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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知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劲风席卷,扑面如刀,嗤喇便将中午云卿卿新给他束的发打开,乱舞扶摇,这凶性起来的痴少年当即显得越发张狂起来,哪还管眼前的根本就是自己家人,而且还是正儿八经的修道人练气士,抡起拳头就使出了毕生的气力,咣当一声巨响,撞了上去。

他这一下撞上去,非但一拳将那蚌珠炼的法器砸了回去,更是一下跃上了已然炸断的石梁,照着扑来那人就挥臂打去。

石生直觉全面上刺剌剌得疼痛,好似被乱刃割裂了无数口子,一齐流血一样,却不知他对面那人更是吃惊非常,早就知道眼前的这位生来古怪,更是天生铜皮铁骨蛮力惊人,却万料不到自己午时刚得了的这宝贝,师尊方才动手熔炼了成一宗法器,交由他祭炼,这才甫一出手,就吃了个大跟头。

这一枚南海蚌珠炼成一件法器,被眼前这修为委实已然称得上是不俗恩德云岚宗厚背弟子祭起,要说威力,一击之下就是开山裂石也不未过,脚下断裂的丈长石梁就是明鉴,却不想眼前这从不曾练气修道的少年竟是比石头疙瘩还要坚硬,竟以肉拳连敌了两记,更是直扑了上来,再一想起这人身份,叫他一个后辈弟子如何不胆寒?

只是箭已离了弦,哪里还有回转的道理。

石生凶性狂发,更兼拳上和胸前都痛楚起来,不由得狂怒,双手猛一隔开,张如鹰翼,捏指作爪,犹如凶鸟扑抓,凶悍异常。

这乃是他在山中与禽兽为伍,练就出来的身撕虎豹、力擒鹰枭的手段,一出手就是悍猛的杀机血气,凶狠万分。他这双手,早前些年时还未于山上禽兽混熟时,占得血腥只怕是不比所有云岚宗所有后辈弟子加起来的少。

当下道门平静,无有纷争,实也没有云岚宗这等大门派后辈弟子出山动手的时候,哪里见过血腥,是故石生这一下满面血腥杀意,当即就把就个身裹于白光里的云岚宗弟子惊呆了。

只是练气士终究不是凡人,视凡人如草芥刍狗,石生纵是身份不同,然在云岚宗人眼里,却也比个凡人强不了多少。

那法器珠子被砸了回去,乃是因为方才祭炼,上不能显现出威能来,这人惊愕之后回转过神来,在白光里扬手便将这珠子抓在手上,另一只手却是猛烈伸出,五指张处,一片若有若无的气劲逸散,转瞬就见一片幽深深的蓝芒绽开在他掌心,直如花朵,灿烂之余却尽是可怕的杀机。

这显然便是云岚宗五行云光道里的道术,所谓小五行生消幻灭,五行轮转之法了。

这人一爪抓来,石生便觉迎面一股寒气,侵透骨髓,何其彻人心腑,心下就知不好硬接,就好似当年与身后那头岩甲蜥蜴争斗时,那条石梁子一样的长尾扫来,他心头突紧,便知道了接了下来只怕自己要不好受。

愈是石生这样痴痴愚愚不通世事的人,心性愈是简单,遇事之时反应起来更为干脆利落,知道要吃亏,哪里会干,连忙就矮下了身子,避过这一抓。

只是这一爪过来,迅捷生猛,石生直觉头皮一阵发麻,只是自己看不到自己头顶,那灿花盛开一样的幽蓝爪影扫过头顶时,他炸开的乱发便如冬日里占了水一般,即刻喀拉拉结成了一片。

矮过头去的石生眼底滴溜溜一转,募地抬头一冲,于此同时,双拳直捣了出去!当年,他便是这样,一下欺身滚进了岩甲蜥蜴的肚子低下,一拳出去,运力捣在大蜥蜴腹下软皮上,将偌大一头大家伙撂倒在地的。

果不其然,这名云岚宗弟子从来不曾真个出山去与人争斗过,况且练气士争斗,自有一番方式,与石生这等山野打猎一般的打法相去甚远,既然连续三下打石生不倒,反而被石生欺近了身来,那便到了他倒霉的时候了。

石生一头直顶了上去,就觉一股大力阻挡,他不知这乃是练气士发动了护体真气的缘故,依旧凭着蛮力,两只拳头如同出渊的双龙,直捣了上去,一下就砸在了这厮的胸前。

修道人练气士运转真元,施展道术法宝,有移山填海之功,只是多半在这元身一道上功候乏乏,比之常人之人强得多,但是在石生这等天生蛮力的怪胎面前,这名三代弟子的火候还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喀喇!

脆响传进耳中,石生依照经验,就知道对手骨头已经被自己打断,依着多年的经验和习性,当下正是痛打落水狗,一举将对手打到在地翻不了身的时候了。

时候吼啸一声,肩头一耸,猛扑了一下,就顺着势把捣出去依旧连着被生生砸凹陷了下去的对手胸口的拳头缩了缩,改拳为爪,一把合力抓住了对手衣襟,向上一攀,继而便扼住了对手的脖颈!

