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阁主!”
石生藏在远处云中,扶摇衣果然极好地隐匿了他的行迹,以那玉剑阁主之修为也未能发觉,他此时心思电转:“这玉剑阁主好大胆略,竟然只身就敢前往安方国静安宗去讨说法!不过此人实力如此,倒也正常,只是我却去还是不去?”
眼见那银芒剑光渐渐远去,三名玉剑阁门下欣喜一阵,也御剑离去,石生终于狠下了心,“凝练妖丹的赤角银蟒,竟然也被抓了,到底也算是妖属一类,自然要去看上一番!”
当下更不迟疑,振衣掠空,施展那扶摇衣“扶摇飞身”之法,迅速赶去。
此地已是楚风国极东,将近安方国的所在,转眼出了国境,石生照旧见了国境之上,两国陈兵列阵,营火阑珊,显然也是时常征战,并不和谐。
那玉剑阁主果然是剑修一脉,其剑光遁空之速,迅捷无比,石生以扶摇衣御空疾追,也险些丢了前方那明亮的剑芒飞遁。
不过片刻光景,就闻前方一片呼啸,石生紧紧追去,就见是天空升起好大一朵未名之花,足有百丈方圆,作赤铜之色,在天穹之上,猛然倒扣下来,直往那剑光罩去!
“玉剑阁主好威风,掳我门下,还敢亲自送来我静安宗!”
一道刺天剑芒,直刺天穹,仿佛银龙夭矫,天地之间,一声铿锵巨震,石生远在其后数千丈之外,也被一股剧烈的震荡波及,连忙将扶摇衣震开这股动荡。
银芒在那赤铜花上猛烈一击,旋即没入。
那未名之花,绽开五瓣,倒扣下来,被这剑芒只一击,五片赤铜花瓣便猛然张开,却只见那巨大的赤铜之花上空,一条人影猛然下来,狠狠一道红光打在铜花之上,顿时那五片花瓣如被亿万钧的重力沉压,猛然下落,连震三次,骤然合拢!
铿铿铿铿铿………………….
连绵闷响,忽然一声天雷崩炸一样的巨响,铜花五瓣,猛烈迸开,竟有两片直直迸裂飞射开来,与此同时,那倒扣铜花的上方,一道森森剑芒,直如银电雷弧,倏忽射*出!
当空数声惊呼,就将那铜花之中冲出一道剑光裹住的身形,直上高天,复又一剑刺杀下来。
那铜花五瓣,已去其二,立时又被祭起,却急剧缩小,到了十丈方圆,逆空来挡。
就听起先喝问那人又大喝道:“诸位长老何在,拿下此人!”
嗬!嗬!嗬!
连续三声大喝,又有三道法宝光华射来,放射到十来丈方圆,却是一口铜壶,一只黑色瓶子,以及一柄玄墨战刀!
石生在远处看得心头激荡不已,显然是那玉剑阁主正以一敌四,且看那模样,人人皆是丹元之境的高手。
就闻玉剑阁主冷然出声:“土鸡瓦狗,也来献丑!”
他剑光陡然迸开,“玉剑凌霄,三千剑气!”
剑光分化开来,仿佛一片千百丈方圆的圆盘,将那杀来的铜壶,黑瓶,玄刀一一挡住,同时一抹明亮到夺目的剑芒狠厉斩下!
一剑斩在那朵只剩三瓣的铜花之上。
铜花吃剑芒一斩,终不能挡,一下迸裂,化成漫天赤练光火,分崩离析。
章七三 人兽相争,石妖得利
“练气之士,御剑杀人,正当如此!”石生心头,毫不掩饰地暗赞不已。
那漫空的光火倏忽一收,渐渐化去,玉剑阁主背负长剑,一手牵着五团银光。
他的对面,凌空而立四人,一人托壶,一人持瓶,一人执刀,这三人面色寒冷,凛然不语,只有另一人最为阴冷,浑身皆冒杀气,他的手上,托住一朵五瓣铜花,此时早已暗淡失色,只见周遭虚空之中,一点点赤练光华缓缓聚拢过来,收回到这五瓣铜花之中。
这人自是玉剑阁主所说,静安宗宗主,王铉安。
他这朵赤练铜花,乃是本命兼修的法宝,以赤练之铜精元,融庚辛精金炼制,日日以自己精血祭炼,神通自如,如臂使指,今日却被玉剑阁主一剑破开,虽未伤及根本,未曾真个本身迸裂,然而那凝聚了数十年的庚辛精金之气,已被崩解了泰半,此时收拢,只怕五成也收不回来了。
他心头怒火中烧,却也认知到了玉剑阁主这个嗜剑如命的疯子,只怕已然臻入了丹元极境,只差一步,就将丹元与性命相修的一丝精元精气,炼化凝聚作本命元神精气,从而踏入化神之境。
化神之境?他王铉安不曾见过,他的师尊,师尊的师尊,师尊的师尊的师尊也不曾见过!
