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没什么机会和柳长月说话,因为卯星一见柳长月脸色就不好。
柳长月看着小九的目光那么明显,卯星用膝盖想都知道那个人想干什么。
老管家不敢怠慢拿金帖的宾客,立刻吩咐吓人寻了两个最上等的院子,分别让小九和柳长月他们入住。
小九一路都推着卯星,但脸会偷偷转向柳长月,对着他笑。
「好巧!」小九用嘴型说。
「的确很巧。」柳长月看着这样的小九,眼神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缓缓柔和了下来。
「大叔你们也来这里看百花宴啊。」小九无声地说。
柳长月眯了眯演。
小九立刻闭起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叫柳长月兄台之类的有些抵触,一声「越大哥」,让他非常别扭。
下人带他们走在林荫下的路很长,久久不至。小九想了想,突然笑弯了眼,又是无声地说:「那叫你「月亮不见了叔」可好!」
小子无礼,柳长月稀奇地也不发怒,只问:「为何这般称呼?」
「你叫越藏,音同月亮的月,藏起来的藏,所以两个字合起来,不久意味着「月亮不见了」吗?」
苏笛在柳长月身后张牙舞爪地想杀人,他虽然没听见小九出声,但小九的嘴型他还是能看到的。这样一个家伙怎么会让主人上心了,虽然不得批评主子,但苏笛心里想主上这回也实在太没眼光了,怎么那个卯星公子不选,却选了这个没脸蛋没身材的。
小九还想说话,卯星此时咳了两声。
小九立刻回答道:「我没和他说话,不信你问他!」
卯星才没工夫理会柳长月,柳长月见着小九的反应,则是觉得有趣。
虽然卯星明显有阻挡的心态,但柳长月胸有成竹。他会将那个小家伙夺到手,只是时候早晚的问题罢了。
两肇前方的仆人将他们往左右两边带,小九抿紧嘴,但左手在空中朝柳长月拼命挥舞,似在说着再见。
柳长月勾起一抹微笑对他,但当转过身后,那些神情便慢慢散去。
柳长月被天璧山庄的下人招待至一间别致的院落,里面是仿江南小筑的流水庭园,下人退去后,他一个人从桥上走过,只见河水清澈,几尾黑白交错的大鲤鱼悠游其中,看起来惬意非常。
他仰头,慢慢抬首往上看。两岸树木长得好,看起来也有些年岁了,枝叶相互纠缠在一起,遮蔽了天。风吹来,若是夏日自是清凉,但冬天,只令人感到寒风彻骨。
苏笛感觉到平时的主人又回来了,这样貌好得令人心惊的人,气度若王孙贵族,但不再收敛的威严与霸气淡淡散出,四周的氛围也越来越可怖。
柳长月的血腥杀气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眼底虽还残余着一点笑,但深望进去,那里头尽是无尽的漆黑灰暗,冰寒得叫人打颤。
「天、璧、山、庄。」柳长月一字一字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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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推着卯星进了大院子,他左右望了望,发觉这个地方比何伯那里大上好多倍,可他们才两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也忒空旷了吧!
