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溱现身临云轩之中,立刻就把古怪目光,扫视他两人,石生固然是并无所谓,倒是祁连月不禁红了脸庞。
石生摆手道:“五炎鼎在此,药材在此,接下来,便是你的事情了。”
玄溱苦笑道:“嘿,我却是自打结识了你,每每是如此劳碌之命。”
石生因笑道:“区区一炉化神丹,有算得了什么要紧。”
玄溱嗤声道:“你这小子,说得轻巧,化神丹,乃是灵丹绝品,能助练气士凝聚元神,甚至是元神精进,你以为是那么好炼制的?”
“嘿嘿,我却不管这些。”石生抖手抛出了存有药材灵物的储物袋,便自不管。
玄溱无奈摇头,只得看那储物袋,果然化神灵丹所需药材灵物,一应俱全。
“这化神灵丹,丹方来自落辰仙道,所需之物倒不紧要,精妙在其手法禁制,绛云宫这一尊五炎鼎,虽然不过是灵器而已,倒也恰好。”
五炎鼎被玄溱祭起,他蓦然张口,吞吐之间,一股地底煞火元灵喷出,只一烧灼,顿时那五炎鼎之中,响起一声惊啸,一股炽烈之气冲出。
“五方五行真炎,一气一元灵火!”
石生自然知道,这时当如何做,与玄溱配合默契,吐气开声,猛然运转真气,招动四方八极,顿时那滚滚天地元气,汇涌过来,分化金木水火土五行,并为五条五色元气,如同五道长虹大龙,奔腾而至。
石生出身于神州浩土傲来岛云岚宗,那云岚宗修行的便是《五行云光道》,最擅这五行运转之法门,此时石生动发之间,搬运天地元气,分化五行,果然得心应手,五气朝元。
他一指点出,那五条五行元气长虹,顿时就汇于他指尖一点!
“五行真炎!”
玄溱目光一闪,暗道这小子果然厉害得紧,这般手段,以他元神法体,若只是搬运火行元气,衍化真炎,倒也不难,然而如石生这般,却是大为艰难。
这也正是落辰仙道这一张化神灵丹丹方的精妙之处,须得天地五方五行真炎,熔炼灵丹,凝聚灵性,以天地元气之灵,催发药力,才能有化神之功。
如同法宝一般,宝,灵,真,仙,那练气士炼制丹药,也是一样,灵丹难得,比之法宝飞剑,犹有甚之,那化神丹乃是灵丹之中的绝品,炼制更加不易。
五行真炎,凝为一气灵火,被石生一指点出,与玄溱祭出的地煞元灵火焰一起,涌入五炎鼎之中!
那五炎鼎之上,道道符箓篆文闪烁,凝聚成夺目光华,闪耀起来,玄溱手握储物袋,一样一样的灵物,药材,被他投入五炎鼎之中。
顿时,一股股靡靡灵药香气蔓延出来,令人闻之为心脾舒畅,仿佛就已经得了莫大的好处。
五炎鼎之中,一团一团,一条一条,夺目光芒五光十色,都是那些药材灵物被炼化所致,此刻泾渭分明,更行其是。
然而玄溱忽然之间,把手一按,五指之上,光芒闪动,无数符文被祭出,狠狠地打入了五炎鼎之中!
登时,所有灵药,猛然一合!
强猛的五行真炎,一气灵火涌来,将之团团包裹住了,猛烈炼化!
灵药在真炎灵火之中,被烧灼炼化,逐渐融合,同时一道道玄溱打出的符箓也祭入其中,渐渐的,一团拳头大小的圆球凝聚在了五炎鼎正中,被真炎灵火,煞火元灵包裹了住。
日升日落,月起月没。
一连三日。
玄溱凝神小心,石生却一脸云淡风轻。忽然,玄溱发声喝道:“小子,须得一点元神精气,莫非你还要我出不成?”
石生笑道:“无妨,无妨。”
他突然张口,吐出一口元神精气,直入五炎鼎之中。
这化神灵丹,能够助练气士突破丹元极境,堪破化神境界,就是对已然修炼出了元神的练气士,也是大有裨益,能够精进修为,而在此时炼制之时,却是须得一口元神精气,一起祭炼,方能丹成。
不过,正是因为这一口元神精气,这化神灵丹成丹之后,却是相当于属于石生炼制的了。
练气士修炼元神艰难,没精进一步,都艰涩无比,仅仅是药材灵物后天之功,哪里能够有此奇效,然而要炼制灵丹之人自己吐出元神精气,却更为艰难——同样是元神难练的缘故。
元神精气进入五炎鼎之中,玄溱忽然暴喝一声:“五气朝元,水火无真!丹成!”
