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生禁不住又惊道:“连那鲲鳞也是?”
那道人不由笑道:“上古巨妖遗脉,自然不是。纵然只有一丝血统,豢养起来,定制取其精血,也可作炼药之用等等。”
“上古巨妖一脉,养来作取血炼药之用……”石生狠狠地压下了自己心头的震惊,不敢再多言,同时暗忖,“不知我将八翅彩蝶化身放出,却又能入这落辰仙道之中的几等?”
片刻之间,过了这泊仙湖,又有一片延绵仙山,那道人才说道:“这里便是我落辰仙道预备的客居仙山,石生道友自可在此歇息,只是这客居仙山过去,还有山林湖泊无数,非是我仙道中人,却是不宜擅入,道友且记住了。”
石生颔首应是,只见那仙山之中,处处宫阙,虽然只是落辰仙道外围,供外客所居,却也无不堂皇浩荡,气势磅礴,直如天之境地,仙气无限。
“请道友随我至落霞峰,落霞宫中暂歇。”
石生正要笑着应答,突然之间,那仙山之后,不知多远处,一阵阵轰隆降下,漫天紫光,股股苍茫气息澎湃开来!
“啊呀!不知是哪位师兄在渡雷劫,却是可惜了不能前去一观,否则日后渡劫之时,倒也便易。”
石生张了张嘴,已有另一个道人笑言:“不过是下三等小天劫罢了,在我落辰仙道之中,弹指即过,也算不得甚么紧要。”
章一二三 渡天劫,落霞宫
化虚,归真,法相,天劫,通天。
炼神返虚五境,天劫之境,需渡九等天之劫罚,为下三等,中三等,上三等,渡得这九次天劫,才能法通天地,踏入天道。
这些石生自然也是知晓的,只是不想甫一入这落辰仙道,就遇落辰仙道门下有人渡下三等小天劫。
天劫乃是由道而降,与其他一切无关,无论人修,妖修,修的是仙道,魔道,妖道,佛道还是甚么,无一例外,都要经受这天道之劫罚。
修道练气,本就是逆天之举,取道之源泉,天地之造化,欲得长存于天地之间,不受磨难,又怎能得其功果?
就见那重重仙山之外,天穹之上,一片紫光缭绕,云气覆压,跌跌宕宕,阴沉如晦。
突然之间,从那云端,一条紫电雷光,如是一条大蛇,霹雳而下!
雷霆之下,隐约有一条身影立于虚空,放声作啸,猛然逆上,真气澎湃,竟不用任何法宝,就这么生生地聚起真气,硬接猛悍,挡住了这第一道紫电雷光!
这是纯正的天雷,最是能够击杀修道练气之士之元神,破灭丹元,消散真气。
石生从未见过练气士渡劫,此番亲见,暗忖大抵也只有落辰仙道这等宗门的门下弟子,神通强猛,才敢如此作为。
雷霆劈击在真气之上,溅开漫天的光火,远远望去,却不知究竟几多广阔。
轻而易举,一劫已过。
石生却是知道,就是这第一重紫电雷光,就不知道有多少练气士,被打破了丹元,轰杀元神,身死道消。
“果然是仙道门下,真气如此沉浑,强猛无匹!”他禁不住啧啧赞叹。
“这是自然。”身边立时有落辰仙道的弟子笑道,“这不过是下三等的小天劫,第一劫乃是雷劫,若还渡不过去,怎堪匹配我仙道门下的名号!?”
说话的是一个不过炼气化神境界的练气士,石生闻言心惊,果然是仙道门下,不过化神境界,就将惶惶天之劫罚视之如无物!
修道练气,要的便是这等不惧一切,天地皆在脑后的勇气。
又一练气士,石生却清晰感知得到,乃是真正的返虚高手,真人级别,笑声说道:“接下来的第二重,乃是极天罡气,却要厉害上许多,你们且都看着,虽然不能近前去一观,到底对以后修炼大有好处。”
其余道人都称是应诺。
石生盯目看去,见那遥远处渡劫之人,一下破去第一道雷劫之后,连喘息之机也没有,高天之上,登时风卷云涌,股股杀机覆压下来,一条白色劲气撕裂虚空,继而是第二条,第三条,凶猛斩杀下来!
极高天之上,有巽风层,罡风层。那极天罡气,最是猛烈无匹,修道练气之士凝聚真气为罡气,蕴于丹元之中,动辄迸发,杀气腾腾,威力巨大,正是由这天极阳罡之气中,领悟其破灭一切的气息,方能功成。
这三道极天阳罡之气,一杀下来,杀机浑然,猛地一暴,席卷开来,纵然身在不知多远以外,石生犹然觉得一股凌厉之意划过,恐怖非常。
那渡劫之人却长声发笑,突然手中长持住一杆大枪模样的法宝,往空猛烈一撩,登时锐气万条,无边无际,尽都是五行庚金之气!
