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骨尊者冷然一笑:“你们既已知晓,何故再问?”
云卿卿心头一惊,那化骨尊者已经说道:“若非是那摩罗道主竟说,云岚宗宗主有一位天生无脉的女儿,你道本尊有那闲情,与一个小小的摩罗道为伍?若非是本尊早就察觉到了你云岚山中,还有一只老妖怪,也早就去抓了你来,还待这几年布置,让那摩罗道连年扩张,触逆周遭,终于到了今日,才有机会调走了那老妖!”
云卿卿惊疑不定道:“我确曾是天生无脉,有绝阴无阳之厄,只是如今早已好了,不知对尊者还有何用处?”
那化骨尊者却道:“若说起来,本尊知道你那父亲在寻血线银耳,为你治病,那摩罗道主就自告奋勇,灭了大炎国与烈焰谷,杀了好多人,俱都掩埋一处,果真再经本尊布下聚阴绝阳大阵,得了一枚血首银耳,正要去你云岚宗,送与你父亲,想必你父亲心喜,就能答允了娶亲之事,只是不想……啧啧,竟还有这样事情,却不知这小妖怪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浓郁的精元,本尊若所料不差,你必是与他朝夕相处,天长日久,竟得了他一体精元的惠泽,生生地辟开了经脉的缘故!
“只是纵然如此,就如世间万化造物,皆有先天后天之分,你虽已解了病厄,只要本尊出手,自然能够废去你那后天经络穴脉,还本返初,依旧是那世间罕有,绝阴无阳的天生无脉之身!
“天生无脉之身,先天无染,后天无侵,正是好比天生地养的灵胎一般,只要本尊夺舍了这样一副元身,自然能够重塑真身,不比这等已经经人用过,污秽不堪的皮囊强过万倍?”
化骨尊者说到此处,不由畅然大笑,状似十分得意,而云卿卿两人早已骇然失色,哪里知道,世间竟还有这样事情,自己这天生的病厄,不知叫合宗上下苦恼得何其多也,然而在这人眼中,竟成了天造地设的天生灵胎……
“那老妖想必已经发觉了变故,未免夜长梦多,且先让本尊废了你的经络,再行夺舍!”
化骨尊者说罢,就已经运手抓来,而云卿卿已处于震惊之中,石生见状,忙就移身挡了上去,挥剑阻挡。
“不自量力!”
呛!扶摇剑再次飞出,这次却连石生也跟着被抓飞了出去,那化骨尊者却一面嘀咕道:“好硬的皮骨!”一面已经一手抓向了云卿卿的头顶。
这手抓来,却很是小心翼翼,似是唯恐毁坏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然而只要抓住了,云卿卿这具身躯固然无碍,然而下场却比死无全尸还要凄惨百倍。
“等等!”石生蓦然一声大叫。
于此同时,只闻石室里忽起一声呼喊:“尊者,那人杀了来啦!”
化骨尊者眉头一皱,收了手去,那石室墙壁依旧裂开了一道门户,就又走进来一人。石生只当又是一具骷髅架子,谁知进来的却是一个窈窕娉婷,行动如同弱柳扶风,姿容风骚,烟视媚行的红妆娇艳美人儿。
这十分艳美的红衣女子走了进来,便就拜倒:“落日拜见尊者。”
化骨尊者道:“我已知道是那老妖来了,不过本尊这里,他一时之间,必寻不到,你且去,直往南面边域,将摩罗**队调集,还有本尊为摩罗道炼的化骨卫,也都派出去,这就与那东云国开战,杀得越发惨烈,死得越多越好!至于这摩罗道,便就让那老妖灭了也罢!”
那叫落日的女子语气风骚抚媚,盈盈笑道:“是,尊者,属下这就去办!”
“唔,本尊这厢就要重铸元身,完毕之后自会杀了那老妖,继而就要许多骨骼精元益补,你与长河且就两线杀去,莫管他什么东云国,虎丘国,空山国,一概杀了,越多越好!”
“是,尊者!”
云卿卿两人听得骇然,那化骨尊者兀自说道,“本尊已然说了,你与长河二人,谁叫本尊满意了,这弃置下来的一具元身,本尊已淬炼了许久,自然就归了谁!”
这落日果然也狂喜不禁,连忙拜谢,兴冲冲地就去了。
云卿卿已经知道了千羽老妖已然杀了来,就想拖延时机,然那化骨尊者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哪里容得,分毫不容间隙,立时就要再次出手,一举废掉她筋络穴脉,以及心神意念,灭尽真魂,夺舍元身。
眼见不可逆转,她心生一股悲怆之念时,忽又见石生挡在自己身前大叫道:“等等!我与她换!”
化骨尊者蓦地住了手,不无惊异道:“你与他换?”
云卿卿业已明白了过来,哪里愿意,急急就喝道:“不行!”
