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月刻了一支竹笛给小阙,同时也将百花堂堂主之位传与他。
小阙拿到竹笛和百花堂主令牌时明显对竹笛的兴趣比较大,他将令牌扔给苏笛之后,就开始吹笛子。
小阙是个天生根骨好,又特别有灵气的那种人,但生为人便一定有弱点,而小阙的弱点,就是音律。
用竹笛吹出的江南小调简直五音不全得可怕,小阙又只要一有空闲就拿着笛子直吹,吹到苏笛要死要活地爬下地宫找柳长月,说小公子又练了一门厉害的武功,叫那个「魔音穿脑啊、魔音穿脑」!
柳长月没有阻止的意思,毕竟那支笛子是自己刻给小阙的,只要小阙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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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痴和鬼子边走边在迂回的长廊里说话。
天痴说:「主上和那小家伙终于和好了,真是谢天谢地。」
鬼子则一脸怨恨地道:「为什么一下子就和好了?我还在想如果主上真的把人扔了,我就可以去捡回来把他练成傀儡尸。小家伙是难得的上等货啊,百年都难得蹦出一个让我碰到!」
结果两人才转了个弯,便见到柳长月双手负于身后,微微昂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这时鬼子惊了,转身就要跑。
可柳长月发话道:「枯荣堂堂主与采风堂堂主以下犯上,架到邺柳堂去,每人各打十个板子。」
天痴立刻回神过来,怒道:「我又没说什么!」
柳长月淡笑:「枯荣堂堂主意图反抗,再多加十板!」
天痴深吸了一口气。
待他们两人被地宫里突然冒出来的侍卫箝住,往邺柳堂拖去时,脾气火爆的天痴立骂:「你个死鬼子,整天就傀儡尸傀儡尸地念,今天真是被你害死了!」
鬼子一听见「死」字,突然害羞地说道:「如果你真被打死了,那能不能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把身体给我,我想要你想很久了。你也是个根骨好的,虽然有些比不上那小崽子,但也是能练出八十年功力左右的傀儡尸啊!」
天痴闻言怒道:「你个混蛋。」
鬼子脸红红地说道:「清明阁里每个人都是混蛋啊,混蛋骂混蛋做什么呢!」
天痴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叫他鬼子果真没叫错,因为他从他口中休想听见人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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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地过,柳长月也有意无意地增加了自己和小阙「偶尔」不小心在路上碰到的机会。
小阙从一开始的不太理会他,到正面看着他,再到会点头同他说个两句话,柳长月已经稍微满足了。
毕竟他们俩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柳长月深信直到最后,小阙终究会心甘情愿回到自己怀里。
就算,要等到自己死前的一刻,他也会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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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在清明阁依旧过着无聊的生活。
有时一早起来就去练内功继续冲穴,有时浑身懒洋洋地就在树下睡觉,偶尔和苏笛拌个两句嘴,但每当他一时兴起想吹段曲子给苏笛听时,苏笛就会很不给面子地跑得远远的,甚至连柳长月的吩咐也不顾,直接躲到地宫下,把两道厚重的铜门死死关上,隔绝小阙最厉害的招式——上天下地、绝无仅有的武林绝学「魔音穿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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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偶尔苏笛逃了,柳长月却会回来。就算小阙的笛子吹得再破,柳长月总是很捧场,笛声完了,柳长月还会对他说:
