下的白色衣衫有一点一点的光芒在闪烁跳跃着,青年欣长却不显瘦弱,一双腿笔直修长却有力,面容若玉,五官精致姣好,尤其脸上那抹笑颜,甚至比东阳还温暖美好,直叫看多了没人的苏笛也被吸引住了目光,整个人竟捧着包行礼就呆愣在门口 ,久久无法回神。
小阙喂完了马,拍了拍手,走到苏笛面前,用带着赤焰剑扣环的手在苏笛面前挥了挥,喊了声:「小笛子你怎么了,晃神啦!」
苏笛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烧烧一红,立刻怒呛回道:「晃你个大头鬼,你才晃神,你全家都晃神!」他不会说出自己是因为看小区看到入迷,才直定定地立在门口好一阵子。
小阙早就习惯苏笛这般利齿,随手就拍拍苏笛的脑袋,道:「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就去叫柳大哥他们。」
「都准备好了。」苏笛点点头,而后猛地回过神来。「慢着,你刚刚用哪只手喂马?」
小阙道:「左手啊!」
「那你用哪只手拍我的头?」苏笛咬牙问。
小阙无辜地说:「左手啊!」
「你竟然用沾了马口水的手拍我的头,混蛋,你不想活了吗?脏死了!」苏笛抬起袖子,袖里突然射出了几枚银针。
小阙又笑又跳地被银针追着跑,嘴里喊着:「别恼了,别恼了,我那帕子帮你擦擦嘛!你的银针有没有沾毒啊,再毒我一下我可就没救了!别闹啦别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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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月和天痴从里头出来时,看到的便是小阙被苏笛追着直绕圈的模样,虽然银针飕飕飕地直射,可因为小阙轻功高,苏笛也没下狠手,所以银针顶多都是从小阙申报射过。
这模样就像两只小崽子闹着玩,天痴摸了摸下巴说道:「苏笛再你面前乖巧伶俐的,怎同你儿子一起就想泼猴似的。」
柳长月但笑不语。这些日子他刻意对苏笛严苛,而小阙总是替苏笛求情。兴许再磨磨,苏笛就能放到小阙身边了。无论是当成玩伴或是死士,对小阙而言都好。
「呃,」小阙见到柳长月出来了,连忙止步,喊了一声:「柳大哥。」
苏笛没想到小阙突然停住,泡在后头的他就这么撞上去,袖子嘞的银针也来不及收势,竟连着击发扎到了小阙的屁股上。
「嗷——」小阙痛得嚎了一声跳了起来,他回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苏笛,来了个无声的控诉。
苏笛连忙往后一跳,在发现主子出来后,装着银针的修扣就甩啊甩啊地,低着头不发一语。
「过来让我看看。」柳长月将笑声压在喉间,但仍听得出他说话里的笑意。
小阙一拐一拐地走到柳长月面前,然后转身将屁股面对柳长月。
柳长月闷笑着摸了摸小阙伤了的地方,银针入的不深,他轻而易举地将三根银针拔了出来。
小阙又嚎了一声,仿佛屁股是他的死穴一般,一丁点痛都能放大成十倍。
「好了,拔出来就成,一会儿便不痛了,我帮你揉揉。」柳长月拔出针后一手就捧着小阙的屁股,然后就这儿掐掐那儿掐掐,左边掐玩换右边,那姿态猥琐得一点都不想众人眼中高傲不可侵犯的清明阁阁主。
天痴假装喉咙痒,咳了咳。
柳长月不理会他,继续掐,还把小阙往马车方向带。
天痴跟在后头,再咳了咳。
柳长月推着小阙进了马车,然后马车车厢里就是一阵骚动。
小阙的声音从车帘后传出来。「不要再捏了啦……」
「那我替你上药。」柳长月的声音淡淡地。
「……」小阙说道:「上药为什么要脱裤子?」
「不脱裤子怎么上药?」
「也对……」过了一会儿小阙又说:「那为什么还要脱衣服。」
「你胸口的伤我顺便帮你上一下。」
听着越来越猥亵的某人声音,天痴最后连咳也不咳了。那可是他家阁主,就算自己咳到喉咙烂掉,对方不想放手,就不会放手的。
