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月抱着小阙回到他们的小院里,他把小阙放到床上后,去点燃了油灯。
原本黑暗的厢房燃起了光,也带来了些许温暧。
「匡当」的一声,小阙一直紧握的赤焰剑由手中松脱,掉到了地上。
床上原本合着眼的小阙突然又睁开双眼,然后慢慢地蜷曲起身子,浑身抖得不像话。
柳长月来到小阙身旁问道:「冷吗?」
小阙没有回答,只是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将脑袋转了过来,一双眼睛直直瞪着柳长月瞧。
柳长月从怀里拿出了个瓷瓶,倒出了一颗通体碧绿香味四溢的药丸,递到小阙嘴边,对他说道:「张开嘴,吃了它。」
可小阙却还是发着抖,一双大眼定定看着柳长月,不说话,也不开口。
柳长月皱眉,声音略重地道:「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嘴巴张开,吃了它!你这次走火入魔竟剧烈到失去理智,想知体内真气也反噬甚深。快吃了药,否则不将真气梳理开来,伤势加重,你这身武功等于就废了!」
小阙像仿佛听不懂人话似地,没做任何反应。
柳长月一气之下只好用力握紧小阙的下颚,把他的嘴撬开,然后将药丸塞入小阙嘴里,一手再顺着小阙咽喉滑下,让小阙顺利将药丸吞下。
原本小阙吞下药丸后,柳长月该放下悬着的心的,但哪知这时小阙嘴角又渗出了些血,让柳长月皱紧了眉头。
小阙身上还有在婚宴上被许凌手下围攻时落下的伤,可是血和那身的大红色喜服融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受的伤严不严重。
柳长月开始解小阙的喜服,这时小阙没有反抗,而当他将里一层外一层的红色衣衫脱去时,那手臂上、胸前、腰际、后背、腿上仍流着血的剑痕狠狠地刺痛了柳长月的双眼。
信了卯星是最大一个错误,她根本护不了小阙,还放任他人伤害小阙。
说得好听是小阙的姐姐,但却让小阙受了这么重的伤。
柳长月对小阙说道:「闭上眼睛休息,别一直看着我。」
之后当他转身要向外去打水为小阙擦拭伤口时,突然间,小阙竟然冲破了穴道,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衫。
柳长月走得急,这一扯拉力极大,小阙又死死不放,竟然就从床上重重跌了下来。出血的伤口血流得更多了,加上小阙又呕出了几口血,地上都被他一身鲜血染红了。
柳长月被吓得心惊胆颤:「你这是做什么?知不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是不想活了吗?」
小阙脸上的火焰纹没有消去,仍可怖地延伸在他半边脸上。他双目渐渐带起怒气,紧盯着柳长月不放,原本一直不开口的他到了这时张开了嘴,用沙哑的声音撕裂喊道: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不是叫我滚……再见到我就要杀了我吗?为什么还要管我,为什么还要带我回来?我死了就好了,我死了,你就不用生气了啊!」
柳长月连忙点住小阙的穴道,阻止真气逆流。随后怒道:「你胡说些什么!」
小阙圆睁的眼中有一层雾气。他说:「我记得很清楚,你要我死、你要我死……」
柳长月连忙捣住小阙的嘴,他能感觉手心碰到了小阙的嘴唇,而那两片柔软的嘴唇正颤颤地抖着。
柳长月定睛望了小阙许久,见着小阙苍白的面容,湿润的眼眶,心中一叹,发觉自己还没开口说明白一切,只稍见着这孩子伤心欲绝的眼神,就落了下风。
柳长月无法责怪小阙的不懂世事,只能反讽自己实在太过于心急。
柳长月把小阙抱回床上,叹了一声,放软态度道:「我现下要去打水回来清理你的伤口,再为你上药,你静一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你要我死……」小阙凝视着柳长月,双唇微微颤抖着。
「你和卯星成亲便是挖空我的心、掏走我的全部。」柳长月转身出去,声音遥遥传来: 「既然我活不了,又怎甘愿放你在世上活着,把应该是我的东西给了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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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月很快打了一盆热水回来。
回来后他面对小阙直视的目光也不回应,只是用水将小阙身上的伤口清理干净,而后敷上最上等的金创药,再以干净的白布将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扎好。
一切都弄妥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柳长月停下手后静了半响,这才回应了小阙的目光。
他注视着小阙,伸出手抚着小阙脸上的纹路,问道:「真不知道这阵子我为何刻意冷落你?」
小阙没答话。反正他就是被冷落、被讨厌了。
柳长月道:「因为我也是人,我也会嫉妒。你总不会以为我心胸宽大到听见你要与一个女子成亲,却不会有任何表示吧?」
小阙眼里浮现一点疑惑。
「我这一辈子,想要什么,便会弄到手,玩腻了以后就会抛开。但也许是报应,最终遇上了一个无法抛下的人。你就是我的报应。」柳长月又说:
