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喜欢的就是从千丈瀑布之上一跃而下,实在是爽快到了极点,几乎每日清晨,都要跑到深潭边脱光了衣服,再爬到山顶……是云卿卿告诉他,洗澡前是要脱去衣服的。
至五百尺以下,上方瀑布水流轰击已经不能带来任何的波动震荡,除了旋动的潜流之外,没有多余的水势。石生在潜流之中缓缓展开身形,减慢自己的速度,继而摇身一变,如同一条游鱼一般灵巧,飞快划动,向上游去。
潭中各色千奇百怪的生物俱全,七彩斑斓、千丈纠缠的水藻,丈余直径的水母,黑色巨鼋,水蟒之类不计其数。
石生游到一头足有屋脊大小的巨大黑鼋上方,猛然发力,顿足在其巨大的龟壳上一跺,身形暴起,如一条白色箭浪,向上冲去。而那倒霉的巨鼋,原本正悬浮在水中打着瞌睡,却被他一脚用力,跺向了深水之中去了。
他转眼游到了深潭表面,轰隆隆的瀑布声响传来,巨大的水浪猛烈扑击,他却如同水中鱼儿一样灵活,穿梭其间,向着岸边而去。
一条通体莹白,人腰粗细,足有十丈长短的巨蟒,隐藏在翻腾的白色水浪之间,靠近了石生,骤然之间倏忽*,粗长的身躯猛力地绞缠了过来,一下就将石生看似并不强壮的身体缠在中央。
这深潭之中的生物,都是云岚宗门人放养的异种,得了云岚山的好处,个个都是开了灵智,修炼成了精怪的存在,平常断无相互厮杀的道理,石生本也是常到这里嬉戏的,只是他这些日子被姐姐约束,多日不曾来顽,今日终于“偷偷”觎了个空子逃将出来,水中巨蟒看他似是生面孔,偏生还十分的嚣张,他自然就有麻烦临头了。
巨蟒嘶吟着,盘绕起身躯,将石生的身体死死地缠绕在中间。
这一下绞缠的巨大力量,莫说是人,就是一根人腰粗细的石柱,也要被绞缠的压迫力量绞成粉碎!
然而石生不是个寻常人,他是个比石头犹要坚硬的家伙。
飞禽走兽修炼出了灵智,是为精怪,再要逆天而行,夺天地之造化,化出人形,才叫做妖怪。这条巨蟒,充其量不过是一头生猛些的精怪罢了,禽兽之类要是想修炼成妖,化形成人,其艰难何其多也。
所以石生怒吼一声,双手像两杆尖利的石钎,狠狠地一插,就直接插入了巨蟒的身躯之中。
吃痛的巨蟒猛地松开了盘绕的身体,同样疼得龇牙咧嘴的石生连忙划动双臂,迅速游向岸边。
他手脚麻利地窜上了岸,光着身子飞奔到一块巨石后面,找到自己的衣物,费了半天的力气才将内衣道袍穿好,道靴实在是太过麻烦,他折腾了几下,索性两手一手一只抓着,抬头圆瞪着眼,见到那受了伤的巨蟒在水波中仰头嘶吟,凶恶地瞪着他,于是嘎嘎大笑两声,呼啦呼啦地就将一双靴子飞砸了过去。
可惜巨蟒反应迅猛,一头扎入水中,再也不出来了。
打退了巨蟒,石生兴奋雀跃地呼啸一声,忽觉肚皮瘪了,腹中难耐,歪着脑袋一想,想是和云卿卿吃早饭的时候了,于是扯开两只光脚丫,窜入潭边密林,就向山上奔去。
大清晨的光景,不仅是他石生要填肚子,比如这山间的猛兽,也是需要吃东西的。
云岚山中的飞禽走兽,不管多么凶猛,都是不敢于吃人的。因为山中的猛兽都知道,云岚山上的人,都是神通广大的存在,俯手之间水火奔涌,山石迸裂,实在是厉害得紧。
就是那些初入宗门的小道僮,被长辈派到山中伐木采药历练,也都身有长辈赐下的符箓,不是猛兽精怪们可以招惹的。
那些已经修成了精怪的存在,不管是否见过,都是万万不敢和出现在山中的人作对的,但是有一些仍旧只是野兽,兽性未泯的,却不管你这些。
石生撞上了一头斑斓猛虎。
这猛虎吊睛白额,体长两丈,呼吼之间声震山林,委实是凶猛。
石生却不惧它,龇牙一笑,叉(伟大的和谐)开脚丫就在参天古木之间奔开,直往后山方向而去。
吊睛白额猛虎咆哮一声,就像飞奔欲去的石生扑来,双爪一扑,张口就咬。
耳后生风,石头妖掉头也吼叫一声,抡起一只白白净净的小拳头,就砸了过去!