那人厉吼传出极远,入得石生耳中,竟仿佛是一杆大枪在自己耳畔剧烈震荡,厉啸翻腾。
“白帝金杀!”
一枪杀去,万里长空似乎都被撕裂万片,与那三道极天阳罡之气猛地交击,白芒暴溅,一闪即逝,无声湮灭。
“啧啧,却不知是哪一位师兄,白帝金杀枪在我仙道之中倒也寻常,在他手中施展来,却有这等凌厉威势!”
立刻有人道:“这是秋杀峰上一秋师兄,在整个仙道都有几分名气,虽然方才渡天劫,然而修为却着实厉害卓绝,这一手白帝金杀枪,几近乎道,可知一秋师兄渡劫之后,合道有望。”
“正是,正是!只是不知,我们却还有多久,才能到得这样境界。”先说话者不禁赞叹感慨。
那真人级别的练气士因笑道:“化神返虚,也不过一步之差,在我仙道之下,也算不得什么。”
立时众人都道:“师兄已是真人一流,想必渡劫也是在即,合道有望,那时便可入得仙道正宫了。”
那真人连忙拱手不迭,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还是先请石生道友入落霞峰为是。”
石生见一秋已渡过了两道劫罚,下三等小天劫尚有一道未过,却也不便就直言,只得拱手称谢,继续随几人往那落霞峰而去。
落霞峰就在这片仙湖一侧,临湖而立,高达千丈,条条清溪汇成飞瀑,落将下来,坠入这片仙湖之中。
落霞峰上,遍植芝草,诸般仙灵异果,犹未近时,异香已然扑鼻,阵阵饶人鼻尖,沁人心脾。
在那峰巅之上,立有一处宫殿,宏伟高大,上临天风,下接山泉,元气充盈,十分得好所在,石生一见之下,就知道十分得宜于修道练气,再观这延绵仙山的气派,无尽仙湖点缀,如天幕之下的颗颗琥珀明珠,登时就觉自己过往所见,就是云岚山与这落辰仙道一比,也甚么也算不上了。
何况,这还只是落辰仙道的外围地带,那旁人口中所谓“仙道正宫”所在,却不知是怎样的仙境。
一至这宫前,已有许多俊美的男女仆役迎了出来,叩拜迎接。
竟然都是练气士,从凝气之境至丹元之境不等!
原来,在这落辰仙道之中,凡是未臻入炼气化神境界的弟子,都必须充为各峰各宫的仆役从人,直至修为精进,踏入化神境界为止。
众人将石生接入宫中,那接引的数名练气士为首者笑道:“石生道友且先暂居在这落霞宫中,等候召见不迟,我等这便先去了。”
既来之,则安之。
石生忙打一道揖,道:“有劳诸位道友了。”
他话未说完,那众人却早已各自纵起光华,遥遥地去了。
石生脸颊禁不住地抽动,心头无奈,这才转身进了落霞宫。
且不说这落霞宫之中,何其堂皇,简直是人间最富庶的帝国的皇宫,也不能堪比。石生直入宫中,早有那仆役之人捧了诸般异果蔬品上来请用。
让练气士作仆役,以供驱使,石生却难以接受这等事情,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引气入体境界的小小练气士罢了。
他略作思索,还是对纵仆役道:“你们只管自行修炼去吧,不必管我,也不必来伺候。”
众仆役闻言,纷纷露出喜色,施礼唱喏,纷纷退去。
石生唇牵冷笑,吁出一口长气:“这些人,或许在落辰仙道之中,因为修为尚低,被充作仆役,然而在我面前,却未尝不心中存在瞧我不起的念头。”
他却是深深知道,自己不过外来一人,况且在落辰仙道中人看来,炼气化神境界的修为,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个时候,他深切地感觉到了,这个修道练气界,在他的眼前越发明朗地显现了出来,他往日所知,不过一隅罢了。
念及此处,石生摇身一晃,已然离开了落霞宫主宫,直至了这落霞宫一处最高的所在,一座露台之上。
落辰仙道这座浮空仙岛之上,元气胜过外界数百上千倍,且元气轻浮,宜于吸取炼化,在此间修炼,练气士的精进可胜过外界许多,如此良机,怎可不珍惜?