「如果你不懂,就当我已经将你视为自己的一部分。你是我的骨、我的肉,要将你从我生命中剔除,那完全不可能。」他仿佛讲的是别人的事情一般,声音有些淡,甚至有些冷。
柳长月再道:「你生性侠义,见不平必管之,这样的人向来招人,所以你的身边总是围绕许多人。但是我无法见你这样,我柳长月的人,一辈子心里、眼里只能有我,不能再有他人。你把应该属于我的东西分了出去,于是当你的目光停留在别人身上,和那些人一起笑、一起喝酒、一起称兄道弟,我就无法忍受。
你可以说我偏执。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我照顾你、疼爱你,而你却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于是当这次你要到卯星那里去,我让你去;你喜欢她、我让你喜欢;你想成亲,我也让你成亲。但我同时也要你明白,当我把给你的一切收回来,你将会如何。
我和你不一样,没有所谓的慈悲心肠。当你我陌路,你的生死我再不管,当你碍着了我的眼,我必让你从我生命中消失。我的确会毁了你,你无须意外……」
「……你是认真的。」小阙从柳长月眼里看不见丝毫的谎言。「可是我还是不懂为什么我和姐姐成亲,你就要我死?」
小阙按着胸口屈着身体,眼神痛苦地看着坐在他身旁的柳长月。「所以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吗?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成亲,就会再有另一个人来杀他?」
小阙又说:「你一个字一个字分开来讲,我好像懂,但把它们串起来之后我就又听不懂了。」
柳长月叹道:「我果真是造孽太多,这才摊上你这个小笨蛋。如果我不讲得更直白点,你小子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理解我这么做的原因。」
小阙静静地看着柳长月,而后说道:「那就讲直白点,这样我才会懂。我不想你再不理我、掐我脖子、咬我舌头了!疼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你不理我以后,我怕得慌!」
柳长月摸摸小阙的脸颊,说道:「卯星爱着许凌你知道吧?」
「咦?」这是太过震惊,小阙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但随即被柳长月压下去躺好。
「许凌也爱着卯星,但许凌自己并不知道。」柳长月说。
小阙皱眉,觉得一切好诡异。
柳长月继续说:「许凌在生死关头能替卯星挡剑,为她不顾性命,你扪心自问,遇上一样的情景,你会为我挡剑吗?」
「会啊!」小阙回答得理所当然。
柳长月再说:「许凌因为你和卯星亲密无间,甚至要成亲而发狂,进而在婚宴上闹事;若是我离开你,和别人一起过,眼里只有别人,不再有你,你会开心吗?」
小阙觉得这问题有些闲难,他试着想了一下,最后回答道:「应该是会伤心、也会难过。」
柳长月要的是个确定的答案,于是道:「我这几日这么对你,你却回答「应该是」会伤心难过?」他在「应该是」三个字上加道了语气。
小阙又想了想,突然记起那日竹林中,柳长月狠绝的眼神,心头狠狠地揪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瘪着嘴说道:「好吧,我很伤心也很难过,而且从来没这么伤心难受过。你咬我的那次,我还哭了。因为你说要杀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哭得好厉害,连姐姐也被我吓着了,没办法让我不哭。」
柳长月温柔地道:「所以,那是因为你爱上了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当小阙诧异地看向柳长月,柳长月淡笑,就像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他还是露出那般疼爱小阙的眼神。
见小阙会意不过来,只是惊讶地看着他,柳长月反而不急了。他道:「我本来认为只要对你狠一点,你便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谁知你就是个榆木脑袋,木鱼敲敲还会响,但你是敲了也不知被敲,开不了窍的人。」
「……嗯……」小阙竟然还点点头,说道:「好像真是这样。」
柳长月接着脸色一变,说道:「这次你与卯星的婚宴我本不想去,是后来心下觉得有些不安才到当场。那时我见你走火入魔无法控制自己,当下就后悔了。你不开窍,可我不该也和你一样不开窍。到现在我只要想起倘若我稍晚片刻赶到,你那手就往天灵盖拍去,我就胆颤心惊。」
小阙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上次在天璧山庄明明就控制得很好,神智清醒的,但这回不能克制自己,全身血脉贲张,脑袋都糊涂了。我听见有个声音叫我杀人,但又有个声音阻止我杀人,我怕自己真的把当场的人全都杀光,这才想到自我了结的办法。」
柳长月的手有些冰,他看着小阙,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阙看了他好久,柳长月才说道:「不过我很高兴。」
小阙不明白?走火入魔差点杀死一堆人,柳长月为什么会高兴?