这一下砸去,却是运足了气力。
因为这畜生委实可恨,竟然连番阻碍他回去与卿卿一同用早饭。
一拳不偏不倚地就砸在了猛虎的下颌,吱呀一声怪响,老虎上下颚猛地相撞,一口锋利的犬牙利齿却是崩碎了大半,还有小半直接没入了血肉之中。
猛虎双眼一翻,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脑袋向后倒砸了出去,直撞出十七八丈远去,折断了许多枝桠,最终撞在一颗十几人也不能合抱的巨树上,猛地一震,坠落山石间。
连抽搐都不见一下,眼见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吱!吱呀!”
石生做了个古怪的笑脸,浑不在意地掉头就走。
“桀桀!小妖怪,好大的力气!”
石生倏忽转头,却不见任何一人,他四面八方看了一圈,哇呀大叫起来:“你……啊,咿呀呀……什么!”
他仍旧不能完整地说出人言,但是却已经能够听得懂别人说话时大体的意思。是以这声音突然响起在耳边,他立即掉头大叫,断断续续地嘶喊,大抵是在喊叫:“你是什么人?”
那声音又桀桀地笑了几笑,好似山枭鹰鹞之类的啼鸣,“桀桀!桀桀!连人言都未学会,云扬子那小子好生没有道理,我老人家交代的事情,竟敢不闻不顾!桀桀,桀桀桀桀,小妖怪,给我老人家过来吧!”
说话之间,山林之间一片灰色烟雾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立时就像道道钢铁锁链,将石生缠住,使得他动也不能动。随即,这些灰雾一下卷起,将石生卷到了空中。
山林之上,一头体形足有一栋宫殿般大小,扑扇着十几丈长巨大翅膀的灰羽雄鹰猛烈掠过,它的一只爪子间,抓着一个手舞足蹈地挣扎着的人。
“咦桀桀桀桀,云扬子这小子倒也不错,倒把你养得细皮嫩肉滑溜溜得干净,那劳什子的道盟鸟会,说不得我老人家也要帮他一把啦!”
巨大的雄鹰振翅疾飞,转眼间就直上万丈高空,原本清明的天空骤然变幻,云山雾海迎面而来。
巨鹰却不在意,张口吐出一道灰色气流,嗤喇一声云海当即炸开一道门户,巨鹰羽翅一震,飞掠了出去。
出了云岚宗宗门掩山大阵,千里云岚山脉延绵开来,巨鹰尖啸着插入云霄,向着西南方向扑去。
被巨鹰抓在爪间的自然就是石生,他情急之下咿呀吱呀地大叫,挥拳猛击,然而这巨鹰的脚爪却仿佛天外金刚铸就,以他足能开山裂石的巨大力气,也只能在上面敲击出嘣嘣巨响。
“桀桀!桀桀!小妖怪,你还差得远呢!”
少顷,数百里即过,巨鹰俯冲出云端,直往一座峰头落去。
章一二 我本是妖
这是一面面向云海的峭壁,壁立千仞,险峻陡峭。 。
峭壁之上,有一处笔直伸出的岩石断梁,其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壁坑洞,然而却已然不知道开辟了多少岁月,已然没有了太多的人为痕迹,好似天然造化如此一般。
巨鹰呼啸而下,一头没入云海,穿梭而过,在距离这石壁上的坑洞十多丈的时候,爪间一掷,可怜的石生就被它像一块石头一样扔了下来。
石生呜呀怪叫着摔了下来,幸而他实在是皮糙肉厚,从千丈瀑布之上坠落深潭都伤他不得,从十几丈高砸落在岩石上也自然没有大碍。
他连连翻滚了几下,岩石洞中干干净净,倒不至于灰头土脸,只不过脑门子撞在石头上,委实是让他有些疼了。
方圆二三十丈,直如一片殿宇一般的巨鹰呼啸而下,像一片阴云笼罩着。
石生呜哇大叫一声,旋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的面前,那头巨大的雄鹰在一蓬灰雾之中摇身一变,便化成了一个穿灰道袍,披散一头灰白长发,眉眼细长,眼中两点眸子却圆小如豆,鹰钩鼻,满脸阴鸷的中年道人。
引气入体,炼气化神。
飞禽走兽之类,修炼本就不易,能够得天地造化,开启灵智,修成一头精怪,已然是千万之中无一,而对于精怪而言,只有修炼到了炼气化神之境,踏入元神正道,认知道之意境,能够以元神驾驭元身**,这才能够脱去兽壳,化出人形。
精怪化出了人形,便成了妖。
而眼前这个由一头巨大雄鹰变幻出来的道人,就是一个妖,而且他能够来去于云岚宗掩山云光大阵如同无物,那就不仅仅是一只妖那么简单了。
大妖,巨妖,猛妖。
对于实力强大,凶威滔天的妖怪,人类练气士往往如此形容。
当然,懵懵懂懂的石生,对于眼前这个会变戏法的家伙,丝毫没有惧怖的觉悟。
鹰妖道人桀桀一笑,运手一抓,一股无形气劲包裹过来,尖声道:“小妖怪,来让我老人家看看,这么些年,你倒是长进了没有!”
