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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知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石生大惊失色,一下腾起,啪嗒,从胸前掉落一样东西。

竟是那石,原本缠结住的丝绦网兜和系线,早已消失,只剩一枚卵石大小,银灰色泽的石头。他又把那铜炉来看,去拆它顶盖,依旧一无所获,恼怒之下,便运转心神意念去探察这炉子。

他只记得,这炉子是个好宝贝,竟能发那样绚烂彩华,必然是一件极厉害的法宝无疑。只是他一试之下,仍旧失望,这炉子竟如一尊寻常铜炉一般,除却重了些,没有任何奇异之处。

无奈之下,石生将袖一兜,袖口张开,便将这铜炉与石头收了进去。

千羽老妖为他炼护身法衣扶摇衣,特在袖间炼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可如那储物袋一般,芥子纳须弥,存放法宝器物,空间虽则不大,倒也可观。

眼下却是快些辨明地方,寻回云岚山去要紧。自己身陷铜炉,落身到了这里,也不知姐姐担忧成了何等模样。

他这一看,才见得这山之秀美景象,然而美则美矣,却越发坚定了他此处已不是云岚山的猜测。他极目远眺而去,只见丛林叠嶂之外,隔着远处一座山峦,再往外去,却有一片隐约的黑影。他运真气于睛目,仔细看去,因是去过凉兹国助战,看过许多城池,是以立时明白,那必是一座凡人城池无疑。

有城池处便有人,云岚山与云岚宗好大名头,定能问出方位来。

石生更不迟疑,一纵身便飞腾上了天空,籍由扶摇衣之力,御空而飞,向着那处山峦外的方向而去。

他这一腾飞起来,运转真气,以扶摇衣之力而飞,又以罡气护身,方才心下遗憾扶摇剑当时丢了,否则飞驰之速更要快时,就觉身被一股巨力裹住,顺着心意所指的方向,疾电一样划去!

这样速度,竟比往常迅猛了三倍不止!

石生心神一晃,险些掌握不住,一头栽落下去,好在须臾之后,终于稳住了身形。

他心神微微沉凝,果然发觉,自己体内周行于百骸之中的真气,那丹元气海的真气、罡气,以及自己当胸中元的真意心神,俱都强大沉浑了许多,只怕都是以往的数倍。他一时不得明白,只道又是稀里糊涂地得了什么好处,不是那石头就是那炉子。

凭虚御空,纵意逍遥。世人多羡神仙,多半也是因为如此。

凌空蹈虚,身旁风驰如电,俯瞰山川,这是只有神仙道中之人才能有的机缘。只是石生对此,却并无太多的心喜执念,他此时一心系念云岚山,系念云岚山中的某个身影,顿时御空飞驰之速越发快了三分。

两山相间不足百里,以他如今修为,御空飞行而过,不过半刻光景罢了。他片刻过了那山峦,眼前忽现一片豁然,却是朗朗一片平川,平原之上,阡陌纵横,更有村舍田园,分外动人,其交汇尽头,却是一座巍峨城池。

那城池四面,交错的大道之上,人流不绝,石生看得心喜,却是头一遭见到这样人世芸芸的景象,竟别有一番意味。

他飞掠过云端,想起云卿卿所说,凡俗与修道练气界之间的区别,自己若是就这样飞入城去,怕是要被那凡人当作神仙一般,不免麻烦,便寻了个离城近些,人迹稀少的地方,趁一支车队过去,后面无人,连忙降落下去。

这时方见得这城池,宽阔十里,青石城墙,高大雄伟,虽还不比石生所见那凉兹国国都,却也十分有雄城之势。

石生整了整自己身上灰色道衣模样的扶摇衣,仰首便向那城门方向而去。

那城下有一道主门,两侧是侧门,俱都有大队铁甲长戟的卫兵守卫。石生疾步飞奔到城下,只见那城头之上,书有四个大字。这字迹与修道练气界通行的篆文字体极其相似,只不过更为平直简顺,石生早已得千羽老妖开启了灵智,更是生生将许多东西直接烙印进了脑海之中,此刻细细辨认,立时认得,却是“青平阳城”四个字。

“莫非北面那山,就叫做‘青平山’?”石生暗忖道,“姐姐教导了我许多,傲来十万里,何处有一座青平山?”

他想不明白,便径直往城中去。

青平阳城主门往常不开,只开两侧侧门供往来民众客商进出,石生便往那左侧侧门而去。因见无论是挑担农夫,还是大队的行商车队,尽都排成队列,一个一个接收城门下卫兵检查,再往城中去,他心觉新奇,便也列入队中,缓缓往前。

待得近时,石生见没从兵士身前经过一人,都从怀中掏出些东西给那兵士,方才能够进城,他越发新奇。待轮到他时,那负责检视的两名兵士见是一个面容青涩,不过十五六岁模样,身披灰布道袍的小道士,绷紧的脸上便也和缓了些,道:“每进城者,需征纳一枚铜角。”

那兵士向他伸出手来,石生一怔:“一枚铜角?”

