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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知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忽然之间,一声长啸震惊了这道人。

长啸从山外而来,犀利如同一口锋锐的飞剑,爆发出千百丈的剑光,直直杀来,往此处群山起伏,林木森森之间的道观之中。

清风道观之中,多少道人刹时震慑住了,一时连动作也不能。

只有这道人,忽然毕睁双目,斗射*精芒!

“何人扰我清风道观!?”

道人喝声如雷,手上猛然一抓!

那口无柄飞剑,被他一只肉掌抓住,轻轻一抛!

剑被祭起,道人厉喝一声:“清风!清风送爽去,来人不自归!”

这口清风剑,乃是他清风道观历代观主传承之物,乃是一口上等的好飞剑,此时被他祭起,猛然发出一声轻吟,直刺长空!

剑如惊鸿,势若飞光。

清风剑化出百丈剑虹,转眼掠出去千丈之外,冲着那远处袭来,兀自长声傲啸的身影,激烈斩去!

石生立在剑上,身旁的祁连月已经唬得神色僵硬。她见过了石生与人空中斗剑厮杀,却未见过这样狠厉的飞剑剑光击杀!

那飞剑来势,仿佛连天空,也要刺破一道深窟!

然而,立在剑光之中的石生,却是另一样心思。

“这才是练气士的飞剑,剑光!”

杀出来的这口飞剑,十分犀利,十分锋锐,绝对不是寻常货色,就算是放在石生历来的见识之中,也是上等飞剑,堪比云岚宗大师兄恒苍的那一口七修剑。

他自知自己搜刮来的两口废柴飞剑,万万不能抵挡这来袭的飞剑,还不免丢人,便也不祭起袖间另一口飞剑,便就这么在剑光之中猛然抬手,大袖狂卷!

袖袍卷出,罡风猎猎!

剧烈的罡气打出,在扶摇衣大袖拂动之中,化成数道明晃晃的罡芒,直如剑气剑芒剑罡一般,来者不惧,直劈出去!

剑光与罡芒狠狠撞击在一处!

虚空生光,锐气万条,嗤喇喇破入虚空,震响不绝。

石生哈哈一笑,好生快意,“这样飞剑斗杀起来,方才痛快!”

他疾步踏出,如踩虚空,袖袍继续连连卷动,疯狂翻掠,道道罡芒斩出,与那飞剑剑光叮铛呛啷交击不绝于耳,忽然之间把手一张,探如鸟爪,袖口圆张,大力一招!

清风道观之中的道人,直觉一震骇然巨力袭击在自己飞剑之上,心头猛然一紧,仿佛一根弦被巨力拉扯,险些将断。

“清风!”道人大骇之余,连忙收摄剑光,召回飞剑。

石生见那剑光疾速倒掠,便飞逝回去,不由暗恼,出手太迟,好一口上等飞剑失了夺来的机会。

他足下掠去更快,一面纵声道:“你可是这清风道观的主人?”

石生竭尽速度飞驰如电,刹时便至,落身到了那片清风草木繁花之中。

“好犀利的罡气!”道人心神剧震,脸色却掩饰住了惊异,只道:“贫道正是清风观主!”

清风观主面不变色,忽然指间一动,近处一株古木之上,便被他凌空摘下一片青葱绿叶。

清风观主摘叶在手,凛然说道:“道友好厉害的罡气,不妨与贫道一试!”

绿叶如碧色飞电,疾速打出!

叶飞于虚空,一丝丝激烈的罡芒,在这小小飞叶周遭旋绕,厉厉杀来。

石生心头一怔,“此人一身修为,不在飞剑之上,而在罡气修为!”

眼见绿叶即至,石生心思如电,“浑然内敛,机圆无方,这是炼罡极境,罡气浑然的境界!”

炼罡之境到了极致,便是罡气迸发之时浑然机圆,不见方端,深敛自然,譬如这清风观主罡气出手之时,竟能将之付于一片飞叶之上……

绿叶与其上的罡芒,狠狠地击在石生当胸!

护身法衣扶摇衣上,激起大片乌烟与罡芒,顿时便将绿叶击成齑粉,罡气崩散。

石生的身躯,不可抑制地微微一颤,于此同时,他却冷然一笑,忽然抬手,微微一拈。

足下一片花草海洋,他指间拈过,便沾上了一片润白花瓣。

他淡然挥手,轻描淡写毫无烟火气息地一击打出。

飞花掠过,一样的罡气浑然,机圆无方!

清风观主怔然一愣,旋即回神,神情大惊!

小句末国内,竟然有人与他一样,炼罡到了这样的极境,浑然深敛,自然无端。

“清风观主,多谢你的一片飞叶,竟叫我堪破迷障,一举而至罡气极境!接我一片飞花如何?”