原来,这鹰妖道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十六年之前,那一场震动整个傲来修道界的大变故之时,带了一个婴孩儿回来交由云扬子夫妇抚养的宗门前辈。而堂堂云岚宗,十万里傲来最大的修道练气宗门,竟然有一头鹰妖作祖宗!
石生只觉自己浑身一紧,有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他的身体四肢,即使是本有极大的气力,也运展不出来,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被这老鹰化的道人一把抓摄了过去,一爪按在头顶。
灰袍道人轻咦了一声,他自是唯一知道石生来历的人,然而自从在云岚宗主峰被他抓来之后,石生却分明没有一丝应有的表现。
虽说他这一爪抓去,足以抓住任何元神境界以下的人修或是精怪,但是一个化出人形来的妖怪,却显得如此“娇弱”,便有些古怪了。
但是,老妖怪却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就是和自己一样的妖,而绝对不是人类,就是当年自己千辛万苦险死还生带回来的婴孩儿!
“索神遁形!小妖怪,在我老人家面前,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他话音未毕,就见手中小妖怪的头顶之上,一条清气破窍而出,一下冲击在他抓出的手爪之上,凭空里一声炸响,老妖手上一抖,就将石生抛入了洞中。
他一步闪身进去,对着再次被摔得怪叫的石生桀桀笑道:“小妖怪果然狡诈,竟是险些阴了我老人家一下!”
“不过当真是古怪,我老人家竟然看应付不了你了,古怪,古怪!”
说话之间,鹰妖道人五指猛然叉出,一下抓动,阔达十多丈的石洞之中为之一寒,几道灰色气流裹住了石生,就将他抓了起来,放到一方不甚规则的石台之上坐住。
这一下,他却是动用了*力,又是一股清气从石生体内涌出,却也未能抗拒得了。
鹰妖道人一到石生面前,与他对面而坐,眼神诡异地扫视过他全身,道:“小妖怪,我老人家昔年费劲心机,带你回来,免得你成为别人鼎炉中之物,为此倒是吃了好大的亏,只是到了如今,竟也应付不了你了。
只是奇也怪哉,云明子,云诃,云扬子还有云昙那个小丫头,就算把其他几个小子一齐叫上,也断然不可能把你的天心灵窍封印,封禁了你的元神,桀桀,桀桀,真是古怪,古怪得紧!”
老妖怪言语半天,也未能给自己找到满意的解答,于是道:“你叫什么?如今在云岚宗谁人座下?若是还不交代,我老人家当年为傲来八大妖王,索神化魂爪下,不知道灭了多少条元神!”
石生虽然想来与云卿卿一起读书作习,寻常话语虽还不能说得明白,然而别人言语之意,他却是能够听得明白的。
只是这老妖怪说的,都是练气,妖道之中的话,云卿卿自然不会对他讲这些,自然就听得模模糊糊不明所以了。
老妖怪见他圆瞪着双眼,目视着自己,终于开口说话,却尽是“你”,“什么”,“啊”,“呀”这些胡乱字眼,不要恼怒异常,这小妖竟敢戏耍于他!
老妖大怒之下,又是一爪抓出,狠狠地抓在石生头顶,五道灰气直冲他头顶,直接没入。
“索神,化魂!”
此乃是这巨鹰老妖昔年还是傲来岛八大妖王之时,纵横十万里之地的独门妖法,能够生生地将练气士的元神,精气抽离出来,无论人修还是妖怪,修为在元神境界之下者,无有能当。
对于一只化出形的妖而言,被生生抽离了元神和精气,自然是立即返回原形,魂飞魄散,死得不能再死。
似这等经年凶妖,发起狠来,委实是毒辣非常。
老妖五道索神化魂真气没入石生头顶,直指其天心灵窍而去。
无论是人修,或是妖怪,只要经过了凝气、道胎,归元,炼罡,丹元五境,引天地之气入体,成就丹元而后,就是那炼化精气为元神之道。
炼气化神之境,第一境界为聚神,就是凝聚丹元精气炼化出来的一股神识,在天心之处辟开一处灵窍,使得元神端坐其中。
人之一体,内中外景为三大丹元要地,下丹元蓄一身真气,中丹元融一炉精血,所谓道胎根本,也是由此而来,上丹元端坐元神,光辉照耀周身百骸。其中那上景丹元,即天心灵窍,又谓之为泥丸宫,即是练气士元神所在。
人之左目为日,右目为月,意指阴阳,阴阳相交处为天心。
练气士熔炼精气为一缕元神,上达天心,开辟灵窍,即在于此。
是以这鹰妖道人索神化魂真气一下冲入,就直指石生天心灵窍,要以强力直接轰破,搜索元神,化解意识,生生地抽离出来,实在是毒辣狠厉到了极点。
石生混混茫茫之间,浑然未觉。
老妖忽然怪叫一声,收身急退,因为他那五道索神化魂真气一下轰入,却忽然撞上了一股无俦巨力,他只觉自己元神之中一阵晃荡,如有万千星辰光火炸开,立刻就受了不小的动荡之伤。
“一只妖!一只妖怎么会有这等浩然无匹的正气威势!”