轰隆!
五炎鼎中,一条五色光华冲天而起,旋即迸化开来,成为九条光芒,纷射向四面八方。石生低嗬一声,原地不动,却有条条幻影冲出,轻而易举,就将那九条光华截住。
“化神灵丹!”石生哈哈一笑,掌心托住了足足九枚指头大小,五光凝聚的丹丸,“月儿,你先得一枚,稳固元神。”
章一四〇 玄溱渡劫,风火炼心
修道无甲子,练气不知年。 .
绛云宫早已今非昔比,每日间仙客云集,灵兽飞腾,完全是鼎立了六百万里落辰翰海沙漠依旧周遭诸多国度的权势地位。
那原本围绕落辰翰海沙漠的列国,早已成为过眼云烟,无数新兴国度成立,纷纷来朝。
那绛姝华宫主,与清风道长,早也已然不同以往,而是从人无数,宫中弟子海量以计,整个绛云宫道统在落辰翰海沙漠,以及列国之地,开设许多道场,传授道统。
今日之绛云宫,早已超越了当年的正元门,无妄山,甚至是那罗生门,万象不惑门,恒山派。
“我观绛云宫气象,似是当兴?”
玄溱微微笑将起来:“其根不健,如是浮萍,怎可百岁而兴?”
诚然,绛云宫纵然势大,也是得到落辰仙道首肯的缘故,如今绛云宫中,宫主绛姝华,以及其道侣清风道长,也不过是炼气化神第三境,化神之境的缘故。
这还是玄溱与石生回转之后,屡次提点的结果。
而陆续投来绛云宫的练气士,其中亦不乏高手,甚至还有炼神返虚境界,只不过方至化虚,却为归真,成就真人的高手,却也是因为玄溱与石生在的缘故,方能弹压得住,否则又岂肯居于她二人之下。
“十年,你可该当渡那天劫了?”
玄溱赤须颤颤巍巍,“你要离去?”
石生点头道:“我却久久不能感应得到那天之劫罚,或许……此地果然已经不宜我久待。”
“你若要去,那便去吧。”
石生知道,玄溱却是不能离去。他乃是落辰仙道门下,记了名的弟子,甚至还因为某种缘故,得了升仙圣水这等旷世奇宝。
石生是欠下了落辰仙道一个天大的人情,而玄溱却不同。
他必须这一生,或是长生,或是某一日陨落,都必须为落辰仙道所用。
“何时?”
“七日之后。”
“好,想来那天之劫罚,也不过尔尔,我自待你渡劫之后,便就离去。只是这绛云宫,还有……”石生有些涩声,苦笑说道。
“你这小子,又要弃了她去?”
石生无奈说道:“非是如此,实是不便,莫非你也不懂?”
玄溱呵呵一笑,道:“也罢,那你几多时候回来?”
……
七日之后。
天穹之上,一片紫光缭绕,云气覆压,跌跌宕宕,阴沉如晦。
突然之间,从那云端,一条紫电雷光,如是一条大蛇,霹雳而下!
雷霆之下,隐约有一条身影立于虚空,放声作啸,猛然逆上,真气澎湃,竟不用任何法宝,就这么生生地聚起真气,硬接猛悍,挡住了这第一道紫电雷光!
这是纯正的天雷,最是能够击杀修道练气之士之元神,破灭丹元,消散真气。
不过,石生知道,此刻在那雷光之中,正渡这九重天劫第一道天雷劫的玄溱,根本就没有元身**,而是一尊煞火鎏金元神法体,只需护住自己元神法体,保得元神无碍,有哪里用在意那天雷。
强猛的紫电雷光,轰击在他元神法体之上,顿时那元神法体猛力暴涨,竟然施展开了法相天地,立刻道道电芒如同龙蛇游走,起陆苍茫,猛地被他元神法体吞噬一清!
“这厮好生生猛!竟然就吞噬了天劫雷光!”
