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悠悠的笛声从小河对岸的阁楼传了出来。笛声很轻很轻,几乎就像人的气息那般,不贴近的话什么也听不见。
青青坐在宅子后门的围墙上,仰望天上明月细声说着话,他脸上毫无表情,双眼空洞,直到对岸阁楼里一抹黑影离去,笛声亦歇,他才从围墙上跳了下来,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里,解衣后爬上床,合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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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原本已经忘记黑色海珠的事了,不过这天中午,柳长月把它拿了回来。
小阙大感惊讶,无法相信还真有手掌大的黑色珍珠,立即像个被喜爱的东西迷住的孩子,抱着那颗海珠左看右看,而后玩起海珠来。小阙入迷时,连柳长月哪时走的都不知道,他回过神找了柳长月一会儿,心里想柳长月大概是因为自己没理他,所以就自个儿走了。
他边玩海珠边想,柳长月也不晓得有没有生气。
用过午膳后,苏笛端着碗去小灶洗,顺道吃饭。
这时小阙又拿着海珠到院子里玩。他一下子从左手抛到右手,又从右手抛回左手,而后下腰,让海珠从左边的手掌往手臂上滑,再溜过锁骨穿过另一边的手臂,滚到右边的手掌上。
正当他玩得高兴的时候,突然见着一个穿着绿衣的身影站在院子入口,他感觉到一阵灼人的光芒,停下玩珠子的动作后,就见那个之前看过,名叫青青的人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他。
小阙喊道:「你来找人吗?柳大哥和小笛子都不在这里,要不你晚点再来吧!」
青青本只是想来偷看一下小阙,但当他见着那颗海珠后,眼眶当下就红了。他笔直地往小阙而去,瞪着小阙手上的海珠。
这珠子之前送进清明阁的时候他在当场,那时他曾向柳长月要过,但无论如何撒娇,柳长月就是笑而不语。他以为总有一天柳长月会赏给他,只要他更讨得柳长月开心,谁知这人一入阁后,珠子竟落到了他手里。
小阙看青青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又看着他手上的大珍珠,随即把珍珠藏到身后去,说道:「这是柳大哥借我看的,我晚点还得还回去,不能给你。」
「不能给我?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主上总有一天会给我,是你强占去了!」青青的声音尖锐不已。「自你入清明阁以后,主上晚上只在你这边,不让任何公子侍寝,好东西也全往你这里送,全忘了我们。宴阙,你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不但独占了主上,还抢走主上给我们的关爱。」
小阙皱了皱眉头,想了想,才小声道:「你别生气。是因为柳大哥已经和我约好了要过一辈子,所以才不再与你们有瓜葛。以前他怎么对你们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虽然很对不起你们,但我们已经立下生死誓言,我不会离开他,他也不会离开我了。」
小阙的话虽无意,却字字刺入青青心里。青青不相信,颤抖着道:「……主上和你立了誓?」
「嗯。」小阙轻轻点了个头。「他说到死都要和我在一起,我若离开他他就掐死我,后来我也说要和他在一起,只是他若要离开我不会掐死他罢了。」
「不可能,清明阁里誓言最为重要,主上怎么会同你立生死之契,你骗我、骗我!」青青疯狂地冲上去要打小阙,他发狂般地说:「主上从来就最疼我,甚至只独宠我一个。他在别人那里过一天,在我这里却会待上一个月,他怎么会和你立下生死誓言,更何况你和他的关系明摆在那里,根本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主上只是一时被你迷惑罢了!」
「什么我和他的关系明摆在那里?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小阙有些糊涂,但轻而易举地闪过扑过来的青青,青青扑了个空,整个人摔倒在草地上。
青青翻过身来瞪着小阙,他想狂叫,想撕碎这个人,想这人死。只要这人死了,主上就不会再被他所迷惑。
然而就在青青要吐出一连串恶语时,突然,他耳朵动了动,神情忽然间愣了会儿。
小阙同时似乎也听见声音立刻往围墙外看去,但却没感觉到有谁的气息在外头。他皱眉,已经是第二次了。
小阙回过头来的时候,见着青青咧着嘴,带着诡异的笑容看着他。青青一字一句地说着,可是声音却有些奇怪,不像方才那样流利。
他凝视着小阙说:「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和主上真正的关系?」
小阙摇头,但心里却觉得青青好像怪怪的。
青青说:「你娘,叫宴浮华。浮华宫的宴浮华,是柳长月曾经的妻子。」
小阙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奇怪的话。
「后来,柳长月抛弃发妻,夺走浮华宫的一切,只为了建立一个新的清明阁。」青青低笑着说。
青青的话让小阙顿时有些晕眩,一些场景在他面前闪过,但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抓不住,只能看着那些碎片再度消失。
「但当时,宴浮华有了身孕,十月怀胎后她生下了一个孩子……」青青的笑声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他说:「那个孩子……被取名叫宴阙……就是你啊,我的小公子……」