巨鹰老妖跳脚大叫,旋即眼珠滴溜溜地一阵转动,恍然大悟:“桀桀!果然是被*力封禁了天心,虽已炼化形体,成就元神,却混混沌沌,连灵智都封闭了!我只当是云明那几个小子,想来果然不是!”
老妖双掌一拍:“也罢,我老人家心慈,你又是我妖类一员,当年也是我老人家历经艰险,与万千杀机之中带回山来的,这傲来岛上,能够修成人形的妖却是没有几个,想必正是你之出生的缘故,天也不愿你这样的存在太过突兀,故而禁了你天心元神,致使难开灵智。我老人家便帮你一把!”
“哔!”
老妖猛地引颈一声啼鸣,旋即有化身成了那几十丈方圆的巨鹰,将整个石洞都填塞了七八成,忽而低头又是一声戾啼,张口吐出了一颗灰雾缭绕的拳大圆珠。
老妖脾性乖僻,前一刻还施展辣手,这一刻却又当真如此舍得,将自己不知道修炼了多少岁月的一颗妖丹都吐了出来。
“为我妖类,怎能不知妖道?既已化形,又怎能不通人言?!”
巨鹰老妖的妖丹拳头大小,滴溜溜旋绕,丝丝灰色雾气缭绕其表,竟然好似电芒雷罡,忽然一震,整个石洞都被一股灰色惨烈气息充斥,妖丹之上却是冲出了一股纯澈的灰色烟气。
这一缕灰烟一下射在石生眉心。
就好似那日云扬子一指点在云卿卿眉心,就将一篇《一气化五行》之法烙印在了云卿卿意识之中,牢牢记住一般,老妖怪这一下,却是要动用自己元神之中苦修来的精气,为面前的小妖怪开辟灵智,运体妖道法门,明悟人言。
灰光足足冲击了盏茶光景,石生的脸上连连变幻神色,一股股磅礴的讯息冲入他的脑海,却是比刀剑加身,割肉削骨还要痛楚万分。
奈何老妖早就禁锢了他身体,动也不能动一丝一毫。
灰烟终于收去,巨鹰一口将妖丹吞回,摇身又化作那灰道袍阴鸷脸的道人。
“桀桀!你天心元神之上的封禁,我老人家竟然不能破之!桀桀,好在传授你一篇妖法,正可以重头修炼,终究有能够自己冲破那鸟禁制的时日。来来来,跟着我老人家说!
我!是!一!只!妖!”
脸色惨白,好似受了濒死重伤,血气尽失的石生,双眸之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明光闪烁了一下,断断续续地开口说道:“我……是……一……只……妖!”
章一三 老妖小妖
“千羽前辈!”
石洞外传来急切的呼喊,老妖眉头一皱,鹰钩鼻动了动。 、
“小妖怪,不必你自己说了。”
老妖将身站起,伸手一抓,就再次将石生抓在手中,转身走出石洞。
一朵浮云浮在石洞外延伸出去的石梁前的空中,上面立着几人,正是云扬子,还有云明云诃两位长老,以及云卿卿。
石生在老妖手中,一见云上站着的云卿卿,虽身不能动,却立刻大叫:“卿卿!卿卿!”
他叫了两声,竟是顺溜得很,一丝也没有了原本的迟滞。
“石生!”云卿卿不由惊呼,“千羽前辈,不知石生如何开罪了您,还请……”
“莫叫唤!”老妖挥手之间,石生便不能再发出声音。
“咦?丹元大成!”老妖轻咦道:“云扬子,这个小女娃娃是谁,倒是比你那个大弟子还要长进些。”
云扬子,包括云明、云诃二位辈分比云扬子还要高的长老,一同俯身一揖到底,恭声说道:“晚辈见过千羽前辈!”
被叫做“千羽前辈”的老妖一挥手:“罢了,我老人家不喜欢这些。”
“这是晚辈的女儿,卿卿。”虽然老妖如此说,但是云扬子却又是一躬身,“卿卿,快些见过千羽前辈。”
千羽老妖却道:“不用了,我说怎地和云昙那个小丫头有几分相似,原来是你们两个的女儿。”
“正是!云昙师妹正当闭关之中,所以未能一同前来拜访前辈。”
“嘿嘿。”老妖嘿然一笑,不置可否道:“那个什么劳什子的道盟大会又要到了,你们三个不在宗内安排,怎么带着女儿来找我老人家来了?”
云扬子恭敬说道:“晚辈此来,却是为了前辈手中之人。”
千余老妖早知如此,却扬手就将石生丢在一边的石头上:“噢?我老人家将这小妖怪交你将养,你就将他教成这样?”