柳长月知道他心中所想,便解释道:
「当初在天璧山庄,你内心清如明镜毫无杂念,而走火入魔是将心中的欲望狂念催至最大,对你自然影响不深。然而这次是我逼了你,要你知道我想你明白的事。我早知道你心中已经有我,只是你懵懂不知,所以才会对你狠下心,要让你清楚明白自己对我的情意,但也因此种下了你的心魔,导致这次的事。」
小阙听完皱眉道:「柳大哥……你真是个想法弯弯绕绕,明明几句话就可以说清楚,却要弄得大家差点全流血至死的人。这样不好!」他顿了一下后又用力加了一句:「很糟糕!」
柳长月毫不在意地笑道:「你怎么老是忘了我就是这种人。」他说:「我既然把心给了你,以此为代价,你自然也必须把心给我。我把你看得比我的性命还重,而你自然也必须把我看得比任何人都重。」
小阙皱着眉头想了好久,久到柳长月都觉得无聊,坐到桌边泡起茶来喝了。
最后突然一个福至心灵,小阙终于明白柳长月说了这一大堆话、绕了这么一大圈,想让他明白的究竟是什么了。
「原来你怕我和姐姐好了,会不对你好!」
小阙直冲重点,却问得柳长月大大愣了 一下,杯子里的茶水差点都因为拿不稳而溢出来。
这的确是整件事的症结所在,然而柳大阁主听见这事居然被脑袋没开窍的小阙如此直白地说出来时,一时间尴尬得让他无语。
「……柳大哥?」小阙叫了一声。
「没有人天生会对谁好。所以当卯星靠近你,还试图从我身边拐走你,我自然要让你明白离开我的后果。」柳阁主说。
小阙困惑:「为什么没有人天生会对谁好?至少我见到你以后,就一直想着要对你好啊!」
小阙这毫无修饰的词句像是最厉害的一掌,狠狠拐了个弯进到柳长月内心最柔钦的一处,然后重重地打在上头,让柳长月顿时无法做出反应,瞪着小阙良久。
柳长月一切作为其实有那么一点是在怀疑小阙对他是真上心,还是因为父子天性对他的不舍不弃,虽然这回他知道了真正的答案,但仍旧忍不住想问:
「天璧山庄那会儿我就觉得,我这人人嫌弃的魔头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你牵挂上心的?明明我就是一次两次差点杀了你……」可到最后都下不了手。
小阙突然笑了,露出这阵子受苦受虐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我记得有个词,叫孽什么缘分之类的。」
「孽缘……」柳长月无语。的确是孽缘,而且这孽缘还让自己不知栽了多少次跟斗在这孩子身上。
「对!就是孽缘!」小阙点头道:「致远大师说缘之一字般为难解,或许上辈子我是一棵草,你走过时绕了路没踩死我,所以这辈子我就和你牵扯在一起,要还你的恩情。」
「那你必定是三生石上的三生草,这辈子来见了我,才叫我对你如此挂记。」柳长月喝了口茶,淡淡说道。
「什么是三生草?」小阙问。
柳长月悠悠说道:「能结三生三世缘分的一株草。」
小阙会意,点头说道:「所以我们有缘分,于是我一见你,就想对你好。因为我是为你而来的,不是为其他人。我还记得在天璧山庄的时候,我最担心的人就是你。那时侯姐姐要我去她那里,可我老是窝在你身旁。
然后突然有一天我醒过来,发现你搂着我睡,你好像梦见了什么好事,脸上有那么一点点的笑容。那时我就突然觉得,我好想你每天都这么笑,笑得小小的没关系,不是大笑也没关系,只要别在你见不到我,而我也看不到你的地方冷着张脸,只要我陪着你,你也陪着我的时候开开心心,那就好了。」
小阙这番话令柳长月动容,瞬间连正在喝茶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小阙。
我为你而来。
我要你开开心心。
那是什么意思,那是多大的承诺。