天痴无奈,只得和苏笛一起坐在前头驾马车。箱内偶尔还会有些声音传来,诸如:
「我脱裤子你也脱裤子干嘛?」
「我身上还有别的伤口吗?你一整罐药都快涂完了耶!」
「柳大哥你心跳的好快莫非是要走火入魔了?不对啊你一点内力也没有!」
「额……什么东西硬硬的一直戳我?」
乱七八糟的柳长月,他还两个属下在外头,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猥亵那个小家伙。
在外驾车的天痴很郁闷,一同驾车的苏笛也很郁闷。
他俩虽然一点都不想听车厢里传出的动静,但谁叫自己是手下,里头的是自己的老大,于是万般无奈,只得黑着脸,一路听,一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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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不是来时的那一条。几天之后,他们入了一个小城镇。苏笛找了镇上最好的客栈,先安置好他家主上,再吩咐好酒楼厢房后,便守在柳长月申报看着他们吃东西。
桌上为首的是柳长月,接着坐着的是小阙和天痴,当一桌丰盛的菜肴上桌时小阙才拿起筷子,便发现苏笛又是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乖巧模样,静静立在柳长月身后。
「苏笛怎么站着?快坐下一起吃啊!」小阙觉得奇怪说道。
天痴用筷子插了一颗红烧鱼丸子塞进嘴里。他边嚼边出声:「别理他,咱们当中他辈分最小,他吃饭时候喜欢当侍童侍奉他家老爷子,你就让他站去。」
柳长月没说话,眼眉当中静静的,虽有种不怒而威之感,然比起遇上小阙之前那种杀伐之气,神色已温和太多。
小阙扒了几口饭就不吃了,他心里也明白苏笛的身份就是柳长月的下人,要他和柳长月同一桌吃饭那是折煞他,可在这之前为了赶路,他们已经连吃了三天的干粮,看着苏笛瘦瘦小小一直站在柳长月后头的感觉,小阙觉得有些不好受。
小阙放下筷子朝柳长月说道:「柳大哥,我到街上晃晃买点东西,你能不能让我带苏笛一起去?」
苏笛瞟了他一眼,那带点媚色的眸子在小阙眼里看来很漂亮、很精神。
柳长月应了一声。「别跑太远了,要银子的话,苏笛身上有。」
小阙开心地点了一下头,跟着便站起来抓住苏笛的手往楼下跑。
苏笛为柳长月传的是二楼靠栏杆的位置,从这位置往下看,恰巧能看到这个小城最繁华的街景。
柳长月见小阙和苏笛从客栈门口离开后,就在附近晃来晃去,偶尔看到卖小吃的摊子,小阙就会买两份,自己一份、苏笛一份,然后两个人逛起街来。
看着他们两人在人群中钻过来钻过去,小阙脸上都是笑,有时苏笛迟到好吃的小东西也会睁大眼睛,稍微笑一下。
柳长月放下筷子,就在顶上看着两个小家伙朝着一摊摊小吃扑过来又扑过去。
天痴这些日子是跟着柳长月还有小阙一起过来的,回想这几日的情景,再见如今柳长月望着小阙那万般宠溺的神情,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明明就是亲父子,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柳长月没理会天痴。
天痴拿着酒瓶就口,猛灌了一大口,「砰」一声把瓶子放在桌上,结果瓶子裂了开来,酒水洒了一地,桌子也坏了一角。
天痴眼神有些悠远,回忆起初见小阙的那次,缓缓说道:
「我记得那时接到你的死讯,冲回清明阁时,就见一个陌生的孩子跪在你的棺木前大哭。墨虹说他已经哭了七天七夜,还说他是宴浮华生的,是你的儿子。
宴浮华藏得好,我们都不晓得你有儿子,听说是韩寒用碧璃珠换了宴浮华吃醋来与你相见,你才趁机把人给骗回清明阁的。
那时你没了气息,当下不知情的人包含我在内就想把他当成下任阁主供养起来。那时候他还没这么瘦,一张脸跟包子似的,我就觉得,这么一个水灵灵嫩不拉几的小孩将来怎么扛得起整个清明阁。