云扬子四人心头一滞,他们自然是知道石生的来历的,分明就是一十六年前,这位千羽前辈亲自出山带回来,交由云扬子夫妇抚养的。
十多年来,石生种种异状,自然是一丝不差地尽都被云扬子等人关注着,他们早就猜疑石生来历,只怕是十分之不简单,然而这位老祖宗当时并未交代,一走之后,谁敢来相问?当此时,千羽老妖开口便道“小妖怪”,着实是叫云扬子三人吃了一惊,只有云卿卿关心则乱,竟并未察觉。
云扬子不敢有一丝的不满流露,更不敢现出震骇之色,应声道:“是是是,晚辈得报,前辈捉了一人出云光大阵而去,是以连忙赶来。即是前辈将石生带来,晚辈自不敢问,也正好全了我等十六年惴惴之怀。”
千余老妖双眼寒光一绽,云扬子四人立在云上的身体便禁不住地簌簌一颤。
“我老人家正要问你们,这个小妖怪是怎么回事?他分明是天生所致化神境界,化出了形体的妖,我老人家交由尔等将养,为何被封禁了灵窍元神,以至于神思懵懂,不明我妖道法门,更是连言语也不知!?”
老妖一怒,整个山间的云海刹时狂涌,*起来,翻腾着扑压过来,就将托着云扬子四人的云朵包围了起来。
云扬子和云明、云诃二位长老额际冷汗直冒,这个千羽老妖,却万万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那可是祖师级的老家伙啊……化神境界?妖?云扬子四人刹时狂震,千羽老妖这却是真真的直接道破了所有玄机!
石生竟是妖属!
云明和云诃两人,如今是云岚宗长老,云明昔日更是云岚宗的宗主,号曰云明子的,只不过为了修道求真,便将宗主之位传了下来而已,此刻见云扬子几句之间,就使得老妖勃然大怒,连忙出声解局:“前辈息怒,前辈息怒!”
只是老妖那一席话,已然深深刺入了他们的心底。尤其是云卿卿,一时直觉心神恍惚,险险就要从云头跌落了下去。
十多年伴随身侧的弟弟,固然只是父亲的养子罢了,只是不想竟是妖类……
云明毕恭毕敬地施礼说道:“千羽前辈息怒,您老人家有所不知,正如前辈所说,石生确实是妖属一类,只不过……”
云明措辞了一番,却竟终究不知如何说起。
老妖寒声厉叱:“不过甚么?”
不料,却是转眼回过神来的云卿卿接口答道:“千羽前辈,难道以您的修为,看不出来,以我云岚宗人的修为,谁人能封禁化神之境的元神?”
“嗯?”老妖眉宇一拧,倒也干脆,毫不掩饰:“我老人家动用索神化魂*,也没有能够看出这小妖怪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尔等既然来了,正好交代一番。”
云卿卿倒是并不知晓,云扬子三人骤闻此言,惊吓得几乎亡魂皆冒:“索神化魂*!”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们却是知道,这一门妖法,万年以前,与八大妖王之一的千羽妖王的名头一起,在十万里傲来岛上,掀起了怎样的恐怖狂潮。
万载之前,这傲来岛上却是另一番局面,与如今大不相同,妖魔邪怪与诸多道门一同林立,直到云岚宗祖师从西方神州浩土而来,辟立山门,一举定鼎傲来道门局势。
算起来,这头巨鹰老妖,却是在万年之前就成名于傲来岛上的凶妖猛怪,他的独门妖法,那是令当今傲来岛上道门练气士听闻之下就要吓破肝胆的存在。
这一惊非同小可,又见被扔在一边石头上动也不动的石生,云扬子颤声道:“千羽前辈,莫非石生已然为您所……”
云卿卿也发觉到了父亲语气间的不妙,还有三人的惊恐神色,再也按捺不住,挥动云袖之间,就化出一道流光直往石洞前的石生冲去。
老妖道袍舞动,抬手就是一拂大袖,一股跌宕翻腾的气浪涌出,云扬子三人俱惊呼“不可”,却哪里还来得及。
云卿卿玉手挥处,罡气明晃晃地激射而出,忽地一转,便化出一抹烈焰,继而再转,黄尘澎湃,又幻灭一次,就是一抹白晃晃的锐利光芒。
五行之道,火生木,木生金。
一抹庚辛白金之气,锐利铿锵,倏忽激射而至,好比一口锐气罡芒锋利的飞剑,刺杀过来。
“一气化五行!好一个小女娃娃!”