石生看得暗暗咂舌,不过转念一想,这天劫雷光,固然厉害,不过在九重天之劫罚之中,却属于下三等小天劫之中的末等,倒也算不得甚么,若是他自己度这雷劫,只怕也是一般无二。
甚至可以说,如同落辰仙道,尊天道这等主宰惶惶一州的道门,其门下弟子,度这天之劫罚之时,多半是没有甚么危险得。
这便是大道门的好处。
相反,据石生所知,那整个傲来岛之上,一万年以降,只有云岚宗祖师云岚子一人渡劫成功,只不过却不知究竟最后云岚子去了何处——所谓羽化飞升,如今石生看来,自然知道,那不过是一句屁话而已。
玄溱于雷光之中,长声狂笑:“天劫,天劫!想不到,我玄溱也有今日。”
此间乃是落辰翰海沙漠中央地带,那沙漠之下,又有昔年那写蜘蛛窟的痕迹,石生对于玄溱的感触,自然心有戚戚然,不由也长声应道:“你却快些才好,没得呱噪!”
最后一丝雷霆劈击在玄溱法相真身之上,溅开漫天的光火,远远望去,却不知究竟几多广阔,旋即也被他法相真身全部吞噬吸收。
轻而易举,一劫已过。
“嘿!下一劫!”
嗤喇!轰隆!
那天际之上,无穷量的阴云之中,突然之间,仿若被数口钢刀猛烈切割,狠狠地划开!
极天罡气!
玄溱所度,乃是下三等小天劫,有三次天之劫罚,却是那九重天劫分别三次,每次三重,分三等之缘故。
那第一劫,乃是天雷,第二波天之劫罚,却是极天罡气。
石生盯目看去,见那遥远处渡劫的玄溱,一下破去第一道雷劫之后,连喘息之机也没有,只高叫了一声,那高天之上登时风卷云涌,股股杀机覆压下来,一条白色劲气撕裂虚空,继而是第二条,第三条,凶猛斩杀下来!
极高天之上,有巽风层,罡风层。那极天罡气,最是猛烈无匹,修道练气之士凝聚真气为罡气,蕴于丹元之中,动辄迸发,杀气腾腾,威力巨大,正是由这天极阳罡之气中,领悟其破灭一切的气息,方能功成。
这三道极天阳罡之气,一杀下来,杀机浑然,猛地一暴,席卷开来,纵然身在不知多远以外,石生犹然觉得一股凌厉之意划过,恐怖非常。
“嗬呀!!!”
玄溱法相真身,忽然暴起,条条鎏金光芒冲窍穴毛孔之中,喷薄而出,如同口口飞剑利刃,锋锐无端,厉气冲霄,纵横交错,凶狠一杀!
鎏金劲气,与那极天罡气猛力冲撞,虚空嗤喇爆鸣。
远在至少万里之外,石生也顿觉如同有亿万口谢过了无穷量的精金之气,阳罡之气的锋芒,似乎飞剑,猛地切削过虚空,划过他的身旁。
他猛地运转扶摇衣,才狠狠地挡住了这一股恐怖杀机。
玄溱忽然扬起了双臂,划过虚空,如同抓摄实物,凶悍一撕!
两条虚影划破虚空,杀气翻腾,狠厉异常,与那极天罡气杀在一处,整个方圆万里之内,似乎整个虚空,都在这一瞬间,崩塌了一般!
罡气崩碎,化作点点光华,被玄溱忽然之间祭起了两只煞火鎏金大手印,在虚空之中猛烈抓摄捞取,甚至是生生地穿梭过虚空,一星半点也不漏去地抓了个干净。
石生看得目瞪口呆,许久方才失笑,笑骂道:“你这匹夫,怎地这般……”
玄溱大笑道:“此乃是道之赐予,天大的好处,如何不受?”
石生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等吝啬无耻的举动,别人渡劫,大抵都是能够逃过性命,成就仙位,已然难得,而如玄溱这般,不但渡劫,更是借机获取道之降临的劫罚带来的好处,真不知如何说他……
须知,那天雷光火,极天罡气,就算是仙位练气士,也动辄不轻易到极天之上去采集,引纳巽风层,罡风层,雷火层等等,十分之凶险。然而若是有大神通者,去采集了这些雷火罡风下来,或是祭炼如法体元身,飞剑法宝等等之中,便都是莫大的好处。
石生摇头道:“还有一劫,须得守心!”
第三劫!下三等小天劫之中,唯一称得上是大劫的天劫。
许多练气士,轻松地渡过了那雷光,极天罡风之劫,然而却陨落在这第三劫——风火炼心之劫上!