「今日又进步了些。」
嗯,是杀伤力又进步了些。柳长月勾着浅浅的笑容,宠溺地看着小阙。
小阙觉得,他与柳长月现下这样的关系,就如同他从小心里就渴望一个父亲,而父亲在疼他宠他之余,胡闹时也会打他骂他一样。
虽然从之前喜欢到可以为他死,至走到今日的痛苦难耐,但小阙觉得总有一天会好的。
然后有一天,他能开口叫柳长月一声「爹」,而柳长月也会接受他这个「儿子」。两人共同将不可抹灭的回忆藏到最深最深的心底,切切实实地封起来,一辈子不再去想,一辈子不再去忆。就当庄周梦蝶,从好梦中突然醒过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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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底,柳长月正在堂后密室与三堂堂主谈话。
柳长月在石雕的大床上,鬼子、墨虹、天痴都立在一旁听着柳长月吩咐下来的一切,而后柳长月看向鬼子,鬼子说:
「已经弄透澈了,只要墨虹和天痴就行。不过还得准备一个护法,保证要紧时刻不出错。」
柳长月再对鬼子说:「我不在的期间清明阁暂由你代管。」
鬼子回了声:「是!」
接着没多久,密室的石门被缓缓推开,苏笛带着小阙入内。
小阙看着一堆人在个石头打造的小房间里觉得有些奇怪,苏笛把小阙带来之后就退出去了,如今主上同四大堂主的密议他看不得也听不得。
小阙皱着眉说道:「找我下来有什么事吗?」
柳长月却说:「为什么皱着眉头?」
小阙直白地道:「血腥味很浓,呛人。」
其余的三大堂主长久待在地宫中自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好呛人的,随后柳长月立即把小阙招了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小阙对柳长月从来没戒心,柳长月叫他过去坐,他就过去坐了。
柳长月理了理小阙有些乱的头发说:「再不久,会有场硬仗要打,我想趁现下先服不死药,免得到时无招架之力任人宰割。」
小阙又皱了皱眉,不过这次是为柳长月的。「你把所有堂主都招来了,看起来好像很严重!」
柳长月说道:「你姐姐给的那颗不死药,虽说能活死人肉白骨,让筋骨重生、气海重塑、内力大增,但其实服下那药却要冒诸多风险。」
小阙想了想。「但你不服药却也不行,那是你千辛万苦从姐姐处讨来的!」
柳长月看了鬼子一眼,鬼子立即正经地道:
「有一份失传许久却被主上找到的古籍记载,可以将一个没内力的活人当作鼎炉,用以练就纯精真气,再纳回体内为自身所用。那份古籍中有一章曾说倘若同时在鼎炉中输入属于处子的极阴之气与极阳之气,阴阳交融,能在鼎炉之内形成一处混沌之所,待主上吞下那药之后,就能利用这手法暂时将药性锁在混沌之中,而后一丝一丝释放,应该就能让主上避开那些不可知的风险。」
小阙疑惑了一下,突然睁大眼睛对着柳长月说道:「失传许久的古籍?你在蓬莱镇上跑去翻了姐姐的书房是不?看了记载须臾海阵的书,又看了这本古籍,那时候我没跟在你身旁,原来你都跑去偷看书了!」
墨虹咳了一下,要小阙自重,可小阙却歪着头开始说:「其实如果找一个同时拥有阴阳真气的人来帮忙,应该会更加安全许多。毕竟两个人分别输入真气,不好控制。」
墨虹说道:「阴阳本就相克,哪会有那样的人存于世间。」
小阙好笑地看了墨虹一眼,他知道这人一直不喜欢他,也知道那个青青似乎是他派来监视他的。只不过青青这几天没出现,不知道跑哪去了。
「哪有什么不可能的!」小阙说道:「我师公百里悬壶练的就是这样的武功,他门下所有弟子也都会这样的武功。外走阴、内走阳,阴阳互相滋养,就像白天有太阳,晚上有月亮一样,万物生生不息,真气久久不灭。」
三大堂主同时瞪大了眼,尤其以鬼子眼睛瞪得最大。
鬼子说:「你认识百里悬壶?」
小阙说:「认识啊,说了他是我师公嘛!」
鬼子又说:「那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他!江湖传说他是个十分厉害的药师,自己是药人,也把一个徒弟变成药人,而且养了一群杀人不见血的药彘,他是我爱慕、不、不对……说错了……」鬼子摇了摇头说:「他是我这辈子最仰慕的人,小家伙……啊,又错了……小公子你带我去见你师公,然后我送你十具最好的傀儡尸相换好不?」
小阙摇头:「师公不出世已经很久了,而且他住的神仙谷更不是容易进去的地方,师公如今在谷内修养,谁都不能吵他,我如果带你去,师伯和师叔们会骂死我的!」