撤了下人后,推着卯星进屋时,遇到了个门槛。小九把卯星的轮椅一抬,轻而易举地将卯星连轮椅一起抬进大厅。
小九四处望望,对这天璧山庄不凡的建物与装饰气派的摆设也没多瞧上几眼,卯星则心想,小九的身世应该如他所测,出身不凡,一个这么好的孩子失踪了,家里若还有人,肯定是会着急的。
卯星决定就等天璧山庄这事结束后,他就替小九找回家的路。
可倘若小九早没了亲人,那卯星便会将他带回蓬莱镇,如同自己所承诺的一般,待他如弟,好好照顾他。
小九翻着屋内的摆饰之物,有几件看起来像是真金,他脑袋里浮现真金较软这几个字,而且咬下去还会有牙印,于是当他发觉时,手已经快于脑袋,对着座刻着马到成功的抬蹄飞越黄金马的屁股咬了下去。
「小九,你又干嘛?」卯星瞧见小九的动作,额边抽了抽。
「呃……」小九立刻将金马放回原处,说道:「听说真金比较软,咬下去会有牙印,所以我想看看这是不是纯正的金子,没想到一咬,马屁股还真给咬出一个印子来了!」
卯星失笑。他对小九脑袋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奇怪的想法感到好笑,但却也为了他的天真无邪而心里苦恼。
这孩子,只要心里认定的人,就会无条件地对对方好。倘若不牢牢看着,说不定那人拿个什么稀奇玩意儿来,便把这个小呆子给骗走了。
小九正在对卯星说话时,突然间一阵轻风旋起,猛地两个黑衣人忽然出现在小九眼前。活生生冒出来的两个家伙,吓了小九一跳。
卯星也察觉了那两人,但当小九要走过去看清楚他们的时候,卯星却道:「你这几天也该累了,先进房里沐浴换衣,好好睡一下吧!」
「哥哥。」小九奇怪地问道:「他们是你家里人吗?怎么跪着,不起来啊?」
卯星说道:「弄丢了自己的主子,这等手下不要也罢!」
卯星的言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小九被吓了一跳,本来想替那两名黑衣人向卯星求情的,但卯星是说一不二的人,小九自觉无法改变卯星的主意,便叹了声气对那二人说道:
「哥哥被你们弄丢后掉进猎人的陷阱里,那坑很深,哥哥伤得不轻,大夫给他调养了好些天才好点。你们犯了错要自己承担,哥哥很生气,我就不为你们求情了,要自己对哥哥赔不是啊!」
之后小九就走了。
大厅里一阵一阵寒风厉厉地,那二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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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子挺大,小九选了一间靠近大厅的住了进去。
之后他听话地开始沐浴更衣,但身上不知道为何卡了一堆沙和泥,头发也纠结到用皂角怎么打泡,都起不出泡来。
小九让下人足足换了三趟水,等到把泥巴都搓干净,天早就暗了。
沐浴后擦干头,他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以清水洗过一次,接着将自己带在身上的包袱解开,一样一样地拿起来看。
屋外传来敲门声,小九喊了声:「进来吧!」
门被推开,跟着入内的是自行推着轮椅的卯星。
卯星一见到小九,楞了一下,之后脱口而出的便是:「你的脸……」
「嗯?」小九揉揉自己的脸。「面具戴久了不舒服,所以就拿下来了。」
卯星有些讶异地看着小九的真面目,他完全没想到这些时日原来小九都戴着人皮面具,更没想到面具底下的脸庞长的竟是这样地……稚嫩。
之前的那张脸,让卯星猜测小九大约十九、二十左右,但见着他的真面目,圆圆润润的脸颊,因方沐浴完而泛着粉嫩的桃花色泽,一双眼睛还是一样明亮,只是五官和在一起看,那真是明眸皓齿,肤白如雪,单纯无垢,天姿秀出。
卯星推着轮椅来到小九的床前,看着这义弟粉嫩嫩,孩子似的蓬蓬脸颊,心里一痒,竟伸出手去,拧了对方一把。
「欸……」小九被捏疼了,捂着脸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卯星。「哥哥你干嘛捏我,会疼啊!」
卯星看着小九那如同小狗一般的眼神,原本戴着人皮面具时只觉得有些可爱的,现下那如夜星一般的双目镶在率真秀美的脸庞上,竟让卯星心里一动。
这可不得了。
从未感受过内心悸动的卯星让轮椅退了一圈,而后沉了沉面色,咳了一声道:「你这模样我倒打不定主意你几岁了。」卯星说:「肯定不过二十,应当是十七、十八吧!」