风火大劫。
那极天之上,阴压劫运之中,忽然之间,一股惨烈的无形劲气,疯狂地扑了下来!
一股肉眼不可见,然而却分明惨烈恐怖的波动,以骇人之声势,猛然扑杀到了玄溱近前,竟然完全不可以抵抗,直接就没入了玄溱元神法体之中!
这风火炼心大劫,非在外在,不是加于元身,亦非加于元神,而是一股无形风火,直至人心,稍有不慎,就是直接心火燃起,焚灭元神,身死道消的下场。
凌空而立的玄溱,突然怔怔地止住,没有了半分动作。
石生目光微滞,却哪里敢发声,只见陡然间,玄溱在那空中狂暴呼吼一声:“玄晟!”
玄晟!玄晟!玄晟!!!
石生立刻就知道了这风火炼心大劫,究竟是和关窍!
玄溱猛然纵身而下,轰然之中,一拳轰出,强大的劲气将大漠地表,生生地轰出了万里方圆的大坑!
玄溱双目瞪射出汹汹烈焰,更有条条鎏金之气,如同剑气锋芒,直刺霄宇。
“杀了你!杀了你!杀...........................”
石生眉头皱起,仅仅弹指之间,玄溱心志失守,只怕要不了片刻,就会完全的心神失却,心火燃起,一生修为毁于一旦。
所以修道练气之士,最是在意心意平顺,有缘抱怨,有恩报恩,绝不旦夕顾虑,一旦升起了心障,日后就是凶险。
那玄晟,早已死在玄溱手中,然而他一生惨痛,尽在此人,区区致其死命犹然不足,到了这风火炼心大劫之时,竟然有显现了出来!
石生心急如焚,突然之间,念头一动,猛地咆哮一声,大喝道:“玄溱,我今在此,你能奈我何!”
他摇身一变,飞身而上,身形变缓,竟然已经变化做了那百年之前的玄晟冰主模样!
“轰!”玄溱猛扑了过来,“玄晟,我要杀了你,逆徒,徒.......”
章一四一 路见不平,夺刀相助
“玄溱这厮,好生凶猛!”
一条五光十色的长虹,冲贯云霄,从云端之上飞掠,径直往东北向而去。 、
那斑斓长虹之中,却是一名少年道人,偏生却背生八支斑斓彩翅,自然就是石生。
石生祭起了八翅彩蝶第二元身化身,化出高下十丈的身躯,八翅扑扇,凶猛腾飞。而石生元身真身,依旧是原本模样,就端坐在了八翅彩蝶化身的肩头。
如今的八翅彩蝶化身,祭起之时,振翅之间,就是超过三十万里,呼吸之间以百万里计,偌大的落辰翰海沙漠,也只是几次呼吸的功夫。
当日玄溱渡下三等小天劫,最后一劫,乃是风火炼心大劫,玄溱被风火失心,发了狂怒,险些消亡,幸而是关键时刻,石生灵机一动,将自己幻化作了那玄晟冰主模样,继而施展了脱壳之法,悄悄地隐去了真身,而将一具假象,让玄溱轰杀得个痛快,一举灭杀,这才从那风火炼心之中走出。
也正是玄溱曾经受过那等劫难,是以只要灭杀了这最后一点心魔,区区风火之劫,便不足一哂了。
待得玄溱渡劫之后,石生与之话别,交付许多,又别过绛姝华等人,这才启程。
至于祁连月,石生只道:“我须得渡得那天之劫罚,成就仙位,方能归去。彼时,我自还回来。”
这世间,多情不过男女,痴情不过守候。
石生自知,此间非是他所居,更隐隐约约之中,感知得到,似乎他的未来,也不应在此处。
方出了落辰翰海沙漠,前方遥遥平川之中,一支巨大山脉昭然入目。
石生眉宇一挑,明白过来,这竟就是那恒山山脉。
八翅彩蝶化身振翅一掠,便直扑那恒山之中,落在一处山峰,猛然顿足一跺!
“磐石,不动何在!?”
“上仙驾临,小神……”
那恒山大脉之中,飞也似的来了两条神光。
果然就是那原本的磐石真人,不动真人。
不过这两人在百年之前的那一战之中,失去了元身,被落辰仙道赐予法体,转修神道,册封为这恒山山脉的左右山神。
由此也可见出,那落辰仙道是何等霸道,竟然代天封授山神!