石生却生来头一次不听她的话,自顾对化骨尊者道:“你不是说她天生无脉,可比那些天生的灵胎一流,正好适宜你夺舍元身为己用麽?你不是不知我本体为何物麽,我却告诉你,我之本体,乃是东海之滨,一枚亿万年天生仙石胞胎,天生地养,才化作了我,若也算是妖的话,那便是一只石头妖!不知可也算是天生灵胎,可适宜于你夺舍之用?”
云卿卿连连阻挡,却已经被他抱住了身躯,强制说完了这些,化骨尊者却已震慑在了当场,忽然仰天大笑:“咦嘻哈哈!苍天有眼,待本尊何其不薄!天生无脉也便罢了,竟又有了一只天生石胎所化的小妖怪!怪道本尊说你竟有如此浑厚的精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你既如此钟情,不惜吐露自己秘密,愿为她死,那本尊便成全了你,与本尊过来吧!”
一支弥天骨爪,直抓了过来!
章三七 千碑大阵
石生竟挡也不挡,反而一步上前,昂然说道:“夺舍了我,你便放了卿卿!”
“咦唏,倒是个情种!”
化骨尊者并不多话,只因是千羽老妖已然杀来,此时不迅速得手,未免恐将有失,哪里还会迟疑,狠狠地一爪抓来,早不似方才,而是实实运足了法力,阴风飒飒,白炎如浪,就成一股狂流,挡无可挡地将云卿卿扫在了一旁,却将石生挟裹了去。
化骨尊者已霍然长身而起,运手凌空虚抓,就将石生凌空摄在空中。
而当此之际,石生却只觉自己心头并无恐惧悲怆,只是禁不住转头去寻那身影,终于见了伊人,正自从石室一角翻爬起身,飞身扑来。
然而此时,石生与化骨尊者两人,都早已被一股汹汹白炎裹住,偌大一座石台都被覆住。那白炎燃起,非但无有灼热,竟是一片阴惨酷寒,弥漫开来,外围一层激烈飓风,飞绕疾旋,云卿卿纵有丹元之境的修为,又哪里还能够近身,更莫提将石生救转出来。
火炎之中,听不见外间嘶喊;火炎之外,亦不见内中情形。
石生兀自喊了一声,“你可要放了她!”
化骨尊者并未答话,反是传声到了白炎之外,不无冷意道:“女娃娃,这小妖为你若此,还不好生一旁待着,本尊夺舍好了,与那老妖说不得还有一场好斗,正还要你有用!”
云卿卿立时就被一股冷风袭入头顶,直没入眉宇之间天心,转眼迷糊了意识,便就晕厥了过去。
只是终于昏厥前那一霎,眼前憧憧白炎,那其中好似就有一个影子,在徐徐晃动,眨眼虚幻成了幻影消失。
“谢过仙子教诲点化之恩。”
“自此后,吾便是石生道人。”
……
一切恍然,竟是如梦。她心头忽生酸楚,竟有生离死别之味。
真是,生离死别。
终于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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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东云国以北,正是那如今已然地方近三万里,东至大海,北及玄渊的摩罗国。而那摩罗国中,居于中央处的却不是国都,而是一处好大深泽。
此间方圆近千里地,尽是乌漆黑泽,不生草木,不长虫鱼,不度飞鸟,不行走兽,唯有一片浓稠稠的黑泽,好似幽冥深渊。
黑泽中央处,却无端矗立着一面石碑。这碑高经千丈,阔厚尽都有数百丈,通体黝黑,远视直如险峰独立,近观却似金铁一般,正书“摩罗”二字,背面则只划有一个极大的“道”字,铁画银钩。
此地不是别处,正是那十万里傲来,唯一能够与云岚宗相为抗手的摩罗道所在。
若与云岚宗那等仙气玲珑,意趣斐然的仙山福境相比,这摩罗道宗门所在,千里死泽,只以一面高巍黑石巨碑为识,简直就是九幽炼狱,阴森凄厉如渊如晦。
而当此时也,这堂堂摩罗道宗门,也遭了不幸。
正有一条灰烟长虹,已由南方疾速杀来,落到了那面黑碑之上,傲立其巅。
这人自然就是千羽老妖。
周遭足足近百黑袍练气士,或御空,或御剑,围绕着他,冷冷相对,却掩不住人人面有惊惧之色,连双股都在打颤。
只因老妖适才说了一句话。
“尔等还不快去,叫你家道主鸠突摩出来说话!哼,摩罗道人那小子,尚且被我老人家抓杀于雷劫之下,莫道我老人家竟毁不去这摩罗道不成!”
众摩罗道练气士惊骇欲绝,老妖兀自狂叫:“白骨渣子,快些出来,叫我老人家抓杀了,早些好去超生!”