章六七 天人有衰,安得长生

石生心神沉入丹元气海,只见无穷罡气忽然一敛,深深收服,依旧有着破杀一切,凌厉无匹的气势,却并无那种锋锐无方的刺戟气息。 !整个丹元气海,变得浑然一体,圆润无方。

等到整个丹元气海凝为一点,自成一方,便就是那引气入体之境的最高极境,成就丹元。

清风观主神色顿变,此人分明修为与他相当,这便已然让他惊骇不已了,然而面对此人,他却分明生出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念头来。

清风观主弹指成风,直觉自己胸腹手臂之间,穴脉刺痛不已,盖因他自知难敌,不得已调集全部罡气,毕其力于一击!

两道罡芒倏忽相错,耳不闻其声,却已各自一分作二,依旧对射而过。

石生与清风观主都震袖挥舞,荡去罡风余波。

石生显得轻松写意,那清风观主却有些力不从心之感,一击之后,便兀自坐着,不能说话。

石生缓步走去,祁连月紧紧地跟上,不敢稍迟一步,因为就是方才,那刹时的一道明光交击,似乎不留痕迹,然而她分明感到了足下的山谷,狠狠地震动了一下!

直到石生缓缓地到了他的对面,也不顾忌,一样坐到花草之间,清风观主方才回转过气息,深深吐息,缓缓说道:“道友好手段,贫道……不及。”

石生呵呵一笑:“观主才是高人,贫道云岚山练气士石生,先前多有得罪,观主莫怪。”

清风观主见他话虽如此,却丝毫没有得罪的意思,知道是个潇洒不羁之人,便也不在意,“石生道友原来是远到之客,贫道有礼了。”

清风观主就坐着打一道揖,石生正等他这回答,连忙急问:“观主知我云岚山麽?贫道乃是云岚山中云岚宗门下弟子。”

他目光期切,熠熠灼目,清风观主却渐渐的在他这期盼的目光之下,面现尴尬之色。

“咳咳,”清风观主佯作干咳,尴尬说道:“这个……这个,贫道……不知,不知云岚山是何处仙乡,竟出道友这样的……”

他话未说罢,石生已面现灰暗之色。

失望,失落。

原来这清风观主,竟犯了那青平阳城有客来仪客栈小厮一样毛病,只为奉承,纵不知也装着知道。就如他在东阳城自报道号石生时,那如云君三人分明不认得他,却都道久慕盛名一般。

清风观主和祁连月在一旁一看,就知道原来这位高手、仙长,竟然是个丝毫不懂人情世故的,连这样的奉承,也不能明白的。清风观主尴尬之余,不免啼笑皆非,祁连月则有些惘然,暗道果然连清风道观也不知那云岚山,却不知他接下来,要如何寻找归去之路。

石生面现黯然,也略略明白了过来,不由喟然暗叹,只得退而求其次:“那敢问观主,可知这句末国及周遭,还有什么修道宗门?”

清风观主收了尴尬,心下有些奇异,却仍旧道:“句末国内,只有我清风道观,我南国一处,北国亦有一处。”

说到此处,清风观主也不禁面现黯然,显然句末国分裂,清风道观也随之一分为二。

“那楚风国,还有玉剑阁,安方国的静安宗,大晟国碧光门,等等等等,周遭列国,每国一派。怎么,不知道友问此,却是为何?”

石生暗忖,这清风观主既然不知,想必那其余的几个国度门派,应该也不会知道,便干脆问道:“那观主可知道,绛云宫在何处?”

清风观主闻言之下,飞眉扬起,惊异道:“道友怎知……”

石生喜道:“观主知道绛云宫?还请告知,那绛云宫是在何处?”

清风观主却一脸古怪之色,许久才同样古怪地问道:“道友是如何知道绛云宫的?道友既然知道绛云宫,又如何不知,这绛云宫为我周遭一十八国王朝道门主宰,究竟宫门在何处,无人知晓麽?”

石生脸色一僵,忽然想到,比如那东云国自国主而下,无不知道以云岚宗为主,然而只怕那东云国的国主也不能知道究竟云岚宗在云岚山何处……这绛云宫掌控一十八国王朝道门,势力颇大,会如此做派,一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一鳞半爪也不显露出来,并不稀奇。

他久久才从这懊恼之中回转过来,乃道:“既然如此,实不瞒观主,贫道此来,是因为另一件事情。”

他转向祁连月:“玉玺!”