他不知这兵士这是为何,更不知一枚铜角是为何物。

那兵士顿时沉下了脸色,“这是我们青平阳城的规矩,向来通行,若不缴纳,便不得进城。”

兵士手中长戟已然转过,直指向他,寒芒褶褶。这感觉石生十分不喜,忽然想起那木轩、红鸾等师兄师姐时常出山去,回来便常谈及那世俗见闻,似乎往往城关等地,要征过往城赋关税,这所谓铜角,大抵就是钱了?

“你……可是要钱?”石生试探着问道。

兵士一愣,忽然怒道:“小道僮,你敢戏耍你兵大爷不成?!”

两个收税兵士勃然大怒,伸手便来推攘石生,那长戟寒芒照耀,就要将石生拉到一旁去。石生怔怔地刚想要说,我身上无钱,那便不入城了,你只告诉我云岚山在何处就好,谁知就遭了这样礼遇。

云岚山上无人敢惹他,唯一惹他的闫光师徒也落了个凄惨下场,云岚山外所有招惹他的人大多死于他手,连那化骨尊者最终也不能例外。此时此刻,他怎么受得了这样欺辱,当即便也大怒,抡起拳头,照头就要打去!

这一拳若下去,这寻常凡人兵士,如何能够挡得住,只怕整个身体都要打成稀烂。

就在这时,一条胳膊从后面拉住了他,石生转头去看,却是一个皓首苍然的老者。本以石生的气力,寻常人如何拉得住,只是他心中早不似以往懵懂,知道道理,修道练气之士不能与凡人动手,是一条重要的规矩,心下便也有些迟滞,这才能被拉住。

那老者拉住了他,又对那两兵士道:“我家主人急着进城,怎可耽误了,这小道僮的城税,便由我家主人代付了吧。”

老者说着,已递过来一只布袋。那布袋十分垂坠,显然是装满了钱,其上却绣着两个金色字迹:“祁连。”

兵士大惊,“原来是祁连大商家!”

这下哪里敢收钱,慌忙推让,那老者也不在意,便收了钱,将手一招,身后一支长长的车队缓缓向前而去,通关入城。

那老者冲他微微一笑,石生自然知道感激,便也一笑致礼,当车队入城后,也不管那兵士脸色,自顾往城中走去。

章五六 报恩杀人

青平阳城方圆约莫十里,虽算不得一方大城,然城中倒也是市道纵横,车如流水马如龙,商旅民众摩肩接踵,一副十分繁华景象。 ,

石生何尝见过这样的凡俗情形,正符了他喜爱嬉闹的性子,因前面就是那方才帮了他入城的商家车队,又悄悄记下了那钱袋上的“祁连”二字,暗道自己是修道练气之人,若受人诋辱,则当报之,若受人恩惠,亦当报之,否则日日牵念这些,必致道心不稳,未免有碍修为,说不得也要报上一报这“祁连大商家”,才好离去。

他正定了少时寻人打听云岚山与云岚宗时,一并也询问一番这祁连大商家的讯息的心思,就见那前头浩浩荡荡足有百人,十几辆大车的祁连家商队停住了脚。

这住脚处,却是一家门庭上书“有客来仪”四字的客栈。石生细细一想,思及昔日听闻,再看那情形,便知是个行人住脚吃食住店的地方。

果然,那客栈中一溜儿地出来一群小厮,引着祁连家的车队车马护卫从侧门往后去了,大抵是进了后院。而从那最中间的一辆马车之上,却下来一个鹅黄衣衫,身形分外窈窕,却以薄纱遮面的女子。先前那老者忙上前搀扶了这女子,在一众劲装打扮的护卫围拢下,向店中走去。

“莫非这女子,竟就是他主人?”石生因想起先前城门口,那老者所言“这小道僮的城税,便由我家主人代付了吧”的话,不由心喜之,又见她步履盈盈,轻捷如燕,衣带轻抚间更有一股说不错的动人,虽与云卿卿仍不可比,到底是让他眼前一亮。

“必是个生得极好看的女子!”石生一念及此,暗道那“一枚铜角”之恩,却必要报得。

他几步赶了上去,见那一众人已被迎进了门去,反倒是一个小厮模样的迎上了他,满脸堆笑说道:“这位小道爷面生得紧,却不知仙家哪处妙观,今到小店,却使小店蓬荜生辉呀!不知小道爷是住店还是用饭?本店聘请了手艺极好的大厨,更有上等的青平山泉酿的青米水酒,清洌甘美,小道爷不进来一品?”