老妖却不知,他适才运神念将这千里大泽扫视一遍,直至这大泽之下,摩罗道所在地宫也一角也不曾放过,而到了此时,那摩罗道主,早已经被那名唤落日的艳美女子带了,带领摩罗道大半精锐练气士,还有那化骨尊者炼化的化骨卫,直驱南疆,与东云国开战去了。
这围着他的近百摩罗道练气士,他老人家一眼看出,竟都是尚上不得台面的土鸡瓦狗,而那大泽之下,摩罗道地宫之中,却分毫没有一丝动静,老妖越发狂怒,募地一声戾啼,猛然振声,忽然周身乌烟灰光大放,不知有几千百道灰羽扑扇了出去。
可怜那近百练气士,丹元之境的也没有几个,被这老妖只含怒一挥手,连出手也算不上,便悉悉索索尽都中招,全部被穿了满身的透明窟窿,陨落下去,元身落到下方黑泽之中,却竟连练气士的肉身法体也抵挡不住黑泽之中的腐蚀侵袭,转眼消化为干净。
这却不算,老妖犹自狂怒,一面叫着那化骨尊者快些出来,忽就一爪抓了下去,刹时满空乌云卷来,阴风席卷,那面矗立此间数千年之久,为摩罗道标识的石碑,竟就被他一爪之下,无数道灰烟龙卷从天而降,裹住了石碑,猛就一拔!
原地拔起!
就如云岚山中有掩山五行云光大阵一般,这摩罗道宗门黑泽,地宫隐匿于其下,上方自然就有摩罗道历代祖师布下的掩护宗门大阵。
中央那面石碑一被拔起,顿时千里黑泽,好似汪洋起浪,烟涛席卷,翻起万重波潮,滚跌腾起,随之惊现的就是黑泽之中,无数方位纷纷暴起冲天黑色巨柱,待转瞬过去,竟是至少也有数百之数的黑色石碑,每面都有百丈高下,数十丈合围,冲天而起,疾速旋绕起来。
老妖只一眼扫去,那碑数不多不少,共计九百九十九面,共中央一座,合计千尊石碑。
千碑摩罗大阵!
千尊石碑,无不尽都与中央那一面石碑一样,上书“摩罗道”三字,蓦然间大放乌光,激射亿万光华,只叫漫空里都是一片乌烟瘴气,若寻常练气士进了这阵,莫说争斗,更不需一时三刻,转眼就要被活活熏杀,跌落黑泽,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然老妖自不同寻常,任那千碑疾旋,刮起兜天风暴,一道道乌云长虹千百丈长,百十丈粗细,横贯不休,也自混不在意,依旧那一爪抓住中央石碑,许多乌光扑压着裹着了石碑,未几竟被他生生凭靠一己之力抓摄了起来,猛就一挥!
那石碑千丈高下,围经数百丈,其重何止只愈万钧!
“千碑竞发,摩罗无相!”
大阵之中,忽然一声巨喝,由黑泽狂潮之下,那摩罗道宗门所在之地宫之中冲天而出,这一下,就恍如为这千碑摩罗大阵立住了阵眼,九百九十九面石碑一霎止住,转瞬便疯狂卷动,越发狂暴起来。
老妖却眼底一转,细长双眸之中豆大的瞳孔放射出狠厉凶光,“摩罗道人,你纵然在老窝留了后手,也是无用啦!我老人家既杀了你,今日便索性将你摩罗道,也一并灭了为是!”
恰好终于有一面石碑挟风挚雷而来,猛烈撞杀,老妖浑然不惧,猛就将手中千丈石碑扫去,哗啦啦一通相撞,扫去何止百十面石碑,刹时大阵混乱一气。
老妖却已丢了石碑,霎那间消失了踪影,再出现时,已在大阵一角,一爪挥出,弥天一道爪影,抓中一面石碑,纵那石碑材质非凡,乃是昔年摩罗道人所炼,又经了这数千年合门祭炼,却如何能挡这万年老妖怪的一击,喀喇被扫成一片碎石,崩解当空。
继而连绵不断,一条条乌滚长虹,直如天降神锥,一一刺戳狠砸而来,全然不顾一切,竟至纷纷相撞,只向着老妖一个方向击来。
当其时,漫空乌烟,长云如柱,天沉如漆墨,泽渊似汪洋,轰轰然八方雷起,飒飒乎千碑竞逐。
也是摩罗道人所料出错,他万万料想不到,在傲来地界,竟有人能一举将他这大阵镇中那面石碑先就拔了,既失了阵眼,大阵纵运转起来,效力也不过三五成也不足,这就如他昔年修炼到了返虚归真之境,正要去强度天罚雷劫,成就无上仙道业位,却万万料想不到,在傲来岛这一片地界,竟还有人能够杀得了他,所以他便被杀了。
而方才那一声巨喝,不过是摩罗道人留了数千年的一道暗手罢了,只是在老妖面前,依旧分毫无用。
千羽老妖打得兴起,又因心头着实焦虑云卿卿与石生二人,便越发狂暴起来,挥拳出脚,连一样法宝也未曾祭起,就这么一通击打,足足千面石碑转眼竟就被他尽数打成了碎石滚落。
连那中央石碑,也不例外。
是可见,这千碑摩罗大阵,与云岚宗五行云光大阵,终究相差不小,便就在那阵眼之物上。
而正当那面中央石碑粉碎之际,整个千里黑泽,却忽然沉静了下来,顷刻之间黑泽平复,乌云开始消散,似乎此间情形并不曾发生过,只有那满空杀气,以及暴戾的凶狂气息,依旧残留。
老妖嘿然一笑,大叫一声:“起来!”