祁连月不敢迟疑,连忙将一直小心收藏的句末国传承玉玺取出,交给石生。

石生一面打开那布帛,一面说道:“贫道乃是云岚山云岚宗门人,因与人争斗,不知几夕几日,抑或几月几年,竟终于到了这小句末国地界,待贫道再想回转时,却已迷失了方向。”

然而那清风观主却早已将视线精神集中在他手中,打开布帛露出来的那一枚小小玉玺之上。

“传承玉玺!”清风观主惊呼出声!

“正是!贫道欲回云岚山,处处打探皆不得而知,便想若观主也不知,不妨便籍由这玉玺,寻到那绛云宫,或许能知道。”

清风观主忽然正视过来,却不是向着石生,而是石生身旁跪坐着的祁连月。他早就注意到了这少女,虽然清丽动人,却不过是一名寻常人,有一股不弱的武人气息罢了。然而,就是这寻常少女,竟取出了句末国失踪十年的传承玉玺!

“姑娘,你是何人,这玉玺,又是从何得来?!”

清风观主声音冷厉,祁连月闻言,不由得娇躯一颤,隐隐的有些抵挡不住那一股凌厉的威压。石生听在耳中,却陡生不满,沉声道:“她乃是句末国最大商家,祁连世家之人,她父亲便是祁连家的前任家住,玉玺是她父亲所得,嘱咐他交予小句末国国主,一合句末国。而贫道,也是机缘巧合,才结识了她与祁连家。”

清风观主暗道自己莽撞,忙收了凌厉之势,柔声缓问:“原来是祁连姑娘,祁连世家于国有恩有功,却不知这枚国玺已然失落十年,你父亲祁连不凡如何得到,又是如何知道绛云宫的?”

祁连月感受到石生为她而动怒,不由一喜,这才答道:“国玺失却,我父亲连年不断找寻,去年之际,却有一神秘之人,将这玉玺卖给了我父亲,至于‘绛云宫’三字,却是这神秘人所说,得玉玺便能一合句末国,我父亲不信,那人便说了这玉玺与周遭十数国的传承玉玺一样,俱都是出自一个叫绛云宫的所在,那绛云宫乃是神仙之所,得到玉玺,便能得绛云宫之助,统一句末国。”

她顿了顿又道:“父亲临终之时告知小女子,小女子一字不敢错漏。”

“哦,你父亲已经死了?”

“是的,父亲得到玉玺,便与我二叔、七叔商议,将玉玺献给国主,统一我句末国,谁知二叔与七叔却要将玉玺送给北国二王子,暗害了我父亲……”

“原来如此!”清风观主叹息道,“你父亲必然未告知你那两个叔叔‘绛云宫’之事。”

祁连月点头道:“正是。”

清风观主抚掌道:“国玺竟然现世,我国主本就是先王大王子,得了国玺,一合句末国即在明日!走,还请道友与祁连姑娘随贫道一同进王宫,面见国主,议商合国之事!”

清风观主一面大喜,一面安抚道:“祁连世家此功勋世无可比,自此而后,必然永为我国之公侯!”

“且慢!”石生忽然道,“观主且慢,我还有一事相请!”

玉玺在石生手中,清风观主也不好就此强拿,便将欲站起的身子止住:“道友有何事,除却那贫道也不知的事情,余者若贫道能为,无不遵命!”

石生目光一转,这个念头,在他方一进这清风道观之时,便已定下。

这清风观主,是个真正的有道练气士,石生放心得很。

石生正了正脸色,这才肃然道:“贫道所请,乃是为了这位祁连姑娘!”

祁连月闻言心头一跳,忽然就明白了过来。然而,她却惊奇发现,自己竟并无半分心喜之意……

“哦?道友请说。”

“我本欲将这位祁连姑娘带入修仙求道一路,她亦万分心诚,资质不俗,然我归去心切,不能留此,便想请观主将她列入门墙,收为弟子,不知可否?”

这个请求并不难,石生只当这清风观主必然应允,自己胜过他的实力,便足以成为最大的面子,如此一来,也算是对祁连月的一个交代。

独有那纤纤少女,跪坐一旁,却神思渺渺,不知迷惘到了何处。

“贫道……不能收她!”清风观主却忽然出生如雷,震惊了石生二人。

石生拧眉,微现不悦,不知如何开口。修道练气之士,讲求缘法,讲求面皮之保存,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清风观主显然知道他已经误会,连忙解释道:“贫道修道至今,刚好满两甲子,已至炼罡极境二十载,却始终无法堪破,再不能寸进……道友可知,贫道为何不能收这位祁连姑娘为弟子了吧。”

清风观主话语苍凉,随后竟现洒然道:“贫道早有所知,寿元只在一年半载耳!”

石生精神一滞,他自然知道,练气不是长生,练气士桎梏于某一境界,久不能破,终于天人五衰,寿元终尽而死者,何其多也!

道途漫漫,天人有衰,安得长生?!