也许眼前的孩子不知道这两句话让他内心震荡久久难以平复,但他永远会记得,有一个人从不看他的坏、只见他的好,发着可笑却真挚的誓言要一银子保护他,让自己柔软开朗的笑容渗入他荒芜枯槁的生命里,让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温暖悸动在他心里缓缓跳动的,那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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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月顿了一会儿,就回神过来,继续喝他的茶。
小阙东想想、西想想,最后决定将一切释怀,因为好像是他先惹恼他的柳大哥的,所以他不能继续小气生柳长月的气下去。
只是,看着一脸专注喝着茶的柳长月,小阙又问了:「那你呢?柳大哥,对你而言,我是什么?」
柳长月徐徐地说:「你是我的心肝、我的命。」
小阙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在想通的那刹那,很害羞很害羞地露出了笑容。
再笨的人,多想几次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更何况柳长月已经把他的榆木脑袋当木鱼一样敲敲敲敲敲,敲了许多遍。而他那个总是不开的窍,至少也被敲开了一个洞,听懂人话了。
小阙看着柳长月,脸红红地说道:「柳大哥,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嗯?」
小阙道:「如果一个人的心肝被分了一半给别人、性命也被分走一些,那么绝对会生气的。所以你之前才生那么大的气,我说得对不对?」
柳长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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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这回受的伤不比上次的轻,但之前天璧山庄那会儿柳长月是耗着天痴、鬼子和苏笛几个得力助手的真气来救小阙的。如今两人待在这蓬莱镇里,就算卯星送来了最好的伤药,也打算派人来替小阙疗伤,但柳长月说什么也不肯让那些人踏进他的院子半步。
一来他没打算受卯星的情,二来他也不想让小阙这时候再见卯星。
小阙被带回来后头一天晚上还算清醒,能和柳长月说上话,但第二天以后重伤的模样便渐渐显现了出来。红色的火焰纹一直没退,小阙睡睡醒醒,替他盖了两层被子也是冷得一直发抖。
柳长月当下又封了小阙的几个大穴,让他的内力不再翻腾得厉害,更每日喂小阙吃药,三餐都不敢停下一次。
七天之后,小阙慢慢清醒了。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已经能下床走几步路,柳长月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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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把身上包扎着的白布通通给拆了,身上和手臂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只剩下一条又一条锋利剑刃曾经划过而留下的粉红色痕迹。
因为一直觉得冷得受不了,所以每天都是柳长月抱着他入眠,有时睡着睡着会给闷出汗,然而只要柳长月放开他半晌,他就又会抖得牙关直颤,猛往柳长月怀里钻。
这七天里柳长月没让他洗过澡,以致今日觉得稍微好些了,拆开那些白布后感觉一股臭气直冲他的鼻腔,干涸的血渍沾着金创药和汗臭味让他自己也被燻得差点晕倒受不了。
柳长月不在,所以小阙慢吞吞地朝着院外走。
外头守着卯星派来的婢女,那些婢女见到小阙,立即朝小阙福了身。
小阙说道:「我要沐浴,麻烦替我烧些热水,再拿几套干净的衣服来。火盆也顺道加些木炭吧,火都快熄了!」