锋锐的白金云光剑气,一下就被千羽老妖的大袖罩住,收得不见一丝一毫。
然而老妖却似乎并无与小女娃娃为难的意思,只是收了她剑气,便不再动作,袖手一旁,任由云卿卿直冲到了石生的身旁。
云卿卿一把将石生抱起,揽入怀中。
一瞬之间,一股莫名的感触涌上心头,好似昔日情形历历在目,心头骤升的一股沧海桑田之意,无端莫名地便有了潸然泪下的感触。
石生不过是晨间便溜了出去,如往日一般到山间嬉戏,她久等石生回来用早饭,却终究没有等到,心头没来由地惴惴心悸,惶惶不安时,父亲来告知他石生竟被宗内一位老祖宗级的人物带走了。
这位老祖宗级的人物,不仅仅就是当年带回石生之人,更乃是万年以前,纵横傲来岛的八大妖王之一的千羽妖王,后被西来的云岚宗祖师击败,成为莫逆,继而一同震慑十万里傲来,建立云岚宗。
待得天资纵横的云岚祖师炼神返虚,渡过雷劫,羽化而去,云岚宗便只有这千羽老妖坐镇,扶持后辈。
这一坐,就是万年!
石生被这位老祖宗抓去了,由不得云扬子等人不心惊胆战。
此刻一把将之揽在怀中,仿佛便一切惊惧担忧终于平静,心头不安也稍稍平息,再听得那老妖道:“小女娃娃不要担心,我老人家耗费心力,却是开启了他一丝灵智,虽则破解不了他灵窍封禁,却也能再行修炼我妖道法门,能通言语,知晓道理。”
云卿卿是以心下这才稍安。
老妖一挥手,便解了对石生的禁锢。
而石生也好似这时候才从口吐人言的震惊之中反应过来,他直觉自己脑海之中,原本一片懵懂,这时候却是仿佛多了一丝灵光,明亮了许多。
再见云卿卿脸上忧虑惊喜交织一片,不由便抬起手来,轻轻抚在伊人肩头云丝之上,轻声唤道:“姐姐……”
只一声,就教云卿卿心肠莫名地为之一柔,纠缠九回,心中一酸,好似不知几生几世的情缘都化开了,低低地应了一声,泪水便涟涟而下,不可抑止。
恍然之中,眼前似是有一位仙人之姿,羽冠星衣,笑意如水的男子缓声说道:“谢过仙子教诲点化之恩。自此后,吾便是石生道人。”
这景象来得莫名,却又呼啦一下消散一空,眼前只剩下一张清秀朴质的少年脸庞。
云扬子见状,心头大为舒展,连忙道:“石生若有触逆,晚辈代其向前辈谢罪!谢过前辈教化!”
老妖满不在乎,摆手道:“罢了,说说这小妖怪在宗内十多年,究竟如何。”
云扬子略作沉凝,便道:“回禀前辈,自十六年前,前辈将一婴孩儿交由我等,晚辈擅自作主,因他口中衔石,便为他取名作‘石生’……”
“啰嗦!”
云扬子腿上又是一抖,赶紧解释:“只是却并无人对石生施过禁法,前辈试想,能够封禁一位化形之妖的灵窍元神,当至少有化虚境界的修为,傲来岛上,除了前辈……事实上,这石生,自入山以来,竟一睡八年,自八年前时方才醒来,便是这副懵懂模样,连言语也不通,自然也不能够修道练气了。晚辈想及前辈,便不敢再擅自主张,只好好生与我这女儿一同将养,等待前辈处置。”
“噢?”老妖狭长的双眸微眯,“不错,确实如此,我老人家自是知道的。”
云扬子三人心头微颤,原本只当是他老人家去了哪处游历,或是闭关修炼了,原来这些年来的情形,竟然尽都落在了他的眼底。
“也罢,我老人家便解了尔等心头疑惑罢了。”老妖负手而立,神思一动,便不再刻意隐瞒,想是对云扬子等人考校已足,“十六年前,那一场异象,乃是因为我傲来之东,近海之地,某山之上,天生地养一枚石胞,忽一日分化迸裂,为天风地气所养,才化作了一胎儿。”
他说道此处,云扬子四人早已目瞪口呆,几若痴傻,却只有石生仍旧在云卿卿怀中,神情里并无多少奇异。
“天生石胎出世,似这等东西,实乃是上上等的天材地宝也不可比,是以倒有了不少同道前来抢夺,幸好被我老人家占据了地主之机,先行夺到了手。”
千羽老妖说得淡然,然而落在云扬子等人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老妖当年交付婴孩儿时曾说,我老人家要修息些时日,这一修息,就是足足十六年!以这老妖万年之功,竟至于此,可想而知,当日夺这石胎所化婴孩儿之时,情形是何等之惨烈凶险!
“我知这小妖怪已被你作养子养了,与你家这女娃娃倒是情谊不浅,只是他乃是我妖道所属,于你云岚宗倒没有什么机缘,自今日起,他便归入我老人家门下!”转眼之间,千百种神采在这老妖的眼底闪过,他嘿嘿笑道:“妖修不易,自万载之前而后,我老人家寂寞万年,竟然遇到了这么一桩事情!桀桀!桀桀桀桀!我老人家从未收过衣钵传人,小妖怪,快来拜见师尊,我老人家收你为闭室弟子,也是我开山之大弟子!”