章六八 国祸原因此,斗杀清风山 上

无法言喻石生心头的错觉,然而一切尽在眼前,尽在耳中,清风观主给了他一个荒谬绝伦却又真实无比的理由。

世上谁人能不死,任你一代天骄,雄武无双,任你风华绝代,红颜天下,不屈之魂终掩黄土。

天欲尔死,尔何得不死?

凡人七十而古稀,一世不过一甲子,非勤苦于武道,以天地元气滋养身躯,或灵物以养生,不能百岁。而对于练气之士,这些修天道,求长生之人,在凡人面前,他们高高在上,手掌生杀绝灭之权,然而面对天地之规,仍然不能抵挡,炼罡之境的练气士,若不能突破至丹元境界,一般两个甲子便就是寿元终点,比凡人也胜不出太多,比如这清风观主,而能够臻如丹元之境,成就丹元,气海完满,能够开始滋养精元精气,为炼化元神所用,寿元便可大涨,可达三个甲子至四个甲子之间,若堪破了丹元极境,至那炼气化神之境,唯有天资绝顶者方有可能,可五百岁不死,若再进一步,炼神返虚,则千百万无其一,可千年不灭!

这便是天人之衰,不可阻逆。

相较而言,如千羽老妖,修炼到了返虚之境,却能活数万年不死,那只老妖子侄辈的雪山飞狐,不过化神境界,也已存世过万年,显然显现出了与人想必,妖修虽然艰难,进境不易,却胜在寿元绵长,终有一搏之机。

石生喟然一叹,挥了挥手,不说也罢。他自然知道,对于练气士而言,寿元之尽,是最大的忌讳。

然清风观主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初一出口时,微有慨叹,而后便显得洒然无比,一副脱却桎梏,浑然不将生死放在心头的模样,倒是让石生不得不心生敬佩。

修道练气之士,修为惊天,神通通玄不是最大的成就,最大成就是能够不惧生死,这才是求长生之真谛。

清风观主瞿然笑道:“道友勿要担忧,我纵将死,然有生之年能得见国玺,重新一合我句末国,心中大慰,况且彼时南北合一,我清风道观自然也将合一,贫道有两位师弟在北国道观之中,自然能为这位祁连姑娘找到可拜之师。”

石生心念微动,便模糊带过,应了一声作罢。

“我们这便去王城,如何?”

“正好!”石生答道,这清风观主不知,或许传承国玺的句末国王室,能够知道那绛云宫在何处也未可知。

清风观主当下起身,把手一招,祭起那口飞剑,纵身而上天空,石生也不想招摇于他面前,便仍旧祭起飞剑,带着祁连月跟上。

由此去王城极近,那清风观主不知是心中急迫,还是有意要与石生争较一番,足下一口清风剑撕风裂气,呼啸而去,无比迅速。石生微笑着跟在后面,轻松写意地始终落后一剑距离,显得游刃有余,毫不费力。

清风观主自然有所感知,不由自嘲,自己已至今日,竟还有争较之心。

那国都城中,果然是比东阳城、青平阳城及石生一行遥遥所见的所有城池都要广大繁华,然在练气士御剑飞行之下,却也不过片刻功夫而已。

小句末国王城之中,此时正有大队兵士列阵整齐,手持木剑木盾木枪相互厮杀,演练战阵。

清风观主与石生二人直直落入王城之中,那些厮杀之中的兵士惊愕之余立即止住。阵中慌忙跑出来数名披甲将领,那为首一人中年模样,雄壮威武,近前就半跪于地,纳首拜道:“不知仙长驾临,小王罪过!”

顿时所有人尽都跪倒,清风观主虚手微扶,扶起此人,道:“国主不必多礼!”

石生暗暗颔首,倒不是因为他恭敬有礼,凡人对修道练气之士,敬畏若神仙,跪拜恭敬并不奇怪,他赞赏的是此人身为国主,却亲身参与士卒拼杀,殊为可贵。

果然,清风观主也是大为满意,欣然笑道:“国主请起,这位是石生道友。”

那国主忙又拜道:“小王拜见仙长!”

石生含笑示意,一样将他扶起,“找个无人的所在,我与观主有事与你说。”

“是,小王遵命!”这国主连忙答应,身旁将领斥退众军士,国主亲自引着石生三人往王城殿中而去。

沿路所有兵士宫人,无不跪伏埋首,口称“仙长”不绝。

石生敏锐发觉,身旁跟随着的祁连月,紧紧抓住他衣袖,有些不可抑止的紧张急促,显然是面对这样场面,有些经受不住。这便是凡人与练气士的区别所在了罢。

到了一处殿中,那国主忙引了清风观主并石生至上座,连祁连月也不例外,祁连月有些犹疑,石生却呵呵一笑道:“国主,你可认识她?”