这一下凶狠险厉到了极点!

云岚山上所有怀疑石生勇力,不施展道法,只凭身手想要和石生一较长短的人,早就已经再也不会干这样的蠢事了,入门早些,见识多些,对后山那所小院落了解多些的弟子,更不会去犯这霉头,不见连一干二代弟子被这浑少年搅得鸡犬不宁,甚至是某位宗老都被闹得不得安生,石生却还是一样的无法无天无人敢惹麽?

所以眼前这名弟子,注定是今日撞上了天煞霉星,合该倒霉,便是午时新得了一件宝贝,只怕也抵不过来。

石生一把扼住了他颈子,眼底狠厉之光一闪而逝,好似面对的本不是人,根本就是山间一头野兽一般。云岚山上,所有敢招惹他的野兽,实力强大的成了他的坐骑小弟,实力弱的便都进了他的腹中了。

“呃——呕!”

笼住这名弟子的朦朦光气终于散去,就听他发出了一声惨哼,石生仰头去,见一张年轻的脸上扭曲狰狞,惨白如纸,睛目圆瞪,张口吐舌,活脱脱就是吊死鬼一般模样。

盖因是石生在下面,狠狠地提起了自己石杠子一样的膝头,狠辣无比地撞在了他胸腹之间。

那张年轻的脸庞一瞬苍白,瞬间又转了颜色,赤红如雪,惨哼之后哇地就喷出了一口血来。

石生怪叫着忙不迭地避开,在外面胡闹玩耍可以,衣衫破损都无事,只是一旦见了血,回去之后少不得要挨姐姐一通训斥,还要念书三遍……

章〇八 奇也怪哉 上

石生这一避开,撒了手,那倒霉的云岚宗弟子就如同脱了壳的软脚虾,软趴趴地滑了下去。 、

石生这一连串的击打,行云流水一般,生猛狠辣,转瞬就将一名堂堂的云岚宗练气士击倒,直如土鸡瓦狗一般,委实凶悍。而这名云岚宗的后辈弟子,也实在是倒霉触了煞星,依照他原本已然算得上登堂入室了的道法修为,若是拉开了间隔,纵然石生皮糙肉厚甚过坚石,只怕三两个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却合该悖势,一下撞在了石生的拳头上,石生那两条胳膊,却是能将山间丈二虎豹生撕活杀了的,他这么一个练气不俗却差于肉身修持的练气士,哪里能够抵挡,简单的几下,就已然不是伤筋动骨那般简单了。

那弟子喷血而倒,石生怪叫着退开,眼见那弟子就要坠落地上,那前方的居室之中,却是倏忽卷出了一股劲风,将那弟子凌空卷了起来,挟裹了回去。

那劲风卷走了这名弟子,紧随其后,就见一条雄壮威猛的身影从那居室之中裂墙而出!

这一幕何其刚猛,一条昂藏八尺的大汉,从室中直破木壁,裂墙而出,烟尘瞬即散去,那张张狂面容之上两道狠厉的精芒直射过来,竟似两口刺破虚空的利剑,直刺人心!

这人裂墙而出,一把抓住被劲风卷去的那名弟子,目中神光未移,手上却是在这名弟子颈后至背后连按数下。

与此同时,那零落着的几间居室之中,连续有七八名道装年轻弟子飞扑了出来。

这雄壮大汉扬手就将手中之人扔向后方,早有人连忙接住,抱在怀里运功察看,又连忙取出精致的玉瓶来,服以丹药。

“成安师弟!”

几名弟子抱住这受伤的弟子,连连呼唤,见他面色如纸,神惨兮兮,口角见血,再细细察看时,就有人惊呼出声:“师叔!成安师弟伤了道胎了!”

那前头的大汉如何不知,想必就是石生那最后的一记膝撞,正正砸在了成安当胸,竟是力透筋骨,侵蚀脏腑,直至中元道胎!只是他那几下按捏已然稳住了这叫成安的弟子的伤势,一时却也无碍,他心头恼火之极,不由怒道:“无妨,呱噪什么!”

他这一出声,众弟子都不敢说话。

而对面的石生,在看清了这大汉的面容之后,不由咿呀大笑起来。这人满面虬髯,须发张扬,不是那午前方才见过一面的闫光是谁?