小九笑道:「我哪有那么小!哥哥你几岁?」
「不是说过了,二十二吗?」
「那我小你一岁好了,我当二十!」小九这么说。
「不,你看起来怎么也不像二十。」卯星道。
「那是看起来的,」小九说道:「面相总是会骗人!」
「哦?」卯星倒是惊讶小九会说出这么有深意的话来。
之后卯星说道:「那就算十九吧,二十太抬举你这张脸了!」卯星笑着说:「只是你明日把今天这张人皮面具给换了,衣衫也给换掉。这里的人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你继续那样打扮,容易被找麻烦。」
「不是都一样吗?」小九眉头皱了皱。「那我该戴那张啊?」
小九把自己的行李摊开给卯星看,行李里头有两套粹白色上好的衣服,一套湖水蓝织工了得的衣衫,还有些瓶瓶罐罐贴着伤药、迷药、乱七八糟的药瓶。而药瓶底下则压着几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最后,旁边摆着个刻着九字的乌木令牌。
小九将面具翻出来,直接抽出一张大红勾黑的脸谱的面具。
卯星立刻就说:「那张不行,你打算戴出去半夜吓人吗?」
小九有些不舍地说道:「这张多好看,而且和别的面具都不同。戴上去看起来像个铁铮铮的汉子。」
「是,」卯星说道:「唱大戏的汉子!」
后来卯星替小九选了张不错的面具,但翻开面具,竟瞧见面具底下刻着一个淡淡的七字。
「原来是鬼匠不知名所制的人皮面具,难怪处了那么久,我都没发现你戴着人皮面具。」卯星说。
「鬼匠不知名,谁啊?」小九开始收拾东西。与其说收拾,也不过就是将包袱卷一卷,塞到枕头边而已。
「鬼匠不知名是江湖中人皮面具做工出神入化的一名高人,据说他一张面具动辄千金,我看你包袱里起码放了十张鬼匠所制的面具,」卯星深深地看了小九一眼,神色越发诡谲地说:「你来头不小啊,贤弟!」
小九咯咯笑了出来。「哥哥你别摆出这种奇怪的表情,看起来比我还像戴了人皮面具。」
「你啊!」卯星收起带有深意的神情,而后也笑了出来。
「对了哥哥,这里很多房间,不过我看过了,就属隔壁那间房最好,里头宽,轮椅怎么推就怎么走,你住那间吧!」小九说:「而且我就住你隔壁,你晚上有什么事情喊我一声我就会起来,我不会睡太熟的,你放心。」
听小九这么说,卯星声音便软了,被这样一个人贴心而真心地对待,不动摇根本不可能。
卯星说:「不用了,我是可以睡隔壁那房,但这半个月来都是你不眠不休照顾我,现下那两个不争气的找来了,接下来的事便让他们去做就行。你晚上多睡些,现下应该还是在长身子的年纪,别学那些江湖人成天练内力练武功,晚上都不睡觉的,小心以后就这么高,长不大了。」
小九笑说:「我已经很高了!」
卯星说:「真的吗?哥哥站起来似乎还比你高上那么一点点。」
「那是因为你是哥哥啊,你比我高当然是自然的!」
两人在晚间胡扯瞎闹地讲了一些无意义却开心的话,直至小九累得眼皮直打架,卯星才退出他的房间,让小九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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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星转动轮椅,朝大厅而走去。
廊里那两人还跪在原地没有起来,当卯星的轮椅来到他们面前,那二人才一抖,说道:
「属下疏忽职守,害主子身陷危境,属下该死,请主子责罚!」声调乃一男一女,这二人是他的贴身侍卫,和他一样,从小就没出过世人口中的「蓬莱镇」。
而那天他们行经的林子太过诡谲,想必是入了哪位隐士高人的阵内,才会失败。
卯星其实不生气,因这一切都是机缘。
若不是和他们分散了,他也不会遇到小九这么好的孩子。
「算了,起来吧!」卯星说道:「但以后决不许再犯!」
「是!」
卯星接着将轮椅推到外头,遇着门槛时无法前行时,他只是双手轻轻在轮椅上一拍,轮椅便跳了起来越过门槛,而后平稳落地。
来到户外,他推着轮椅到水池边,看着游来游去的红锦。
夜深沉,风凄楚,他眼神没望进池子里,只是一脸的面无表情,思索着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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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星替小九选的,是个肖似小九本身模样两分左右的人皮面具,而小九选了一套干净粹白的衣衫,没有多余装饰,就单纯衬托出小九独有的剔透神彩,一眼望向他,就会被他那身的光彩缩吸引,仿佛天然纯净的一池清水般真正的模样,看着就叫人舒服,望着便让人宁静。