那国主一脸威猛武将模样,瞪起一双大眼,却只当祁连月也是一位仙长,哪里敢直视,只是低着头瞥了几眼,便赶紧道:“这位仙姑……小王不识。”

清风观主哈哈一笑,“不识也罢,我只问国主,你可愿收复北国,一合句末国?”

国主大惊,慌忙跪倒:“若生有此日,句末汗愿百死以换!”

原来这国主叫做句末汗,石生对他颇有好感,便道:“要你去死作甚么,你看这是何物?”

句末汗双眼瞪得更圆,直直地盯视着石生手中之物,长大了嘴,不能言语,许久就淅淅沥沥口水滴落。

石生不无好笑道:“你可识得?”

“咕噜!”句末汗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识得,当然识得,这是我句末国历代先王传承的玉玺啊……”

他几乎失却意识地喃语了一句,终于回过神来,就跪着便冲石生连连叩首,“句末汗叩谢仙长,国玺遗失,小王日日五内俱焚,不能安寝,今日终见于仙长之手……”

石生一把拉过祁连月道:“不必谢我,此玉玺,乃是祁连商家祁连不凡所得,不过他已不在人世,是他女儿祁连月将之交于我与观主,前来送你。”

句末汗一怔,才知祁连月身份,竟毫不顾忌地就冲本是自己子民的一女子就叩首:“原来是祁连商主,祁连世家功盖于世,小王拜谢祁连姑娘,自此以后,祁连世家永为国公!”

果然,一切尽都在意料之中,也怨不得那祁连不庸竟然动了偌大心思,连自己兄长也敢弑杀。

祁连月忙让过身去,不敢受礼。那句末汗国主已经被清风观主扶起,对他说道:“国主速速调倾国之兵,贫道凭此玉玺,去北国一趟,可使北国清风道观贫道那两位师弟回心转意,彼时国主再要进兵,先将玉玺视之文武,视之举国臣民,必然无论南北,尽皆一呼百应,则复国在即也!”

句末汗双目含泪,激越难耐,“谨遵两位仙长示下,小王这便召集文武臣工,请仙长亲示传承玉玺,则必然能号令举国皆兵!”

“正当如此!”

句末汗国主匆匆欲去,却被石生唤住,句末汗敬声道:“仙长何事,还请示下。”

他虽然不知这位石生仙长与镇国道派清风道观及清风观主是何关系,然而既然是清风观主带来,传承玉玺又出自其手,自然不敢怠慢。

“国主本是句末汗先王长子,本就当传国,想必知道,这传承玉玺,乃是出自绛云宫?”

句末汗国主神情一怔,下意识便道:“正是!”

旋即他便大惊,然而想及对方与清风观主一样,乃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仙长,便立即就不存疑虑,道:“正是,包括我句末国在内,周遭一共一十八国,尽都归属于绛云宫。”

“那国主可知,那绛云宫在何处?”

句末汗怔然变色,无奈答道:“小王不知。”

石生心中失落,却忽然想起一事,“那绛云宫既然为周遭一十八国主宰,则列国必然岁岁供奉,献资材为祭,难道都是绛云宫亲自来取不成。”

这一点并不难猜到,那云岚宗也是一样,东云国需年年岁岁进贡上奉,如精铁玄钢,上等玉石,各类珍奇药材等等,都是练气士修炼法宝飞剑,书简符箓等等所需,练气士自己哪里有那闲情逸致去开采,自然是交由凡人来处理,否则修道门派把持诸国又有何用。

这绛云宫主宰一十八国,自然也不会例外。

果然,那句末汗道:“仙长所言甚是,我等列国,每岁皆要敬奉,自打我句末国一分为二之后,每岁便作两份,那绛云宫想必也知道我句末国分裂之事,却依旧照收。每当敬奉之时,便都由列国仙长亲自……”

他看向清风观主,见他未言,便不敢说。

清风观主略见尴尬,果见石生投来疑虑及一丝恼怒的目光,慌忙解释道,“道友息怒,道友息怒,非是贫道不直言相告,而是贫道确实不知!每岁供奉之物,确实是贫道亲自奉送,却只向东而去,至那楚风、扶栏诸国之后,便是一片苍茫沙漠之地,无穷无尽,我等列国修道人之人,奉命就将敬奉之物送到指定所在,立即返回,不得延留,是以贫道确实不知那绛云宫之所在……只怕自绛云宫主宰这周遭列国以来,也从无人知晓其究竟所在何处。”

石生眉头深蹙,忽然想到祁连月所说,玉玺乃是神秘人卖于他父亲,有想及适才句末汗说,自句末国分裂之后,便每岁敬奉两份,那绛云宫照样接收……一切明了,只是他却不愿多言,既然知道那绛云宫在东方,无穷沙漠之中,自然便是个有迹可循的方向。

当下他摆手让那句末汗去了,便对清风观主道:“观主要往北国一行,先收服你北国清风道观另一支?”