后来宴浮华派人来把他押了回去,接着墨虹收拾了一切,我才知道原来你没死,一切都是在耍诈,要诈出柳天璇这只老乌龟。
可当你们再相遇,明明就是血脉相连的父子,就算他为救人失去记忆,就算他脸上戴了人皮面具,但这么亲近你也应该发现他是你儿子了不是?」
柳长月看着小阙和苏笛拿着一包炸麻花你一根我一根吃的开心,他脸上也随着挂起淡淡的笑容。
小阙意识到酒楼楼上有人正看着他,抬首见到是柳长月,便咧了个大大的笑给他,贝齿在阳光下白的发亮,眯着眼睛,可爱非常。
柳长月看着小阙,头也不回地道:「你这该去问老天爷,为什么让我遇见他时他忘了一切、为什么他带着人皮面具让我不晓得他是我的孩子。」
天痴翻白眼。「那也得等我死了才能去问吧!」他又说:「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恢复记忆怎么办,如果他晓得你明知道自己是他爹,还对他做哪些事他会怎么想?如果他要离开你……到时……你又该如何?」
柳长月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慢慢敲着。一声一声,「叩——叩——叩——」
当下气氛一下子冷凝起来,属于柳长月那种迫人威压再次出现,天痴屏住气息。
「血缘算什么?」柳长月一字一句,说的缓慢「父子又如何?」
「主上!」
「以前,我从不曾强求过任何事。」柳长月面容平静。「谁要来便来,不喜欢了就去。但如果他想离开,除非死,否则我不会放任他离去。」
天痴愣了一下,想开口,却又听见柳长月说:「不,也许就算他死了,我也不会放开他。我会把他烧成灰,然后放进酒里,一口一口地喝下肚去。」
「……」天痴闻言怔愣不已,好一会儿才得开口道:「你这疯子……」
「清渊死时,你不也是个疯子?」柳长月淡淡一笑。楼下那个孩子不知买了什么,又在对他招手了,还一跳一招手,跳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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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和苏笛从大街中央的酒楼开始往左边吃,吃完之后又往右边吃,两个人的肚子都鼓起来后苏笛留了个心眼,提醒小阙主上喜欢甜食,小阙这才又同一条街从头逛到尾,买了几样看起来朴实,吃起来却颇有地方风味的小点心,准备带回去给柳长月尝尝。
可还没走到酒楼,柳长月自己一个人便寻来了。小阙见到柳长月独自一人时有些吃惊,连忙问道:「你怎么来了?天痴呢?他么陪着你?」
柳长月笑着说道:「他有事先走了,我闲着无聊便过来陪你。」他又道:「一路走来见这些摊贩卖得也不过是些平淡无奇的东西,怎么你还能和苏笛逛上两回?」
苏笛拿手肘撞了小阙,小阙期限有些疑惑地看着苏笛,然后苏笛看着他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他这才会意过来,连忙把怀里的东西全往柳长月身上丢。
小阙说道:「我买了很多吃食,柳大哥吃吧!我试过,都很甜的,你不喜欢鸡鸭鱼肉白米饭,所以我就买了一堆甜的,这样肚子才会饱。」
听到小阙这么说,柳长月又笑了。他笑得眼眉深深,看起来心里是真的高兴,可小阙塞了这么一大堆过来,让他连手都没地方放,这时苏笛马上接受柳长月怀里的东西,然后小阙眼利手快马上跳出来一包纸袋装着的麻花卷,拿了一个出来,说道:「最好吃的就是这个了,柳梢城王记的炸麻花!听说出了这里,就再也没有这么好吃的麻花了。」
小小的一个麻花辫子,只半个手指大,面粉揉过后用油炸了,趁热淋上糖浆后吹凉,反复三、四次淋糖,小阙吃的时候觉得甜的牙齿都快掉了,但因为苏笛说越甜的柳长月越爱,所以他肯定柳长月喜欢这味,便立刻挑了出来。