章一四 已成道侣
云扬子等人更是大惊失色。
十万里傲来,知道他千羽老妖还在当世的没有多少,能够有机会见到他老人家的,更是两掌之间的数目。万年以降,不到危机万分之时,云岚宗一干宗主长老都是不敢擅自打扰他老人家的。
千羽老妖与云岚宗祖师有拜天之交,互以道友相称,若是石生拜到了他的座下……满天仙佛在上,云扬子等人立刻就要跪下来恭敬地喊一声“祖师叔”了。
然而似千羽老妖这等人物,哪里会在意这些,当下他最为热切之事,自然就是把石生囊于自己座下。一万年太寂寞,千羽老妖寂寞得发狂,上天扔下来一块小石头,他没有道理不紧紧地攥住,姑且就算是取个乐子,也总好过在这荒山野岭的石头洞里再睡上几千上万年。若非是昔年那一战,委实是让他伤筋动骨了,不得不修息了足足十六年,他早就把石生收于座下,哪里还有云扬子等人的事情。
妖修不易,不同于人类练气士。人类练气士中,千百年而成道的天才惊艳之辈不在少数,但是对于妖怪而言,从灵智未开的懵懂禽兽,修炼成精怪,就是一个天择的漫长过程,千万之中无一,待修炼到化形,更是艰苦重重,盖因这世间喜欢打着除妖卫道之名杀戮妖属,用心险恶之辈不知凡几。
而妖类修炼远远不能于人类相提并论,譬如这千羽老妖,本体乃是一头寻寻常常的灰羽苍鹰,因是机缘巧合之下,吞服了一枚灵果,这才开启了灵智,继而苦修三万年,方才化形为人。
在这傲来岛一方天地之间,能够化形为人,成就元神的妖,就已经是高手之中的大高手,寻常人类练气士皆不是对手,这才与另外七头大妖一起,号曰八大妖王,霸占一方。
云岚宗祖师从西方浩土而来,与千羽老妖不打不相识,相交莫逆,不过千年后,云岚子便羽化而去,便只剩下这老妖一人,孤独寂寞了整整一万年!
一万年太长,长到云岚宗换了许多任宗主。虽然其中再也没有一个像云岚子那等天赋绝顶,能够度过天道劫罚,羽化而飞升。
一万年又太短,短到不够他老人家打几个瞌睡。
念及此处,老妖心头越发火热,更是坚定了要攥紧了这个难得一见的小石头妖的念头。
他老人家大剌剌地往前一站,便开始了漫天的许诺:“我老人家修炼数万年,法宝妖法无数,你这小石头妖,却是天生灵胎,天资比起人类也要犹有过之,拜入我老人家座下,一万年,不不不,三千年!三千年,我老人家保准你能炼神返虚,化虚归真,成道为妖仙!”
这一点,根本不需他说,连云扬子等人都明白,只不过云扬子等人哪里敢把石生这样的天生灵胎收入自己门墙之下,岂不是与天相违?也只有千羽老妖这样活了几万年,胆子已经炼得比天大的老家伙,才会如此张狂。
谁知,屁股还坐在石头上的石生却是坚定地大点其头,连声开口说道:“你……可……能教我飞?”
他言语之间尚还有些迟缓,口舌不清晰,千羽老妖闻言一怔,旋即大笑,原来这石头妖竟然艳羡那飞天遁地的本事,就毫不在意地点头答允了。
老妖桀桀怪笑道:“自然!自然!何止是这飞天遁地的本事,我老人家愿意,就能让你作着十万里傲来万妖之王,领袖诸多道门!”
云诃老道的嘴角禁不住抽搐了几下,轻声劝道:“千羽前辈……”
老妖不耐烦地斥道:“闭上你的鸟嘴,还不快滚回去准备那个鸟盟大会去?”
这老妖自己就是一头飞禽修炼出来的大妖怪,却偏偏口口声声“鸟”来“鸟”去,委实好笑。
三个几百岁的老道顿时噤若寒蝉,屁也不敢放一个。
云卿卿却不答应了,她怎么会让石生留在这荒山之间?就算石生本就是千羽老妖带回来的,哪又如何?就算石生乃是妖类,哪又如何?况且妖族修炼,动辄千万年,这老妖性情又极为乖张古怪,说不准那一日不喜欢了这云岚山,就带着石生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也未可知。
东方大海茫茫,西方浩土更不是元神境界的妖怪就能够纵横之地,是以老妖数万年也都没有离开过傲来岛。然而傲来岛如此之大,老妖要隐匿起来,却是没人能够找得到的。
“不行!”云卿卿断然道。
石生见她如此,想都不想地就也把脑袋猛摇道:“不学了,不学了!我只跟着姐姐。”
老妖纵然活了几万年,却哪里能弄明白他二人之间有些什么缘故,愕然之余,大怒道:“小女娃娃,你怎敢跟我老人家抢人?!”