或许,七十万里之外,绛云宫中,会有化神境的高手吧。
王铉安的心尖都在颤抖,不管对方所来为何,今日之亏,他静安宗是吃定了!
“阁主远来,有失远迎。”
许久之后,王铉安身为静安宗宗主,才艰难地涩声说道。
玉剑阁主目光之中,不无冷然不屑之意,这让王铉安和静安宗三位长老,俱都心中怒极,却终究没有再行发作。
“宗主客气了,本阁主此来,是为了这五人。”
玉剑阁主说话之间,将手一抛,顿时五个被银亮剑光裹住的静安宗练气士被他扔了出去,静安宗三位长老连忙接住,挥手将真气裹住五人。
王铉安一眼就认出,乃是他静安宗门人,有一个还是他自己座下得意弟子。
同样的,他也一眼看出,这五名静安宗弟子,竟然都被人剑气削去了一只耳朵!
耻辱,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然则,他还是压下了怒气,沉声问道:“阁主这是何意?我静安宗门下,怎么到了阁主手中?严梁,你说,你们因何得罪了玉剑阁主?!”
他问的,正是自己座下的那名弟子。
那叫严梁的弟子,早被吓破了胆,此刻见了自己师尊,还有宗门三位长老,虽知方才轰隆巨震之中,定是双方交了手,却不知胜负如何,然而却到底是恢复了些胆气,连忙哭声说道:“弟子与承殃,莫惰他们,一共五人,在安方国之西,沧澜江水之中,发现一只赤角银蟒,方才产下新卵,正吐出妖丹来,运妖气孵卵,弟子们大喜,连忙布阵猎杀,但是这赤角银蟒好生厉害,虽然方才产卵,又运妖丹孵化,气血虚弱了许多,弟子们也一时难下。竟被它逃了,弟子们连忙追赶,一时忘了地域,竟追到了沧澜大江上游,楚风国境内,这才苦斗之下得手,用师尊赐下的赤铜捕兽壶困住了它,谁知,忽然竟出现三个玉剑阁门人,说我等越境猎杀灵兽,弟子等好生解释,对方对丝毫不听,立即就动手厮杀,还传剑讯请来了玉剑阁主,出手削了弟子们的耳朵……”
这严梁果然一副好口才,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在理,王铉安听了暗赞不错,虽然见他眼底之中光芒微闪,怕是还有些缘故在其中,却哪里会去问,此时只占住了道理,断然不能松口。
果不其然,静安宗宗主王铉安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玉剑阁主虽然厉害,斗是斗不过的,然而自己一方占住了理,如何能让,当下冷声说道:“原来如此,劣徒一时不慎,阁主也知灵兽难得,无论妖丹,元身,还是心头精血,无不珍贵之极,劣徒心切之下,越了边境,阁主教训也就教训了,只是竟然削去其耳,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那玉剑阁主却静静地听完,那严梁所说,他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冷笑道:“王铉安,你徒儿一面之词,你自然能够相信不疑,那么本阁主自然也可以相信我玉剑阁门下弟子所说!”
王铉安语气一愣,被呛得说不出话来,想不到玉剑阁主与人斗口,竟然与斗剑一样犀利凛然。
“阁主,莫要欺人太甚!”
“哼,本阁主何处欺你了?”玉剑阁主冷笑说道,“既然王宗主不愿给本阁主一个交代,那么也罢,日后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自然还有相见之时!”
“你……”王铉安被咽得说不出话来,显然对方之意,无外是你不是我的对手,日后相见,自然还有话说。
玉剑阁主一剑斩了王铉安的赤练铜花,其实已然满足,当下也不多话,连拱手也欠奉,转身就去。
“王铉安,日后再见,定然要你给本阁主留个说法!”
说罢,就化剑光欲去。
静安宗等人未料他竟如此,连忙大叫:“玉剑阁主,那赤角银蟒乃是我静安宗门下弟子所获,还请交回!”
玉剑阁主收了身形,嗤笑道:“王宗主也曾说了,灵兽难得,无论妖丹,元身,或是心头精血,无不珍贵之极,何况是赤角银蟒这等异种,若非产卵之后,气血虚浮,实力短时之内退去七八成不止,连本阁主只怕也难以收服一头,何况你静安宗门下?如此宝物,本阁主怎会给你?”
他说的理所当然,转身就走:“愚蠢之极!”
玉剑阁主的剑厉害,嘴上也十分厉害,把王铉安气得几乎吐血,却无可奈何,只能任他离去。
玉剑阁主剑遁而去,却挥手掷来一物,却是一只铜壶,被王铉安接住。
与此同时,失去了赤练捕兽铜壶束缚的赤角银蟒,终于现出了真身,一样被玉剑阁主剑光裹住,御空而去。
玉剑阁主飞回楚风国的方向,正是石生这个方向,石生一惊,连忙振身直上,飞速让开,让那玉剑阁主过去。
石生终于见到了那赤角银蟒,足有十丈的身躯,粗如巨木,浑身银亮鳞甲的一头大蛇,却在那头颅正上方,还有一枚一尺长的鲜红独角,生长出来。
石生一下就想起了云岚宗深潭之中的那头青蛟,他自幼一齐玩耍的“青虫”。
他狠狠地一咬牙,竟鬼使神差掉头复又往东,追了上去。
转眼出了安方国境内,又深入楚风国数百里地,那玉剑阁主竟然忽停了下来,石生只当已被发觉,心中大惊,却见玉剑阁主扬手祭起一枚玉符,顿时那玉符之上,放射出匹练一样的光华,将赤角银蟒裹住。
光华之下,赤角银蟒剧烈收缩,渐渐似乎当真变小,就要被玉符收了回去。
石生远远的看见,一股寒厉的念头升起:“若此时出手,能否杀了此人?”