柳长月手也不动,就张开了嘴,小阙当下也没想,遂将麻花卷塞进了柳长月嘴里,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柳长月眯着眼嚼了嚼。
柳长月「嗯」了声,点头。
小阙高兴地又从纸袋里拿了个糖裹的麻花卷递给柳长月吃,两个人就这么边走便喂,直到这条长街被小阙逛了四次,其中还多买了两包糖麻花,苏笛抱着一堆吃食走得脚都累了,太阳西下,他们才缓缓回到客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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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小阙和柳长月一间厢房。
桌上堆了一堆的东西,都是小阙卖给柳长月的。
流程那个有和小阙分别沐浴完,他看着干干净净的小阙整为里衣绑着带子,于是就将人打了过来,亲了亲额头,吻了吻嘴角,而后伸手拿过干净的巾子替小阙 将仍湿着的乌发慢慢擦干。
小阙穿好里衣,抬起头来,微笑地看着柳长月。
他对柳长月的好并无所求,但也就是这份单纯的好,让柳长月放入了心里。
柳长月觉得当小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好像就不再是那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清明阁阁主。他觉得自己这副应该腐朽的躯体仿佛有了温度,也第一次感觉血液里似乎有东西在流动。然跟着 一切起了变化的,是一个叫小阙的孩子,而这孩子给予他的这种感情,名叫爱情。
完了整天而且伤还未痊愈的小阙觉得累了,他一沾床就昏昏欲睡。
柳长月熄了烛火后,让小阙躺在自己胸膛上,他环着小阙的腰,两人相拥而眠。
这一晚,很安静。柳长月没对小阙做什么,只是在睡意尚未来临前抓着小阙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背。
其间小阙再他怀里拱来拱去,寻找着好睡的姿势。
柳长月也不觉得烦,只是等着小阙慢慢消停下来。
客栈后头种的几棵树上传来寒蝉细细的叫声,他闭着眼,怀里搂着给了心的人,纵使是个冷到树梢都结出冰渣的夜里,也不觉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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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大清早柳长月就把小阙叫醒了,外头的天还很暗,小阙揉着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柳长月取来衣衫一件一件地替小阙穿好。「寅时。」
「寅时?」小阙伸了一下懒腰。「今日怎么这么早?」
住在他们隔壁的苏笛老早就醒了。他打了热水过来,柳长月便就这那盆水拧湿巾子替小阙把脸擦干净,等自己将小阙整个的打理好之后,才换苏笛服饰柳长月拭脸更衣。
小阙揉了揉眼睛,带了半晌情形了之后见到苏笛和柳长月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说:「为什么是柳大哥帮我擦脸吸收换衣服,然后小笛子帮柳大哥洗脸更衣?这样感觉好奇怪。」
苏笛答道:「有什么奇怪的。主上喜欢一切帮小公子来,属下自然管不着,但属下是主上的贴身侍童,自然得帮主上打理一切。」
苏笛接着又快速地将两人的东西收拾好,而后流程那个有走在前头,小阙站在他身侧,苏笛微落在后,三人一起离开了客栈。
小阙途中想起了一件事,转头问苏笛道:「为什么要叫我小公子?」
苏笛低头顺眉,说道:「主上吩咐的。」
小阙立即往前踏了一步,揪住柳长月的袖子、抬头说道:「柳大哥,叫小公子挺奇怪的。为什么不叫我宴公子,还是宴少侠?」说到最后那个少侠,小阙自己都笑了。