小阙眼睛一下子瞪得好大,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爬到自己亲生父亲床上的感觉如何?是不是销魂蚀骨?」青青仍是那诡异的语调。「你那张看起来无辜又不解世事的脸其实都是装的吧!你不知廉耻,勾引自己的亲生父亲,让亲生父亲爱上你。父子相奸,有悖伦常、简直天地不容,要被天打雷劈的!宴阙,我看你干脆别做人,去做畜生算了!」
青青突然一个蹦了起来,挥手朝小阙的脸上狠狠搧下一巴掌。「恶心、你这恶心的东西!」
小阙一下子被搧愣了。他手中的黑色海珠掉到了地上,往别处滚去,然而他的耳边却一再一再重复着青青方才的话。
他与柳长月,是父子关系……
怎么可能……骗人的吧……
可是小阙的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努力用双手环住自己,但就是停不了颤抖、止不住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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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青青说了很多话,但小阙都听不进耳里。
直到他发觉身边静了,青青已经离开,他才踏着蹒跚的步伐回到房里。
青青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小阙从下午一直想到深夜。想他初见柳长月便无芥蒂,想他一心一意只想保护柳长月,想他只想看着柳长月笑,想他让柳长月伤心时,自己比柳长月更伤心。
一些模糊的记忆在眼前浮现,伸手想捉,却破碎而去。他的头一直痛、一直痛,有很多早应该要想起来的东西,却因为自己的不在意全被忽视。
或许,当他眼里烙下柳长月身影的刹那,就知道这个人与别人不同,他想与他亲昵,是因为他曾经见过他却忘了,他想对他好,是因为他身体里流着他的血,父子天性使然,令自己无法离开他。
小阙想、不停地想,但他的脑袋很痛,所有的一切都记不起来。他敲着头、拼命敲着头,如果不是失去记忆,他就能知道夜夜拥着他,温柔看着他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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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月回来时就见小阙窝在床上不停地打着自己的头,他立即往前抓住小阙的手,怒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小阙慢慢抬头,眼眶泛红,神色憔悴,左脸脸颊还有一个深红色的五指掌印。
「谁打了你?」柳长月怒气渐涨。
小阙只是抬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雾气,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水灵灵的,可他后来说的话,却让柳长月一颗心差点从咽喉里跳了出来。
小阙轻声问道:「你是我爹?」
只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让柳长月的脸色当场化得惨白,他动也不动地看着小阙,幽暗的双眼像是要吞没所有光芒似的,黑得叫人害怕。
「你……」柳长月花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让声音颤抖。「你恢复记忆了?」
单听柳长月这般说,小阙一颗心当场被击得四分五裂。
青青说的是真的,柳长月真的是他的亲生父亲,而他和自己的亲生父亲上了床!
小阙又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你儿子的?」
柳长月不答,只是握紧了拳头。
小阙想了一下午和一晚上,自己倒是想通了这一点。他轻声得像在自言自语一般说着:「应该在天璧山庄那会儿,我揭下人皮面具后你知道的吧!」
小阙皱起了眉:「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我的关系,你是我娘的丈夫,我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可以瞒着抑着这么久,却一点都不肯让我知道这事?」
柳长月方才是一下子乱了分寸,但此时看小阙仍是茫然的眼神,又想起他方才猛打头的模样,立即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冷静地问着:「谁告诉你的?」
小阙说道:「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告诉了我真相。」他又喃喃:「你是不是因为我撞坏脑子了,觉得我好欺负,又什么都听你的才对我这样?平常人家的父子也会同你一样对我做那种的事情吗?不会的对不对。父亲向来都会希望儿子好、希望儿子将来争气继承家业、希望儿子娶个好媳妇生一堆胖娃娃,这才是所谓的天伦,是不是?」
柳长月强加镇定地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你是真心的。」
「所以以真心为由,就可以骗我?」小阙声音大了起来。
「我……知道喜欢上你后,试着想杀了你,试着阻止这一切错误,但我没下手,因为你对我太好太珍惜,让我无法下手。」柳长月神情的冷漠和他说出来的那般灼热话语完全不一样。
「……你应该杀了我的。」小阙黯然地从床上下来,穿了靴子,慢慢地往外走去。
柳长月第一次在两人关系出现裂缝时不敢对小阙有所举动,这时他心里只有慌张。倘若这孩子不在自己身边,倘若这孩子真的离开了他,那过往的情感怎么算?莫非就如同镜花水月,从此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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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走到外头,碰上了端着食盘的苏笛。