石生却是知道,并非是此间的元气充盈精纯胜过外界千倍,在其中修炼,就能够胜过外界千倍。
须知人力有时而穷,举杯而饮,与跃入汪洋大海之中狂吞猛饮,相差也不会太多。只不过是此间的元气充盈,精纯,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汇入元身之中,炼化的过程也会十分的简练。
他端坐露台之上,周遭仙山林立,仙气飘渺,青冥浩荡,一片广阔的淡青气晕扩散开来,罩定了整座落霞峰,将之与左近诸峰隔开。
当下西天正是落日之际,红光万道,瑞气千条。
落霞峰处于开朗之处,越过一片山谷,是一片连山,恰恰托住了落日,实乃是观落日的极好所在。
是故才名“落霞峰”,“落霞宫”。
那叠叠仙山之间,一轮硕大的火球落降下去,霞晕放射最后的余晖,灿烂夺目,灼照天地。
石生望一眼这落霞奇景,沉下了心神,抱住了元一,袖间飞出三道光华。
玄煞剑,凌霄玉剑,八翅彩蝶。
他不知自己当日用那尊紫绶仙炉冲出罗生门,更是几乎祭起那尊铜炉,将罗生门也击破,有没有落入玄溱视线之中,若是被他知道,又是否被禀报于落辰仙道。只是眼下身处他人檐下,却不宜于太过张扬,便未曾将紫绶仙炉取出。
到了今时今日,且不说归去这个执着于心头的念头,只是为了平稳地活下去,非但要无所不用其极,更要时刻谨记,不可示人以弱,更不能示人以强。
就在身遭,不知有多少人,弹指之间,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他喟然一叹,终于进入了修炼之中。
章一二四 挖坑、疯了
“磐石,不动二人,赐五石法体,仍归恒山,为恒山左右山神。”
一座煌煌天宫之中,从虚无之中,传来一道声音。
玄溱跪伏在地,他的身边,虚浮住四条元神,正是那磐石真人,不动真人,无惑真人,无风真人之元神。
“无惑、无风二人,诛杀异类亦有功劳,各赐予化神泉水一滴,入我仙道修炼!”
“自兹以后,凡落辰翰海沙漠之周,不立道门,不存道统,一应练气之士,俱归我落辰仙道门下,着名仙道门下玄溱,前往辟立山门!”
此言一出,玄溱狂喜不禁,连连叩首:“弟子玄溱,谢过掌教师尊仙恩!”
那上头再无声音,只是飞来两点星辰一般耀眼的明光,直直落在了磐石真人与不动真人元神眉心,顿时两人元神浑身一震,便幻化了形貌,身披星辰铠甲,一人手持大剑,一人手持钢叉,俨然就是原本两人祭出来作为最后杀手之用的恒山山神一般模样。
两人不知是喜是悲,更加万分惶恐。
落辰仙道何其嚣狂,竟然代天授受,司命神灵之职!
一言而决他二人入神道,虽则为一山之神,得享地脉之气,凡人香火,然则终其一生,却也是修仙无望,再无出头之日了。
更何况,堂堂神灵,乃是天命所授,落辰仙道何敢就如此作为,莫非竟就不惧那惶惶天道之威麽?
知道发令的是落辰仙道掌教,这时想必已然去了。那落辰翰海沙漠之中,一场好杀,血流十万里,尸骸遍沙野,怨气从天,死光翻腾,然则到了落辰仙道这里,也不过是寥寥几句,就了结了这一桩公案。
登时,宫中其余立着的道人,乃是落辰仙道门下弟子,这时见状,也都纷纷散去,却有一个道人走上前来,玄溱连忙迎上,跪地叩首。
“弟子玄溱,拜见师尊!”
那道人白面无须,中年模样,一脸清清朗朗的气息,显然是个有道之士,得道高人。
须知落辰仙道之中,除却掌教之外,余者凡是真正纳入仙道门墙之下的,便都直呼是掌教师尊,皆是一辈,无分早晚。然而玄溱每每言及,却不如此说,显然是因为他算不得真正的落辰仙道门下。
这道人唤作“乘眩”,乃是真正的仙道门下,修炼有成,只是境界究竟如何,玄溱的眼力哪里能够看得出来。
当年乘眩道人前往落辰翰海沙漠,直入那地层之下,尚在那五衍鎏金层之下的浑沌石渊层世界之中,采集五石精英,为炼法宝所用,碰巧遇到了欲要凝练煞火元灵与五衍鎏金为元神法体的玄溱。
须知,适才落辰仙道掌教赐予磐石、不动二人的五石法体,就是这乘眩道人所炼,自然是十分精擅这法体炼制之法,因见玄溱不过区区一炼气化神境界的练气士,被人荼毒了元身,一丝元神本源逃脱下来,竟然有如此大的心智,认识煞火元灵炼神之苦,实乃大勇力,大毅力之辈,故而才不吝出手,传了他法体之法门,又收作记名弟子。
及至后来,落辰仙道要对落辰翰海沙漠及周遭下手,便暗暗得使乘眩道人知会了玄溱,隐忍待发,乃至于有了今日。
而石生,才真真是因缘际会,卷入了其中。
仙道门下正式弟子,亦可以自行授受弟子,然而却只算是记名在仙道之下,并不算落辰仙道正式弟子。
乘眩道人也不想自己当日随意之举,竟然间接促成了今日落辰翰海沙漠的局面,不由笑道:“掌教师尊下了法旨,你且去依照法旨行事,落辰州之内无不是我落辰仙道的领域,自可以便易行事,日后有成,有贫道在,自然能够请掌教师尊开启金口,纳你入仙道门墙之下!”