说完转身要回去时,因脚软而踉跄了一下,眼尖的婢女赶上前来要扶住小阙,小阙却往旁边一躲,说道:「我没事,你们还是别碰到我才好。柳大哥的气还没消呢,他再生气,我可招架不住……」
婢女们也不说话,福了福身便四散去了。
很快地,当小阙踩着蹒跚的步伐回到房间时,屋里蒸气氤氲,比平常沐浴还要烫上几分的热水注满了澡盆,两套干净的衣衫放在小几上,置在角落的四个火盆全烧得很旺,还有一个食盒端正地放在桌上,另外也有个小泥炉燃着浅浅的火,上头炖着一盅香气四溢的鸡汤,油都捞光了,清澄的汤水上飘着几味不知名的药材,跟只老母鸡一起滚着。
「唉……」小阙叹了一口气。那盅老母鸡炖药定是姐姐特地为他准备的,只是现下柳大哥还没原谅姐姐,他也不好去见姐姐,顺道同她问问婚宴那天闹得那么厉害,不知道围攻他的那些人如何了?他现下只记得当时眼里一片血红,剩下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阙一边走一边脱衣服,一边想着柳长月大概什么时候才会消气,直到他用皂夹打水把一整头头发洗过,也把臭气熏天的身体搓得干干净净,再在澡盆里将自己泡成皮肤白白、手指皱皱的模样时,才起身拿了巾子把头发和身上擦干。
之后小阙光着屁股走到澡盆外头,低下头看着两套完全不一样的衣裳,想着该选哪一套穿才好。
当柳长月进门时,发现的就是满室凌乱与撅着光屁股弯腰背对着他的小阙。
柳长月用脚将地上的衣物踢到旁边,一直走到小阙身后,而后伸出手朝着那白嫩嫩的屁股就是一拧,吓得正专心选衣衫的小阙惊叫了一声,大叫转身:「什么人!」
「什么人?你说是什么人?」柳长月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衣服脱得到处都是,沐浴没有关门,出来后也不快把衣衫穿上挡寒。还有,你这小子知道我许久没碰你,已经快要忍不住,所以刻意招惹我是不是?」
「啊?」小阙随便拿了一套白色的亵衣穿上,然后随意将衣上的带子打了个结,这就说道:「我马上收拾、马上收拾。太臭了熏着你了是不是,我刚刚也被熏得受不了!」
结果小阙亵裤也没穿,就赶紧要把那些臭衣裳和带血布巾丢掉,怎知才弯腰拿起第一件衣服时,柳长月瞧小阙随着动作衣衫往上拉,白嫩嫩的屁股和两条白晃晃的腿就在自己眼前时,他深吸了一口气,立即走过去搂住小阙的腰,把他手里的东西丢到别处,然后将人扯到床边,推到床上。
柳长月眼睛瞪得大,小阙则瞪得比他还大。小阙问道:「怎么了?」
柳长月吞了一口唾沫,说道:「没事,就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噢!」小阙点头,坐起来把衣袖拉开,露出手臂说道:「伤口都愈合了,你看,只剩红红的几条线而已。」
小阙见柳长月还瞪着他看,以为柳长月是想看自己胸前和背后的伤痕,手一边解亵衣,一边说:「胸口和背上的伤也都好得差不多了……」
可在小阙动手解亵衣时,柳长月又把小阙推倒在床上。小阙歪着头看着柳长月,眼神带着不解。
柳长月说:「我自己会看,你躺着乖乖别动,我来就好。」
小阙原本就很听柳长月的话,这回出事之后,只要柳长月开口要小阙做的,小阙压根就没反抗过。
于是小阙还真乖乖地躺着不动了。
柳长月凝视着小阙,伸出手,慢慢抚摸小阙的身体。小阙觉得有些痒,笑着缩了 一下,柳长月又喊了句:「不许动!」
柳长月的眸子黑得看不见任何光芒,就算在外面的太阳一入房里,还亮着的现下,他的眼眸也是深邃非常。
小阙看不懂柳长月这时眸中布满着的是什么,只觉得好似有些不一样,几次夜里柳长月抓着他啃的时候,似乎也都是这样的神情。
柳长月如同抚摸一件他极为喜欢的珍宝般,手指滑过小阙的肌肤,在小阙清澈却懵懂的眼神中,渐渐无法控制自己。
小阙身上的每一条伤痕、每一个伤疤,如今看起来还这么明显,但柳长月的手指划过那些曾流血的伤处,心里想着已经快痊愈了,再好好地将人养一下,没多久之后他就会变回以前那个能跑能跳的孩子。