他却摇身一边,竟化出了元身真体来,施展开高下百丈的法相,头顶猛冲一片乌烟黑气,直贯长空,化作一条巨长的黑虹,倒泻下来,直入黑泽之中。
未几,那黑泽之下一声巨响,复又掀起万丈狂涛,竟好似黑泽表面如同一张布幕,被人生生掀开,而那幕下之物,终于现出。
这是一座方圆百里之地的地宫!
老妖一怒,掀起千里黑泽,露出地宫,他自一头扎了下去,振翅扑扇之际,灰羽片片如刀,劈出去就成千百丈的罡芒刀气,纵横肆虐,任他摩罗道地宫修建数千年,有多少禁制,也抵挡不住,尽数粉碎。
老妖不顾这些,只运转了元神神念,扫视地宫,暴戾大叫:“化骨尊者,我老人家来了!”
章三八 世间遥远
千羽老妖狂性大发,数千年摩罗道根基,一朝尽毁。 .
于此同时,那摩罗道主鸠突摩,早已带领摩罗道剩余门人,被那名唤落日的妖媚女子带着,直驱摩罗国国都,进了皇城,并无多话,只管向国主取了玺印兵符,就径往南去。
摩罗国早已倾全国之力,拉起数千万大军,半数由西面长驱直入,几乎就要攻陷下凉兹国的国都,而在东面,巨以千万计的大军,也早已横陈边疆界线,与东云国大军相互对峙,战端一触即发。
落日与鸠突摩率近五百摩罗道练气士,直抵边域,持国主玺印兵符,又以摩罗道之名,叫边疆所有大将一齐发兵。
摩罗国大军莫敢不从,战事终于就此开始。
这厢老妖正在摩罗道老窝大发凶威,将偌大的黑泽翻了个底朝天,所有地宫建筑,数千年历代留下的禁制,尽都砸了个稀烂,仍旧没有发现那化骨尊者与石生、云卿卿二人的踪迹,不由狂怒,却恰好一抬头就见南方天际,冲天血光,漫空杀气,直临霄汉!
老妖知道是摩罗国已开了战,怪道摩罗道老窝竟只剩下几个土鸡瓦狗,不够他老人家一把抓的,原来尽都提早去了。
只是那战事如何,究竟要死伤多少,都不在这老妖心头牵挂,他目下所急切者,唯有那两个小东西而已。
当此之时,整个傲来岛,从修道练气界,到凡俗世界,一片混乱,一塌糊涂,实是自万年之前,云岚子由浩土而来,鼎立云岚宗,整个傲来岛重新洗礼以来,最纷乱的一遭。
且只说那连老妖也未曾发现的石室之中。
云卿卿早已连哭泣大抵也忘了,只是颓然坐倒在地,一对剪水眸中,已略无半分生气,所余唯有凄楚。
她与石生,自幼相处一处,从每日看着自己这个弟弟沉睡着兀自不醒,一连数年,待到石生终于醒来,直至今日,他们从未曾分开过。
那种濡沫,那等亲和。
她也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两人会有分别之日。
距离这种东西,对这对份属姐弟的二人而言,最多也不过前山,后山之间罢了。
她从不知,或是向来只知道,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是天地相隔,是仙凡两殊。
诚然,云岚山上,除了自己的侍女,真正属于云岚宗的人,就只有自己与弟弟石生,是与众人不相同的。别人都在修道、练气,追逐长生,却只有他们寻求自然安静,心无他碍。
只是此时,她却忽然明白,世间最遥遥的距离,原来竟是一种唤作“生死”的东西。
那幻化着妖魔一般景象的白色魔焰,照亮了整座石室,将一股透彻人身心,纵然修为有成,也不能抵挡的酷冷寒冽侵袭入肌骨,她却浑然如若未觉。
那白色冷炎忽然急剧晃动,猛烈一震,暴散开来。
她也不躲避,更不抵挡,心中只一个念头:“便也去死了罢,就又近了。”
然而那白炎,却好似长了眼睛,纷纷避让开来,并不沾染她身上一丝一缕。
弹指功夫,那白炎便迸射炸开,消弭得干净。
石台之上,依旧站着两人,对立不动,各自闭目,连神情也没有一丝。
两行清澈如水的泪,滑落下来,便再如何也止不住。那人依旧站在那里,衣袂微拂,发束尚是自己晨间为他所束,此刻已凌乱迸开,肆意披散。
只是那人,已不是昨日之人了!