玄溱闻言更喜,忙不迭地应声:“弟子谢过师尊!”
乘眩道人微笑道:“落辰瀚海沙漠一事,你倒是得了不小的便宜!这是元神法体第三篇法诀,且传授于你,你若能至真人之境,自然可以归入仙道。”
玄溱连忙恭敬地受了乘眩道人给他的一片玉简,旋即忙将那见黑色铁舟法宝,以及弥罗梭奉上。
至于那罗生门,本就是被落辰仙道的那一道法旨镇压,自然不必经由他区区玄溱之手。
乘眩道人摆手笑道:“这弥罗梭本就是你所得,自然归你,至于这玄铁飞舟,与你也有大用,自此以后,便归了你罢。”
玄溱自知这两件法宝都不同寻常,且他是失却了元身之后,练就的元神法体,寻常法宝也没有甚么用处,倒是这弥罗梭专杀元神,愈是吞杀的元神多,便威能愈加得强,而那玄铁飞舟,更是飞天遁地,来去自如,更兼攻守兼备的好法宝,正宗的落辰仙道所出,道真之器。
也只有落辰仙道这样雄霸一州的仙道宗门,从能够将惶惶一件真器法宝传授给区区一名记名弟子。须知,并非是所有的返虚高手,都能够炼制出真器一等的法宝。
说话之间,乘眩道人已然引着玄溱出了落辰宫。
落辰宫乃是想、落辰仙道之正宫,玄溱来时,目不敢斜视,这时去时,一样是不敢稍稍回头瞥上一样。出得落辰宫,乘眩道人便道:“这一趟交复法旨,便是六年,你若回去,大抵也要这许久,便也不差这几日。一月之后,正是贫道与几位师兄师姐开设道衍大会,届时,凡是仙道门下,俱可旁听,你不若过得这一月再去,却也是好事。”
玄溱闻言,大喜过望。他不过是区区记名弟子,落辰仙道门人不可计数,乘眩道人正式门下怕是不知凡几,能够与他多说几句话,已是难得,更何况是赏赐法宝,更留他旁听道衍大会。
落辰仙道自掌教师尊之下,正式门人无论早晚,无分辈分,但是这些正式弟子自己座下,却是不知有多少的记名弟子了。每定一期,落辰仙道允许门下弟子将这些记名弟子收纳一些上来,成为同样的正式弟子,而无论是记名弟子,还是已正式被纳入门墙,尽都是有先入门的正式弟子代师授道,定期开设道衍大会,讲道说法,演术试宝。
乘眩道人乃是落辰仙道之中极老资格的正式弟子,这从他有资格参与开设道衍大会来看,就可见一斑。而玄溱亲受其邀,可见着实是对他颇有器重。
虽然他只不过是个炼气化神境界的后进门人,在落辰仙道内,连那仙湖之中的一条异种锦鱼,仙山之上的一株仙草也比不上。
玄溱唯唯诺诺,感激涕零地应了,乘眩道人这才道:“那个石生,掌教师尊既未发话,且就先留在此,或许待过了道衍大会,掌教师尊便已召见他也未可知。”
“是!”
“去吧。”乘眩道人一挥手,一片晶莹细碎的光华笼罩,玄溱便以失却了踪影。
玄溱再现身时,已在落霞峰上,落霞宫中。
他直上露台,便见石生正在修炼之中,突然毕睁双目,竟爆射出滚滚煞气,骤然起身,也不施展甚么道法,更未祭起法宝飞剑,直直就一步踏来,直如移山搬岳,继而硕大如钵的拳头,已然直至面门!
……
玄溱一去,乘眩道人复又转身,进了那巍峨直如真正天宫一般的落辰宫之中。
“掌教师尊。”
“你那记名弟子所言,我已尽知。”
乘眩道人对着虚无处施礼:“那小道人确有几分殊异,弟子暗中见了,也看不出是何来路。”
那落辰仙道的掌教师尊言语之间,一直枯漠淡然,直如不是人言一般,这时也才终于稍稍显现出了一丝人性意味,微微一哼:“哼,为师也看不出,何况是你!”