而那所谓法体,大抵也少不得羁留禁制之类。
两尊山神,五石法体,披甲执长戟,从深山之中一飞而出,见了石生,突然一怔,旋即就认了出来。两人大惊之余,立即就明白了过来。
石生如今落在他二人眼中,竟然感到一股浩然仙气,那一声“上仙”,果然不假。
石生笑道:“此物交由你二人。”
磐石、不动二人怔怔地接了那物,不知所以,再去看时,石生早已失却了踪迹。
八翅彩蝶化身腾空而去,眨眼之间,就是百万里之外。
那平川大地之上,列国纷纷,城郭无数,人迹如蝼蚁,如草芥,果然是一副人道苍茫景象。
一连百日。
当日玄溱最后那一拳,猛烈无俦,纵然是石生,到了这时,才完全地将元身之中暴虐的那一道煞火元灵之气完全化解。
石生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究竟也不知道眼下已经到了何处。
不过,在那落辰仙道之时,那落辰仙道至尊给了他一本《山海经》,其时他连看也看不得那经文之中所述,不过待得服用了升仙圣水,修为暴涨直至天劫之下,而实力近乎不逊色于仙位高手之时,他才能够堪堪看得一丝这《山海经》之中的内容。
这《山海经》之中,一部分为图卷,一部分为经文。
石生依旧看不得那经文,每一看时,就觉一阵天旋地转,而那些标注地理,以及一些志怪妖魔,神仙之事的图画,却是看出了一些。
眼下也不知到了何处,忽见前方一座大城,他便按下了遁光,渐渐落去。
他这落下,只为是打个注脚,倒不是为了提留,因为他冥冥之中,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似乎有一个目的地正在等候着他。
他悄悄地施展了一个隐身法诀,直接落进了那方圆足有百里的雄城之中,收了八翅彩蝶化身,寻了无人处,这才显现出了真身。
这城十分巨大,不过与石生过往所见所历一比,自然就显现不出甚么了。
那市道之上,行人摩肩接踵,道旁商贩林立,果然一副大好繁华景象。
他漫步走去,那市中行人,见是一个面貌清秀的少年道人,便都显现出恭谦谨逊的态度来,纷纷避让。石生心中欣慰,可见是此间百姓,多半都是信奉道门的。
“这些凡人,虽则看来崇奉道门,不过,我却不便就直接相问,难,难。”石生思虑一二,不由有些犯难。
突然之间,那前方道中,一阵喧哗,行人鼓噪避让,却不知是什么情况。
只见是一条浓烟卷了过来,却是一支军队,明火执仗,披坚执锐,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石生眉头不禁一皱,却也是避让到了一旁。
只见这支军队至少也有百人,直冲到了这市中最为繁华,两条干道交接处,方才停了下来,围拢了起来,迅速有兵士摆开了一座木台,摆置了银盆等物,却不知是要作何。
石生心中禁不住有些奇异,便收了步子,将有军士取出了锣鼓来,一通猛击,就散了开来,大声喝道:“玲珑公主殿下病重,国师有言,需取得万姓之血,为国师为公主炼制灵药之引!是故陛下有命,凡我国中之人,没人取一滴血,若有逃遁者,绝不饶恕!”
这些兵士宣扬完毕,果然就将市中人集结起来,那些人也不敢反抗,很快一一到了那台前,有兵士执了小巧利刀,一一割了指尖,各去一滴血,滴在银盆之中。
这却是慢得很,石生心下狐疑,然而又见那众人五一反抗,想必是不过一滴血而已,又哪里敢与陛下、国师作对?
约莫片刻之后,突然之间,一条绿油油的光芒从那大城正中处射了过来,落到市中,就是一年轻道人。
道人冷声喝道:“这许久功夫,怎么才有这么一点?”
那兵士中一个将军哭丧着脸道:“大人息怒,国人却是配合,不过没人一滴血,自然是取得极慢。”
“哼!”道人冷哼一声,“怠慢了公主殿下的病情,国师与陛下发怒,你担待得起麽?废物!”
那将军唯唯诺诺,不敢多言,只得喝声催促,让兵士与百姓快上一些。
那道人眉头深深皱起,石生看在眼中,就觉一股阴历之气,只听他忽然道:“如此缓慢,也罢,叫众人排列了整齐,看我手段!”