“正是!”

“贫道与你同去如何?”

清风观主大喜:“如此甚好,甚好!”

未及多时,那句末汗果然召集了所有臣工,来请清风观主,三人便上了这小句末国的朝堂,石生将玉玺给了清风观主,清风观主视之于众文武,果然群臣大震,群情激越,纷纷跪地叩拜,激愤宣战者有之,嚎啕大哭者有之,不一而足。

那句末汗不忘又封了东阳城祁连世家为国公,掌句末国行商之事。

“你在此暂待,我与观主北去一趟,少时便回。”

祁连月弱弱答道:“仙长且去,仙长既不能收凡女,凡女已无那志向,这便回去东阳城,搭理我祁连家之事。”

石生眉头一皱,那清风观主却道:“祁连姑娘勿急于此言,贫道虽然不能,然而我北国观中,还有两位师弟,比贫道年轻三二十年,虽未必能够再进一步,然而若收纳祁连姑娘入我清风道观,时日足以至姑娘修道有成!”

祁连月默默不语,石生无奈道:“你先在此,我自有计较。”

祁连月眸中猛又生出光芒,点头应是。

当下石生便与清风观主架起飞剑,径往北去。

自小句末国国都往北,千里而出国境,便是大句末国。

两国连年交战不休,但见那边境之上,关隘相对,阵列对峙,各自操演示威,似乎是随时都有可能拔刀相向,触发大战。只是石生早见过了那亿万人大战,死伤以千百万计,这点情形,自然不在话下。

一入北国,果然又是另一幅模样。北国地大,然多山川,地广人稀,国力只与南面小句末国相当,是故才一直未能并吞南国。

只见那群山延绵,偶或才有盆地山谷,直至千余里外,才现出一片平原。

清风观主神色异样,深深喟叹,久而乃道:“此是清风平原,乃是我句末国发源之地。”

清风观主不无缅怀,“清风平原之北,背靠之地,有一座延绵山川,直至北面与玄迟国接壤,那才是真正的清风山!清风山南麓,为我故国都城,南麓山中的,才是真正的清风道观。”

清风观主忽然满面愤色,“裂国之祸,正因玉玺失落,才致使我清风道观也分裂为两派,各主张立一位王子为王,然而大王子为先王长子,更精明能干,允文允武,正当为继,我却不知这些人却是为何被二王子所惑,助他称王……”

石生亦有此疑惑,修道宗门主掌国权,以传承玉玺为令,便极难出现这等篡夺王位之事,那二王子竟然有此胆略,更有此能耐鼓动臣民,甚至鼓动了镇国道派清风道观的一部分人……委实令人匪夷所思。

这也是石生要与清风观主同来北国的缘由,他直觉地发觉,这其间,必然有些十分有意思的缘故。

足下一马平川,两人飞掠御空,那下方时或有城池乡村,果然比南国要贫瘠一些,又过了少时光景,前方忽然一片朦朦灰暗,天地相交之处一条迷黯的灰线隐隐现出。

“清风山!”清风观主的神情有些难以抑制,因为,那里才是真正的清风山,才是他清风道观的真正所在。

御剑之速,不禁又迅速了三分。

先是一座大城出现在了视线之中,方圆足有八十里,比那南面小句末国国都更要雄壮,更要广阔。这才是真正的句末国国都,传承了不知多少岁月,自有一股浑然苍古的意味,不是那南方新都可以比拟。

清风观主瞩目向下,一扫也就罢了,更不迟疑,两人飞速掠过城头。

石生眉头微蹙,忽觉一阵古怪,却终究无迹可寻。城池转瞬即过,眼前一片浩大山脉,横陈于天地之间,碧峰座座,绵延远去,好似群兽潜伏,隐有呼啸从山间传来,却是清风疾掠,呼啸作响。

“好一座山!”石生赞道。

“那便是清风道观!”清风观主手指之处,一片葱碧之间,也是一座山谷,其中也是草木繁花不尽,掩映着一座玄门道观。

清风观主压抑不住,在清风剑上就振声长啸,就如石生初至他道观之外时一般。

长长清朗的呼啸,直传向群山之间,那座道观之中。

很快,就有两声激烈呼啸呼应,两道强烈的明光直冲上来。

“道友请!”清风观主说罢,人已飞身迎了上去。

石生跟在他身后,就见那是两道犀利剑光,竟不逊于清风观主丝毫。

“原来是师兄,师兄来此,不知有何事?”一个声音朗然道。

清风观主飞了过去,见两片剑光之上,立着两个中年道人,正是自己的两位师弟,不由喜道:“经年不见,二位师弟修为越发精进了。”

那两人也都摆上笑脸,只是显得有些牵强,齐道:“见过师兄。”

“为兄此来,是为了这个!”清风观主不说二话,当即就取出了句末国传承玉玺,“二位师弟,可认得此物?!”