乘眩道人大惊,他自己早就渡过了小中大三等九道天劫,岂是寻常人物?何况是他的师尊,整个落尘仙道的掌教师尊……而这位掌教师尊,竟然也说是看不清楚来路……
“弟子恳请师尊指点迷津!”
却不知这掌教师尊,究竟是否那传说之中,射落陨落星辰,挽救一州的落辰仙道至尊,命名了整个落辰州之人。
“这个你无需管顾,不过既然你那记名弟子已然到了,想必尊天州的人也快了!这件事,便亦由你来办!”
乘眩道人眉心急跳:“尊天州!尊天道莫非真的要来取那罗生门不成?”
虚无之中嗤然一声冷笑:“尊天道尊若是亲自前来,区区罗生门也便给了!只是想必来的是他门下,或许还有玄天州,枢机州的人,你与师兄弟们,只管应着便是。”
“是!弟子谨遵法旨!只是……”乘眩道人迟疑着道,“只是一月之后,轮到弟子与几位师兄师姐作道衍大会……”
“无妨,道衍大会依旧照作,叫他们看去也无妨。你作的很好,暂且留下你那记名弟子与那小道人,为师还要……”
那掌教师尊再不说话,乘眩道人自知如何去作,便道:“弟子恭请告退!”
“去吧!”
章一二五 出手时无需当否
石生一步踏来,沉浑如山岳潜行,陡然立足,稳如巨木,随即一拳击来,好似飞剑刺杀,迅猛迸烈,仿佛纵然是一座山峰在身前,也能一击洞穿!
诚然,如今的石生,也确实能够做到这一点。 !
他本沉浸于修炼之中,竟然隐隐地摸到了元神与元身共融,汇如一炉,凝练天地元气一齐炼化,要彻底地化出元神的边缘。
他的元神本源本就充实异常,只差一步,便能化身,此时正是大好的境界之中,玄溱却突然出现,气机相引之下,他元神之中一股意念*,促使元身暴起,运转丹元真气,罡气迸发,一拳击来!
势如奔雷!
玄溱也是大吃一惊,知道此子非同一般,哪敢等闲视之,何况此间乃是落辰仙道,若是造出了过分的动静,岂非大大得不妙?
玄溱当下运转法体,一只手掌刹时变成了灿灿的鎏金一般,金华流溢,却丝丝内敛,分毫不泄,一爪迎去,直直地抓在了石生的这一拳上!
刹时真气罡芒奔涌,烈如天雷崩炸,狂暴无比。
玄溱眉心急跳,几乎大叫出来!
“好小子!纯正阳罡之气!真正的罡气!”不知是石生吞噬的元神本是出自一个修炼雷霆道法的练气士的缘故,还是适才见了落辰仙道的一秋师兄渡小天劫,感悟于那第二道极天罡风之中阳罡之气的缘故,石生这一拳击来,竟然罡气强猛,带着一股纯正的阳罡至正之气!
这却比落辰翰海沙漠之中,已然覆灭的正元的至正元罡气更要犀利猛烈得多!因为这一股罡气意蕴之中,潜藏着纯正的极天罡气才有的至正阳罡,虽并非真实,却模拟得了一二成的意味!
就是这一二成的意味,骤然爆发,也让玄溱心头大骇!
他没有元身,修炼的是元神法体这一门神通,元神与煞火鎏金法体融汇,虽能脱却,却不能抛弃,几乎相当于是一件运元神滋养修炼的本命法宝。
而这种纯阳或是纯阴的罡气煞气,最是能够诛杀元神。
玄溱毫不吝惜地运转法体,鎏金精华汇成手掌,在石生一击之上嗤喇爆鸣,丝丝销蚀于罡气冲击之下。
然而,他还不得不竭力地阻止这股罡气逸散,否则,一个不慎,就轰灭了整座落霞宫,落辰仙道怪罪下来,岂是他一个区区记名弟子就能够承受的?
金光一暴,大如金斗,将两人笼罩其中,轰隆隆震响,旋即收止。
收去法体金光,玄溱苦笑道:“好小子,你竟出这样狠手。”
石生心中犹有怨念,是以毫不客气地道:“那又如何?”
玄溱气得翘胡子瞪眼,恰好已有落辰仙道的仆役弟子终归还是闻得了动静,赶了过来。
十几名仆役弟子一见了玄溱,竟然是个三尺高下,浑身冒着鎏金火焰的道人,以他们的修为,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端倪,不由惊叫:“你……你是甚么人?”
玄溱傲然一笑:“我乃是仙道乘眩道人座下,记名弟子玄溱!”
众仆役大吃一惊,慌忙拜倒:“原来是玄溱师兄!”