柳长月摸摸小阙的脑袋,也没解释,三人便一起下楼用过早膳,然后上了马车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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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吃力一包一包的全是小阙昨日哎街上给柳长月买的甜食。
苏笛再前头驾马车,车厢内只剩柳长月和小阙两人。
可来时原本觉得烦闷的旅程有了个心里合意的伴,不论是一路黄沙滚滚的煞人风景,还是遍地草树凋零的无聊场景,都不让人觉得厌烦。
车厢里小阙就挑着几样不错的吃食一口一口地喂柳长月。
两个人说说闲话,偶尔喝口茶水,柳长月被服侍得挺舒服,小阙也眼眉眯眯地嘴角往上扬,痛柳长月话得开心。
但就在这愉快的气氛中,小阙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浅浅的杀气。柳长月没有内力察觉不到,但小阙和苏笛都察觉到了。
苏笛停下马车,小阙立刻从车厢内跳了出来。
道路两旁是高耸入云的树林,小阙眉眼一敛,左手赤焰剑「当」地一声弹开,他右手一握黑色剑柄,真气自然灌入剑身之中,顿时一柄化作赤红色的剑便在他手中,然而他白衣飘飘,面如冠玉,尽管神兵利器在手,却如仙人之姿,毫无戾气。
一束剑气由林中暗处传出,小阙长剑一挥,立刻当去那股剑气。
紧接着又有五道剑气同时朝交情而来,小阙赤焰剑一挽,回旋间将五道剑气同时扫掉,其中还包括一枚带毒的铁蒺藜。
小阙大喝了一声:「出来!」
他内力深厚,虽曾受伤,然至今已恢复八、九成,那医生大喝犹如狮子吼,震得林深处飞鸟乱窜,同时也有六名黑衣刺客一齐从林中跃出。
「谁派你们来的?」小阙皱着眉头问。
黑衣刺客没说话,持着剑围住小阙,下手狠戾,不要命似地朝小阙攻来。
他们每一招每一式都几乎相同,且以黑布蒙面,剑上有蟠龙纹,看得出是受雇的杀手。
对方剑法很准,几乎都是对着小阙的要害招呼,几个人同时上,留下的一、两个暗中使着暗器,可小阙自从那日与天痴大斗玩后又为了吊命被输入了清明阁两大高手的真气,此一时彼一时,这时的他已想起大半师门剑法,又加上体内丰沛真气流转,当下赤霄诀一使,才两式而已,便将六名刺客打得一塌糊涂。甚者,六个人全都被掠倒只花了一刻多一些的时间。
小阙环伺了全趴在地上起不来的刺客一眼,点了点、挑了挑,最后选中在他与人对战时老是偷放暗器的那个。
见对方还在地上爬动,想要逃跑。小阙一脚就榻上他的背,怒道:
「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是受雇的杀手对不对?谁违反了当日的誓言?那是所有人明明都发过誓,不许想任何人吐露一字半句的!到底是谁破了誓言,说出他的名字,我就放你们走!」
另外五个人趴在地上装死,而悲伤被小阙踩住爬不开的杀手则哆哆嗦嗦地道:「大侠饶命,小的们不知道是谁要大侠的命。只是到买命钱是个姑娘付的,小的只看到这个,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小阙眉头皱的很深,他将赤焰剑扣回手腕上,伸手点了那几个杀手的穴,让他们不得动弹。
之后他又东看看西看看,在林子里晃了一圈出来之后才回到马车里。
而后前方的苏笛似与他心有灵犀,待小阙坐稳,遂驾马而去。
小阙坐在柔软的兽皮垫子上,一脸不开心。
柳长月问道:「方才人都已经制住了,还跑到林子里晃了大半圈干什么?」
小阙闻言抬起头来,「噢」了声,「我看天气冷,怕是快下雪了,点住他们的穴道后他们有几个时辰动弹不得,如果雪来了肯定会冷到,所以跑进林子里想找找有没有干草什么的想要让他们盖一下。」
柳长月闻言失笑:「你这小笨蛋,人家都来要你命了,你还怕人死掉!」