云卿卿只垂泪两行,犹未落地,人却就已软软跌倒,昏厥了过去。
再见那石台之上,依旧站着的化骨尊者,或说是化骨尊者夺舍自摩罗道主之子鸠摩智的那副身躯,忽然像失了筋骨一般,直直地坠地软到。
石生依旧站着,忽然睁开双目,却极其古怪地低头扫视了自己全身上下,忽而开口说道:“好躯壳,好躯壳啊!三十岁炼罡之境也算不得是天才,却还是这副元身妙极,正合本尊所用!”
声音依旧是石生的声音,却已再无半分原本的纯澈憨厚,反而显得阴惨、寒冽,就如两块碎骨相错,呲呀怪响。
“当真是苍天助我,合该本尊有此机缘!好一具天生化形的神石灵胎之躯,却被天生禁制禁锢了元神,本尊虽破灭不得,却只一经轰杀,就叫那禁制崩解,本尊虽受了些微创伤,到底是这小石妖承受不住,立时就元神破灭,神魂俱灭啦!咦哈哈哈哈……”这个念头一起,化骨尊者不由放声大笑,好不畅快!
他蓦然挥臂一卷,就将地上那件黑袍卷起,而本是石生所穿的那件灰布道袍,当即就被震成齑粉,而将黑袍套在了身上,继而仰首长啸,长发狂卷,恣意飞扬。
原本的清秀翩翩少年,刹时之间,竟就化身成了一尊邪气凛然的盖世魔君!
“那老鸟妖已然掀了摩罗道的破窝,咦唏唏,看本尊如何杀了这老妖!”
他方一说罢,应手一抓,昏厥于地的云卿卿便已被他抓到了手中,转身之际,石室忽然剧震,上方穹顶大开,化骨尊者又挥手一收,那具鸠摩智的肉身便被他收了去,纳入袖中,继而纵身化乌光出了石室。
千羽老妖化出真身,将摩罗道老窝绞得天翻地覆,依旧寻找不到石生二人的踪迹,便只得止住,改用元神神念铺天盖地地搜索,良久之后,方才发觉了一丝踪迹之时,忽听一声怪声,“老鸟妖,可是在等本尊?”
这声音,不是那化骨尊者,又是谁人?
千羽老妖张狂盛怒,定睛看去,却见一人黑袍披发,来势直如枭魔,说不出的邪气冲天,竟是自己调教出来的那小石头妖,而他手中所携,不是别人,竟是云卿卿!
老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大概,一时直气得一魂出窍,二魂冲天,全身灰羽张立如刀,摇身化出人身,张口欲骂,却骂不出话来。
自己本是守在云岚山中,只为守人待骨,哪知自己竟中了计,仍被掳走,此时更是已经被多少了元身,此无异于生生地在他老人家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记!
“你……你……我老人家不抓出你的元神来吃,就不是千羽妖王!”
老妖已经合身,如电一般扑了上去。
却不想,这厮何其阴险,忽一把将手中人质云卿卿拉了出来,一手扼住了脖颈,若是老妖当真就此杀了过来,且不说化骨尊者本也是返虚之境的绝顶人物,且杀不杀得了,只是他应手之间,就能将云卿卿也杀了,而且是形神俱灭。
若是如此,他如何对得起将后辈门人托付与他的云岚子?数万年的一张鸟脸,又往何处去放?
“咦唏唏,道友何故如此执着,修为到了你我这等境地,若当真争斗起来,这什么摩罗国、东云国,岂不是要遭殃?这傲来岛本非我地,本尊自然是得了好处便去,你我若是就此束手,本尊自然放了这女娃娃,况且那摩罗道已经被你灭去,自此后,傲来之地,便只有云岚宗一家啦。”
老妖万料不到化骨尊者说出如此一番话来,然而他所怒者,实在是大大地丢了一番脸面,还有自己调教了排解寂寞的小石头妖竟被人夺舍了,他如何能容,至于什么摩罗道,东云国,却干他鸟事,只要保住云岚宗不灭,便一切好说,纵然这厮将傲来岛杀个干净,他也不管。
然而眼下,云卿卿却也要救,老妖眼底滴溜溜旋转,旋即便道:“那道友便将这女娃娃还了我,我老人家自不管你。”
占据了石生身躯的化骨尊者当即大喜,道:“好!”
两个老不死的老东西各自各怀鬼胎了一番,化骨尊者手上一按,云卿卿便就悠悠醒转,只见身在当空,自己被弟弟石生……那邪魔挟住,与千羽前辈对峙。
“咦唏唏,女娃娃,本尊得了如此一副元身,重生为人,心中大畅,这便放了你去。”
云卿卿这才明了了情势,眼下又垂泪凄楚,几乎就有挣脱了从此间坠下,死了也罢。
他们自幼无猜,相伴之际,便是携手共枕也是有的,只是如今在被他携住了身,怎地就变了一番感触?原来所谓生死,也并非遥远,最为遥远者,不是生死,而是相面而对,我却不能相诉,不能相拥,只因你却已非那人。
她泣声道:“前辈既放我,可否将石生一件随身之物与我?”