说到底,这些仆役弟子,也与玄溱这样的记名弟子相当,甚至于因为修为低下,还不如玄溱这样的记名弟子。更何况玄溱是一个刚刚立了功劳回来,日后有机会成为正式弟子的记名弟子。
早已有人通告了他们,玄溱也要暂居在这落霞峰的落霞宫,这时见玄溱当面,他们自然对之又与对石生另一般,恭敬非常。
斥退了这些仆役,玄溱石生二人静默对坐,相顾一眼,忽然一齐轻笑出声。
有些缘故,本必说。
玄溱备言了一月之后,落辰仙道道衍大会之事,这却是一个听闻大道,精进修为的大好时机。如果道衍大会结束之前,掌教有话问过了石生,他们二人自然就可以一同回转落辰翰海沙漠了。
石生心中牵念着归去之事,倒是有些迫切地希望快些得到那掌教至尊的召见。
……
……
“螭师兄,这里是落辰仙道的根基宗门,我们随意行动,怕是有所不便吧?”
“哼,怕什么?落辰仙道也不见得就强过我玄天妖宗,否则领域之内又怎么会出了罗生门这样尊天道的下属道门?”这声音冷厉之极,显然就是那螭师兄。
“可是……”
“没有甚么可是的!”螭师兄青面赤髯,身形雄壮,负手飞掠,“听那落辰仙道的仆役弟子说,这峰叫做落霞峰,峰上有一座落霞宫,十分得宜于修炼,更重要的是可观落日,太阳星落入仙山,其情其景十分动人!安排给我们的那孤鹜峰太过狭小,哪里容得下我等一行人等,倒是分些人到这落霞峰上居住,却是正经。”
“是,螭师兄说的是!”那孤鹜峰大抵也确实是小了些,螭师兄身后一行人约莫十七八个,横空飞掠,个个御空虚度,迅比雷电,显然都是修为不俗之辈。
那螭师兄又道:“过些时日,就是那落辰仙道的道衍大会,为兄自然是不需要听的,但是你们听上一听,倒是未尝没有一些好处。”
“是,师兄!”
转眼之间,落霞峰已至,螭师兄边行边道:“那道衍大会之后,尊天道的人气势咄咄,想必落辰仙道必是要给一个说法的。啧啧,到时候,我们就有好戏看了。”
“你们是甚么人?!”
突然之间,身前冲出一群落辰仙道的仆役弟子,挡在了就要踏入落霞宫的这一行人。
螭师兄是何等身份,倒不必和一群引气入体境界的练气士计较,因道:“我们是玄天妖宗来到贵仙道的客人,因是那孤鹜峰委实太小,所以想要借贵仙道这落霞峰一用,暂居一些时日。”
以他螭师兄的身份,与落辰仙道的小小仆役弟子这般说话,已是十分得谦逊和蔼了,谁知那十来个仆役弟子一听这话,竟未如螭师兄所想的那般,立即感激涕零,焚香恭迎,接入宫中,反而是道:“原来是玄天妖宗的道友,不过我落辰仙道所有的仙山仙宫,须得竟有仙道正式弟子批注,才可入住,我等也不敢擅越。”
“哦?!”螭师兄等人万想不到竟遇到了这一遭,不由得立即面现怒意,怒极反笑道:“那孤鹜峰如此狭小,难道这就是落辰仙道的待客之道?”
那些仆役弟子登时就为其气势所迫,连连后退,一个退身坐倒在了落霞宫前的石阶之上。
“这……这位道友,实……实在是落霞宫中已经有了居客。若是道友嫌落霞宫狭小,还请……还请另寻别处仙山。”
仆役弟子这话说得小心翼翼,然而螭师兄早已动了怒气,厉声喝道:“住在此处的,多是落辰仙道的客人,此时此刻在落霞宫中的,不知是哪一门哪一道的,还请出来一见!”
他最后一句,如发雷吼,却是直直地冲着落霞宫中呼吼,顿时整个落霞峰也为之一颤,更何况是落霞宫。
落辰州周遭,尊天州,玄天州,枢机州,今次因为落辰仙道与尊天州尊天道的缘故,这三州几大主宰道门,都有人来,并兼列席落辰仙道又一次道衍大会。
是故,这螭师兄料定了这落霞峰上纵然有人居住,不是那两州来人,自己又有何惧?
落霞宫剧烈颤抖片刻,方才止住。
那一众仆役弟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惊恐万状。
突然之间,落霞宫深处,传出一声惊天长啸:“尔是何人,敢在我落辰仙道放肆!?”
一条晶赤火光直射过来,如冲斗牛,煞气翻腾,席卷滚滚。
螭师兄瞠目视去,神色微变,旋即冷笑不迭,猛地原地凌空顿足!
微微一霎那间的顿足,登时螭师兄身周的虚空生出一股肉眼可见的涟漪,跌宕翻卷,如怒海生狂潮,狠狠地撞向了袭来的那一条火光!