小阙静了一下,声音低低地道:「那些人也不是故意要来杀我们的,他们说是一个姑娘拿钱买我们的命。柳大哥,我这回真的给你添麻烦了。当时在天壁山庄我只想要保住朋友们的性命,他们发了誓,我信了的,可是今天却有人派了杀手过来。如果我没跟你一道走, 或者我的伤没恢复的话,肯定会连累到你的……」
看着小阙泄气的模样,柳长月说道:「第一次信人就被背叛,滋味不好受?」
「……嗯。」小阙说:「我以为人在江湖就是要以信义为先。」
柳长月摸摸小阙的脑袋,笑道:「你还小,在既然不知道除了信义,还有面子这回事。」
「面子?这与面子何干?」小阙不明白。
在外头驾车的苏笛插嘴道:「小公子不知道,那天被主上用计所囚的人中,不乏江湖新锐、门派长老,那些人不是心怀傲气,就是以为自己有本事。可去了一趟天壁山庄却差点连命都不保,这还不郁闷死。」
「所以因为郁闷就可以买凶杀人?」小阙侧首,疑惑问道。
「是啊!」苏笛道。仿佛他讲的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
「……」小阙闷闷地道:「那也改光明正大自己来杀才是,也让我们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以后遇见,我就不当他是兄弟了。」
柳长月笑道:「就这点破事,也让你往心上放去?」
小阙嘟了嘟嘴,不说话了。
柳长月又道:「这些人应该不是你那些朋友买的。」
「啊?」小阙茫然看着柳长月。
之间柳长月一脸宠溺的笑,慢慢解释道:「其中一人也说,买凶的是名女子。你说,那日我放过的除了你一大堆兄弟朋友之外,还有谁是女子?」
小阙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林……袖儿……」
柳长月点了点头。
可小阙接着更闷了。他东想西想,想一个女孩儿家被你们这群坏人当众毁了名节,人家现下要来报仇了,他怎么能阻止人家报仇呢?可自己又说过要护眼前人的周全……这乱七八糟的,是什么烂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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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都不得安生,几乎没两天就有一波此刻来袭。
虽然没回都让小阙给打回去,可是小阙毕竟不是铁打的,那些人又是白天来又是晚上来,又是还趁小阙去放风解手时跑过来。小阙原本的好脾气被整的都怒了,苏笛比他更怒,遇上些不知死活不往小阙那撞而往他身上或主上撞的,都直接被他的毒针毒粉赐死了。
这日晚间,方方生死一决完毕,小阙看着怒火冲天的苏笛和一地的死尸,心里头也火大到了极点。
本来这些人不会死的,但不知是谁瞎了眼说坐在树下烤着野山鸡的苏笛好欺负,就一窝蜂地朝最危险的苏小笛子扑去,结果可想而知,还没碰上苏笛呢,就被毒的哥哥都翘了辫子。
小阙就算有意思想放人走,可人都死了,就也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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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苏笛还是烤着他的鸡,柳长月半眯着眼靠着一颗老树挺是闲适。
小阙把周围收拾了一下,省的吃饭时还得看着七孔流血的杀手们,回来后才在篝火旁坐下,没多久,林间的一阵骚动就然给他叹了一口气,又执剑站了起来。
小阙无奈又认真地转身说道:「你们别再来了,再来我就真的杀你们了喔!」
柳长月被他的口吻逗得发笑了,可却什么也没说,还是安静地靠着树。
树林间这时冒出了一个白色的女子身影,不是小阙所想的穿黑衣的杀手。
而待他仔细一瞧,又大吃一惊,这穿着白衣白裙,手臂上别着麻纱的,不正就是天壁山庄的大小姐林袖儿吗?