“传承玉玺!”两人惊呼出声。

“哈哈,二位师弟既然认得,那便最好!”清风观主喜悦说道,“昔年正是因为先王故时,玉玺失却,才致王子夺嫡而裂国,如今先王长子,南国国主得此玉玺,正是势运所归,当复合我国,二位师弟以为如何?”

那两人俱都惊颤莫名,久久不能言语。

清风观主有些得意,又有些因为复国复派在即的真切欣悦,又连问道:“二位师弟,我们这便号令南北两国,合国为一如何?”

那两人脸上震骇神情几乎僵硬,许久才猛然醒神,对视一眼,才有一人说道:“师兄所言……所言甚是。”

“只是,还请师兄示我以玉玺,验看之后,自然谨遵师兄之命。”

清风观主下意识地皱眉,然而在他心中,自己已然是将死之人,日后句末国自然由两位师弟守护,这玉玺迟早要经二人之手,于是便放开了心思,道:“也好。”

他略略上前,应手一股真气裹住玉玺,投向了对面。

石生见状,眉头皱起,忽发声道:“不可!”

然而为时已晚,那人迅速出手,一把攥住了玉玺,飞身回去,两人只一眼便发觉,这玉玺确实乃是真的传承玉玺!

清风观主见这情形,也知有变,忙要说话,那两人却已经哈哈笑道:“师兄,这些年来,你竟然仍旧未死,倒是叫我师弟二人实为惊叹,只是你这将死之人,只怕是神志也迷糊了!哈哈哈哈,如今国主已得传承玉玺,即刻号令臣民,兵发南国,一统句末国指日可待!”

“哈哈哈哈!”

两人都猖狂大笑,清风观主知道失算,竟把自己这两位师弟当作了好人,不由惊怒交集,恨声道:“你……你……你们……”

“嘿嘿,师兄既然犹自未死,我师弟二人,少不得要帮师兄一把了!”

说话之间,一条匹练剑光,已然狠狠击杀了过来!

清风观主竟见自己师弟对自己下了杀手,不由目眦俱裂!昔年裂国之时,纵然分割道派,各执一方,那时他们也不曾真个交手致命过!

清风剑猛然飞起,与那袭来的飞剑剑芒狠狠劈击,闪电之间连击七次,各不相让!

两人都未至丹元之境,不得不收剑回转,然而就在这时,清风观主的另一名师弟也已祭起了飞剑,犀利杀来。

练气士的争斗厮杀,往往如此,简洁干脆,犀利直落,简简单单的便是致命之局。

清风观主发出怒吼,挥手击出大片罡气,去挡那飞剑,同时急促地运转真气,回转气息,已能再御施飞剑去击杀。

就在这时,石生敏锐地发觉了,那先前出手之人,已然再次祭起了飞剑。

“正是此时!”

石生猛然振衣,竟横空而过,御空直掠,疾电一般到了这人近前,劈手挥袖数道罡气,同时将那口破烂飞剑也祭起击杀过去,而他的手,却猛地抓向那人手中的玉玺!

同时三样手段,这人早已惊摄在石生御空而至带来的震惊之中,哪里能挡?

他只当这跟在自己师兄身后之人,是师兄请来的助力,以壮声势,若当真厮杀起来,练气士无不惜命,必然不会倾命助他。

“丹元……”他念头至此,就觉一股刺痛,一点刺目的剑光已经直贯他腹下,而自己祭起的飞剑,却被一片罡气裹住,呛啷乱响之后,就被那人收了,于此同时,那只手已然到了他手中的玉玺之上。

不,不是一只手,是两只手!

另一只手从后背,贯他胸而过,也抓在了玉玺之上。

“道友送来玉玺,孤深为感激!”