正当他心神之中天人交战之时,忽然一声剧烈的嘶吟,只见银光大放,刹时激射向四方八极,足足十数丈方圆的一团银光猛然炸开!
一头十丈长的银色巨蟒,当空飞舞!
原来是那赤角银蟒,竟然一直在偷偷地恢复气血,终于到了这时,禁不住有了异动,玉剑阁主也察觉到了,才连忙祭起一枚剑符,想要将赤角银蟒收摄其中,回到玉剑阁后,自然有手段对付于它。
这赤角银蟒已然修炼出了妖丹,灵智不下常人,知道一旦再入这玉符之中,再难脱身,哪里还顾得了恢复气血,立即暴起!
赤角银蟒方才产卵,想来那卵已然不知何处去了,或者已被毁了也未可知,心中恼怒,何其凶猛。
它突然暴起,竟就直接张口,吐出了一枚银亮的圆珠!
妖丹!
远远的,石生也禁不住眼前一亮,一枚妖丹,若能炼化为己用,足足能够将一名炼罡之境的练气士生生推入丹元之境!
玉剑阁主显然不知这畜生竟会突然暴起,一时紧促,猛地祭起背后长剑,一剑杀去!
一道明亮剑气,直击向赤角银蟒,那银蟒却将妖丹来挡,同时长躯一震,猛地冲撞了过来,将头上鲜红的独角,狠狠地撞向玉剑阁主,直指他腹下丹元!
一人一兽,方一交手,就都是致命手段!玉剑阁主再没有了适才那股傲然出剑,洒然回鞘的气势,脸色剧变!
凝炼出妖丹的精怪,已然称得上是灵兽,何况是赤角银蟒这样的异种。
若是正常状态下的赤角银蟒,他玉剑阁主也要望风而逃!
铛!他的剑,终于先与妖丹相撞,却巨响声中,被击飞了回来!
产卵之后的赤角银蟒,只有一二成的实力,是以才会被五名静安宗门下布阵,用法宝抓住,而此时此刻,这头赤角银蟒,只怕至少已恢复了六成实力!
玉剑阁主目绽精芒,猛地将剑光裹住自身,快到无以复加地让开,终于躲过了赤角银蟒的独角撞杀,忽然恨声怒喝:“玉剑凌霄!”
此次击出的,却不是他背后长剑,而是他忽然张口,吐出了一枚只有两寸不到的极小飞剑。
此剑作莹润玉色,一下飞出,猛地直刺赤角银蟒头颅!
呛!
玉剑斩在银蟒独角之上,妖丹撞在玉剑阁主腹下丹元处。
玉剑阁主张口喷血,连喷三大口,那赤角银蟒的一只独角,却立即就被斩了下来!
银蟒吃痛,怒吼嘶吟,无比恼火地飞身扑来,玉剑阁主忙将玉剑再去抵挡,却不料那银蟒张口一吸,吞回了妖丹,将长尾一扫,掉头就跑。
玉剑仍旧一下撞击在它尾上,撕开一条长长的血口,鲜血纷飞,鳞甲迸裂。
“孽畜,哪里走!”
玉剑阁主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吐在那玉符之上,顿时,玉符光华暴涨十倍,同时那玉剑再次追击过去。
赤角银蟒头顶独角被斩,顿时喷出巨量的精元,如晶莹水华一般,却是它的本命修为,经这一剑斩去独角,立时失却了五成不止。失了独角的银蟒哪里还能抵挡,被光华裹住了身,死死怒吼僵持了片刻,终于被那玉符上的光华一收,吸入了玉符之中。
玉剑阁主一把将玉符抓在手中,同时张口一吸,吞回了那口玉剑,禁不住就在当空盘膝坐下,背后的飞剑化作剑光,托住了他。
他紧按自己腹下丹元处,闭目沉凝住。
“就是此时!!!”石生远在后方,看得目中连连泛动神采,到了这时,知道良机就在此刻,怎能错过!
飞剑如电一般,激射过来!
玉剑阁主正捉住了玉符,玉符之上腾起一抹明光,顺着他手臂,渐渐地笼罩全身,顿时他的神色就好了几分。忽然之间,他只觉背后厉风袭来,心头大惊!