小阙转头看向柳长月。柳长月察觉小阙的视线,稍微看了一下来人,发现竟是林袖儿,漆黑的眼就越发深浓了起来。
「一路跟着我们也不累,我还在想你何时才会现身呢!」柳长月说。
小阙对林袖儿没办法下手,朝着苏笛喊道:「小笛子,你来打,我不和女人打。」
苏笛「呿」了声道:「禀告小公子,属下正在烤山鸡给主上吃,没空,小公子您自己打。」
林袖儿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漂亮的脸蛋上还有着一些细碎的伤痕,小阙才在想着那些伤肯定是当时在天璧山庄留下来的。心里正在纠结,没想到林袖儿举起了剑便朝小阙刺了过来。
「喂……」小阙皱着眉边闪边跳。「我不想打你啊,你别过来成不成?」
没想到小阙的话想刺激到了林袖儿,林袖儿发狠般挥剑就朝小阙乱刺。
那没章法又不要命的剑法让小阙躲的狼狈。
而就当一直处于守势的小阙被林袖儿不深不浅地划了两剑,血染红了上号的白色衣衫时,苏笛「噌」地一声站了起来,手里捏着沾有剧毒的毒针就往林袖儿射去。
小阙吓了一跳,连忙一剑挽花,将苏笛的毒针全挡了下来。
苏笛站了起来,单手叉着腰怒道:「小公子,我这是在救你。」
小阙叹了一声,搔了搔头,说道:「我下不了手,你也别跟着乱了。」
苏笛眼睛瞪大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看着小阙。
小阙转身对林袖儿道:「你走吧,我都让你划了两剑了,要再继续这样下去,只守不攻,柳大哥会生气的!」
林袖儿眼里尽是怒意与泪水,他不但不领小阙的情,更捂起耳朵在林间放声尖叫,那声音简直如魔音穿脑,听得小阙和苏笛耳朵都痛了起来。
当下,林中又跳出了七名杀手,然而当这七人一跃而出无声落地时,苏笛的神色就凝重起来,小阙亦皱起眉头。
七名杀手持着相同的匕首,黑衣着身,黑布蒙面,他们一出现便迅速接近小阙,近身缠打。
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匕首若使得好,近身之后反而会让对方的长兵器无法施展开来。
小阙初次遇到这样的对手,连中三招后,苏笛立刻加入了对仗之中。
苏笛使针,对着对方的穴位猛扎,小阙使剑思索片刻后散了剑中霸气,只留一丝真气于赤焰剑中,当下让赤焰剑软了下来,拿着当鞭子使,一卷一挑,就将对方的短兵器甩飞出去。
小阙与苏笛虽然第一次联手,但就像天生心有灵犀一般默契十足。
失去武器的杀手会被苏笛毒针所伤,随后不到一刻的时间,那几个厉害的敌人便全数倒地。
就当解决了全部的人,小阙才想松口气时,苏笛的尖锐又叫小阙紧绷了起来。苏笛惊恐地喊着:「主上!」
小阙一转身,就瞧见那被他们所遗忘的林袖儿已经站在柳长月面前,与他靠得极近。
林袖儿开口,眼泪随着话语一起流了出来。「你……杀我父母……辱我清白……该……死……」林袖儿的剑横举在柳长月颈项边,小阙和苏笛看到这一幕吓得都快昏倒了,然而柳长月却只是静静地朝林袖儿笑着。
「笑……什么……」林袖儿声音破碎,似乎太久没开口,连讲话都不顺畅了。
「想杀我?」柳长月问。
「对……杀……了你……」林袖儿眼泪不停地流。
「你知道一般习武者对上杀手,败给杀手的最大原因通常是什么吗?」柳长月不咸不淡地问,仿佛架在他颈上的不是剑,丝毫没有惧怕的神情。
「什……么?」
林袖儿才一开口,电光火石之际小阙和苏笛只看见柳长月右手指尖一动,而后林袖儿竟然就倒到地上,睁着不敢相信的双眼嘴里「喀、喀」出声,而后身躯开始剧烈的痉挛,钻心刺骨的痛让他想要尖叫,但却又叫不出来。
因为他的喉咙被开了一个大口子,伤口的颜色鲜红刺目,但却不知如何血被封住并未流出,而他就在这痛苦积累到最高之刻,带着恐惧之意,长大眼睛,死在三人面前。
「出手太慢,失去先机。」柳长月说。
他右手指尖夹着一片闪着暗蓝荧光的柳叶刀。是那一小片的刀划破了林袖儿的咽喉,更是那一小片刀上淬的剧毒,让林袖儿痛苦地死去。