苏笛瞧小阙魂不守舍,脸上又有个红巴掌,以为他惹恼了柳长月被打,才想说他几句,却见小阙凝视着他,用从来没有过的凄凉神情说:
「你是不是也知道?」
「知道什么?」苏笛跟了小阙这么久,天璧山庄那会儿他就算和天痴拼得差点力竭而亡也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心里于是怦怦乱跳,感觉像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发生了。
小阙注视着苏笛,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我朋友……」
苏笛嘴唇颤抖了一下。
「但你却没跟我说,我是他的儿子。」
听到小阙说出这话,苏笛惊恐得连手上捧着的食盘都掉了。食盘里的食物掉了出来,还有些柳长月喜欢的甜食糕点滚到了长廊外去。
小阙的眼眶更红了,他声音哽咽地道:「有人告诉我,父子相恋天地不容,他还要我别做人,应当去做畜生。小笛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可以喜欢上柳大哥,他是我爹,我还和他做那种事,我会被天打雷劈、天打雷劈的!」
「不、不是那样!」苏笛急忙着要抓住小阙,但小阙却退了一步,闪开苏笛后,一下子从苏笛面前不见了。
「小公子!」苏笛颤抖着:「小阙、小阙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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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月站在房门外的长廊上,脸上看不出一丁点表情。
苏笛看了柳长月一眼,对柳长月说:「主上……怎么办……他走了、他走了!」说到后头,苏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还说他把我当朋友,但是我却骗了他……」
柳长月没有说话,他只是在长廊上静静站了好一会儿,说了句:「先让他静一静,这几天别去找他。再发话下去,看谁今日进了他的院子,让墨虹依照规矩处置。」
「是……」苏笛哽咽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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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跑出清明阁后,眼神涣散地在街上呆呆晃着。
夜有些深,风有些冷,枫城的街上没有半个人,只有几处民宅的灯火还亮着,里头传来小孩子朗朗的读书声。
孩子念完书了,撒娇的声音从窗户传了出来。「娘,你看我念得好不好?今日夫子夸我聪明,说我将来绝对是个秀才。」
那孩子的母亲掩着嘴笑,末了还捏捏孩子的脸庞。「我的好江儿这么厉害,将来不仅是秀才,还会是举人大老爷,给咱们家光宗耀祖的!」
另一头正在刻着木雕娃娃的男子则笑着说道:「你少宠他了,如果让他因这点成绩就骄傲起来,心思不放在书上面,我看以后连秀才都中不了。」
小阙从窗外看进去,见着昏黄的油灯下那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情景,是啊,这才是爹、这才是娘、这才是有爹疼有娘爱的孩子。
他离开了那户人家,继续在外头晃。风吹响树叶的声音沙沙沙地,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河堤旁。
今天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天地间仿佛只有黑暗,就像他的心一样。
首次喜欢上一个人,将那人的身影深深刻入自己的心里骨里。
刻骨铭心只有四个字,看来那么单纯,但当如此做了以后,想要再将对方从自己的心里骨里取出来,却早已不可能。
小阙在河堤边走着,熟悉的头疼又剧烈地让他痛了起来。他蹲到地上,抱着头,将脑袋埋进膝盖里。泪水滴进了土里,他发出呜呜的疼痛声。像只受伤的小狼崽子,心里痛苦痛苦只有痛苦,却说不得与别人听。
最后的疼,疼到了极致,疼到他眼前慢慢模糊起来,而后在黑暗无光的河堤上缓缓摔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会不会就这么疼到死去。
如果死了,会不会有人替他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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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阙即将落入河里之前,一双手伸了出来,将他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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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间,小阙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放到床上,他睁开眼只见到一抹离去的影子,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