「这样行吗?」
小九整整衣衫,乌发也以银穗系起,活脱脱像个世家小公子。
「挺好。」卯星神色淡淡地点了头。
卯星原本的主意是让小九别戴人皮面具的,可小九似乎很喜欢那些面具,说什么也不肯不戴一张在脸上。
小九被称赞了后,转身对着铜镜挤眉弄眼地。然那人皮面具紧紧贴在他的脸上,无论他怎么动,就是黏在脸上,仿佛如同第二层皮肤一般,任谁来看,也看不出一丝不自然的感觉。
「今日是百花宴开始的日子,想出去是吧?」卯星问。
「嗯!」小九眼睛笑得弯弯的。
卯星说道:「去玩可以,但是不许去找那个越藏。」
小九一张脸又垮下来。「哥哥为什么就是讨厌他?」
卯星说道:「哥哥是担心你被他给拐跑了,到时候哥哥哪里找人去?」
小九闻言大笑。「他哪拐得走我,我如果不想,谁也不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啊!」
卯星是真心认了小九这个弟弟的,在他而言,小九的安全最重要;小九也是真心认了卯星这个哥哥的,可对他而言,哥哥就是在他顶上的,哥哥说什么他都得乖乖听一下。
卯星无奈,转动着轮子离开,走时说了:「反正那人不是简单人物你也知道,哥哥有事要忙暂时顾不及你,你自己小心罢,千万别让那人占了你便宜!」
小九在卯星背后喊道:「那我不让他占便宜,反过来占他便宜不就成了!我和他很聊得来的,而且那大叔到现下其实也没怎样啊!况且我武功还比他的侍卫高一些,无论如何,他都伤不了我的。」
走了远些的卯星停下推轮子的手,回头对小九倒笑了:「倘若你有本事占他便宜,那我还真是佩服你!」
小九大笑了两声,说道:「我武功高啊!」而后却又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了哥哥,便宜是要怎么占啊?我不懂啊!」
卯星摇头走开,无奈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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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在天璧山庄绕了一整圈,看看这看看那,看看下人看看来往的武林人士。
下午,无聊了,冬日里的太阳不甚耀眼,却暖暖地仿佛晒进人心里面一样。小九晃着晃着,因为衣着不一样,气度也不同了,腰带上还挂着柳长月给的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于是被眼尖的下人带到一个亭子里,说那是世家公子们的聚会。
下人瞧见小九的模样和一身打扮穿着,猜测他铁定是个拿金帖的,于是带着小九进入亭子时掩嘴小声说道:「这些公子与公子您皆是身份尊贵金帖贵客呢!」
小九往四周望望,旁边的花圃里还有人呢,他问:「那么那些人呢?」下人答道:「是银帖与铜帖的宾客们。」
小九入亭子,石桌旁坐着的几名世家公子见了小九就像是狼见了兔子一样,开口劈里啪啦地便问「在下某某某,敢问公子贵姓?」另一头又问「公子好面生,不常在江湖上走动吗?」,还有人说「不对,公子面熟,我们是在哪里见过面呢?」一堆的问题,问得小九耳朵都来不及听,脑袋也晕了。
小九也没什么世家身份可以讲的,唯有道:「我和我哥哥一起来的,哥哥叫我小九。」
接着有一堆问题来了:「敢问尊兄是哪位?」,「怎不见小九兄与尊兄一起来?」
甚至几名气宇轩昂的侠士在审视小九一番后,才像是纡尊降贵一般,说道:「到底是哪家让小孩子来这种场合,这赏花宴赏的可是林大庄主的明珠,小鬼你开窍了没?你爹娘就这么放心让你出来啊?」
一帮人瞬间哄堂大笑,笑得小九就算纯,也只得那几个人在嘲笑他。
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便道:「我是跟哥哥来的,他是蓬莱镇镇主,你们说话真是惹人讨厌,我不同你们讲了,告辞!」之后江湖礼仪手一拱,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听到「蓬莱镇」这三个字,亭子里的人全数安静。
半晌之后,又轰得喧哗起来。
蓬莱镇那是什么地方?