柳长月听见药人这两个字,突然想起不死药也是由药人血制成,神仙谷据说与皇室有极大渊源,他当初原本想生擒百里悬壶的八弟子赵小春,后来发现了原来曾经的发妻与神仙谷也有关系之后,才放弃赵小春这人,改寻藏宝图中的不死仙丹。
小阙想了想后,说:「墨虹你练的是极阴的武功吧?」
墨虹只用点头回应小阙。
「那极阳真气就我来度吧,这些日子都在练内息,内力若有十分,我已经能掌控十一分了。」小阙说得并无虚假。
但天痴却笑着说:「你方才没听明白吗?是得要处子、处子的阴阳真气才可以!」然后天痴就直直地盯着小阙看。
小阙缓缓地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对耶,我都忘了我很久以前就不是了……」
很久以前……?墨虹忍不住看向自己的主上。
柳长月倒也不在意这些,说道:「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天痴和墨虹上来为我灌入真气,鬼子你出去后将石门关紧,清明阁阁主之位由你暂代,小阙留下替我护法,以防万一。」
柳长月发话之后,三人立刻行动了。
鬼子出了密室,墨虹与天痴贴住柳长月手掌心,用极为缓慢的速度将真气度进柳长月体内。
柳长月这时看了小阙一眼,再看往石桌上摆着的檀木盒。小阙立刻会意,将盒子打开,取出一颗褐红色的药丸,又端了水,小心翼翼地喂柳长月吞了下去。
之后他退了几步,看着三人盘膝而坐,手掌连着手掌的模样,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跟着也说了出口:
「天痴大哥,你和墨虹大哥一样都是处喔?」
天痴震了一下,真气郁滞,差点吐出一大口血。他怒道:「你给我闭嘴,到墙壁边站好不许动!生死关头的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墨虹则一脸怒意地看着小阙。「处又如何,与你何干!」
「你们两个……」柳长月的脸色瞬间化得惨白,明显是药力开始生效了。「……是不是很想我死啊?」
当柳长月用不咸不淡的口吻说了这样的话,天痴与墨虹立刻住嘴,专心替柳长月输入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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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密室里安静了起来,只听得到呼吸声时,小阙也开始紧张起来。这是生死攸关的事,还是柳长月能不能恢复武功的关键,小阙在乎得很,就一直站在他们三人面前,一双眼睛牢牢盯着柳长月看,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可当石床上的三人都渐渐入定,气息一致起来,小阙却突然间感觉到自己有些怪怪的。
头昏昏的,意识好似有些模糊,眼前的景物一直转来转去,而他则踏着步伐往柳长月而去。
小阙混乱中记得自己明明昨日睡饱了啊,现下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好像无法控制自己清醒一些。
耳边有一阵细细的声音模糊响着,那是什么声音,似乎有点熟悉,但又感觉陌生。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从奇怪的梦境里挣扎出来时,突然间双眼一黑,他竟完全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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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虹和天痴正在替柳长月造混沌之气,等待发作的药力被他们一鼓作气全锁入混沌之中,再一丝一丝放出来缓缓深入柳长月的奇经八脉。他们感觉不死药正以奇快速度修补柳长月经脉内的每个伤处每个破处,而后回过头来他们两人用真气作为根基,迅速凝聚丹田之气,再化真气于体内时,天痴和墨虹才小小松了一口气。
然而虽然体内渐渐修复,但瞬间的去腐生肌、重塑经脉,对于柳长月而言却是完全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变化让柳长月经脉贯通不再滞郁,可却也让柳长月尝到了从未有过的痛楚。