石生被他一顿抢白,又本就要进去,便二话不说,随他进了店中。

那店前迎门的小厮,整日里迎来送往,却是个有眼力的,因见他虽年岁不大,却生得十分清秀,一身道衣简朴却隐隐的别有一番姿态,穿在这束发的翩翩小道僮身上,却有一种十分清朗的道家真气,比他整日里见得那些满街招摇撞骗的牛鼻子老道相去甚远,想必是哪处正经仙观里出来的,是以才这般热情。

石生哪里知道他这个心思,被他引进了店中,见好大一间大堂,摆下三四十张桌面,此时正是日头将中的时刻,早已坐得满满当当,不下百人,那先前祁连家的一拨人已在一个角处座下,连主人带护卫足足三十多人,占了一片地方,也护得严严实实。石生倒不好就去认识,便随着那小厮到了一处临轩窗的位置坐下,暗道我且问上一问这祁连家的缘故。

正巧那小厮一面取肩上搭巾收拾桌面,一面堆笑招呼他:“敢问道爷却在何处仙家修行?”

石生见他礼数颇恭,竟比宗门里的还好些,便学着跟别人学来的腔调笑道:“贫道乃是云岚山中练气士,云岚宗门下修行。”

那小厮一怔,忽满脸笑容更灿:“原来是云岚山的小仙长,失敬失敬!敢问小仙长要些什么酒菜?”

石生大喜,果然他知道云岚山,正要问他,却忽闻一阵扑鼻香气,原来是左近桌上的客人正在进餐饮酒,这小厮果然不曾说谎,这些菜肴只闻其味便十分诱人,更兼那一股股甘冽动人的酒香,不由教他一时馋虫入腹,矜持不住。

其实他业已到了不需饮食的地步,然而素来饮食惯了,一时却改不过来,这店中菜肴看起来便十分好看,香气又扑鼻而来,比霁月、晴雯二人做的似乎也不差,云岚宗也不禁酒,却也少有人饮酒,因而少见,是以他一时竟忍不住了,忙说道:“我却饿得很,你只管将那好吃的上些来,还有那酒……”

小厮虽则有些惊异,却也不问,高唱一声肥喏,便奔向了后间。

正在这时,他抬头看去,却见那边方向,先前助他入城的老者看到了他,脸上惊异一闪而过,却仍旧向他微微一笑。石生见状,也忙一笑,暗道先吃了这餐,再去拜会对方。

果然不过片刻,那小厮便托着个大托盘,上面三五样小菜,一只白瓷酒壶,并竹筷酒杯,一碗白饭。

小厮很快摆了上来,石生见那菜式是三样清炒,似乎是肉与某样菜蔬,还有一碟冷盘,摆着一种他不认得,切成瓣状的果子。向来跟着云卿卿,肉却是极少沾的,那小厮一退下,他就迫不及待的抓起筷子挟了一片白花花的肥肉入口。

“呸!”石生眉头大皱,一口将那肉片吐出口去,满脸恼色,又用筷子挟了那白米饭,放入口中,竟如同满口沙砾,难受不已,忙又一口吐了。

口中难耐,他去抓那酒壶,也不用杯,拿了壶盖便灌。

一大口酒水入口,直觉初时清洌,继而滚过喉头时有些燥热,虽然水质依然粗糙得很,却到底比那饭菜强了许多,倒好受了些。

他心头有些不满,一时怒意忍不住上来,却见别人尽都吃得十分舒坦,啧啧赞叹者不无。他心中一明,忽然想到,自己向来所吃的东西,不是云岚宗自己药田之中培养的灵芝妙药,就是那东云国敬献的珍奇之物,往往一年也产不得多少,这寻常世俗小店的东西入不得口反倒正常。一时明白过来,也就去了声张的念头,便只学着邻座的人,将那壶中酒水斟入杯盏之中,细细品尝,果然有一种品饮甘露也没有的滋味。

石生又注意到那老者视线看向了他,也不在意,忽见有客人食毕,叫一声结账,便有小厮过来,高唱曰十枚铜角,那客人便从怀中摸出十枚指头大小的楔形黄铜板,小厮收了,那客人才起身欲去。

石生恍然大悟!

“原来世俗之中,竟是处处都要钱的!”钱为何物,他仍旧不甚明白,只是却知道,似乎做什么都要付了这钱,才好办事,比如进城,比如吃饭。

他立即脸色变了,暗忖这却如何是好,一时贪嘴,竟将城门前的经历教训就忘了。

他一时急了,连连饮下三杯酒,依旧无法,就想唤那小厮来,只说自己无钱,该当如何,抑或干脆一振身,御空逃了也罢。

脑海之中正值两相交战,念头争持不下时,忽然,惊变突生!

只见那一角处,忽然那祁连大商家的一群护卫之中,有人惊叫一声:“饭菜有毒!”

哗啦啦!那人方才站起,就立即倒到地上,转眼面现死灰,眼见不活。其余人也都惊怒站起,却立即连续倒下去数人,未及须臾,二十多名护卫竟倒毙了个干净。

那老者慌忙大怒,一把抖开手边一条包袱,抽出一口青泓长剑,一下侧身挡住那面覆轻纱的女子,只来得及大呼一声:“家人何在!”