他终于明白,为何方才竟能见到那枚午前刚被姐姐吩咐扔了的珠子出现的刚才与他打斗之人的手中了。

原来那枚南海老蚌的珍珠,确实是稀罕之物,木轩与闫光前脚出了院门,后脚云卿卿便命晴雯将之扔了出去,以这两人修道练气的多年的修为,又怎能不知?是以,那院外山下一声震吼,想必也是这闫光恼怒之下的发泄了。

这闫光乃是云岚宗一位宗老座下弟子,与云卿卿,木轩,红鸾还有石生乃是同一个辈分之人,而这名叫做成安的弟子,却是这闫光的弟子,也就是云岚宗三代弟子之中的一员。

按说以闫光的身份,赠与云卿卿之物被扔出墙外,纵然只是为了颜面,他也不可能再去捡了回来,只是这枚蚌珠委实是难得罢了,若是就顺着山溪冲出山去,岂不可惜?是以他寻回这枚蚌珠之后,因是这珠子虽难得,然而对于他如今境地的练气士而言,却也没有什么用处,便直接到了这处,稍稍炼就了一番,便将之赐予了自己的一名得意弟子,王成安。

这王成安也是云岚宗三代弟子之中的俊彦,风头不小,乃是闫光昔年自山外携回山来,自然是天资不俗之辈,否则又怎会得闫光青睐,只可惜这一遭撞上了煞星,竟连练气士之根基的道胎都伤了,也难怪闫光此时满面怒容,双眼之中爆射的精芒里几乎要燃起火来。

眼见石生竟在对面放声而笑,简直如同是在直接抽他的面皮一般,闫光脸上不由得愤怒之余更添羞赧。

他抬起手来,殛指石生,却一时也找不到话来。

“你……你……”

石生瞪圆了眼:“呀……啊……”

闫光怒色难平,却终究不是寻常之辈,否则他适才分明就在屋舍之中,显然是来授弟子法器尚未离去,为何却任由弟子王成安扑杀出来?

论起辈分来,王成安实实却是要唤石生一声师叔的!

他哪里有这个胆气!?

闫光心性自是不能以面相观之,并非是像那满面的虬髯一般粗犷。他怒视石生少时,忽而深沉了一口气,沉声说道:“石生师弟,成安只是有感竟有凶兽欺近左近,出来阻挡野兽,石生师弟你还是成安师叔,何故竟下这样重的手?!”

他说话之间,指出去的手指便直指着石生身后的三头凶兽。

闫光言辞之间貌似甚为合理,只是合宗之人无不知晓,宗主的小姐和少爷都是不能修道练气的,不过是凡人而已,这话说出来未免有些可笑。

然则非但如此,事实上站在他对面的是石生,却不是云卿卿,连机锋手段也不会用,他根本就不甚明了对面这比岩甲蜥蜴还要丑陋的家伙说得是什么意思,依旧咿啊大笑,待得对方将手指向自己的三个小弟,并且眼中露出自己十分熟悉的凶光煞气时,石生当即大怒!

他当然大怒,这厮好生无理,自己分明没有打他,他怎么就对自己的坐骑们露出凶光了?

石生猛一抓挠自己石生被结成了一片的乱发,扯得凌乱,不免扯得疼了,便龇牙咧嘴地叫出声来,随即叉起腰来,冲着闫光怒声呵斥。

他虽不能直述人言,然则这意思太过明显,大胡子,你待怎地,打架还是如何?

闫光颊上不由连连抽搐,心下犹疑不定。他敢于让自己座下弟子出手,以达自己一泻忿气的目的,然而弟子失手,自己不得不出来,却是并不敢真个对石生动手。

不说云卿卿在云岚宗所有长辈眼中甚为受宠,就是这个愚蠢如石的浑小子,也甚为得宠,他却不敢轻易招惹石生。

闫光连连沉呼,终于目露一丝狠色,虽然不能对石生出手,然而不作些表示,如何能泻心头之怒,又如何能叫身后诸多三代弟子信服于他?

他伸出去的手掌蓦然一收,背负于后,身躯却是昂然而立!

刹时之间,在石生眼中,眼前这厮竟是仿佛骤然高大了三分不止,他那满脸的虬髯,竟如狮虎鬃毛,直刺开来,凛凛然都是凶戾之气!

闫光出手,自然是与他那弟子王成安不可同日而语。他猛然振身,负手之间,并不见动作,足下只是微微一顿,只听沉闷的一声震响,他足下那已然断裂成两截的丈长石梁,就忽然震颤了一下!

这一下震得极其忽微,不及众人细察,直觉地底轰然,如有龙蛇穿行,从闫光足下起,就有一股不可见、不可察,却分明让人感触得到的巨力奔涌了出去!

就仿佛是闫光顿在石梁上的那只脚沿着山石,骤然延伸了出去,刹时生长,由地底直指向石生背后的三头凶兽。而立于中间的石生,却连一丝晃动也未能察觉。

地面山岩炸裂的巨响,和野兽的嘶吼咆哮一齐响起。

闫光终究是顾忌石生,但是还是要对石生背后的三头野兽出手,只因为他已经说明,弟子王成安是因为有感凶兽欺近方才出手的。

石生猛一掉头,顿时目眦俱裂,只见那山岩地表之上,猛烈地炸开一片碎石,随之而出的是一道出渊巨龙一样的石柱,狠厉上顶,就将方才还让石生骑着过来的那头巨罴顶上了天。

那石柱力道强猛,由巨罴腹下直*插了进去,鲜血纷扬,巨罴偌大的身躯已然被冲上了几丈高的天空,只咆哮了两声,就湮灭了声息,眼见是不活了。

石生如何不怒,眼底直欲喷火,猛然掉头,只见得闫光足下又是一顿,石生就闻身后连续惨嘶,已然掉头欲逃的岩甲蜥蜴和绿色巨蟒显然在闫光这实力强大的练气士面前,连逃的机会也不能有。

“哈呀——”嘶喊未必,石生已经合身扑了上去。

“哼!正等着你来!”闫光心头一喜,他正等着石生暴怒之余扑上来的这一刻,“你若不先行到手,我怎么敢就对宗主的养子出手?况且还是个蝼蚁一样的凡人罢了!”