他被赤角银蟒的妖丹撞在丹元,此时丹元剧烈震荡,真气罡气运转,刺痛不已,他又连连使用玉剑阁镇阁玉剑,心神受创,况且为收摄赤角银蟒,还吐出一大口精血在那剑符之上,更何况先前还与静安宗四名丹元之境的高手交手一场,这短短片刻之间,丹元极境的他,竟然连连受创,至少折损了八成实力!
是以,这背后忽然袭来一剑,他竟连躲避也是不能。
身下飞剑猛地回击,一下击在来袭飞剑之上。
来袭飞剑,被玉剑阁主的飞剑轻而易举地削成两截,坠落下去。
玉剑阁主心头一松,来敌不强。
石生心头狂喜,此人实力,怕是已降到了极致。
玉剑阁主一剑断了来敌飞剑,再次横剑,正想一剑了账了这偷袭之徒,却不想,这世上还有练气士本身的击杀能力,远远得强过飞剑。
练气士以飞剑法宝为战,然而石生是个例外,他的元身强硬无比,拳头上的厉害,远远胜过寻常飞剑。
所以,已然定下了来敌不强念头的玉剑阁主,被人一拳砸在背后,顿时脊骨断裂,汹涌澎湃的罡气直入他身躯,刹时就绞碎了他丹元。
玉剑阁主目露悲愤,圆睁着眼,连偷袭之人的面目也不曾见,后心就又挨了一拳,中元失守,心脉迸裂,身死当空。
石生情知得手,一把抓了他手中玉符,又挥手摄拿了飞剑,同时一掌镇在他丹元,顿时一口小巧的玉剑从玉剑阁主口中喷出,也被他抓住。
得了渔翁之利的石头妖摇了摇头,倒有几分悲天悯人之感,当下却不敢稍留把身一震,直投夜空中而去。
章七四 劫道发财有前途,杀人图宝不当时 上
石头妖得了好大便宜,自知此地绝非久留之地,正当速速离开为是,是以连忙就调转了头,连检察一番今日劫道得来的收获究竟几何的功夫也没有,飞也似的——他真是飞,疾速地绕了一圈,掠往东南,约莫数千里地,那玉兔已然西落,天色渐明之时,才兜转向东北,投往那安方国之东,浩瀚沙漠的方向。
他像所有干了坏事的人一样,心怀惴惴,虽然他本不是人。天知道那玉剑阁主去静安宗讨个说法,竟然一去不回,结果再被玉剑阁发现其已然身死,还被人搜刮走了飞剑法宝,那玉剑阁会作出什么举动来。
用石生的石头脑袋想也知道,玉剑阁与静安宗一番大战,是必然少不了的。
“怕是要有人枉然送了性命,岂不是我的罪过?啧啧啧……”不过石生在绝大多数情形下,是个没心没肺的妖怪,感慨一番之后,也就罢了。
安方国的领地在足下飞速掠过,渐渐的连城池光火也寥寥可数,直到越来越看不到,终于到了边域。
出了安方国,就是浩瀚无垠的翰海沙漠。
一股浩荡,干燥,无边无际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生终于见到了最后一座安方国城关,出了这城关,入目一片苍茫,天空是一个颜色,大地也是一个颜色,纯澈而没有任何驳杂,整个天地,就仿佛是一块苍黄的地毯,上面倒扣着一只幽深黑蓝的巨碗。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有风吹却无草低,更无牛羊生灵。
这是一个完全由苍黄的颜色,干燥的空气,幽深的天幕,以及无边的寂静组成的地方,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石生心中思索,此地终究仍是不够安全,还是再深入些为好。
他仰望天幕,月已西落,斗牛女虚黯淡,他不通天象,不识观星之法,到底却还能辨别出东北在何处,于是把身一震,扶摇衣上荡起罡风,直往东北而去。
到了此时,他才把速度放缓下来,心头安定,实则是因为他此时体内也觉一阵虚浮,丹元匮乏,再前行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打坐吸纳天地元气,凝练为丹元真气,才能益补亏损。
实在是方才两拳轰杀玉剑阁主,石生的损耗,已然极大,几乎就耗去了七八成的真气、罡气!
那玉剑阁主,乃是丹元极境的剑修练气士,若真斗杀起来,将同样是丹元极境的云岚宗恒苍作他对手,只怕也难有胜算。石生对这一切洞若观火,一旦出手,怎能不狠下死手,岂能容得一击不成,让他回身,若是那般,遭殃的就该是他自己了。
石生一拳轰破他丹元,绞碎丹元,使之仅剩的真气、罡气混乱,就损去自己近乎全部罡气,又一拳震破他心脉,直接致死,同样不敢留手,近乎运转了全部真气,毕力的一击——一名元身强悍的石头妖,如此出手,那玉剑阁主若还能不死,才是诡异。
若非是还有扶摇衣在身,他安能如此迅速地逃离楚风国,横穿安方国,直抵翰海沙漠?