化骨尊者一怔,冷声就待说话,云卿卿已是说道:“我们份为道侣,他既为我而死,我怎心安,只求一物,长伴终生。”
化骨尊者冷冷一笑道:“果然是一对情人种子,何物?”
云卿卿并未回话,已伸手去一抓!
石生随身之物,还能有何物?
章三九 仙石吞噬
石生自幼唯一不曾离身之物,就只有那枚奇石。
当年,千羽老妖携回石生,交由云扬子夫妇将养,竟发觉这婴孩儿口中衔有一枚奇石,似玉非玉,更非晶石金铁一流,实属古怪,而他的名字,也正是云扬子由此取来。
直至他一睡八年,终于醒来,便一直将这石系于颈项之下,随身佩戴。
云卿卿自然是对这一切最为熟知的人,因为她曾不止一次为他解下又系上,连那丝绦所结的缠石网兜,也是她亲手所结。
她自然更记得一件事,就在不久之前。
那一件事情,不仅是她知道,连千羽老妖也曾在后来被云扬子等人告知。
那日,就是石生项下那枚奇石,生生地将云岚宗云成长老座下得意弟子闫光从丹元之境打回了道胎境界,连丹元都被吞噬成了一片死灰,只怕是此生都再难有修炼复原的机会了。
云岚宗人都知道,石生口衔的那枚奇石,必然有所不凡,只是这十多年来,除了那一日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异样表现,是故才不引人注意。只是云卿卿知道那日之事,自然也就知道,或许这石,自己非但应当留下,更有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因她被化骨尊者挟裹在身旁,她分明感到一股激烈的感知在召唤于她。
她分明听到石生在唤她,一如往昔。
“卿卿救我!卿卿救我!”
这呼唤越发清晰明朗,仿似就在耳畔。
有按捺不住的激越狂喜在心头,云卿卿强制定住了心神,籍由与化骨尊者言谈商讨之机,猛然一手抓了过去!
那石向来就只系在石生颈项之下,云卿卿猛然突抓,那化骨尊者心下陡然震惊,暗道不好,以为这女娃娃莫非竟有什么手段不成?忙就霹雳一般出手,也抓了过去。
以云卿卿之能,哪里是这老骨魔的对手,果然竟失了手,被这老魔抢了先,一把从颈项之下抓出一枚丝绦缠结兜住的石头来。
这石鸽卵大小,色泽银灰,非晶玉金铁一类,观之并无太多奇异之处,化骨尊者抓在手中,疑声道:“就是此物——”
他话未说毕,忽然怔住,从头到尾一股僵直,连手上也无力,云卿卿竟被撒了手,直坠了下去,连忙就被老妖一挥手卷了去。
“这……这是怎么了?”云卿卿惊疑起来,连千羽老妖也不知究竟如何,只道:“莫躁,稍安片刻!”
……
……
“这……这是怎么了?”
却说片刻之前,石生被化骨尊者这老骨魔禁锢住,眼前一晃,就见一条凄惨惨的白光冲撞了过来,到自己头顶,一头扎了进去。
继而,他便失去了对自己身躯的感知,好似成了活死人一般,惟余思绪。
紧接着,忽然脑中一疼,斗转星移,情形变幻,自己竟来到了一处虚空所在,周遭无边无忌,无穷无尽,眼前只有一团似乎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的明光。这团明光明媚直如朝日,又若彩霞之霓,分外绚烂。石生情不自禁就要抬足举手而去,却震惊发现,自己此刻,却哪里还有什么手足躯体,竟什么也没有了。
他哪里知道,那老魔化骨尊者一下禁锢住了他天心灵窍,致使他便就只剩一股心神意念,因还未曾祭炼出一尊本命元神端坐于天心灵窍,自然就什么也察觉不到了。
而眼前那团明光,他细细一想,忽然明白,想必那竟是老祖等人所说,自己天生所有,却被一股天地禁制禁锢住了的元神?
正当是时,忽闻一声怪叫,一片惨白光辉从天而降,好似普照一般,刹时就令周遭这片虚无空洞之中都生出一股凛凛然的酷寒来。
那惨白光辉疾速凝聚,须臾就化出一尊身躯了,赫然就是一尊白莹莹的骷髅。
正是那化骨尊者,抑或是这化骨尊者的本命元神。
骷髅立定当空,竟挥动骨爪骨腿,状似十分狂喜,不禁大叫出了人声:“好一处所在!啧啧啧啧,只消片刻,此处就是本尊的啦!”
他蓦然一指指出,一条骨骼手臂直指中央那片明光,惨声嘶喊:“白骨化生!”
那条骨臂猛就从他身上脱离,疾速射了出去,转眼撞在了那团明光之上。
骨屑纷飞,光华散乱。
这景象,就似是明朗夜空之中,一颗星辰忽然爆炸,放射出亿万光火毫光一样绚丽动人。然而石生却无心思索,他这一股意念心神之中,忽然感到一股尖锐到了极致的刺痛,好比万千锥刺刺戟脑海,禁不住便惨声嘶喊,痛苦大叫。
那老魔攻击得越发猛烈,那团明光便迸发得越发灿烂。
“咦唏唏,好生古怪坚固的禁制,本尊竟攻不破你!不过,莫道本尊竟没有别样手段不成!?枯骨返春,白骨化生!骨魔转生*!”