心中如此作想,闫光脚下却是连连退步,大惊道:“石生师弟,你这是作何……啊呀……”

他有意退让,待石生迅猛无比地飞扑上来,生生地一爪抓在他的肩头时,他才明白,为何仅仅只是一记膝撞,就能让一个已经踏入道胎之境的练气士吐血落败,甚至连中元道胎都受了创伤,隐有不稳之象。

合宗皆知,宗主夫妇的一双儿女各有古怪,长女云卿卿天生不能修道,但是却天资聪慧,参玄悟道,竟是往往能叫诸多宗老瞠目结舌,而此子石生却是养子,连姓都不随宗主夫妇,却一觉八年,八岁上醒了过来,生就有一股骇人的蛮力,十分恐怖。

这一下,闫光才是真真领教到了石生的生猛!

只是纵然如此,却也万万伤不得他闫光,他却是已凝练罡气,步入了丹元之境的练气士,在所有云岚宗二代弟子之中也是不俗之辈,更遑论他犹为精擅于元身修炼,石生这一爪含忿而来,若是仍旧由那王成安的身子硬接,只怕立时就要见血,但是闫光却是巍然不动,只是肩头猛然一震,微颓了一颓。

“石生师弟……”闫光一面出声,一面已经探出手来,快到极致地捉到了石生的颈下。

虽不至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石生格败王成安那般,捉住对方脖颈提膝便撞,然而这一下捉住,把石生扔个灰头土脸却是必然的。

可怜石生,纵横百里大山,向无敌手,只此一交手时,便忽而发觉自己一身力道竟是没了半分用处!而闫光却只是动了一只手罢了,更没有施展练气士最为强大的法术来。

石生正待张狂呼叫,劈来双臂就要直捣对方头颅时,那捉住他脖颈,就要生生举起的闫光,却忽而睛目圆瞪,张口结舌,十分古怪地似要呼喊却终究未发出一丝声响来,捉住石生脖颈的那只手却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石生狂怒之余,直觉自己颈项之间,一阵倏忽起来的灼热,烫得他哇哇大叫,闫光却已经猛地想要缩手,却哪里缩得回去,终于哆嗦着嘴唇道:“什……什么东西?”

原来他伸手去时,原本只是想要动用力道,把石生扔开去,并未动用自己一身练气士的法力神通,然而他手掌一旦捉住了石生脖颈,就觉握住了一团凸起,未及细想,一股可怕的炽热从手上传来!

这股炽烈的热在转瞬之间,仿佛就将他的手掌燃起,他方要缩手,更加令他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师……师叔,一定是师叔给了石生什么护身的……”

章〇九 奇也怪哉 下

“呀……”

灼热由颈下升起,烫得石生咿呀大叫,却方张开口呼出一声,就觉颈下那股子灼热好似一道滚流,倏忽疾下,直抵前胸,转瞬之间就如泼开的沸水一般,蔓延开来。 。

当下就不仅是闫光捉住他的脖颈并不动手,反而哆嗦着颤声喃语,旋即怪叫起来,而是这对名义上尚有同门师兄弟之谊的二人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态,一齐怪声呼叫不绝。

随石生一同来的那三头猛兽,早已受了重创,眼见是不活了,而那一干云岚宗后辈弟子目睹这一幕,当即怔在了当场,满目不可思议之色,却是不知所措了。

石生虽然被烫得哇哇大叫,但是很快就感觉到了闫光抓住自己脖颈下的时候,恰好抓在了那枚自幼便悬于他颈下的古怪石头。而这块石头,他自己自然是不知,却是自他被携入山来时,便衔于口中的一枚古朴奇石,云扬子替他取这名字,也是由这枚石头而来。

当是时也,他直觉对方捉住了自己颈上这块石头,就有一股汹涌浩荡的热流,直如沸水,甚或犹要甚之地从对方手上涌来,经那石头,灌进自己身体里。

不消几息之间,石生直觉胸膛鼓荡,脏腑如被烧灼一样得刺疼,更兼肿胀一般澎湃起来,好不难受。

他啊呀一声大叫,就要奋力挣脱开来,然而再要挥臂蹬腿之时,却哪里还有这力道,只觉肢体皆软,竟是不能举动分毫!