据说蓬莱镇是当初药仙渡劫飞升时掉落在东海边的一个药葫芦,后来葫芦化成了一片土地,籍这灵气生出了许多珍贵药材,养出了许多长生不老的人。
还说药葫芦里有无数宝藏,就藏在那些不死之人所建成的蓬莱镇中。
世人相信有这么一个地方,于是不断寻找。后来有个人找到了进入蓬莱镇的方法,得到了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还将所到之地画了地图传给子孙,然如今那张地图落在何方,却已不可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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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亭子那头一堆人兴奋喧哗想要再度找回小九之际,小九已经跑远了,而且寻着个花圃,摸摸花圃上柔软的小白花,笑了一下,就倒在小白花织成的花团中滚了几圈,而后停下来大字型地躺着,打了个呵欠。
其实他也不是真觉得累,只是他脚程快,早把天璧山庄外围都逛透了,之后碰到那些人觉得有点吵,而现下清清静静地刚刚好,让人想睡觉。
他伸出双掌在空中,透过十指的缝隙看着白色的天。
冬阳还是一样暖呼呼的,晒得他双手又往旁边放去,闭起双眼,打算眯一下。
小白花圃有些偏僻,但仍能听见四处走来走去的下人偶尔交头接耳,说着他们的庄主点明说那金帖的谁谁谁怎么没到藏宝阁去。
藏宝阁里的珍贵宝物可是难得一见的,所有的金帖客人都得去一趟,让庄主亲自招待才成。
小九听着听着,慢慢地就睡着了,他睡着之前还想着卯星也是持金帖进来的,这时候那些人会不会去打扰到他,毕竟卯星是个有主意的人,他还有必须做的事要做。可是那必须要做的事是什么呢?为什么来到天璧山庄这个地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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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小九是被一阵高过一阵的吵闹声吵醒的。
他揉揉眼睛咋花圃里坐了起来,朝声音那方望去,只见两男两女往他这头靠近。
脑袋还没清醒的他以为是姑娘家遇上了轻薄之人,正打算起身解围,没想到却听见走在前方的其中一名青年说道:
「林姑娘,你这是欺人太甚了,我七弟说了不喜欢你,你这般追着不罢休是什么意思?」
「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接百花帖!我爹说了,接了百花帖来我天璧山庄之人,就是与我相亲成亲的对象。华七我告诉你,快快应了我,否则等我爹来了,可有你好受的了!」
「是啊!我们家庄主和夫人最疼的就是小姐了,你们若敢惹小姐不开心,小心被老爷夫人扒皮伺候。」一旁的婢女附和着。
方睡醒的小九呆呆来看了好一阵子,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首先开口的那名女子是天璧山庄庄主之女,她觅着了喜欢的郎君,就要叫人家嫁给她……唔,不对,应该是叫人家娶了她。跟着帮腔的是她的侍女,而且两个人看来都挺凶悍的。
一直被逼着往后退的是华山派弟子,他们是在他和卯星之前入天璧山庄的,这两个人小九还有点印象。说话回绝的那个是华山五弟子,另外沉默的那个是华山七弟子。
他们四人之中三人吵吵闹闹的,唯身为事主的华七则一直皱着眉头,没有不耐,也没有厌烦。他生作端正俊秀,一抹忧愁淡淡写在眉间,不像个大侠,倒像个书生比较多。
而且天璧山庄的大小姐这么一闹,他眉间的愁郁更甚,但落在两个女儿家眼里,也更让人心醉了。
这三人的吵闹声引来了许多游园之人,原本偏僻的花圃外围,现下通通围着一堆草莽壮汉之流的人物。