天色越发明朗,幽深的黑蓝色天幕上逐渐从东方染上一抹光晕,慢慢弥散,直到半天皆赤。
一轮巨大的火球,从东方的苍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石生目视过去,只见那太阳星下,托着一蓬朦朦的紫色烟霞,与太阳星一齐升起。
石生知道,此乃是一日太阳星升空,从那日耀光辉之中生出的一蓬氤氲紫气,所谓紫气东来,正是此气。这氤氲紫气,可比最为精纯的天地元气,不比太阳星放散的光辉之中,有太阳真火因子,不能吐纳入体内,是以修道练气之士多有晨起之时,于高山之巅,旷荡之处,吐纳吸取这氤氲紫气者,炼化入丹元,可抵寻常数日苦功。
石生更不迟疑,约莫此处已入大沙漠数千里,便遥遥地降落到一处高大的沙丘之上,落在顶端,盘膝坐下。
那大漠黄沙,细密潺潺,却散发出一种温玉一样的苍黄色泽。石生也不在意,打坐下来,即时运转起了那《不动妖王经》,开始吐纳吸取。
这大漠之中,果然干枯乏躁,连天地元气也匮乏得很,远远不能与平原大川想比,更比不得一些灵山福地。石生盘坐于斯,指扣玄门,气引下关,稳坐当中,就如一尊太古碧玉青木一般,巍然不动,顿时周遭虚空之中,丝丝天地元气汇涌而来,虽然稀疏匮乏,却到底这大沙漠之中没有人迹,没有草木走兽之类,旷达无垠,毫无滞碍,片刻之后,就汇集得可观。
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意念,从他天门冲出,遥遥指向东方,那太阳星下氤氲紫气,顿时丝丝氤氲意念缠绕过来,仿佛从无穷无尽太阳星所在虚空处掠来,被他吸引,贯入天门,启神封之地,下叩膈墙,直抵丹元。
石生的心神意念,又一次沉入了元身之中。他有任何引气入体之境的练气士都不能够的内视己身之法,只见自己周身百骸,四万八千毛孔悉数张开,九窍八脉之中长河滚滚,一道道天地元气灌涌进来,经中元一股灿灿红光照耀,一鼓一收,荡漾翻腾,便化作道道清流气息,如同长虹、狼烟,直入丹元。
石生禁不住沉下心神,抵入丹元气海,他自知此间自然只是意念所知,并非当真乃是一处辟开一团气海的虚空。却见那气海翻腾,一道道凌厉,破杀一切,无可阻挡的罡气形成,丝丝缠绕,立即变得没有一丝锋芒,浑然机圆地没入丹元气海之中。
石生心念一动,那气海之中忽然迸出一丝罡气,瞬间凝聚,如同一道雷霆,转瞬又变,化作一口犀利锋锐的刀刃,一下劈出,似乎连虚空也斩裂开来!
而在石生练气之地,周遭天地元气疯狂涌来,席卷起剧烈风暴,气息翻滚直如汪洋大海,立即引起飞砂走石,形成一股巨大的黄色龙卷,弥漫周遭,直至数千丈方圆。
天日渐渐划过当空,直至天顶,那氤氲紫气也已被太阳真火因子驱散一空。
石生缓缓睁开双眼,收敛气息,顿时周遭的剧烈风云变幻也缓缓收拢,直到飓风消散,砂石降落。他坐处的沙丘已然不见,周围成了一片黄沙平地,覆满细密的黄沙,足有千丈方圆。
石生微微一笑,忽然将手一抓,就从袖间取出几样东西来。
一口银锋飞剑,一柄两寸有奇的玉剑,还有一枚半掌大小的玉符。
这三样东西一处,立时俱都迸发出凌厉的剑气,直刺开来,石生一个不察,险些着了道,还是扶摇衣上立刻腾起乌烟罡气,才挡住剑气刺戟。
他拿起那口飞剑,三尺三分,末端剑锋之上,有一处细微的凹口,以及延伸开来的裂痕。石生略一思索,就想起应该是此剑与赤角银蟒的妖丹砰击了一次,被击飞开来时,留下的伤痕。
石生暗道可惜,此剑显然是被爱剑如痴者悉心祭炼了不知多少岁月,才得以有了这样的灵性,比那清风观主的清风剑强了不知多少。他手握剑柄,轻轻一挥,就有一道十丈剑芒霹雳斩出,裂开沙土,直到百丈之后,形成一条巨大的沟壑,并且沿途砂石在剑气之下,竟都被炽烈烧灼变成了晶莹的结晶。
“啧啧啧!好剑!”石生两指夹住剑锋,猛然沉下了心神!
嗤!他的一丝意念一下沉入剑中,立时感到四方八极之中,无穷量的锋锐剑芒斩杀过来!
石生的脸色猛然一白,却是他那一丝意念虽然飞速退出,却已被斩得支离破碎,损伤不小。
此剑属于一名丹元极境的剑修练气士,性命交修百余载,若想抹杀去剑中意念烙印,须得化神之境的高手出手,以元神轰杀意念,方能成功。
然而依照石生的性子,却哪里是愿意轻易服输的,何况还是一口破剑!