火光骤来,将近之时,却忽然从那火光之中,显现出一条夺目的黑光,细如丝线,旋即崩炸,陡然迸开,却是一条玄铁飞舟,猛然加快,撞破虚空,凶狠撞杀!
螭师兄面色这才顿变,然则冷笑依旧,更是依旧不出手,顿足之势方止,募地张口,突发一声爆吼,响彻如龙吟,呼啸阵阵,直压向撞杀过来的玄铁飞舟。
“吭——”
玄铁飞舟翻飞出去,一条火光卷出,正是玄溱,却被其后疾飞过来的石生立马接住。
螭师兄这才正式地出手,应手一抓,五指轮转,状如龙爪,撕裂虚空,一把按在了玄铁飞舟的前头,也禁不住暗道一声好法宝,就要运手收摄,抓入掌中!
“螭道友,你这是何意?!”
突然之间,天降玄音,其轰如雷,斗大一团灰光撞了下来,凝成一片,好似岩石,沉重阴压,直直地撞向那螭师兄的头顶!
螭师兄厉啸一声,迅捷收手,舍弃了那玄铁飞舟,反手挡去,猛地磕在落下的巨石之上!
那巨石一击之下,突然幻化,竟化作了一个道人模样,三尺高下,不是那玄溱之师,落辰仙道门下乘眩道人。
“原来是乘眩道友!贫道不过是羡这落霞峰广大,景色宜人,欲来借居,贵仙道门下竟就出手伤人,不知这却是何道理,是何待客之道?”
章一二六 人道人仙,天道天仙
“螭道兄,你我虽然道不相同,但是你堂堂仙位高人,又何必与区区化神境界的小辈动气?”
螭师兄冷哼一声,“乘眩道兄既然知道,怎么不说你落辰仙道门下,小小一化神境界的练气士,就敢对仙位高手不敬?若是在我玄天妖宗,这样忤逆犯上的弟子,是要抹除修为,元身碎为齑粉,元神入炉炼丹的!”
石生倒吸一口凉气,这玄天妖宗竟然如此惨厉!
乘眩道人丝毫不落下风,冷冷斥道:“那是你们妖道残忍,我们仙道门下,却不会这般残忍,戕戮弟子。”
螭师兄也不以为意,只道:“你落辰仙道门下弟子,贫道自然是不便置喙的,但是我堂堂玄天妖宗,一行弟子二十人,仆役无数,你们落辰仙道竟然只给一座孤鹜峰,这就是你们落辰仙道的待客之道吗?”
这所来的,不过是乘眩道人一尊五石法体化身,却除了身形稍小以外,一切与真人别无二致,这时却眼睛一翻,道:“噢?那孤鹜峰很狭小麽?贫道为何不知?”
其实,落辰仙道之中,举凡外务之事,多是他乘眩道人所安排。落辰州周遭,尊天州,玄天州两大道统,尊天道与玄天妖宗。此番因为尊天道麾下罗生门之故,落辰仙道与尊天道起了嫌隙,那玄天州、枢机州等等数州主宰道门都有来人,玄天妖宗自然也是足以和落辰仙道比肩的一方大道门,雄踞一方,主宰一州,也难怪这螭师兄感到不满。
“你……”螭师兄张口结舌。
真的呀言及大小,那孤鹜峰也不可谓狭小,偌大一座仙山,住下二十人和一众仆役,总是足够的。
一条条光火,如同游离的电蛇,在螭师兄的眼瞳深处翻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直射出来。
“乘眩道友,就此别过!”
螭师兄狠狠地一挥道衣大袖,带着师弟随从,直往孤鹜峰而去。
“道衍大会上,我们再见!”
螭师兄的声音,如雷音一般,翻翻滚滚,席卷而来。
“不送!”
……
“师尊,弟子……”玄溱欲言又止。
乘眩道人微笑道:“无妨,尊天道与玄天妖宗原本就是来者不善,我落辰仙道与玄天妖宗也没有什么好交情,落一落这厮的面皮,也是好事。”
“是,师尊。”
石生静静地看着,这人就是玄溱的师尊?
这乘眩道人适才所言,仙位高手,又是何意?莫非是那螭师兄,还有他,都已然是成仙了的高手?
那岂不就是传说之中的神仙……神仙!
石生长长呼吸,却看到那乘眩道人把目光瞥来,深意莫名。
“石生?”
石生长施一礼:“石生,见过前辈。”
“贫道……看不透你。”乘眩道人微笑说道。
玄溱大惊失色。
石生也是一惊,但是随即却松下了一口气。这乘眩道人,也看不破自己的秘密,那岂不是正好?