坏的地方仿佛被不死药一口一口吞没,之后才由这些原本腐烂的伤口底下长出新肉。全身的骨头又如同被狠狠敲碎后再一一复合起来,那生不如死的痛楚,激烈且巨大的疼痛,让他几乎以为自己熬不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墨虹突然感觉到不太对劲。他发现方才一直散发出担心气息的小阙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浅得几乎让人听不见,朝着他们一步一步而来的脚步声。
主上正在生死关头,还必须撑一段时间才能放手,墨虹心里着急此刻若有任何意外,那折损的不仅仅是不死药而已,连他们的主子也活不了了。
脚步声来到了柳长月面前时,天痴和墨虹心有灵犀,墨虹挡在前头,天痴则抱着柳长月往石床后一直退。他以真气护着柳长月的命脉,咬牙硬撑。
小阙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剑刃森寒,剑身有着淡淡蓝气,那是把淬了剧毒的匕首。
墨虹朝小阙大喊了一声:「你想做什么!」
然而小阙却仿佛充耳不闻般,拿着匕首一脚踏上了床。
墨虹起身与小阙交手,但方才为了柳长月他已经耗费了大半真气,如今不是小阙的对手。
小阙迅速绕过墨虹,在没人来得及反应之时,将匕首狠狠地往柳长月的胸口扎去。匕首没入了柳长月的胸口,天痴见状狂吼了一声怒道:「宴阙你这个畜生,连自己父亲也下手!」
小阙将匕首整把没入柳长月的左胸,之后又用力将其拔起。
随着大量的血液喷出,溅得小阙全身是血,小阙却还是呆呆地维持着同样一个姿势,双眼无神。
墨虹首先发难,由背后重重打了小阙一掌;天痴也收回在柳长月体内的内力,狠狠地一拳朝小阙膝盖击去。
小阙一个不稳,跪坐在柳长月面前。
柳长月缓缓地睁开眼,看着小阙,眼神中全是无法置信与痛彻心扉的疼痛。
仿佛方才洗髓再造的痛苦只是一丁点的疼痛,完全不是小阙一刀扎入他的心这痛所可以比拟的。
对上柳长月的眼睛,小阙一脸茫然,像是被迷了心窍般眼神空洞,只是傻傻地看着柳长月。
墨虹趁着小阙发愣之际,愤恨地再朝小阙打了一掌,小阙一连受了两掌,又被天痴击中膝盖骨,顿时嘴里一阵腥甜,呕出了血来。
他呆滞地用手掌接着从嘴里流出来的鲜红液体,而后松开了匕首,昏厥过去。
「主上!」墨虹急急唤着柳长月。柳长月也昏过去了。
天痴看了小阙一眼,立刻道:「让鬼子进来替主上疗伤,这家伙则先由你拖去刑堂大牢关起来,除了这些什么都不许自作主张,一切等主上醒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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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感到浑浑噩噩的,脑袋突突地痛,被打了两掌的后背让他受了不小的伤,而天痴踢的那一脚,也让他的右脚膝盖裂了,如今完全使不上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自己好像没了意识,然后一清醒,就见着胸口衣衫被血完全染红的柳长月。
后来他被打了、昏了、就再也没了记忆。
猛然地有人搧了他两巴掌,让他清醒过来。
他见到眼前怒意正盛的墨虹,还有自己竟然被关在铁牢里。双手被绑在十字的铁柱上,用了几下力道猛扯,捆着他的铁链却纹风不动。
墨虹冷笑说道:「别挣扎了,对付你,我用的是千年寒铁打造的链子,就算你真如天痴所说力大无穷,也挣不开它的。」
小阙没有回应墨虹的问题,只是想起柳长月一身是血的模样,不禁问道:「他怎样了,有没有事?」
墨虹又一个巴掌搧过来,怒道:「原本只要再多一点时间主上就能度过这劫恢复武功,但被你一刀刺入心脉,如今重伤垂危,鬼子说主上倘若今日无法醒来,那就永远也别奢望他醒了。」
小阙闻言整个愣住了。
墨虹狠绝地道:「我就知道你随主上回来是别有用意,竟趁着主上对你毫无防备,刺杀主上!」
小阙闻言猛摇头,着急地说:「我没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醒来就见到他身上一堆血。你能不能不要锁住我,让我去看看他,我好担心他,让我去找他好不好!」小阙眼眶红了,柳长月有生命之危,而他竟被人绑在这里无法动弹。
墨虹冷冷地道:「你是来为你娘报仇的是吧?主上当初夺了整个浮华宫,而你为你娘不平,所以利用主上对你毫无戒心,进而刺杀主上!我就想宴浮华养大的人怎么可能心思单纯,你就是用这副天真的面孔蒙蔽主上,才让主上着了道。」