云扬子满头冷汗唰地直冒,惊骇欲绝,“前辈息怒,前辈息怒!卿卿!”
云卿卿却无比倔强地将石生扶了起来,自己挡在前面,就好似护仔的母鸡,眼前恰好又是一头老鹰,却是恰到好处。
老妖盛怒之下,道袍大袖一拂,叉手就抓!
他倒不至于伤了故人之后,只是这小石头妖,却是必须抓到手里的。
他那灰蒙蒙好似沾满了油腻的污浊袖子,一下张开,内中似有另一番乾坤,一下翻卷过去,兜头就向着石生罩去。
老妖出手,直指石生和云卿卿,云卿卿不料这位老祖宗竟是说出手时便出手,知万难抵挡,失声叫了一声,石生也是大叫一声,头顶一道清气冲出,如是天河倒卷,散开一片流光,一下撞在千羽老妖大大袖上。
老妖早就知道这小石头妖关键时刻,灵窍之中有一股磅礴精气自发护主,但是却自然并不惧之,大袖之中一只手掌刹时便化作了一只黑漆漆,阴森森的苍鹰利爪,闪烁着惨烈的幽光,当头抓下。
哗啦!哗啦!
如同流水溅射,清气流光一下就被利爪撕成粉碎,大袖一荡,便消失一空,继而那手爪,干脆利落地抓在了石生头顶。
这一抓,老妖却是真切地感觉到了,这小妖怪果然不愧是石胎化形,浑身上下,尤以这脑袋上坚硬得不可思议!若是寻常人类练气士,被他这一爪抓在颅顶,即刻就要颅骨崩碎,脑浆子飞射,连灵窍元神都抓出来炼化了。而这石头妖的脑袋上,却是迸射出来点点火华,丝毫没有损伤。
老妖越发地坚定,如此良才美质,怎能浪费,岂不是暴殄天物?!
正当是时,云卿卿像是在老鹰扑抓之下护仔的母鸡一样,怒气上涌!
一个达到了引气入体之境巅峰,丹元大成的练气士含怒奋然出手,是极其可怕的!虽然云卿卿是那种修道千日,一朝顿悟,空有一身道行修为,却不通几门妙法的清静练气士。
然而她一下震荡云袖,体内丹元之中新近凝练的滚滚真元,刹时迸发,化作无穷罡气,道道如刀,又暗运一气化五行之法,炽烈火焰,厚重黄尘,锋锐金芒,一起扑拥了出来,毫无章法,却也乱得一塌糊涂地扑向了千羽老妖。
千羽老妖喜怒无常,毫无定性,然而却也理智分明,对故人之后动杀手这等事情,却是万万不会做的。是以他嘴角凛然冷笑,一爪抓向了石生的同时,张口就是一道灰气吐出。
这灰气之中,裹着一口半指大小,铜铃一样的东西,随灰气一化,就化作了一尊三尺高下的青黄铜铃,在云卿卿爆发出来的罡风之中忽一摇动,叮当作响!
这铜铃一响,叮叮当当,云扬子三人脸色一变,就见那铜铃之中一蓬灰烟冲了出来,所有云卿卿毕力发出的罡气,烟尘,烈焰,剑芒,尽都被这灰烟一拢,收回了铜铃之中。
原本以他万年老妖怪的身份,对一个只有丹元境界的后辈出手还动用法器,实在是一件丢脸到自己山洞的事情,只不过他眼底一转,却是另有一番主意。
老妖一下就把云卿卿所有的攻势收走,目光微转,神思一动,就将那已经按在了石生头顶的手爪也收了回来。
老妖道:“也罢!我老人家却是与云岚子有拜天之谊,答允了他为他守着山门,若是出手伤了他的后人,日后怎地好再相见!小女娃娃,这是我老人家昔年威震四方的一件法宝,便赠送于你,换这小石妖如何?”
那铜铃又化作半指高下,被他抓在手中。
被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与元身,丹元一齐祭炼了至少上万年的法宝,就算是比不上一些大宗派千万年传承的镇宗法宝,只怕也能够吓死一大票返虚境界以下的练气士了。
神石灵胎固然是好东西,精气充盈,养在宗门之中,不但对门内诸人都大有好处,还能镇压得住一宗道统之气运,却终究是有些看得见摸得着却吃不到嘴的感觉,而这件绝对厉害的铜铃法宝却又不同了,有了它,道盟大会上云岚宗就能占据一分优势!
是以云扬子三人都禁不住目光有些犹疑起来。
说到底,修道人,练气士,总归还是人。
连那漫天神仙佛陀,都是人做的,何况是他们?
但是云卿卿却哪里会应允,当即便斥道:“不行!”
老妖脸色一变,涨得有些赤红,怒道:“小女娃娃,这乃是我老人家的荡天铃,你可是想清楚了!这小妖怪乃是我妖族同类,本就是我老人家带回来的,更没有入过你云岚宗,就算不得是云岚子的后人晚辈,我老人家要抓便抓,要留便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