头痛欲裂使得小阙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似乎陷在梦境中,许多片段在眼前闪过,而且怎么也醒不过来。
他梦里,有一个河堤,那河堤比这里的更高更大,大雨连日地下,山洪爆发,他被敲锣打鼓的声音惊醒,走出房门,见到一个身形比他还高的男子正急急赶着出去。
他揉着眼急急跑上去喊道:「师父捎上我啊!」
昏沉沉的脑袋里突然浮现了四个字「延陵一剑」。这个人便是后来教他武功的师父「延陵一剑」。
之后又一日,他在院子里练剑,巨阙剑原本耍得虎虎生风,却突然心跳加快,吐出一口血来。
有个穿着白衣,面容精致得如同女子的青年朝他走来,神情冷淡地将一把剑扣到他手腕上。那人说道:「三十岁之前不许用巨阙剑,这赤焰剑给你,省得你走火入魔吐血身亡让舅舅伤心!」
那人冰冷的容貌底下其实是有些温柔的,他看了周围没其他的人,笑嘻嘻地对那人喊了声:「谢谢师娘!」
那人脸稍微红了一下,哼了一声便走了。
陆莫秋,铁剑门门主,他师父心里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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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一晃,竹林内,他驾车而行,不停回头看着车厢里美丽绝俗的女子。女子披着白色狐裘,倾国倾城的样貌世间少有。是他娘亲,浮华宫的宫主,宴浮华。
娘亲开口,声音婉转如同天籁,道:「让你跟着来是要你记得他的样貌,以后若碰见,给我离得远些。」
他问:「可是娘,那不是我爹吗?」
娘亲用着温柔婉约的声音说道:「你是我生的,姓宴不姓柳,将来是继承浮华宫的人,你的一切与他无关。」
午时,城郊碧竹林凉亭外,马车停了下来。他下了马,在凉亭外见着一个穿着紫色衣袍的男子,那人伟岸无俦,一双漆黑的双眼看着他、望着他,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而后一个飞身往那人怀里扑去,心里有些酸楚却又开心,大声地喊道:
「爹啊,你就是我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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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他浑身汗淋淋,头发和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而后他脑袋里那些锥人的钝痛持续着,叫他醒来也逃不过梦中的痛苦。
「柳长月……柳长月……」
小阙呆呆地坐在床边。他记起了自己与柳长月初相遇时的情境,那时他还高兴地抱着柳长月喊「爹」,万分开心地知道自己有个爹,而爹的名字,叫做柳长月……
醒了,仿佛又睡着,眼前视线一片模糊,原来是他的眼泪不停滴下,让他无法看清。
一个片段接着一个片段在头疼万分之下,被努力地想起来。
小阙记起当初初出江湖多么痛快。他爱帮人,帮了就走,没问对方姓名,觉得这才是侠义作为。
他不要人报恩,也不需任何报偿,他从来随心做事,随意而止。
谁知,娘亲的告诫还在耳边,他却摔了个坑,跌进一个叫做柳长月的深渊里,从此爬也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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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离开清明阁的第四天晚上,外头有人敲了门。
他没有理会,于是对方在敲了三次门后,推门进来。
那人来到床前,对着他行礼,弯着腰说道:「小公子,主上请你回去。」
说话的人是苏笛,他语气里没了一贯的跳脱与淘气,只有恭恭敬敬这四个字存在。
小阙没回答,仍是双眼茫然地看着远方。
苏笛继续说:「主上有令,一切等回去再说。」
小阙还是没开口。
苏笛叹了口气,对后头的人说:「带小公子回去。」
上前来了两人,他们架起小阙,可当小阙下床时脚沾到地却是直接软了下去,苏笛吓了一跳,立刻说:「小心点,倘若把人摔了,你们几个十颗脑袋也不够用!」
于是小阙就被人扶着,离开了这个待了四天的房间。
下了楼,小阙才发现这儿是间客栈。穿着红衣的苏笛走向前去要替小阙付房钱时掌柜的却说:「这位小哥的房钱已经付了,还有多的呢,老夫找碎银子给您。」
小阙疑惑地抬头看了一下,终于想到自己那晚昏迷后被送到了客栈来,而送他来的人定不是清明阁的人,否则苏笛不会不知道。
苏笛狐疑地看了小阙一眼,见了小阙的神情,便说:「不用了,那些银子不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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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明阁以后,小阙被带回之前住的那个院子,跟着苏笛让人把小阙放到床上时,小阙却挣扎了起来,四天里从没开口的嗓音沙哑撕扯地喊道:「我不要……我不要住在这里……」
小阙动作激烈,扶着他的人一不小心竟让小阙挣脱,跌到了地上。苏笛连忙把小阙扶起来,看着他额头上磕出的血迹,心里十分难受。
「不要住在这里……」小阙就像是突然惊醒过来一样,方才还乖顺地让人扶着走,现下却说什么也不肯躺到床上。
苏笛立刻说:「将小公子送到隔壁厢房去。」
当那些人将小阙带离了他与柳长月曾经恩爱缠绵的床榻后,小阙才慢慢静了下来。
额头上的伤口不深,但苏笛仍是让人拿药箱来,亲自替小阙上药包扎。
没多久柳长月也来了。柳长月来后苏笛立刻率人退下,留出地方让这两位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