柳长月拉开小闼亵衣的结,将唯一一件衣裳拉开,小阙看着外头还明晃晃的蓝天白云,想着柳长月方才进门怎么没关门啊,之后却让柳长月停留在他胸口那小点上的手指重重一拧,整个激灵了起来。
「想什么?」柳长月对小阙将视线由他脸上移开很不满。
小阙说道:「门没关。」
柳长月听见这回答突然就笑了出来。「这院子就我们两人,门关不关有什么差别?还是你冷了?」
小阙说:「刚沐浴出来,不怎么冷。」
「那就好。」柳长月单手抚遍了小阙前面的伤口后,叫小阙翻过身去。
小阙翻身时发觉亵衣虽然前面敞着,可是后头却是盖着的,于是转身时很替柳长月着想,怕他看不见自己的伤口,遂顺手将亵衣脱掉,然后再趴回床上。
这原本是小阙对柳长月完全信任毫不防备的表示,然而看在这阵子都没碰小阙的柳长月眼里,却成了「任君采撷」的意思。
一点一点地抚着小阙背上的伤,一点一点地感受他乖顺的模样。这孩子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把心全交了出来,柳长月心中一些是激荡、一些是满足、还有一些……那叫欲求不满。
柳长月把手伸到小阙腰上,而后慢慢滑到那白嫩嫩的屁股上。
指尖才轻点一下,就发觉这浑圆的两瓣因为练功的缘故,紧翘得不得了。
小阙又觉得痒了,所以动了动。
柳长月不悦,再轻轻拍了一下小阙的屁股。
然后小阙乖了,柳长月高兴了,可看着这心之所爱的人脱光光躺床上任自己摆弄,要不做些什么,那柳长月还真不是个人了。
柳长月把手掌整个贴在小阙的臀瓣上,照着自己的欲望,重重地抓了小阙的屁股一把。
「欸。」小阙有点疑惑。柳大哥刚刚是不是掐他屁股了啊?
然而还真不是幻觉,柳长月又抓了几下,而且气息变得有些不稳。小阙则歪头回望身后的柳长月道:「我屁股没伤啊……」
「我就是喜欢,不成吗?」柳长月不知何时上了床,小阙这么一回首,就感觉柳长月的气息迎面而来,而后舌头叩关伸了进来,用一种极为缓慢,却叫人胸口怦通怦通一直跳的吻勾着他的舌头,摩擦着他的唇舌,而后若即若离,叫小阙感觉到温柔纠缠的同时,又觉得不够。
柳长月深深吻着,却也勾引着,小阙喉中闷哼了声,舌头追逐了过去,伸进了柳长月的嘴里。在感受从来未有的炙热同时,又觉得像冒犯了这个他一直以来尊敬而喜爱的人一般,一边心惊,一边却有着亵渎的快感。
双唇分开后,小阙的眼睛凝视着柳长月,柳长月低头吻了他的唇一下,而后顺着亲吻时由嘴边溢出的唾液,慢慢地往小阙的脖子吻下去,吮出一朵又一朵血红色旳花来。
柳长月接着吻起小阙的背。小阙有些不知所措地弓起背部,但却让柳长月轻轻压下。
柳长月顺着小阙的背一路亲吻,碰着了喜欢的地方就用力咬上两口,小阙觉得又疼又痒,但依旧任柳长月为所欲为。
亲吻延续了很长的时间,柳长月上一刻流连在小阙的腰际,下一刻便啃上了他的臀部。
小阙闷闷哼了几声,而后感觉柳长月在他的臀上流连,就当这个吻停了,小阙以为一切该结束了的时候,柳长月却又把小阙的腰微微抬起,再让他把臀部撅了起来。 小阙不懂这是要做什么,但仍是乖乖做了。
柳长月先在两瓣唇上亲了亲,而后用手掰开小阙的那两片臀,露出里头的隐蔽穴口出来。
就在小阙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有个柔软却湿润的东西慢慢舔起了穴口。
小阙吃了一惊,急忙想把屁股挪开时,「啪」地竟又被柳长月打了一下,那一下有些重,重得原本白嫩嫩的屁股上浮现了五指痕迹。
柳长月看着自己打的那一巴掌,喉头忍不住吞咽,原本都可以把持得住的欲望突然由心底涨了开来,连下身也一下子坚硬如铁。
小阙感觉到那湿软的东西又进来了,他左想右想,都猜不透那究竟是什么。
然而随着柳长月的一进一退,唾液湿润,还有浅浅的舔吻声音,小阙的脑袋突然整个爆炸开来,抓着被褥就拼命往上爬。
「那是舌头、那是舌头啊!」小阙惊恐地想着:「柳大哥怎么可以把舌头伸进那里!那是我用来那个……的地方啊……」
小阙觉得自己快晕了。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很恐怖啊!