那原本在殿中用饭的其余客人,其中一半,约莫二三十之数,忽然纷纷跳起,从桌下抽出刀剑,纷纷扑杀了上来,其中就有方才付钱结账,已走到门前的那人。原来那人起身付钱,就是动手的讯号。

“祁连小姐,乖乖将东西交出来,我等留你一命!”

“你们是什么人?!”老者惊怒道。

他身后那女子却叹道:“这还用问麽。你们若能杀了我祁连月,自然能够拿到东西。”

那些凶恶之人一下动手,顿时其余的食客唬得纷纷避让,有的甚至立即躲到了桌子低下,唯恐被殃及池鱼,害了性命。

那些凶人也不过是问上一句,既不得结果,便都飞身扑杀了上去。

一时刀光剑影,骇得众食客终于作鸟兽散,纷纷逃出店去。

那老者却是个厉害的,暗忖幸好自己与小姐为安全起见,不曾用这酒菜,眼下却还有机会。他手中长剑挥起,夭矫如银龙,匹练一样的剑气飞洒开来,顿时当先扑杀过来的几名凶人被被格挡了回去。

这时,从那大堂后面,纷纷扑出来一群人,却是先前送行礼车马去了后院的祁连家的家人们,闻询立即扑了过来,挥起刀剑来战。

转眼之间,就有人中招,惨声跌倒,立即被谁人补上一剑在咽喉,立即就死。

那鹅黄衣衫的祁连小姐竟也一抖手,从袖子里弹出一口弹钢软剑,挥洒开来,竟比那老者还要厉害几分。

“小姐,速速杀将出去,老奴挡住他们!”

呛啷!一口厚背大刀劈在他剑上,竟连他人也被冲撞得倒退两步!

“七爷!竟然你也亲自来了!”老者大骇。

果然那使刀者阴森一笑,“你这老不死的功夫忒高,我不亲来,如何拿得下你!”

说罢连连十三记重刀劈斩在老者剑上,那老者却每剑支挡得恰到好处,然而终究力道有所不济,几步退却之后,眼见那女子被让到了身前。

而这个时候,堂中座椅摧折,流血满地,双方死伤已不下十数人。

“就是这个时候!”石生暗道“修道练气,须得顺由心意,人家帮助我过,我自然就要回报人家,如此一来,便算不得是对凡人动手了!”

石生踏步一错,人已飞射了出去。

砰砰砰砰砰砰砰……………………

只闻砰砰连响,那小姐与老者,还有一众来助战的家人俱都眼前一晃,就见自己所有的对手都忽然倒地,再看这些人,俱都眉心一点深凹,忽然尽数迸裂开来,迸血如泉。

石生现身在老者身前,举着右手,拇指微捻食指指间,“哎呀,拿捏不准,竟然用力重了……”

那老者目瞪口呆,石生已经笑道:“老先生,我已替你们都杀了,可报得了你一枚铜角之恩了否?”

章五七 弹指罡气伏飞芒

诸人瞠目结舌,独有石生依旧嬉笑连连,浑不在意。

石头妖生而无心肺,有喜怒哀乐却不能知其缘故,无论为事言行,无不动辄由心,恣意张扬,既然他心下为自己动手杀人找到了由头,那便再不在意其他。

那老者却唬得慌张,忽然丢了手中长剑,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小人拙目,不识仙长,仙长赎罪,求仙长赎罪!”

他这一跪倒,那店中其余众人,包括掌柜与所有小厮,及这祁连家的家人,忙也都回过神来,跪倒一地,口称“仙长”不绝。

实在是石生适才只一动身,便如疾电一般,动发弹指就灭杀了二三十人,不带一丝刀光剑影与烟火之气,然而那赤淋淋的现实却已摆在了眼前。这样手段,与那说书人口中的仙长,别无二致。

自古以来,只要有人的地方,大抵就少不了神仙之事的传说。

那些志怪传闻里,以及街头巷尾说书先生的口中,往往说那山海之间,多有洞天福地,内中居有神仙者,亦有那些名山大川,有道观,有摩尼寺庙,其中有道人仙姑,比丘比丘尼,多有凡人不能有的手段神通,便也被尊为神仙。

那传闻中又说,神仙之人来时如风,去时如电,若取凡人性命,不过弹指耳。岂不正符合了方才这位小仙长所为?

先前那小厮跪伏着,已经唬得几乎瘫倒,暗道自己好生眼力,果然是一位现世的仙长啊!

石生早知道这些道理,然依照他的性子,除了对杀戮凡人还有些忌讳,便不会在意其他。

他念及此处,便大大咧咧地笑道:“我已经报了你的一枚铜角,只怕还有超过呢,不如将我的酒菜钱也付了,你看可足够了?”