他狠狠一声低嗬,忽然之间,中胸一团红光绽开,明亮得竟连扶摇衣也挡不住。那红光正是他中元真意,心神意念所在,此时化作股股热流,不值钱地直往手中飞剑压去!
顿时,一股股无休止的剑芒刺戟之痛,出现在他心神之上,以他心志,也几乎不能忍受。
长剑之上,迸起巨大的明光,十丈,百丈,千丈的剑芒疾速刺出,在前方的沙地之上裂开恐怖的沟壑。
石生的额际,竟然有汗水滴落下来!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震动,他袖间飞出一物,却是那枚石头。石头一下飞出,便喷出一股清光,石生眼前一阵恍惚,只见是那石中站着一人,面目模糊,忽然吐出一股精纯的精气,与自己心神意念一起轰入了手中飞剑里,顿时那剑中无穷量的剑芒,被这精气一下轰杀,烟消云散!
元神!元神!元神!!!
石生早有所觉,直至如今,他心中越发明亮,这石头之中的,不是别的,竟然是一尊元神!只不过这尊元神助他压服了飞剑,顿时不但面貌不清,难以辨别,竟连整个身躯都显得模糊起来,背后依旧长河滚滚,滔滔不绝……
石生满头汗水,左手握石,右手抓剑。他左手细细摩挲那石,细腻圆滑,并无殊异,无奈之下,只得收入袖中储物之处,右手上却持剑一挥,剑气斩出,心中一喜,果然那剑中意念烙印已被完全轰杀,不留一丝,当下他连忙将自己心神遁入其中,缓缓祭炼起来。
适才心神与剑中剑气激斗一场,险象环生,此刻籍由祭炼此剑,终于缓缓恢复,中元那股撕裂之痛,万箭穿心之痛,也略微好转。
足足半晌,他才收了手,又拿起那枚不过两寸七分,柔润乳白的玉剑。
玉剑之上,书有“凌霄”二字,石生此番却不敢冒进,缓缓地运转心神,一丝一丝地刺入,结果竟古怪地发现,这玉剑之中,没有一丝意念烙印的存在,似乎从来就不曾被任何人祭炼过一般。
他哪里知道,这枚玉剑,才是玉剑阁真正的镇阁之物,所谓“玉剑阁”之“玉剑”,就是这柄玉剑“凌霄”。
正如那清风观主连丹元之境也突破不了,行将寿元至尽而死;静安宗宗主,乃至往前几代十几代都不曾见过化神境的高手一般,在这一方天地,对于修道练气之士而言,莫说羽化登仙,就是臻入化神之境,也只是一个传说罢了。
此间练气士,要么死于斗杀,要么死于天人五衰,如果有人是因为冲击化神之境而死,就足以令十代、百代传扬!个中缘故,无人知晓,石生自然更是不知。
对于练气士而言,他们若死,则自己一身精修的法宝飞剑,自然要留给后人。然而正如石生炼化玉剑阁主那口飞剑,所废功夫何其之大,若是玉剑阁主不是死于石生之手,而是亡于冲击化神之境的关隘上,他这一口飞剑留给后人,又有谁能抹杀其中意念烙印,以为己用?
显然没有人能够!
是以,很多门派,他们真正的镇派之物,都是并不允许历代执掌者祭炼的,否则一人用罢死后,不知要多少代人苦苦炼化,才能重新使用,岂不得不偿失。
也正是因为这一古怪的缘故,才让石生捡了一个大便宜。
一旦发觉了这玉剑竟然无人祭炼过,他哪还能够放过,自己这些时日以来,这里夺一把,那里抢一件,却多是在高手剑下一剑就断的废柴,连玉剑阁主的飞剑也已受损不小,这枚玉剑似乎比玉剑阁主性命交修的飞剑犹有甚之,若不祭炼为己用,岂不暴殄天物。
随着石生运用千羽老妖所授下下乘祭炼之法的祭炼,玉剑“凌霄”缓缓地浮在他手心,渐渐地吞吐出一丝丝柔润的玉色剑气,石生看得心喜,心神一动,一杆玄墨玉杖已经出现在手上。
玉剑一划!一道剑光掠过,那杆被阴九公以阴毒法门祭炼过的玉杖便断成了两截。
玉剑再次喷发剑气,连连劈击,立刻就将那玄墨玉杖斩成十七八段。
“这玉剑好生厉害,似乎竟不逊于扶摇剑……”石生心头越发喜悦,连忙用心祭炼,直至那凌霄玉剑在他身周如灵蛇一般游来飞去,忽然一下斩出,竟能直入沙土之下百丈,再腾出时,乳色剑气裂开大地,激起百丈高的尘沙巨龙……
石生最后收了凌霄玉剑,与那口飞剑一齐收入袖中,暗道这玉剑还是少用为妙。
他最后又拿起那枚玉符,在见了前两样好东西,对这次劫道杀人的收获十分满意之后,这枚玉符才是他最为看重的。
玉符半掌大小,作无柄剑锋状,上面镌刻许多繁复符箓,石生也看不明白,唯见玉符上透发出丝丝凛然的剑气,竟丝毫不逊色于那口飞剑,想必是什么催发剑气的剑阵,这才小心翼翼地一样祭起。