他自是不知,虽然自己这厢痛楚万分,正捉住他的闫光,却是更为震惊乃至震骇、震颤——他全身都在震颤,不仅仅是落在众人眼中的由发梢至指节,而是由身躯深处,他修道练气近乎百载,凝聚出一轮仙家丹元,都在剧烈地震颤着。

练气士引气入体,凝练真气,继而蕴养道胎根基,归于内景丹元,凝练罡气,成就丹元,这才算是功行至修仙之正道,一举踏入丹元圆满,接下来便是那元神之境,长生久存之道。所谓丹元者,仙家经藏《黄庭内景经?心神章》中有云:“心神丹元字守灵”,丹元又异曰丹田。

想那渺渺太古,天地未开,清浊不分之际,天地寰宇便如一轮元丹,故而练气士修持大道,凝练天地之气,以成就一轮丹元为正道,而所谓田者,畜也,又谓元者,本也,或曰初也,是故修道人以元为本,练气士以丹为根。

练气士成就丹元,达到引气入体之极致,那脐下三分,方寸丹元之地,就是一身修为,百载艰辛之所在了。无论修持的是仙道,魔道,妖道或是其他诸般法门,尽都如此,一身真元尽在丹元。

而此时此刻此地此境,也曾见识过许多好大场面的闫光,却是心如潮涌,意如狂涛,盖因他修持了整整九十有六载的道基,丹元之中的一股精纯真元,竟然完全不受自己驾驭,直如那煮沸的水中逸散出来的蒸汽,无论如何也收拢不住,终究是飘飘渺渺上升而去,顺着身躯经脉窍穴,直抵抓住石生的那条手臂,奔涌了出去。

自己一身真元,一出手心劳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似自己抓住的根本就是一个无底深渊,无论多少的洪流,都灌输不满!

短短一瞬,闫光就惊得三魂上窜,七魄皆冒,惊骇欲绝。

修仙路,多崎岖,千载百岁苦功,一夕不敢稍逊,唯恐心血化作流水,身灭道消。对于一名修道百年,已然成就丹元的练气士而言,丹元之中本命真元,实与性命无异。

试想百岁苦功,若此时却如流水一般,一泻而去,而失了丹元之中本命真元,不提修为大降,看此刻光景,他竟无法阻止,说不得少时之后,闫光百年修为,就要尽去了,此无异于是将他打回凡人,与死何异?

死可不惧,由神仙一般的练气士打落尘埃,成为世俗凡人,才是可怖,而这个缓慢且痛苦的过程,尤其令人心寒恐惧!

闫光裂开嘴来,目露恐光,一种近乎死灰一样的颜色,在他的眼底蔓延开来。

短短几次呼吸的功夫,他的一身修为,竟是已然去了三成!

这个可怕的过程依旧在继续,他终于发出惨烈的嘶吼……身后众弟子已被惊呆,不知这位闫光师叔或是自家师尊这是怎么了,然则视这情形,分明是在与这位素来闻名于云岚山上的石生小师叔交手一刹,竟吃了大亏,甚至无法抽身,陷入了大危机之中。

有眼力明锐的看出了个中奇诡古怪,然而这两人正在交手,哪里是他们身为后辈所敢妄自插手的?况且闫光素来性情暴烈,动辄训斥晚辈,众弟子实是惧怖于他,而至于这位石生小师叔,那却是宗主夫妇的养子,与云卿卿小姐一样,甚得宗主与诸位宗老之宠溺,而若不是得了师尊一件好法宝,更被喝令训斥,那个王成安却也是万万不敢就对石生出手的……

是以,闫光似乎在这一刹时的骤然变故之中,似乎要失却所有的生机了。

石生尚且不能举动,他却更是除了张口嘶吼,连动舌说话都不可能!

四成,五成……

这是何其可怖的速度,闫光百年苦修,竟如流水一样,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消失了,不需片刻光景,他那丹元之中,就要涓滴不剩,彻底成为凡人……甚或,连性命,也将有碍。

石生却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灼热难耐,胸间鼓胀起来,直如充气一般。他身躯也以动弹不得,见闫光奋声嘶吼,于是便也昂起嗓子来,暴躁狂啸。

这一对在呼啸,顿时就如两道无形蛟龙直(和谐万岁)插天际,寥寥阔阔地震荡开去。

云岚宗上,无数人一瞬震惊,更有闭目静修之中的几人,忽而睁开双目,精芒绽射。

宗门深处,某一隐秘所在,几名苍然皓首老者倏然震惊,其中一人鹤发童颜,一首把玩道经,另一手正持一盏碧玉精致琢成的杯具品茗,却忽而手中杯盏被这老道着力一捏就成齑粉,那道经也是猛地合上!

“是闫光师侄!”另一老道手中拂尘一震,“好生古怪的气势,饱吸猛纳,竟似妖邪一流……”

他话有未经,那捏碎杯具的老道已然飘然消失,说话的老道人疑声道:“在我云岚宗内,闫光师侄怎会遭此变故?!”

“走!”

依旧是那处三代弟子居室之侧,石生与闫光二人仍旧僵持之中,嘶吼不绝,只是那闫光的声音里,却凭空多出了一股极强的忿恨,不甘,乃至于是绝望来!