那老者还未说话,跪倒在木柜后的掌柜老板已连声说道:“不敢取仙长的钱,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石生一听这话,越发高兴起来,便挥了挥手道:“那才正好,你们都起来吧,跪着我做什么?”

诸人心怀惴惴,终于还是都站了起来,石生这才心满意足,正要问那老者可知道云岚山,又想起适才那小厮似乎知道,正要说话,忽然却见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独有方才一直未曾下跪的一人这时却跪了下来。

正是那鹅黄衣衫,轻纱遮面的女子。

“小女子祁连月拜见仙长,求仙长救我等性命!”

她丢了手中软剑,俯身及地,慌得她那些家人又要跪倒,石生却急忙上前一把将她扶了起来:“咦,你怎么也跪下了,我不是已经帮你将人都杀了?”

这女子名唤“祁连月”,显然就是那祁连小姐,虽未摘面纱,却已带了悲腔,凄声说道:“连七叔也亲自来了,可见只怕我们连这青平阳城的城门也出不去了呢。”

那老者连忙到先前持刀与他对敌之人的尸体前蹲下,伸手在他脸上一阵摸索,果然撕下来一张薄如蝉翼的肉皮面具。

“是七爷!”

“秦伯,我们本是来投青平阳城守宇光大人,入城时也已遣人去投了名帖,只是七叔既然也亲自追杀来,怕是……”

老者秦伯喟然一叹:“怕是宇光大人也站到他们一边了。”

那祁连月小姐复又转向石生,她云丝轻拢,面容之上除却被面纱遮住大半之外,尚有一双如清水一般的眸子,梢似远山之蹙容的秀眉,莹洁如玉的额际,石生观之可喜,又见她眸间水光盈盈,终于滑落下来,身却轻轻一礼:“祁连月性命轻贱,但是却身负家父遗命,一日不能克成,不敢就死,只求仙长救我,纵使结草衔环,也必当报答。”

石生本没有听明白个中究竟是何缘故,只见这女子好一副凄婉形容,不由大起怜意,“咦呀,那你要怎样?”

“不用怎样,你们都不必走了!”

突然,一个声音在店外响起。

“宇光世叔!”

石生正等面前的佳人说话,却不想被一个好不呱噪的声音打断,祁连月也转头过去,连带那秦伯,和祁连家家人也都一样,齐刷刷地转头向门前。

有客来仪客栈门前,走进来三个人。

中间那人冕服高冠,中年模样,姿容沉稳,气派十足,而这人两侧,却是两个俱都一脸阴鸷的中年人,只是令石生奇异的是,其中一人竟身着绿色道装,头著道髻。

“月儿侄女,你父亲去世,我心实为悲伤,但是你怎么盗出家中宝物,逃离家族,还叫你二叔追得辛苦?”中间那人一副官威,沉声说道,显然就是这青平阳城城守,宇光大人。

果然,他身旁那名锦袍皂带,面容阴鸷的中年人也开口说道:“月儿,你父亲尸骨未寒,你怎么就敢盗走家族重宝,私自逃离!还不快过来。”

面纱之下,祁连月紧咬双唇,兀自不说话,只是泪水早已盈睫。

“嘿嘿,祁连老二,你这个侄女好厉害的手段,你看地上那个,不是昨晚还与本仙师一同饮宴的你家老七?”隔着这么远的地方,那黑色道装的阴鸷道人竟然能够看得清楚。

那中年人果然色变,急抢了几步,待见得满地死尸之中,果然自家老七就在那秦伯面前,不由又停住脚步,作出一副悲伤神色,“宇光大人,您看……”

“哼!”城守宇光大人冷哼一声,“来人,全部拿下!”

客栈之外,呼啦蜂拥进来许多刀剑铁甲的兵士,甚至还有手持弓弩者,对准了店内所有人,慌得那店主等人连忙又跪倒了一地。

所有祁连月手下家人,都紧张地后退了几步,握紧了手中刀剑,连秦伯也不例外。

不料,那一脸阴鸷的绿袍道人却挥手阻止了宇光城守命人拿下的举动,那宇光大人身为城守,竟也不敢违逆,反而侧身唯唯诺诺道:“仙长有何示下?”

那道人伸手一粘自己唇上一抹胡须,目绽冷光,阴阴一笑,“小道僮,你是哪处门下,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吧?”

这问的,自然是石生。

石生也转过身去,却并无一丝笑意,蹙眉问道:“你们早在外面围住了许久,到底意欲何为?”

众人一惊,尤以祁连月等人,暗道果然早就露了行藏,又想及二叔果然阴狠,明知七叔已死在店中,却佯装不知,这时方才发难。

独有那阴鸷道人并不在意,反而阴森冷笑道:“这方圆八千里,列国列派,没有我青叶道人不认识的练气士,小道僮,你道髻未束,可见未出凝气之境,怎么就敢胡乱杀人?”