这玉剑符一被祭起,石生就发觉到了,玉符之中,禁锢着一头巨大的银蟒,十丈长,银白鳞甲,只不过头上独角已经被斩去,此刻奄奄一息模样,仍旧有一股股精纯的元气从断角处泄漏出来。
他左右祭炼,屡屡试探,终于没能发现如何将玉符之中的赤角银蟒放出来的法门,倒是隐隐摸索到了这玉符的真正功用。原来这玉符乃是玉剑阁秘制的一种剑符,镌刻有庚金剑阵,寻常时只需以真气充盈其中,待得对敌之时,就能放出经剑阵施展出来的剑气,而这种上上品的玉剑符,放出的剑气,每一道都堪比丹元境的剑修练气士一击,委实强大。
玉剑阁主这一枚,非但是上上品的玉剑符,其中更是被玉剑阁某位先辈高手镌刻了一个须弥阵法,是以才能够与王铉安那赤练捕兽壶一般,将赤角银蟒收摄其中。
也是那玉剑阁主合该当死,他若不是发觉来敌势弱,便心中轻敌,只怕只要放一道这剑符之中的剑气,就能够把石生吓走。
这些石生自然不知,然而他却摸索到了这玉剑符的施展之法,此刻捏住玉剑符,运一丝真气,猛一刺戟那玉剑符中剑阵,顿时一道犀利的剑气,从玉剑符中迸发出来!
剑气刺出,直冲霄汉,石生目露喜色,发觉这剑气竟然堪比那玉剑阁主挥洒剑气的一击,寻常炼罡之境的练气士绝难抵挡得了一剑。
“好宝贝!好宝贝!”石生长身立起,心中喜意难禁,此去绛云宫,似乎那绛云宫于什么玄冰天窟有大争端,怕是等着他的绝非善事,然而为了归去,他仍旧要决然而往!
有了这飞剑,玉剑与玉剑符,那赤角银蟒也是好东西,浑身是宝,既然自己取不出来,说不得将之送给绛云宫,换取归去之路,也未为不可。
章七五 劫道发财有前途,杀人图宝不当时 下
石生既得了两剑一符,心下满足,终于对去往那绛云宫再无忧虑。 !
他所为者,实是前途未料,却定然坎坷不平,归路杳杳,莫可及也,便想总要强大了自己,才能安然回到故地,见得故人。他是一只石妖,单纯的妖怪,他开启了灵智,变得有人一样的智慧,包括手段思维,唯一不变的,是为了心中所定之计议,无可为无不可为,直抵根本,才是一切之真理。
譬如那绛云宫,绛云宫的三宫主,轻松写意地收拾了他战胜不得的玄靖冰主,他如何就敢只身前往?所以,倒霉的玉剑阁主功成出关,耍威摆横一次,志得意满,终于让石生做了一回黄雀,成了石生的垫脚石。
这也让不断地汲取人之智慧的石生又明白了一件事,卖弄威风,充横逞强不是王道,纵然你确实强大,终归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心为人,才是上上之道。
这收获,比他得来两剑一符,犹要重要。
咂摸一番这些道理,明悟其中三昧,石生才算彻底满意,收摄了一切,把那口飞剑祭起,摇身而上,纵身而去。
百十万里尘沙地,略无一处有生灵。
这是一片苍凉死寂的所在。
剑是好剑,御剑之时,自然其速飞快,竟不下于他以扶摇衣御空而行。半日一夕之间,石生微微计算,怕是近十万里地已然过去。他一路只在剑光之中,静默吐纳吸取天地元气,虽则匮乏,到底能够益补御剑而行之耗。
同时,心神祭炼之下,也将飞剑祭炼得越发如意了三分。
天光大放,旭日方升,紫气东来,石头妖前所未有地对强大自己感到紧迫,不敢浪费地寻了一处高丘,开始吐纳那东天紫气,三刻之后,紫气消弭,他也觉自己丹元气海,以及那滚滚翻腾的罡气,似乎都精进了些许。
绛云宫七十万里之遥,他一日一夜可行将近十万里,如此算来,约莫七八日也就到了,唯一所虑的,仍旧是那绛云宫。那三宫主已然如斯厉害,自己恐怕不是对手,想必还有二宫主,大宫主,似乎还有个什么玄冰天窟的所在,也不是易与。
“那三宫主对我颇为客气,似乎有些未知的缘故吧……”石生已经渐渐的,能够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思索问题。
“不过我却只为一事而已,知与不知,也没有什么厉害,怕他作甚!”想通此节,霍然开朗,禁不住嗫声作啸,浩浩荡荡,直传八方。
正畅然之际,忽然石生眼神一滞!
一日一夜,入了这翰海沙漠十万里,渺无人迹,连根杂草也不见,尽是不毛,然而此时此刻,他的视线之内,竟然出现了一片移动的黑点!