“前辈……言笑了,晚辈区区化神境界,怎么入得了前辈法眼?”
“你随我来。”乘眩道人一笑,五石法体化身把手一挥,一片光芒裹住了石生,就消失在了原地。
一处飘渺之地,四周皆是烟云,不见宫室,更无山水,连足下也是虚无飘渺的云朵。
石生眼前一晃,就看到了面前端坐着的乘眩道人。
这是乘眩道人的真身。
石生恭恭敬敬地施一礼,便在乘眩道人身前坐了下来。
“你是中央神州,傲来岛人氏?”
石生并不奇怪乘眩道人知道这些,玄溱若是未如实禀报,那才是奇异。
他定了定神,镇定说道:“正是!”
乘眩道人立即笑了:“神州傲来岛,以你如今的修为,推测年岁,纵然是自生出便开始,以返虚高手……不,仙位高手的实力,一路飞行,直到今日,也到不了我次州沃土,落辰州地界!”
石生不答。
乘眩道人又道:“何况,那九州之间,多有瀛海环绕,纵然是仙位高手,也难以渡过,何况是你?”
石生面上平静,其实心中已经翻腾如海。
乘眩道人连番提及“仙位”,又说到那神州傲来岛至此,就是仙位高手也飞渡不来,还有那九州之间瀛海,仙位高手也渡不得,这一切种种,如何叫他不心惊胆战?
石生怔怔地坐了片刻,乘眩道人也等了他片刻。
石生终于说道:“我不知道。”
乘眩道人一愕,随即释然,这也在他意料之中。或许他真的不知道,也或许……这世间,越是练气士,实力强大的练气士,谁还不会有些秘密呢?
“那么,你可是想要回去?”
石生重重点头:“是的,恳请前辈教我归去之法。”
乘眩道人摇了摇头,道:“九州早已相绝,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来的,却更不知道如何去神州浩土,傲来岛地界。”
石生的神情,猛然一黯。
“难道,仙位高手,也不能够麽?”
乘眩道人不由笑道:“你也知道仙位?”
“适才闻前辈所言,所以知道。”石生诚恳道,“晚辈却不知道,所谓‘仙位’,某非就是神仙麽?”
“神仙?”乘眩道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神仙!神仙!这天地之间,哪里有什么神仙!”
“没有神仙?”石生大惊失色,“那么,我辈修道练气,却又是为了什么?”
乘眩道人摇了摇头,道:“神仙可以说没有,也可以说有。神仙,泛指神通广大之辈,不过如我辈踏入仙位的,却也有两分。”
“哪两分?”石生问道。
乘眩道人却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我只问你,你修的是什么?”
石生微微皱眉,凝神说道:“道。”
乘眩道人颔首道:“诚然,天地之间,无论修的是仙佛妖魔,练气修道,凡此种种,就是一个‘道’字罢了。然则,练气士皆谓炼神返虚之后,天劫而通天,达至通天之后,炼虚合道,却不知,此道亦有分别。
所谓大道三千,各取一道!”
“嗯?!”石生突然之间,仿佛整个身体之中,都被一股古怪的意味洗涤了一遍。
乘眩道人沉身说道:“如我落辰仙道,修人道,成人仙,那玄天妖宗,尊天道等,尊天道,修天仙!”
章一二七 山海经
修人道,成人仙;尊天道,修天仙!
毫无疑问,所谓仙位高手,指的是人仙与天仙。 。
眼前的乘眩道人,显然是人仙高手。
练气士炼神返虚,化虚,归真,法相,天劫四层境界而后,原来并不尽然就是通天一途。
尊天道者,自然是通天而成天仙,修人道的,又是如何成就人仙的呢?
“敢问前辈,何谓人道,何谓天道?”石生肃然问道。
乘眩道人神秘一笑,“不通天,而顺人意,自然就是人道;尊崇天意,顺应天势,就是天道。”
石生若有所思,总归不懂:“那么,人道如何得,天道又如何证呢?”
“你若渡过三等九重天劫,自然就明白了。只是现在,却……不可说,不可说。”
石生长身坐直了身躯,凛然说道:“晚辈懂了。”
“你懂了?你懂了什么?”
“人道是大自在,天道是大无量!”
人道是大自在,天道是大无量!人道是大自在,天道是大无量!人道是大自在,天道是大无量!!!
乘眩道人目光一滞,细细咀嚼这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
“好!”又是一个声音在这片虚空之中响起。
乘眩道人骇然,翻身拜倒:“弟子拜见师尊。”
那突然骤起的声音,却没有回应他,又连道两个好字:“好!好!你非是真的懂,却是真真悟。”
石生直觉自己脑海之中,突然迷糊了一霎,一股意念便传达了出来,仿佛世世生生,一直延绵在脑海深处的一股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