石生正等他这话,一时竟将他话里把自己当作凝气境界的小道僮,以及为何不束发成道髻就是修为不够的问题给遗漏了,连忙问道:“我是云岚宗门下,你可知道,从这里往云岚山去,当如何走?”

他不在意,那祁连月等人却忽然想起,他们家中,其实也奉养有一位这样的仙师,曾说过,那练气修道的神仙与凡俗武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一样是凝练天地元气为己用,化作真气,但是前者到了凝气极境之后,更要修炼道基云云,而后者则不然,不得修道其法,纵然天赋绝顶,亦能修炼到凝气极致,一生却只能是一个修为相当于凝气境界极致练气士的凡俗武人。那仙师亦曾说,练气士突破了凝气境界,这才算是与世俗别开,师门长辈便会赐其束发成道髻之礼,表示终入了修道门径,就仿佛是凡俗里的男子,及长而行冠礼一样。

眼前的石生,虽然适才杀人厉害,手段如神,亦身穿道袍,然而他一脸青稚,不过十五六岁模样,长发不过微微拢起,在脑后束起,自然披散。

“莫非,他竟只是一个小道僮而已……”

“这却如何救得了我们……”

“父亲,天要亡我,女儿无能不肖……”

石生问完,静静地等那道人回答。那道人却沉凝着不语,石生再三催促,那道人忽然伸手入袖,取出了一方精致玉函。

他一面细细摩挲那玉函,一面恻恻阴笑道:“云岚山?云岚宗?周遭列国,断无此山,亦无此宗派。小道僮,既然你自远处而来,想必本仙师杀了你,也是无妨了?”

“这小道僮面相不凡,气息不同寻常,只怕那云岚宗必是远方的什么大宗派,想必他身上,必然有些好东西……既然是大宗派,哪里会在意一个凝气期的小道僮?”

石生固然震惊,却不知他竟还打了这样念头,却已来不及细想,因那道人忽然之间,拇指一捻,翻开了那玉函。突然之间,那玉函之中现出一枚长约两指,极细极细的暗色长针。

“飞芒!”

道人厉喝一声,手指猛然按在那玉函之上,立时之间,就见那一枚长针,忽然震荡着飞起,倏忽发出哧溜一声疾响,果然化作一条飞芒,疾电一样刺杀了过来!

“小子,怪只怪你私自下山,跑到这般远处,岂不是自找人来杀你?”

石生将这一切看得真切,眼见那一点飞芒疾速杀来,在其余人眼中,几乎不可见,他却浑然不惧,蓦然抬手,忽曲指一弹!

他弹指之间,一道凌厉罡气弹出!

嘣!石生此番拿捏得极好,罡气淡若游丝,却正正地击在那飞芒长针上,一下震得它偏折了方向。他心神一动,罡气微微兜转,顿时就裹住那长针,飞落到了他手中,被两指捻住。

“噗!”那道人却忽然喷出一口血箭,“罡……罡……罡气……”

石生手掂那飞针,入手沉重,只见其上有淡淡的浮纹,不由咦唏叹道:“你家长辈,怎地如此吝啬,好好给你炼一口飞剑也不成,竟只给了一根这个东西,啧啧啧啧……”

他一面摇头叹息,一面举步过来:“还有你,不过才入道胎之境,怎么就敢出山来横行,也不怕丢了性命去?”

章五八 寂寥时,石妖无归路;明月夜,弱女求道真

“青平阳城往西往南一千二百里,往北六百里,往东一千八百里,俱都是我小句末国领域。周遭之内,更有许多国度,只是却未知有一个‘东云国’,亦不曾听闻什么云岚山和云岚宗。”

那青平阳城城守宇光大人的供奉仙师青叶道人一招败在石生手上,连唯一一件法器飞芒针也失却了,石生也自不愿杀他,更不想管他,只是问了他想问的问题,得到了失望的答案之后便作了罢。青叶道人自觉无有颜面,在屁滚尿流地从“石生前辈”口中讨得一条性命后,赶紧滚出了青平阳城,再也不敢多待。

那青叶道人,据说自己是小句末国都城最大的清风道观观主座下弟子,因为天赋有限,修炼多年,侥幸到了道胎之境后便再不能寸进,是以师傅厌弃于他,他自知修道长生无望,便一气之下,盗取了师尊的一枚飞芒针,逃到了青平阳城来,成了宇光城守的座上宾。他那师傅大抵也是对于引他入此道,却终无功果而心怀愧疚,是故也未声张,任由他去了。

石生问他,既知方圆八千里地所有道派,所有练气士,却可知云岚山与云岚宗。

自听闻那“小句末国”四个字,石生心头便狠狠一沉。他与姐姐云卿卿一齐读书,道书经藏,地理人风,俱有涉猎,却从来不曾知道十万里傲来之地,有个小句末国,也不曾听闻过清风道观,就像青叶道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云岚山与云岚宗一样。