不管是人还是走兽飞禽,至少不再只是单调枯漠的黄沙。
这些黑点就在正前方,石生将剑光抬起,然则翰海之中,天空晴碧,万里无云,略无一丝可匿身形之处,他只好把剑光越发抬到高处,向着黑点的方向而去。
那黑点去速极快,石生竟追出刻许的功夫,才终于跟上。以他的剑光飞遁之速,已是数百里之遥。
这些黑点,渐渐的清晰出来,果然是一群人,以及兽。
那兽,乃是一种状极似马,却要高大出一倍,却背生一团硕大隆起,口鼻并四蹄都十分得大,浑身泛黄,唯有飞扬的四蹄呈现白色,使得这奇异之兽飞奔起来之时,四腿翻飞,几成幻影,就仿佛一团一团的云朵,托着它们在飞掠。而这些大马一样的异兽约莫有十七八头,无不身上负着幽亮的铁索,就在背上隆起处卡住,栓得极牢,铁索之后,却拉着一架架同样黝黑发亮的车,这车没有轮子,只将底板在黄沙地上,被那兽拉着飞奔。
所有的车上,都堆得满满的东西,各有人驾着。
这些人衣着古怪,石生在极高处运转目力,连那怪兽飞蹄也能看清,何况其他,就见这些人披头散发,蓄着满脸须髯,衣衫对襟而裹,十分奇异。这些人一面在车上飞奔,一面手持着刀剑之类,向着后方挥舞,呼吼不绝,石生果然就见这些人的后面,还有着一群人,一样的古怪衣着,人数较少,却也持着刀剑,骑着和那拉车奇兽相差不多,只不过背生两团隆起的怪兽,紧紧地跟在后面,手提长刀大枪,时或冲进车群之中,劈杀一气,也伤不得人,复又退出,依旧紧紧缀在后面。
石生看得莫名其妙,见只是一群寻常武人,便不担心,把剑光按下,离得近些。
离得越发近了,就听这些人相互大吼,音节古怪,虽然有些字句仍旧熟悉,然而他们吵得喧嚷,石生竟听不懂,不过大抵都是喝骂罢了。
车队和追逐者一路狂奔,径延的方向竟然和石生要去的方向一致,石生索性便一路跟着,只从晨起,一直追到午后,石生终于发觉出了端倪。
原来这支车队,不停地想要转折方向,却都被后面的追兵阻拦,不得不继续一直前行。原来这些追兵,竟不是为了阻杀,只是为了逼迫车队按照他们的方向而行罢了。
双方骂骂咧咧,果然又过了半个时辰光景,日头正炽,忽然就从前方的一片沙丘之后,猛地杀出了一队人来,一样得骑双驼大马,也一样的并不阻杀,只是驱逐。
车队中人大声喝骂,终究无法,只得继续疾奔。
未及片刻,又是一支人杀来,仍然照旧,如此往复,知道将晚之时,第六批人杀出来时,终于有将近百人,将这支十几头单驼大马的车队围成了死死的一圈,继续驱赶向前。
石生越发看得稀奇,同时依照他的性子,也越发得好奇起来。
“翰海沙漠之中,这些人衣着言语古怪,究竟是什么人,这大马也十分奇异,追兵究竟为何,车队拉的又是什么……”一连串的疑惑涌来,使得石生越加禁不住紧紧跟住。
忽然,一阵一样传来,他直觉前方一阵清新之气传来,只见那苍黄沙漠之中,前方远处,忽然现出一片盈盈的水光与绿意。
这是一方绿洲,不过十亩方圆,中央一泊湖水,在苍天黄土的沙野之中,显得分外明媚,恍若一块动人的琥珀,美丽绝伦。琥珀一样的湖泊边缘,点缀着几株石生不曾见过的矮木,虽则可怜,却到底是难得的一片绿意,连他看在眼里,都格外亲切,可想而知那些凡人在无穷无尽的大沙漠之中,见到这样的绿洲,会怎样得欣喜若狂。
一路围堵的追兵,终于在绿洲之前开始放缓,追兵们明亮的兵器反射日光,散发着杀人的夺目之光,中间的车队在奔逃不下两三千里之后,终于也放缓下来。
双方俱都气喘吁吁,疲惫不堪,连喝骂的气力也没有,终于过了片刻,那车队之中才有一人喝问道:“你们……双驼……这……是什么意思?!”
这人停驻下来后,平缓了气息,缓缓问时,石生果然已能听得明白,虽然音节古怪,晦涩不明,却终究是大略明白意思。
追兵中便有领头者一样愤怒,“我们流波三国,一向只供奉仙宫,你们单驼国,为何要向别的地方进奉?!”
那单驼国车队众人便怒骂道:“胡说!我们单驼国只信奉仙宫,怎么会向别处献奉!”
“哼!我们早已得到了消息,你们还敢狡辩,可敢将驼车上的资物打开,让我们检验?”
“你……这是我们行商往流波上国的货物,凭什么让你们双驼国的人验看!”
“单驼国的祭坛祭司,竟然成了去往流波上国的行商,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