石生眼前只见无穷无尽的白骨滋生出来,化成亿万道白光,凝作刀枪剑戟、斧钺勾叉等等等等,一概劈杀过去,他心神一疼,眼前一昏,昏厥之前,就觉一股好大力道吸引了过来,把自己这最后一股意念心神给吸引了去。
“莫非,这便是他们常说,所谓死去?”
他以为,这便是要死去,被那九幽冥国的轮转之力吸去。
只是待得他再有了神志之时,竟发觉自己又到了另一处虚空。
渺渺茫茫一道天河,倾泻狂卷,上临星穹,下至幽渊,在那天河之底,无穷尽处,点点星芒光辉闪烁点缀,好不美丽。那天河之畔,立有一尊大石,古朴无奇,石上斜坐一动人女子,眉目如画,神情若仙,微以素手揽晶光,化作匹练,入那天河之中,捞起河底晶沙,细细濯取,炼化出点点晶亮光华。
这仙子缓缓动作,一面低吟浅唱,偏那字句明了清晰,字字珠玑一般动人心魄,石生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听在耳中,却不能明白分毫。
一切恍如一幕定格的画卷。
俄而一阵清流用来,包裹住了他这一丝神念,竟觉无比舒泰,渐渐的神志清晰,好似人吃了滋补之物,身强体健一般。
这股清流给他一股熟知感,就如那云岚山上渺渺云光,浮荡沉转,游移无方,飘渺无形。
神志渐明,一切都在明晰,眼前情形蓦然一转。
天穹昏暗,地面乃是千里黑泽,天地之间一片乌烟瘴气,石灰粉尘,却有三个人在这虚空。
一个是千羽老祖,一个竟是自己,而自己肋下,正携着云卿卿。
他张口欲要叫唤,却发不出声,急迫之下,忽然意识中如被重锤一击,一切都明白了过来!
自己意识正身处那枚奇石之中,那写滋养自己神志意念的清流,不是别的,竟是前时这枚奇石从云岚宗闫光那里吞噬来的本命精气真元!
他开始情不自禁地呼唤云卿卿,每一股意念,都好似穿越了宇宙苍穹,亘古万世,直抵了伊人心间。
“前辈既放我,可否将石生一件随身之物与我?”
“我们份为道侣,他既为我而死,我怎心安,只求一物,长伴终生。”
“果然是一对情人种子,何物?”
云卿卿就伸手去抓自己颈项下那石,化骨尊者却抢在了前,一把攥住!
他一把攥住而来那枚奇石!
石生心如被一支大手,狠狠地抓住,所有意念神志意识,猛然都挤在了一处!
天河哗啦倒卷起来,无穷量的水华倾泻,竟如同穿梭过无数纪元虚空之界线,一举倾泻*了出去!
化骨尊者立在当空,蓦然止住了行止。
没有人比石生更清楚此中情形,他身在石中,直觉一股铺天盖地的精纯清流用了进来,初时如潺潺流水,继而如滔滔江河,最后竟如大海汪洋,猛烈涌来,竟至于将他淹没了。他发觉到自己在这时,如同被灌了无数仙丹灵药,正在飞速生长。这种生长看不见行迹,却分明存在,无比清晰。
这枚石生与生俱来的奇石,竟在吞噬化骨尊者入侵到了石生天心灵窍的本命元神精元,纳入石中,反而成了石生的一剂滋补良药!
石生对练气士的门道,所知并不甚多,然而这时候,他也已经知道了这情形代表了什么。那惶惶不可一世的化骨尊者,竟最终栽在了自己这里,栽在了一枚原本不起眼的石头上。
千羽老妖与云卿卿震惊莫名之际,对面的化骨尊者陡然一声怪叫,只见头顶冲出一条白光,过一条骷髅元神,于此同时,袖间也挥出一条身影来,正是那具摩罗道主之子的元身。骷髅元神往着身躯里一钻,旋即便以迅雷之势,迅猛无俦地飞逝而去。
千羽老妖这才看出了门道,猛一呼啸,扬手祭起一尊铜铃,正是当日欲要拿来与云卿卿换石生的荡天铃。荡天铃被往空一抛,只一震荡,一股无形波动发出,涟漪一样震荡出去,转眼追上逃遁而去的化骨尊者,那厮身形一颤,挥臂一震,划出一幕白幕来挡,虽终于挡住,那挥出的一条手臂却猛然一炸,成了粉碎。
老妖待要欺身追杀时,那厮猛将手往背后一插,喀喇一声竟抽出了自己脊柱大骨,往空一指,射出一道白芒。
“白骨遁法!”