小阙听见墨虹如此说,猛力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我对他一直都是真心的,就算他想杀我,我也不会杀他。你放开我好不好,让我去看看他。他到底伤得如何了,是不是快要死了……」小阙说到一半,因过于紧张与急切,眼眶里泛的泪水就要落下来,声音也带着哭腔。「你让我去看他吧,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墨虹说道:「我看多了你这样的人,楚楚可怜这招对我并没有用。你记着,倘若主上出了什么意外,就算你是主上亲点的百花堂堂主,我墨虹也会将你碎尸万段!」之后他狠啐了一声:「叛徒!」遂离开小阙身边。
铁牢之外,候着的是刑堂副堂主青青,墨虹朝他交代道:「好好看住这个人,等主上醒后立即交由主上发落!你也别耍什么花招,只管盯着他就行,其余不该做的事不许做!」
墨虹说完后就离开了。这时小阙还在挣扎着要弄断绑着他的铁链。然而真如墨虹所讲,这铁链就是他使尽全力也扯不断,于是小阙只能在来来回回的硬扯之下在两手手腕新增血痕,除此之外,完全无法。
青青带人进入铁牢之内,他先是用嘲讽的眼神把小阙从上到下瞟了一回,幸灾乐祸地说道:「我的好公子,百花堂令人尊敬的堂主,原来你也会有这么一天啊!」
青青接着阴狠地笑着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就算你多么得宠,但是伤了主上,主上必定不会轻饶你的!」
青青的言语接着化得狠厉。他咬牙切齿地说:「主上多看重你,连苏笛求都求不来的百花堂堂主之位,竟没同任何堂主商量,一下子便指给你甚至连我的海珠也给了你。主上为你亲刻竹笛,满心满意都是你,就连苏笛也派给你当小厮。
你知道这一切,看得多少人眼红吗?但你、但你却对主上的心意视而不见,更趁他病想要他命!墨虹堂主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叛徒,不懂得知恩图报的清明阁叛徒!」
小阙瞪着青青,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我没想过要他的命!」
「天痴堂主与墨虹堂主亲眼所见,你还不承认?」
小阙猛地挣扎着想要挣脱铁链往青青扑去,青青被吓了好大一跳连忙后退,却在这时又听见小阙从咬紧的牙关细缝中逼出一字又一字,仍旧是:
「我、没、有!」
青青武功不好,比起清明阁的杀手简直是天差地远,他被小阙吓着之后就也不敢轻易再到小阙面前,就怕那人发起狠来,自己又给抓到就糟糕了。
青青从怀里掏出两个颜色各异的瓷瓶,扔给旁边的属下说道:「把这两瓶药粉通通给他灌了,吃了化功散和软筋散以后,就算大罗神仙也难以招架,我看他还能如何扑腾!」
下属依言走去将小阙的下巴撬开,小阙挣扎之余,还是被灌了药粉进去。
药粉呛着了小阙,他不断不断地咳,但只咳出了一点粉末,而后不到片刻,他就觉得身上的真气渐渐散去,浑身也无力地垂挂在铁柱上头。
青青缓缓走过来,拧住小阙的下巴,轻笑着:「就算主上再疼你又怎么样,触了主上逆鳞,不论你是谁,都只有下地府见阎王爷的分!」
小阙全身力气虽都散去,但他那双灵动的眼珠子还能瞪人,于是他瞪着青青,让青青看见他宴阙从不服输的念头,谁越是要让他低头,他越是会把头扬得更高。
青青让小阙眼里的傲气给刺伤了,但他却缓缓佞笑道:「硬骨头是吧!越硬的骨头打起来声音越脆越好听,我就不信我青青没办法让你对我服输,向我低声下气。」
「来人!」青青发令道:「取银针来!」
接着,细如牛毛的银针被端在盘子上呈了上来。银针一根一根整齐地放着,由长至短排得整齐,摆满了那个大盘子。
青青拿起一根食指长的银针垂着眼轻轻柔柔地笑,娇俏婉约的模样,还带着点天真的表情。
他说:「我会慢慢的来,一针一针地扎,这些针上都淬了毒,虽不致死,却能叫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啊,你千万别开口讨饶啊,倘若我没玩够你就求饶,那就真是没意思了!」
第一根银针,从左手的指甲缝隙慢慢地往内扎入,穿过了食指肌肤,沿着骨头没入肉中,第二根银针,由中指直入,若方才一样,直至手背骨上。
就这样一根一根地,青青挑选不同长短的细针缓缓贯穿小阙十根手指,而后他抬头看了看小阙,原本以为能见着小阙疼痛不堪的模样,却见到那双原本清醒时还带着点懵懂的眼,竟清亮坚定地看着他。
十指连心,而那些银针直入到手背骨头之上,这让小阙的手指完全无法弯曲,只能呈现十指笔直的模样。加上青青特别为小阙准备的万虫钻心毒见血即发,这让小阙浑身痛得不得了,身上渐渐被冷汗浸湿,但他却没遂青青所愿开口求饶,而是抿着苍白的嘴唇瞧着青青,瞅着青青不肯放。
青青心里吓了一跳,他没想过手指扎了那么长的十根针,小阙还有力气看着他,但就是小阙这模样,让青青心底的嗜虐性子完全激发出来。