对于小阙的逃脱,柳长月很轻松地抓住他的腿,再把人给拉了回来。
之后小阙觉得湿软的舌头一直往里面钻,那种景象不停浮现在他脑海里,而且就像用手指一样,出入之后还会会一圈,然后碰到有些奇怪的地方,让他的腰一下子软了下来,轻轻颤抖着没有气力。
湿润了洞口之后,柳长月换将修长的手指深入。这一下一下的,全都刻意压抠在小阙最敏感的那个点上,他唉唉叫了几声,本来觉得有些难过,但是又好像有比难过更深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接着连他的腰也一直抖一直抖,脑袋像被搅成了浆糊一样,完全无法思考。
柳长月等得太久了,之前虽然想要,却因为小阙还不知道对自己的感情而只做到一半。
如今两人心意相通,这七日来又夜夜只能抱着这孩子睡,怕他伤没好不敢动他。现下外伤好了,内伤暂时也无碍,想着自己渴望这孩子有多久,柳长月便完全忍不住了。
先耐心拓宽了甬道,再用手指与手掌捋动小阙的分身与囊袋,让他闷闷哼着先泄了一次,接着以那些浊液涂抹在自己的阳具上,令小阙趴着撅起臀,然后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巨大的东西缓缓推了进去。
进入的时候有种撕裂的痛,小阙忍不住转头看柳长月到底在做些什么,怎么会让他那么痛,然而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再一次吓到了。
柳长月衣着整齐,头发连一丝都没乱,但是胯下紧紧贴在他的臀上,而进入他体内的灼热硬物体,小阙不用猜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因为有很多次柳长月都抓着他的手贴着摸过啊!
于是小阙又扒着被褥想要往上逃了,柳长月那东西他看过,很大很大啊!要是全部塞进他体内,那他屁股还不开成花!
小阙吓死了,拼命往上逃,但这时却听见柳长月用粗喘沙哑的声音道:「再逃、再逃就打肿你的屁股,让你十天下不了床!」
小阙闻言还真不敢逃了,他只是泪眼汪汪地回头看着柳长月,说道:「为什么要这样?是不是我哪里又惹你生气了,这样子很痛啊!」
柳长月低笑了两声,说道:「就算痛你也要忍,这是让你属于我的证明。你忍过前头这一段,之后就不会再让你痛了。」
「那前头这一段要忍多久?」小阙小声地问。
「不知道。」柳长月脸上挂着笑意,回答完之后,分身竟就一冲到底,痛得小阙叫了一声。
柳长月开始深深抽插着小阙,激烈动着腰,让阳具重重地撞击小阙的双臀。
小阙原本是皱着眉头在忍耐的,但随着柳长月动作越来越快,九浅一深的折磨慢慢地也变了味。
他感觉每次柳长月冲进来时,那分身都狠狠摩擦着他的内部,把所有的皱摺都撑开,让他觉得又胀又热,难受得不得了。可是当时间一久,原本开始的不舒服,却渐渐竟兴起浅浅颤栗。
之后柳长月又加快了动作,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往下捋着他的分身,柳长月的腰动得越快,手也上下滑得越快。
疼痛中慢慢浮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小阙的腰因这种感觉软了下去,如果没有柳长月撑着,他早已经软到趴床了。
愉悦一点一点地累积,到最后疼痛早已经完全消失,只剩强烈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快感。
柳长月的腰像打桩一样,咚咚咚咚地快速撞击着小阙的甬道。小阙头皮发麻到肌肤上都起了一点一点的鸡皮疙瘩,气息也不稳得无法憋住喉间那奇怪的声音。他先是闷闷喘息着,而后随着柳长月动作越来越快,进而低低地呻吟起来。
这和之前只用手指的那几次都不一样,他感觉柳长月深深地闯进自己身体里,如同向自己强索些什么一样,而他能回应与柳长月的,只有身体的颤慄与不成调的喘息低吟声。