仙路慢慢其修远,吾已求索百载,奈何天何不公,竟夺我百年造化!

这一霎,不仅是那众多弟子,就是懵然不懂,犹自痛楚难当的石生,也从这声音里听出了一股悲慨、绝望的意味来!

正当此时,忽闻一声震喝:“闫光!石……生!”

这声音骤然一变:“不肖孽徒,怎敢对石生出手!”

听着声音,这来者,竟是闫光的师尊,也就是云岚宗诸多宗老之一,与云岚宗宗主云扬子份属同辈的云成长老。

云成长老这一到来,身形犹未现出,惊见石生与闫光二人这般情形,就想及石生是个未曾修过道、练过气的,纵使天生蛮力,有不少古怪处,却绝非是自家这个徒弟的对手,明显就是闫光仗持实力,正在欺辱石生。

然则这老道御空而来,瞬息即至,驾临当空时,这个念头一转即过,却仍旧是转到了眼见之实上。眼前情形,以他之能,自然一目了然,却是自己的徒弟闫光吃了大亏!

“还不分开!”

云成长老更不迟疑,于当空就兜起阔大道袍袖口,猛然一招,袖中一只浑然不似老人的莹润之手捏住剑指,迅捷一点,一抹匹练激射而出,直指闫光扼住石生脖颈的那只手去。

与此同时,另外又有三位苍髯老道也到了场中。

目中近乎死灰一般的闫光,却在这一刻骤然放射出了生机!师尊来了,自己已然损了将近七八成的修为或许没了,然而性命却是有救!

云成老道这一指之下,一股无俦劲力击在了闫光那只手上,两条人影倒射出去,那云成长老一把便抄住了飞射出去的闫光,将指一按他中元,惊骇出声:“好生古怪!”

石生也倒飞了出去,直砸落那片林中,连连翻滚,及晕乎乎地转过神来时,就被一只手攥住,“石生。”

不是别人,竟是云扬子亲自到了。

云扬子和众长老扫视一眼那惊惧莫名,见了宗主长老连行礼也忘记了的几名弟子,沉声道:“走!”

仍是那处众长老隐秘的所在,清简的一方室中,四面却尽都是石壁,连门窗也无,偏生室中却光如白日一般。这隐秘之所并无雕饰,室中央却有一尊古铜巨鼎巍然立着,围置八方石蒲团,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云扬子和六位长老列占了七方石蒲团坐了,那臂上染血,面色惨白,连呼吸也忽微了的闫光就在一旁地上躺着,兀自晕迷未醒,而一贯浑闹调皮的石生,却在一旁坐着,不时拿双眼滴溜注视几人,连咿咿呀呀也不敢发出了。

章一〇 愚子不知

那云成长老的脸色虽不至于阴沉,却也不甚好看。 .闫光拜入他门墙之下,已然将近百年,虽然并非是云岚宗当下二代弟子之中的最佼佼者,却也是他云成几名弟子之中最不俗的一个,今日这一番突然的变故,竟使闫光受此重创,此刻仍旧处于昏迷之中,竟连他七人连番出手都解救不过来。

闫光虽不至死,但是云成与云扬子几人眼光明锐,显然知道,这闫光的一身修为,已然去得七七八八了。

修道人练气不辍,一日不敢荒废,唯恐如逆水行舟一般,不进则退,众长辈知道这闫光并非天资绝顶,更是于心性之中有几分狭隘,然而却生来确实是个勤奋的,故而方有今日之功果。这一遭突逢变故,百年苦功,一朝去了七八十年,任谁也不能接收。

何况是视修为如己命的练气士。

那几名在一旁的后辈弟子已被云扬子问询了一番,面对宗主和几位长老,任他们有天大胆子也不敢胡言乱语,那是闫光座下弟子的王成安,被救转过来后,面对宗主和师祖寒声相问,早吓破了胆,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就把什么都说了。

原来是今日午间,他师尊闫光忽而到此,只道有一件宝贝要赐予他,王成安大喜过望,连忙跪拜受了,闫光当场略施手段炼化的一枚南海蚌珠,叫他收取后,只需悉心祭炼,日夜以道胎真意磨砺,天长日久,自可与自身融为一体,成为一件不俗的法宝。

然则,正当他方大喜之余将这法宝遵照闫光传授之法开始祭炼不久,石生就来了。

闫光目光一沉,对他说道:“宗门山上的野兽凶物经久不曾管束,竟至越发有了野性,连弟子居舍也敢欺近,你且出去打杀了,也好试试新法宝的威力。”

王成安更不迟疑,欢喜地便杀将了出去,只是方一出手,便吓了一跳,竟是那位宗内无不苦恼之的小祖宗,他哪里敢惹,就要退却时,却终因年轻修为尚浅,竟收不住手了,所幸石生那一身出了名的铜皮铁骨与骇人蛮力竟是如此厉害,竟生生地挡了他运用法宝的一击,他心下一松,就要收手时,忽闻耳畔师尊的声音:“犹豫什么,继续出手,自有为师看着,伤不了他。”