天璧山庄庄主之女林袖儿天真却又傲慢,左一句「非君不嫁」。右一句「死也要当你家的人」,真是吓坏那些草莽汉子了。在江湖上他们是遇过泼辣的,但没遇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追人追得对方倒退了几尺,还步步逼近不肯罢休。
林袖儿一心系在华七身上,侍女小柚拉开华五之后,她 一步一步往华七走,华七退到大树下,背顶住大树无路可退,林袖儿连胸口都快贴到华七的胸膛了,却一点也不知道羞。
小九一身的白,埋在白花花圃;他双手撑颚看着眼前景象,不吭一声。
「你、你说,」林袖儿像只高傲的孔雀一样抬高下颚,望着华七说:「你今日到底娶不娶我?」
华七被逼到最后,只得叹了一口气。他一开口,嗓音温和带着磁性,伴着张清俊脸庞上的郁郁神情,倒真让人知道林袖儿的魂为什么会被拘走了。
华七说:「莫说我今日才认识姑娘,就算相识再长的时日,我也不会对姑娘有任何念头。」
华七这话一落,旁人便「哗」了起来。华七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林袖儿,就等于是在人家底盘上直接狠削了东主的面子。
林袖儿从小到大就是被捧在手掌心呵护惯养的。自她懂事以来,开口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过。
以前听闻华山弟子个个文采出众、武艺超群,而且相貌一个比一个好。今日于书房初见华五时,她还想,世间怎么能有这么俊伟无俦的男子,但当她再见华五身后微笑凝视这前朝书画大家「许岩」所留下的松鹤细雪图时,整个心魂便被勾飞了。华七的俊那是胜过书房里任何人的,当下她便决定,这辈子嫁定华七了。
谁知道从书房追到前院,再从前院追到他们住的小院,又从小院追到这个花圃,华七就是连理都不想理她。即便她有一张花容月貌的脸蛋,但那对华七也起不了作用。
林袖儿心里气啊、闷啊,一腔情意无处诉,只能款款向东流。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这急啊,憋得都快内伤了。
一旁个汉子揶揄:「没见过这么猴急想押着人拜堂的,虽然也知道赏花宴同相亲宴,但人家看不上眼了还要倒贴,真是要笑死人了!」
又有人说:「也幸好咱们这些拿银帖铜帖来的没机会进那啥藏宝阁赏花赏美人,要不真让这泼辣美人看中了,娶回家也不知道是她服侍咱,还是咱服侍她!」
两人说完,花圃外围传出一阵大过一阵的哄笑。
林袖儿被这么多人当面嘲笑,当下恼羞成怒,一气之下便跑到挡着侍女小柚的华五身旁,认为他的一路阻挡是害自己无法被华七接受的凶手,于是拉起裙摆举起左脚,活生生踹了华五的屁股一脚,直接把人给踹进小白花圃里,让人吃土了!
「五师兄!」华七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林袖儿竟会不顾众人在场,做出如此野蛮的举动。
而华五正好跌在小九面前,小九一脸可怜地看着华五,这个人嘴里还还含着土呢!
林袖儿撸起袖子,再度往华七逼近。
小九则是傻眼,明明就是两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家,没想到逼亲的时候,竟是如此凶残。
「华七,我再问一次,你从不从我?」林袖儿眼都红了。
华七还是皱眉。早知道来天璧山庄会惹这等是非,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三师兄代替他来百花宴了。况且他不是不喜欢林袖儿这样的女人,而是天生就不喜欢女人。
林袖儿没等多久,只消看华七神情便知,她这一江春水不止向东流,还流入大海不回头了。
她气啊,眼泪都含在眼眶里了!林袖儿举起了手便朝华七猛力扇去,她要扇烂华七的脸。这俊得不得了的脸她林袖儿若不能日日夜夜供在家里看,那干脆毁了,任谁也不能看!