章六九 国祸原因此,斗杀清风山 下

手掌贯胸而过,鲜血淋漓。

石生的眉头,狠狠地拧皱成川,此人来的无声无息,甚至无形无质,自己竟毫无察觉。

强力的真气在这两只同握上玉玺的手掌上迸发,石生与此人都控制得极好,不至于损伤了在练气士手中无比脆弱的玉玺,而那至死仍旧死死抓住玉玺的道人,清风观主的这位师弟,却不幸的沦为二人较力的牺牲者。

他的手臂砰然崩碎,化作血沫纷飞。

然后是身体。

在石生的注视之下,这倒霉蛋儿的身体,弹指之间被一层晶莹的冰晶覆盖,继而那贯他胸口而过的手掌,猛力一震,全身都在一股巨力震荡之下,崩碎成了点点齑粉,尘埃一样飘落。

连石生刺入此人丹元之中的那口破烂飞剑,也不例外,一样碎成了齑粉。

清风观主的师弟身死惨烈,在石生对面的虚空之中,渐渐地现出了一道身形来。

此人冕服高冠,带平天之冠,七道旒珞遮面,穿玄金王袍。石生看不清他的真容,只能见得,和自己同握一枚玉玺的那只手上,忽然之间涌上一股凛凛的寒意。

一层惊人的冰晶覆盖上来,色作玄黑,漆漆如墨。

“你是谁?”石生的手上,越发贯注了三分真气,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疾电一般直*插而出,如雷霆烈火,似亢然龙爪。

“道友好浑然的罡气!孤是何人?孤自然是当取此玉玺之人。”

同样一爪击来,两相猛然交轰,一片玄墨一样的冰晶纷射开来,浩大的巨力传入双臂,石生竟一时难以抵御,那抓住玉玺已然感到麻木的手掌不自禁地一松,身躯急退。

石生一掠退却,果断地舍弃了玉玺。

“好生寒冷的真气,此纯属寒厉之气,而无阴气,这是什么手段?”石生一退开去,立即运转真气,逼开双臂之中的凛凛寒意,竟有些艰涩,同时袖间飞出那口方才夺自已死那人的飞剑,运力一震,对方残留在剑中的意念烙印便被震荡一清,为他所用。

石生手中虚抓,将这飞剑摄在虚空,迸射出丈长的剑芒,似乎随时将要斩出,而他自己,则是御空而立,衣带当风,目射冷光,直视对方。

清风观主与他另一位师弟也已一击退开,满面震惊,却不是因为被师弟逼退,亦不是因为师兄弟阎墙而心疼,而是因为他瞪视着那突然杀来,一击杀了他师弟,夺取玉玺之人!

“句……句末柁哕!怎么是……你,你怎……”

清风观主脸上震骇之色无以复加,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为恐怖的事情。

这身穿王袍,唤作句末柁哕之人寒声道:“孤今已得传承玉玺,观主可愿顺服于孤?”

“你……”

到了此时,石生若是还不能知道此人是谁,那才出奇。

这人竟是昔日句末王国先王此子,而今句末国两分之后,北国之主,句末柁哕!

只是石生所迷惑的是,这句末柁哕,显然是一名极其厉害的练气士,甚至远在清风道观师兄弟三人之上——这人此时,正轻松写意地凌立虚空,并未驾驭任何飞剑法宝——这显然是练气到了丹元之境,成就丹元的表现。

而显然,清风观主对此并无所知。

石生的心头心思电转,那小句末国国主句末汗他已见过,虽然勇武威猛,却只是有一身不俗真气,算是凡人之中的厉害武人,纵然传授他练气之法门,距离踏破凝气境界极限也有长远距离,况且在石生看来,那句末汗并无修道练气的资质……这并非重要,重要的是句末汗年方中年,由此可见,他的弟弟,年岁更要小于他,却已臻入丹元之境!

震惊,古怪,诡异!

“你不是句末柁哕!”石生忽然惊声道。诚然,纵然是天纵之才,也不可能……况且按石生所知,此间修道练气之法粗陋简单,连傲来岛修道练气界也不如,纵然那是天资绝顶之辈,如无得力法门,安能精进神速?

那清风观主也回了神,立即怒声道:“你不是句末柁哕!你是何人?”

“哈哈哈哈,孤自然是句末柁哕,是句末国之王,观主竟敢质疑孤,难道还想和十年之前那般,逆反于孤不成?”句末柁哕振声长笑,昂然说道。

“笑话!我清风道观世执句末国之事,国主见了我,也要跪行大礼,何况是你这篡位自立之徒,何谈逆反之说?”清风观主越发愤怒,剑芒直指对方,“何况绛云宫下一十八国,凡掌国政之主,不可以修道练气,难道你竟不知?”

“清真!”清风观主忽然剑指他幸存的那位师弟,“此人绝非先王此子,却篡夺我句末国王位,难道你竟为虎作伥不成?”

那清真师弟显然方从同门惨死之中回转,反而胆寒甚过震惊,颤颤巍巍不能出声

句末柁哕却道:“清淳观主不幸身死,清真对孤忠诚有加,从今起,清真就是清风道观新任观主!至于眼前此人,清真,还不杀了,清除忤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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