王成安自称自己心头怔然,然则师尊闫光向来性甚暴躁,对座下弟子万不准触逆违背的,是故他心头发寒,便又继续出手了一记,却不料石生师叔竟如此厉害,反手之间自己便落败了。

这王成安却也干脆,并不掩饰,虽是其中只怕还有些许推诿的意思,然而云扬子早已气得长髯微颤,怒意深敛,虽未就此发作,却哪里有这小子的好果子吃,王成安当即便被喝命押去后山崖下面壁,等候裁断。

云扬子与六位宗老相顾之间,神色略微有异,终究都是修道明性了数百年的练气士,旋即便收敛了神情,只是其间仍旧一片寂静,都不言语。

片刻之后,终究是云扬子身为宗主,当先开口,只是说的却不是今日这一场变故。

“今次道盟大会已至眉睫,诸位长老,以为今次我云岚宗,又当如何应对?”

云扬子微拂美髯,着实是有一股仙风道骨的韵味,淡然问来,不温不火,许许然仿似先前怒极的那人并不是他,甚或连石生闫光之事也已经忘得干净了。

而那六位长老,其中四人乃是与他同一辈分的师兄弟,另两人则是比他还要长上一个辈分的宗老,自然于蕴神养气之上并不逊色于他,早己一片云淡风轻,满面蔼色,恍然真真直如仙人一般。

云成等六位长老略寂声了少许,就有一灰白道袍,斑驳道髻的老道说道:“今次道盟大会,又轮到我云岚宗主持,诸般事宜早已准备了许久,并无差池,唯有摩罗道近岁以来,多有异举,却要谨慎才好。”

听着老道人说完,云扬子竟恭声先答道:“师尊说的是,应付摩罗道的人手措施,早已部下了。”

“唔,任他有何手段,我自安然处之。”老道说罢,便合上双目,拂尘一荡,指扣道印,竟静默参玄悟道去了。

这老道号曰云明,若是于一个甲子以前,云明老道在这十万里傲来之地,却是要称作“云明子”的。因为,他正是当代云岚宗宗主的师尊,上一任云岚宗的宗主。

云明子掌云岚宗满三个甲子,便传位于座下弟子云扬,即为今日之云扬子。在云岚宗历来宗训之中,唯有宗主,方可以以“子”为道号。

云明甫一闭目去,于云明一侧,位于那尊巨大鼎炉正南向位的一名朱袍老道也道:“云明师兄所言,亦是我的意思,只是若那摩罗道有什么异动,尽管放手去便是。”

“云诃师叔说的是,弟子谨遵。”云扬子与另外四名道人齐声应是。

这四名道人,除了那云成长老一副鹤发童颜的模样外,另三人却都是和云扬子一般,仅就相貌而言,皆是中年模样,清清朗朗的仙家气度,十分不凡。

云明与云诃两位师叔都已闭目去不管,云扬子五人自然便也都止了言语,不敢打扰。

“云成,闫光师侄便先由你看护着,翌日愈时,自然还有问询。”

云成长老默然,许久涩声道:“也好。”

“无量道尊!”

众道人唱道,随后便自闭目悟道不提。

云扬子一把捉了石生手腕,举步之间,便消失了去。

未及数息,石生便已被他送回了后山僻静处云卿卿的那处小院,晴雯、霁月立即迎了上来。

云卿卿一见父亲带了石生回来,只一稍察,便知有异。

修道人到了一定的功候,便自然而然地身与天地相连,能够隐隐窥测一些事机,而云卿卿于道之一途天资殊为不俗,只是苦于天生无脉,属于没有练气灵根天赋的一类,虽有心智道性,却无道行。而她如今已是机缘之下,连云扬子和众长老也揣度不清楚的情形下,竟就一朝顿悟,功行激进,直至丹元之境,如此一来,道心与道行兼具,自然就有了这窥视玄机的能力。

前时木轩与闫光来访,未及进门,便被她发觉,而对方却连云卿卿已有一身修为都发觉不了,就是这个缘故。

云扬子将石生交于云卿卿,道:“从今日起,石生务必要看管好,随意不要胡乱厮闹。”

云卿卿怔道:“石生怎么了?”

她说着,便拿眼在石生脸上细看,却见他脸上虽然依旧懵然,却竟少了几分往常的嬉闹之色,不由惊诧。

云扬子倒不隐瞒,就将石生与闫光之事说了,谁知云卿卿未及听毕,早已沉下了脸色,待云扬子说罢,她已怒而拂袖道:“闫光好大胆子,午前时还来我这里,当我不知他的心思,午后竟然就敢将弟弟伤了!”