盘上的银针还很多,他刁钻地挑着最让人疼的地方下手,而且针一定要完全没入肉里,这样一来没人看得出他对小阙动了什么手脚,一来也让小阙痛得更加厉害,将来若想取出这些针,也得再受一次更大的苦楚。
针缓缓地埋,除了他手下几人,其他堂主都在替主上疗伤,没工夫顾及刑牢里的这个「叛徒」。
偶尔青青还会让人朝小阙下鞭子,鞭的是埋针最密的地方。刑堂打手练得一手好鞭法,下手之时不伤及双目可见肌肤,但却能把底下的肉打得肿烂,顺道更将银针送入了小阙的骨头里。
但傲骨就是傲骨,与生俱来的竟是谁也抽不掉。
就算青青再怎么扎他、毒他、鞭他,他也是咬牙忍了下来,十天里硬是没喊过一句疼,可这也让青青玩得越来越起劲。
第十一天的时候,青青异想天开,让人拿了两排铁制的夹板过来。
他笑着将小阙无法弯曲的手指硬是塞入两片两片成形的夹板当中,而后吩咐左右共四人,用力地将夹板上的绳子往两边拉。
顿时只闻细细的骨裂声传来,小阙闷哼了一声,疼得钻心入骨。他知道,他的手指骨被硬生生夹碎了。
然而粗喘着气,即使身上的衣衫被冷汗浸湿过一次又一次,小阙偏偏就是不认输。认输就表示他承认自己想杀柳长月,但他待柳长月的心意从来没变过,又怎会对自己深爱着却爱不得的人下狠手。
青青不明白、三大堂主不明白,只有他明白,或许……柳长月也能同他一样明白……
被关在血腥味浓重的铁牢里又如何,被刑求又如何,这些从来不是能扰他心房之事,他从被囚的那一日起,一直心心念念的,就只柳长月的安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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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才过了一瞬,却又觉得似乎已经很久。
牢房的门被打开来,小阙无力地低着头,眼眉垂着,只能看得到底下的干草。
但感觉来的人似乎气息让他再熟悉不过,他缓缓抬头,见到的竟然是柳长月。
小阙想不出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觉,柳长月就活生生站在他眼前,虽然脸色苍白,还需苏笛扶着,可柳长月还活着、柳长月还活着,光是这一件事,就让小阙高兴不已。
小阙拼了命转动手腕,混乱的脑中想着到底是什么阻碍了他的行动,他想上去抱住柳长月,问他身体好了没啊!可就怎么、就怎么无法向前。而站在他面前的柳长月也没有再靠近他一步,只是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完全没有想靠近他的意思。
小阙用干涩的喉咙想开口叫柳长月的名字,但同时他却也不知该如何唤柳长月。叫他「爹」柳长月肯定会生气的,但叫他「柳大哥」自己又觉得不能如此。
就当小阙被青青刑求得脑袋几乎麻木,想来想去也不知如何开口时,柳长月却说话了。
「……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淡淡的一句,却叫小阙愕然地看着柳长月。
小阙不明白,只见柳长月神色冰冷,眼神毫无温情地看向他,原本的信赖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怀疑与猜忌。
小阙噎着了,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柳长月的表情与眼神,明白地在告诉他,他真认为自己想杀他。
这样的不信赖,让小阙受了重重的打击,比青青的毒针还让他疼痛,比鞭子还让他无法忍受,比被夹碎十指指头时更难以忍耐,仿佛捱了个闷棍,却无法解释。
柳长月,根本不相信他。
意识到这点的小阙双唇有些颤抖,他没说话,也说不出话,只能在低低的一声呜咽后,缓缓垂下了头。
之前就算如何受苦,小阙也相信只要柳长月一清醒,只要柳长月一来看他,他就安全了,他就不必再忍受那些疼痛了。
然而柳长月的醒来却是在告诉他,他认为他想杀他,他认为他对他的感情完全不足以信赖。
若已是如此,那他解释什么都无用。更何况天痴与墨虹亲眼所见是他拿匕首往柳长月胸口扎,那么明显的事,即使他否认,也没有人会相信。
而且柳长月完全没看到他的伤,以前他受伤了柳长月总是会紧张的。
但这次他怎会看不见他的伤?难道是他下令让青青对他刑求的吗?
当柳长月慢慢转身,被苏笛搀扶着离去时,小阙嘴唇抖了抖,忍不住闭上想要掉下泪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