那白骨遁光一处,化骨尊者便融身其中,眨眼之间如同撕裂开虚空投了进去,消失了踪迹。
而此时,对面而立的石生,忽然睁眼,举止僵硬地活动了下自己手足,望过来时,目露惊喜:“卿……卿卿。”
云卿卿垂泪如雨。
章四〇 烽烟冲霄
北关烽火起,跃马赴戎机。 、
头悬青冥下,处处是桑梓。
金铁洪流滚泄南下,乌烟瘴气屏蔽长空。摩罗国穷国之力,一举南下,直取东云国,另起一条战线,与西面征伐凉兹国战线一起,横贯东西,推碾一样覆压向南。
当其时,边疆之地兵戈如林战旗蔽日,甲士千万,杀机亿兆。
高空掠过虹光,径往南去,不是别人,正是千羽老妖,云卿卿,石生三人。
竟然险死还生的石生,紧紧攥住云卿卿之手,片刻不离,那老妖驾起妖风,裹住一片虹云,三人投往南去时,掠过那摩罗国南疆,只见数千里纵深,延绵往东西只怕上万里,乌压压的尽是人群,皆是那调集往前线的军队,以及被征集转运粮草辎重的国人民众。
一个方圆近乎三万里的大国,一旦全员发动,拼死一战,便能出带甲以亿计,辎重如山搬运。并且,那摩罗国主下了旨意,犹然还在征兵,凡国中人口,能负三十斤者,男赴边疆,女运粮草。如此一来,这摩罗国中,近乎举国皆兵,那奉摩罗道的命令不知储集了多少年的兵甲尽都取出,立时就以千万计地往外调兵,直奔战场。
待三人掠经边境之上时,那战事方起不久,却早已如火如荼,哪里管什么城池关隘,只以大军横推直进,遇山攀山,遇河渡河,终于到了东云国北疆长城,也自不管,哗啦啦扑杀上去,迫使得东云国与之一样,随处而战。
旌旗漫漫卷狼烟,金戈嚯嚯照血光。
战阵连绵三千里,不叫儿郎死故乡。
便只见漫山遍野都是战火,杀气冲霄,血光如晦,尸骸遍地垒积,兵士搏杀,地面之上血水漫足面。
云卿卿不忍去看,连石生这没心没肺的也震惊异常,“老祖,这些人为何厮杀得这般惨烈?”
千羽老妖冷冷笑道:“那化骨尊者为何抓你?”
“自然是为了夺舍我。”石生答道。
老妖便道:“欲所取而不得,自然就要厮杀,就要征战!天地之间,都是这个道理,无论凡人还是修道练气之辈,概莫如是。”
石生似懂非懂,那云卿卿却明白得很。老妖怪活了数万年,见多了性命如草芥的事情,死在他爪下的生魂下至凡人,上到那行将渡劫升天,羽化为仙的练气士也有,不知凡几,是故寥寥几句,就道破了这天地之间一切争斗的本源。
欲所取而不得,自然就要厮杀,就要征战!
“快些走吧,想必此时,你云岚宗业已调集了人手来对抗摩罗道,否则仅凭东云国的凡人军队,万万是敌不过的。”老妖心中还系着云岚山上那只狐狸,便急急催道。
南去一路,果见一群云岚宗门人疾速而来,三人自也不顾,隐匿住了身形,继续南去,少时过了那东云国国都,只见也如那摩罗国一般,开始了全员调集,只是可怜了国中百姓,惶惶不安,不知死之何至。
待投入了云岚山大阵之中,又回转了宗门主峰,那云扬子夫妇见女儿回来,自然喜不自禁,云昙抱住了女儿竟至抽泣起来。
云扬子与诸宗老说起北疆大战终起,已遣派门人前往坐镇,正好请祖师叔定夺。
千羽老妖却哪里想管这些,只是道:“那摩罗道老窝已被端了,此时全门都在边疆,想必还有些厉害东西,就凭你派出去的那些个废柴,少时只怕就要死个干净!”
众人大骇,老妖却已自去救那故人之后的小狐狸精去,众人忙问云卿卿与石生,他两人却从生死之中走来,究竟老妖如何毁了摩罗道也是不知,只是知道摩罗道背后有高人在,且邪性得很,还是小心为上。
云卿卿与石生说罢便去了,未及多时,就有北去的门人来报,那摩罗道不知如何,竟炼出许多厉害傀儡石人之类的东西,非但东云国大军抵挡不住,就是云岚宗门人的飞剑,也刺杀不得,并且那摩罗道似是发了疯,竟连摩罗道主本人也亲自到场,大下杀手,此时云岚宗去了的三百门人,已是折了三五十人了!
云扬子等大惊失色,还未等转过神来,又有人叩阵求见,见那讯号知是水合派的人,忙放了进来,乃是水合派两名女弟子,备言了凉兹国莲花城已破,摩罗国大军已经围了国都,那摩罗道不知怎地竟有了许多高手,水合派与海安派门人早已折了近半,此时此刻,只怕是凉兹国国都也已经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