小句末国之北,有大句末国,国土更大出一倍,往东往南往北有安方国,楚风国,大晟国等等,不一而足,方圆八千里内大小国度,那青叶道人俱都说了,至于再远处,他竟也不知。

石生脸色疾变,打发了那青叶道人去后,在宇光城守死灰一样的目光下,长身出去,直往城外。

那祁连月小姐忙命家人将所有货物尽都丢了,只带行礼,急忙跟上。

宇光城守和她二叔在一起,必然对她不利,况且她心中自有思量,自己一身命运,还有父亲遗命,似乎都在眼前这位仙长的身上了。

祁连家一行,急忙追至城门处,才见了石生竟又与那守城兵士争执一处。

石生心头一片灰暗,也懒得争较,挥袖将那围拢过来的兵士全部扫开,全部跌出去七八丈远,就欲一纵身腾空而去,天宽地广,他只知东云国与云岚山在东,径往东去,必是终能寻到的。

正在这时,那祁连家一行追了上来,连声呼喊。石生对那老者与祁连月小姐俱有好感,便停住,听那祁连月说,小句末地方偏小,不比那大句末国等,而他祁连家乃是小句末国最大的商家,行商遍及周遭数国,家中多有见闻颇广者,不若随行到他祁连家本家所在的东面东阳城,再行询问打听。

石生略略思索,他虽思维简单,心智却已不愚钝,自然知道对方打的注意,却仍旧是应了。

祁连月面纱之下,隐隐透出一抹羞惭的晕红来。

一行往东而去,石生坐在一驾马车之中,手捧一张祁连家行商所用的舆图。

这图上详细标注了小句末国所有城池地理,还有周遭列国的大致地理标识,足足方圆五千里地,尽在其上。那青叶道人虽自称知晓方圆八千里,到底是吹嘘得多。

石生已然足足这么看了三日三夜。

那祁连家众人见仙长不声不响,一直在车上不下来,知道神仙之人,多有辟谷不食的,也不敢去相问。

“云岚山,云岚宗……”

他忽然一怒之下,一拳擂击在那马车厢壁。他心犹不死,目光扫视这舆图之上每一厘每一毫,一丝不曾错过,却连个云岚山和云岚宗的影子也不曾发现!

哗啦!上等雕花欄木作的马车,轰然崩碎成了无数碎片。

石生怔怔地站在原地,不顾祁连家众人吓得半死,蜂拥过来跪倒一片,兀自喃喃自语:“不是东云国,也不是傲来……”

等他回转过神来时,竟见天色漆黑,漫天星辰光火,分外璀璨绚烂。

他仰头望天,果然与云岚山上的天穹,又有不同,一时竟有无限寂寥涌上心头。

石生面有苦涩之意,无奈挥手,斥退了祁连家众人。

“回不去了……”一瞬间,他惊觉自己似乎因地之异,而心境大变了许多。

他是炼罡之境的练气士,不需饮食,不需睡眠,但是祁连家的人却不同。众人被他惊骇之下,从午后直跪倒夜幕已下时,才得他声息,得以起身,这才忙忙碌碌地支起篝火,架起帐幕。

这几日,他在车中不出,众人自不敢问,每到夜晚,便在马车之中架起帐篷,也不敢问,若非他今日现身,祁连月与秦伯等人险些以为这位仙长已然使了脱壳之法走了也未可知。而今日,若不是他自己回过神来,也不知这些人要恭敬地跪倒何时,可见仙凡两殊,那凡人将修道练气之士当作神仙之人,敬畏若此,何其苛刻。

石生被迎入帐幕之中,他却不需睡眠,自顾走出去,到了那营地之外,见漫天星光,围拱一轮圆月,倒是比那云岚山所见的更圆、更大、更亮些。

“仙长。”

一个柔柔懦懦的声音在背后想起,石生早知身后来人,自然不问,只道:“你来作甚么,我既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就走了。”

祁连月被道破了一重心思,便有些羞意,便又唤了一声:“凡女有罪,求仙长宽恕。”

石生不看也知,这必是又跪下了。

他转身过去,抬手虚扶,就有一股轻柔力道,将眼前女子扶了起来。

祁连月不知何时,已摘了面纱,月夜之下,这是一张清美动人的脸庞,恰如其名,姣美似月。石生见过那水合派许多的女练气士,非但人人美丽绝伦,更兼一股仙姿飘逸,不是凡俗女子所能拥有,他还见过那化骨尊者座下赤落日,魅惑惊人,烟视媚行,自然,他心中最纯澈的一片地方,仍旧是那个容貌不过清美秀丽,算不得绝美,却自幼伴他的人儿……