华七心里暗叹,既然来了人家家里做客,又惹毛了东主女儿,这一下自然是要接的,不接是甩了林袖儿面子。况且若捱个皮肉疼能让两个人划清界限这也值得。
只是劲风才贴到华七脸上,力道却没如预期般下来,华七睁开眼,见一名身着白衣的青年站在他身旁,握住了林袖儿的手腕,替他挡了本该落在他脸上的那掌。
小九也学华七一样皱皱眉头,姿势站得如同华七一般。只是人家那时公子如玉,他矮了人家半个头,算是稚子无惧吧。
小九说道:「姑娘,你这掌带了内力,扇下去可是会让他痛到掉牙的!」
「你管我!我就是要他掉牙,就是要他丑!」林袖儿挣扎了两下,小九随即松开她的手。
林袖儿怒道:「谁让他给脸不要脸,本小姐对他掏心掏肺,好得不得了,但一提到婚事却对我避若蛇蝎!我林袖儿是堂堂天璧山庄庄主之女,这事要传出去,我还用做人吗?」
一旁被小九解了穴道的华五站了起来,吐掉嘴里的土后啐道:「这事你等着,而今所有江湖英雄好汉都在场,不消半月,绝对传遍整个江湖。你天璧山庄的待客之道真是好,好到还会放疯狗咬人!」
华五被小柚恶整吃土,脾气早就发了起来,要不是小九等了片刻才替他解穴,他早将这个女人吊到树上给她们好看了!
小九看看华五华七,又看看林袖儿和小柚。他疑惑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对他掏心掏肺,好得不得了,所以他不娶你是他不对?」
「是,就是他不对!」林袖儿声音尖锐,小九都想捂住耳朵了。
小九再说:「可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又不是交换买卖。我说,你那侍女也对你掏心掏肺,好得不得了,还替你打人呢!难道这样,你就要嫁给她,让她娶你了吗?否则照你的意思,就是她不对啰?」
小九这不伦不类的比喻听得众人好笑,但想一想,又有道理啊!但是如果那侍女是男的,这譬喻就更加完美了。
林袖儿气得满脸通红,怒道:「混帐东西,胡说八道些什么,本小姐的事本小姐自己会处理,还容不下你置喙,你是哪家来的,我待会儿就叫我爹把你给赶出去!」
说罢,林袖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小九脸上扇上一巴掌,哪知那掌扇上去,却犹如打在烧红的石头上一样,当下便痛得林袖儿哭了出来。
侍女小柚立刻向前察看小姐的伤势,不看还好,一看,三魂七魄差不多都跑光了。林袖儿整个手掌都肿了,有些地方甚至还冒出了水泡。她指着小九颤抖而愤恨地道:「你……你……你……你使这到底是什么毒术,怎么把我家小姐的手伤成这样!快拿出解药来,不然天璧山庄绝对不会饶你。」
小九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颊,笑着道歉说:「是你家小姐要打我的,我又没叫她打我。我练的武功有点怪,平时受袭时会不受控制地弹出护体真气,而这真气属阳又刚强,打上来就像打在火头上一样,自然是会痛的了!」
小九莫名其妙受了一巴掌,心底也不痛快。他那双圆圆的眼挑了林袖儿的伤势一眼,说道:「那啥,你还是赶快去看大夫,别继续找夫婿了哈,不然等一下可会更痛的啊!还有,就放过华山这两位吧,你也别再堵人了啊!人家既然不喜欢你,你就去找别人啊!这次来天璧山庄的人很多,找来找去,总会找到一个的,你说是吧!」
小九说得认真,却叫林袖儿委屈落下了眼泪。
小九看见林袖儿哭了,被吓了一跳。
那头,小柚看不得小姐被欺负,扯起喉咙大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有人伤了小姐,快将这几个家伙抓起来,大刑伺候!」
小九不明白小柚说的话,便问:「小姑娘,大刑是什么!」
小柚怒眼回望小九,愤恨地说:「大刑就是要拆你的筋,剥你的骨,然后把你剁成八大块,丢进林子里喂狼去!」
小九又问:「这附近林子里有狼吗?」他一路跑过来,根本没见着任何狼踪。
小柚被小九的问题一下子噎住了,她的脸涨得通红,只能指着小九说:「你、你、你……」
小九眨眨眼,他只是单纯问一下罢了,不懂小柚怎么会气成这样。
小九抬头,看了看左边正憋笑的华五,转头,看了看右边表情没那么僵了的华七,低头,先拍拍身上在滚小白花圃时弄脏的地方,再望向不知道为什么哭得你们凄惨的林袖儿与气得要厥过去的小柚,拱手说道:「在下肚子饿了,要去吃饭了,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想了想,又道:「不对,后会无期!」
跟着,身影一闪,就谁也看不见他的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