看着林袖儿瞪大双眼气绝身亡的模样,柳长月慢慢弯起嘴角,如同嗜血的修罗般笑了,笑得让人不寒而栗。
柳长月对着已死的林袖儿说:「你爹想尽办法救你,你却想尽办法往我这里来。当你的愚蠢让你自己丧命,这也就怨不得谁了。」
小阙看不出来,但苏笛却知道这一刻,柳长月很高兴。柳天璇一脉原本就是要完全绝了,才算报完仇。那日主子话中有话,放林袖儿一马时苏笛就明白了。
主子早肯定林袖儿会再回来杀他,而他只保林袖儿当日一命,没保以后。
当林袖儿真的自投罗网,主子也亲手了断了柳天璇最后一滴血脉,自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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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看着死的凄惨的林袖儿,又想起在天壁山庄那几日,深深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柳长月明显心情愉悦。
「冤冤相报什么的最讨厌了。」小阙收起了赤焰剑,回到篝火前坐下,看着苏笛烤得油亮的野山鸡说道:「虽然明知道这是他自找的,柳大哥不杀他死的就会是自己,但还是难受。」
苏笛把一干尸体全往林子里面抛,回来听见小阙的话,撇嘴笑道:「小公子这样性格的人明明不适合江湖,却偏偏喜欢在江湖上踩踏。」
「江湖……」小阙念了一声,静默了一会儿,才道:「小笛子知道什么是江湖吗?」
「当然知道。」苏笛说:「打打杀杀的,就是江湖。有好东西抢过来占为己有的,就是江湖。」
鸡烤好了,苏笛先用刀子切了只鸡腿给他主子,再切了剩下那只鸡腿给他主子的儿子,然后又切了些肉给自己,三人这才静静地用起晚膳来。
也不知是月色太凄美,还是鸡腿太好吃,小阙两三下把鸡腿啃得剩下骨头后有感而发,悠悠地说道:
「武者,止戈也。行侠仗义、济人困厄、随心所欲、发于良知,这才是我心目中的江湖。」
「可偏偏你的江湖与我的不同。」柳长月忽尔开口,淡淡说道:「清明阁买卖人命,一命万金。只要谁有足够的银子,谁都可以然共清明阁替他买下一条命。再者,你方才也见过我如何杀人,柳长月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就是一个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即便如此你还想一路护我,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名字也在江湖上臭掉吗?」
小阙想了想,说道:「你是不同的,我说过护着你,就算你杀光了天下所有的人,我还是会护你。」顿了一下,又说:「随心所欲,发于良知。我一直记得我是发过誓的。」
就在这一瞬间,小阙脸上的神情和他说出口的话,令柳长月不禁动容。
所谓正道中人,是因为他们西心中的那把尺笔直不弯曲。
所谓狭义,是因为侠者心中有武德,不滥杀无辜,坚守智仁信勇。
小阙天生就有一副狭义心肠,却甘为自己成为一匹狼。
柳长月觉得自己眼前的天和地在你晃动,只为小阙这一句轻轻的话语。
他说……就算你杀光了天下所有的人,我还是会护着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柳长月就想着有一天谁能对他说这样的话。
无论你做了什么事,坏的,好的,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你是不同的……
而今,小阙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