然而,这却似乎就是柳长月想要的东西。从两人相连的部分与柳长月散发出来的气息,小阙觉得应该是。
过了不知多久,柳长月还是那般动作时,小阙忍不住眼泛泪光,在喊了一声:「柳大哥……」后,颤抖着射在柳长月手里。
释放后内穴一阵痉孪,内壁狠狠地绞住了柳长月。
柳长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扬起头,享受着这样的悸动。
只是这并没有停歇太久。之后柳长月将阳具从小阙身体里抽了出来,小阙软软地哼了一声,柳长月将小阙翻过身,看着他面色犹若桃花,眼中带媚、双眼失神,身体随即一个往前推,又将小阙贯穿。
小阙的分身和后穴早已湿得一塌糊涂,那仿佛如同失禁一般的感觉让他难堪不已。
怎知抬起手臂欲遮住脸时,却叫柳长月扯下手臂。
「让我看……」柳长月声音充满情欲,他想看、想看被自己用力贯穿时,小阙一切的表情。
小阙浑身光光的,就像个初生婴孩似地什么也没穿,他脸色绯红,身上也因为之前的情事而透着粉色,柳长月见着自己一下一下地深入小阙的体内,而小阙闭着眼颤抖着抓紧床褥,甚至开始无意识地迎合他,张开双腿将他的腰夹住,随着他的动作而失神,最后轻轻地呻吟起来的时候,柳长月感觉到无比的愉悦,不,他现下的心情甚至没有任何词窠得以形容。
那水乳交融的欢愉、欲仙欲死的快感,底下的人因灭顶的情欲,内壁紧紧地绞住了柳长月。这一切的积累,终将他送上了顶峰,尽泄在小阙体内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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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了太久的柳长月并没有因此就得到餍足。
两次之后,他又让小阙侧身躺着,进入了小阙一次,这回他拉开小阙的腿,一手勾着让腿屈起,下半身的阳具则趁着这姿势,猛力地往内穴里冲撞。
又痛又虚软的感觉让小阙想要尖叫,然而逃不开又沉溺其中的羞耻感却随着柳长月的冲击一下一下地加深。
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柳长月,像是不知足一般,又像似想撕裂他的身体,贯穿到他的最深处。
可怕的激情与似乎永不停歇的力道一直折磨着小阙,从还亮着的天一直到夜晚降临,柳长月都不肯放开他。
柳长月强索着小阙,又从正面狠狠地插入他一次。
小阙呻吟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哭腔。
柳长月深深的眼眸看着小阙陷在欢愉与痛苦中挣扎,感觉像是一张白纸,从此染上了自己的颜色,那满足的快感让柳长月眯起了眼,深陷其中。
小阙的哭腔更重了,最后竟被折磨得掉出了眼泪。
然而看见小阙哭了的柳长月却更加兴奋,他将小阙的双腿抬到肩上,而后猛压了下去,趁着小阙吃痛地叫了一声的同时,狠狠地吻住小阙,舌头在他嘴里肆无忌惮地攻城掠地,腰也凶狠地直撞,胯下之物与内穴的拍打水渍声大声异常。
直到夜深了,小阙被操弄到一阵痉挛,哭着昏了过去。柳长月才在内壁紧紧的收缩绞紧中泄了出来。
他喘息着,喘息地凝视着身下的小阙。小阙眼角的泪滴像是极强的催情之物,让人止不了,无法停息。
抽出来之后原本不打算继续的,然而再看到小阙一脸委屈带着泪的模样后,柳长月又有了感觉。
这回他亲了亲小阙发肿的嘴唇,而后凝视小阙脸的同时,慢慢地贯穿小阙。
他看着因为自己的进入而连昏睡中也渐渐皱起鼻子,之后无意识地带着些微痛楚呻吟一声的小阙,埋进小阙甬道里的阳具又慢慢地胀大起来。
柳长月缓缓地进入,缓缓地退出,用温柔而磨人的方式占有小阙,也在这同时凝视着小阙的脸,将他的表情全收人眼帘。
多想、多爱、多欲占有的孩子已经落入他怀里,他想清楚看见他每一个表情,一丝一毫,也不愿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