只是眼前这凡人女子,竟有惊人的美丽。她眸如清泓,颊生霞晕,已换了一袭白纱长衣,月色之下,十分的清美动人,恍然直似蟾宫仙子。

石生目光只是一凝,便即纯澈如旧。除了伊人,一切都是浮云。

“无妨,你的心思,我自然知道。”石生依旧转过身去,“你家中亦有一名供奉的仙师,早已听命于你二叔等人,我替你拿下了他,再得了我要的讯息,自然才去,修道练气之辈,言出必践,不可违逆,否则心有滞碍,于修为无益,你不用担心。”

“谢过仙长。”祁连月素来自信于容貌,亦为之苦恼,否则断不至于以纱遮面,不示于人,见这仙长虽然貌似清秀少年,却分毫不在意自己的相貌,竟与自己家里供奉的那位仙师大有不同。那位仙师鸡皮鹤发,一副七老八十模样,只不过见过自己身姿,就垂涎不已,幸而碍于自己家族奉献殷勤,一时不好得手,自己逃了出来,不想父亲竟得了那样东西,反而因福得祸……

石生哪知这些,只道:“若没有事,你便去吧。”

谁知那祁连月竟不退去,背后沉寂了片刻,只听她方才有些怯怯地说道:“凡女……有一事,愿求仙长!”

“何事?”

祁连月又沉寂了片刻,方才砰然一声跪倒在地,炽声说道:“凡女慕倾仙道,求入仙长门下,愿在仙长座下修行!”

石生闻言,不由怔然转身。

章五九 家仇国恨几多事

石生突兀怔住,继而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

他自己真正得开始修道练气,成为凡人眼中的“神仙之人”,也不过寥寥时日,竟就有人要拜入他的门下,做他的弟子……这不免让他心生一丝荒谬绝伦之感。

若论起来,其实他的师尊,应该是千羽老妖。

念及此处,他纳于扶摇道衣袖中的手掌,不自禁地握了握。就在那袖中,有一处内中乾坤,可以芥子容纳须弥,其中就藏着一尊铜炉,他曾亲眼所见,那只昂然无惧一切,似乎不羁于一切羁绊的雄鹰,本该背负苍天,扶摇而上,却最终在那铜炉之中的满目彩华里,化成了一缕青烟,继而连青烟也不见……

他的牙齿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却没有痛感。

原来并不是仰望天穹,就能忘怀当胸。石头妖也有心肺,也有情绪。

“你为何要拜我为师?”石生纳罕问道。

其实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已经足以开辟门户,收徒传教了。须知这世间,芸芸练气士之中,能如他和云卿卿那样,一步到位而修为有成者,盖不曾闻。举凡是修炼到丹元境界者,纵然是天赋不俗的,往往也需要两个甲子,多则三个甲子的光景,而修炼到炼罡境界,通常也需一个甲子的苦修,到了这个年纪,收徒传授,实在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祁连月忽然沉静了下来,在石生直直的注视之下,目光澄澈,漫声说道:“凡女尝闻,仙道无为,可静心慕求仙道,不沾染外物。凡女虽年岁不长,却已见多倾轧,如今父亲既去,又众叛亲离,实已无力为继,既有幸得仙长之助,完父亲遗命之后,便再无所求,愿入仙长座下,既为求道,也为侍奉仙长,完我报答之心。”

石生有些惊异,世俗红颜,有多样人生,炫彩无限,她何故竟生出这样无力为继,失却生志的念头?

“人世韶华,灿烂红颜,似你这样,怎么会有这样心思?”

那祁连月却忽抬头望月,一霎那间石生恍然从这女子身上看到了一抹言说不尽的凄切,精神一滞之后,已听她泣声答道:“我祁连氏,历代都是句末国最大的商家,生意遍及句末国及周遭各国,家资亿万,使用不尽,却是何等富贵世家。只是十年之前,我方七岁时……”

石生眉头一皱,就听她略微停顿之后,继续说道:“那年,句末国内乱,王子争位,很快一分为二,我祁连家站在大王子一方,谁知大王子落败,仓惶南下,后来又得我祁连家及许多商家资财,旧臣扶助,兴兵再起,才分裂国土,南面称王,有了如今的小句末国。”

“哦,原来这小句末国与那大句末国,竟原本是一个国家!”石生恍然大悟。

而在傲来岛上,诸国为各大道门绝对把持,国主更迭也须得由掌握该国的道门首肯,方才能够登基,是以争权夺位这种事情,却是极难发生,都是各大道门一言而决。

“战乱之中,我三叔四叔五叔六叔,俱都死于国难,还有我母亲和兄长……也惨死在昔日句末国,如今的大句末国都城乱战之中。我父亲为长兄,也是族长,便与我二叔,七叔带一家南下,直到如今。”

石生静静听着,忽然明白过来,恍然道:“定是如今你那二叔和七叔谋夺家业,谋害了你父亲,你被迫逃离了出来,可是?”

祁连月带泣颔首,“昔年南下,我父亲舍弃了妻儿,才救下了他们二人,一齐逃到南方……若非是我本不在都城,只怕也逃不过性命去。只是到了如今,他们竟然将我父亲谋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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