云扬子心头一震,他却从未见过自己这性情恬淡如水的女儿何时有过这等样的恼火怒意,竟至面沉如水,一直隐匿收敛着连他都极难发觉的,只有修为不俗的练气士才有的气息也丝丝逸散出来,大有随时可能出手的意思。

云扬子连忙出声宽慰:“想不到石生竟有这样古怪之处,待为父与诸长老到时,那闫光竟已败了,受了重创,此刻仍旧晕迷不醒之中,连丹元之中一股本命真元也去了七八,修为大损,几回原形了。”

云卿卿神色一动,情绪稍定,当下牵着石生回转,一面对云扬子说了午前时木轩与闫光前来,以及自己命人将那珠子扔了出去,继而就闻听院外山溪下游一声怒吼的事情说了。

待在院中桌前坐定,云卿卿取了盏中果子喂至石生唇边,云扬子看得无奈,素知他二人如此,便也不管,只道:“原来如此,闫光师侄却是心性有些狭隘,想不到竟到了这等境地,以前倒是高看了他。”

云卿卿头也不转地冷笑道:“父亲真是不知?他们的心思,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云扬子苦笑,便避过了这话题道:“道盟大会将近了,宗内正在筹备着,你母亲也将出关,这些时日你务必将石生看顾好了才是。”

云卿卿眉头微蹙,不置可否道:“道盟大会也与我这里无干,又有什么好看顾的?”

云扬子知道,自己这女儿除了性情恬淡外,还天生承袭了她母亲的那份淡漠,不关己事时,她多半是理会也懒得理会的。云扬子当下不由苦笑道:“道盟大会二十年一届,今次又轮到由我云岚宗主持,届时十万里傲来修道界的练气士尽将赴会,未免就人多杂乱了些,以石生的性子,为父也是惟恐他招惹了什么乱子,倒不好处置。”

所谓道盟大会,乃是十万里傲来地界,十数国上百个练气宗门每二十年一次的集会,无非就是商讨未来二十年傲来修道界与世俗界的格局,还有的就是相互之间的道术法宝相互印证,争个高下罢了。

“这些女儿自然知道,但那又有什么干系?”照云卿卿的意思,石生天性便是活蹦乱跳坐不住的人,若是非要因为道盟大会的缘故,给石生禁了足,岂非不美。

“唉,实是因为近年以来,那摩罗道举动有些异常,只怕今次道盟大会,摩罗道将来者不善,大会之际,怕是不甚太平呢。”云扬子言下,却颇有几分无奈的意思。

修道练气,向慕仙道,这本是恬然清静的事情,只不过练气士也是人,是人便有诸般纷扰纠葛,总免不了些纷争,如此一来,实不是他这样纯粹以修道为一心的练气士的愿望。

云卿卿低着眉不语,又喂了石生一枚果子,才道:“也罢,道盟大会还有些时日,届时我自然约束好弟弟。”

“也好,便再由着他些时日。”

云扬子起身离去,只是去时最后落在石生身上的目光,却颇多玩味,古怪得紧,见石生依旧懵懂迷惘,不由慨然:“世事玄妙,自有天定,我等揣测不透也就罢了,只是痴儿愚子,自己竟尚自不知!”

章一一 故人重逢

云岚山脉方圆千里,然而云岚宗宗门所在,却只是一座方圆数十里的山头而已。

主峰周遭,尽是浓密的云海深雾缭绕,这却是云岚宗祖师创立宗门之时,就留下来的掩山云光大阵。

然则从云岚山主峰上,向四方八极眺望,或是仰望高天,却是一片通明,旷荡无阻。

东方日出,紫气冲霄,云霞漫天,云岚山主峰背面一处飞泉湍流之上,一条身影飞驰如电,从密集的山林之中猛烈冲撞出来,枝叶横飞,噗通一声砸落激流之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云岚山主峰顶端没有积雪,更无地脉涌出山泉,这飞流也就不可能有山上的源头,自然是云岚宗的练气士以法力神通将主峰下的山溪河流之水直接摄拿上来,形成了一条如同银河倒挂,长龙吞天的壮丽瀑布。

这条身影直直砸入水流之中,许久不见冒头,唯见湍流疾速飞泻而下,转过一道石湾,猛地被一道百丈石梁激起,前面就是千丈崖壁,成了一道壮阔动人的瀑布。

“咿——呀——”

高亢尖锐的欢呼声中,这道身影如同鱼跃龙门,从激流之中冲天而起,飞临石梁,跃上半空,继而在“嗷呜”一声怪叫中,直接向瀑布之下方圆百丈的深潭坠去。

这身影不是别人,也不是什么山间猛兽,自然就是石生。

石生从千丈高空坠楼,转眼之间就砸落在了下方深潭之中。

瀑布太过壮阔,声浪巨大,轰隆如雷,这坠水的一声闷响夹杂在其中,立即就被淹没。

潭水千尺,冰凉彻骨,然而石生一下砸落其中,却是立刻就如同一杆标枪,直指潭底,眨眼冲将下去。

自打一梦方醒出世以来,要不了多久,他就发觉了这个世界的新奇,比如这云岚山上,实在是有趣得紧,他每天在山间狂奔,与群兽争斗取乐,入深潭与蛟蟒相嬉,实在是快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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