那将军大喜,立刻与众兵士大喝起来,将兵器击得铿锵交鸣,骇得百姓纷纷不敢迟疑反抗,老老实实地排列了起来。
那道人唇牵冷笑,忽然之间,扬起了一只手来,指间捏住了一抹绿光。
却是一口碧生生的半尺长的小刀。
“起!”道人厉喝一声,顿时那小刀就被祭起,往空一飞,划开一条绿线,爆射了出去!
飞刀射入人群之中,石生耳聪目明,果然见其闪电一般割破了许多人的指尖,一点绿光涌出,就裹走了一点鲜血。
绿芒飞回,一片绿光之中,已经裹住了拳头大一团鲜血,被道人虚手一引,落入银盆之中。
如是者三次,那银盆便是即将被鲜血盛满。
道人又祭起了那飞刀,正要在做最后一次。
这一次,飞刀祭起,又是从整条市道贯穿而过,划破了许多人的指尖,终于,飞射到了石生近前,一刀割向石生道衣袖间的左手!
石生冷笑一声,轻描淡写的把手一捏,就捏住了一抹绿芒!
那小心祭起飞刀,御使着的年轻道人眉头猛然一周,旋即大骇,立即就要惊呼出声!
人群之中,手捏绿色飞刀的石生徐徐步出,轻笑说道:“你这小儿,不过区区丹元境界的修为,竟然就敢出来行此勾当,我看你也不是正道一流,怎么要取着万姓之血,又有何用?”
那年轻道人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突然哇呀吐出了一口血水。
却是那飞刀之上,一抹与他意念精神相连的烙印,竟然被石生生生地抹杀了!
众人也从震骇之中醒来,呼啸一声,那百姓见是国师府中的大人倒了霉,立时都作鸟兽散,而那些兵士,则是胆颤心惊地围了上来。
那飞刀在石生手中把玩着,一面笑吟吟地等候着对方的回答。
那道人抬手指向石生,许久才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你是何人,我乃是国师大人座下……”
“你家国师?又是何人?”石生笑问道。
那道人尚未说话,身旁的那将军却突然暴喝道:“你这道人,国师大人神通广大,你……”
“啪!”
无形之中,那将军就被一掌扇飞了出去,脑袋以外,晕厥在了地上。
石生把手一抓,那道人就身不由己地到了他的手中,石生笑道:“我也不管你家国师是甚么人,不过终归只怕也不是甚么好货色,你却待我去问他一问,顺便看那玲珑公主是患的甚么病症,竟然要万姓之血为引,炼制灵药方能救得。”
章一四二 泉阳真人
其实根本不必这道人指引,石生携住了他,腾空而已,微微一扫,便只见那城中之地,一片阴森惨惨,更是有一条绿油油的长虹冲天而起,分明就是魔道气息,不是正道所为,并且显得如此肆无忌惮,毫无一丝顾忌之态……
那道人也终于是明白了过来,自己今日只怕是真的撞上了高人,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的念头?
“你只告诉我,那国师是哪一路货色,我便饶了你性命,否则断不叫你好活!”石生厉喝道。 。
那道人被他制住,不能举动一丝一毫,只得哭丧着回道:“前辈说得是,小子不敢,不敢。”
石生冷笑道:“我也知道你的心思,想必是少时你家国师出手,必然致我于死命,是也不是?”
那道人大骇,连忙辩驳,石生也不管他。他连此人名号也未问,实在是无足轻重的一个小角色罢了。
那城中处,魔气森森,冲霄而起,石生少顷便至,果然见是一片琳琅宫阙,十分壮阔豪华,横平竖直布列,足有十里方圆。石生立刻知道,这大抵便是那所谓陛下的宫室。
就在那宫殿之后,一片宫室之间,就是魔气冲天之所在。
石生抓住了那道人,寒声嘱咐了几句,便带着他直接落了下去。
再那处宫室之中,石生感到除了一股十分强大的魔气之外,还有数股,去都与自己抓住的这个家伙相差不多。
石生已在那道人身上下了手段,那道人不敢反抗,被石生催促着直接进去。
入得那宫室,就闻一个阴鸷声音喝道:“除山子,你怎么……咦,你是何人……”
那宫室之中,有十数名道人站着,还有以头著王冠的老者,伏在一雕玉绣床前,面色凄哀。
那说话的,是众道人之中的一个人,长脸阴鸷,一副令人赌之不悦的模样。
被石生抓住的道人,原来唤作“除山子”。
除山子摆了摆手,道:“这一位是我寻来的……”
“贫道石生。”石生轻笑说道。
“唔,这位是石生道人,声称能治得公主之症,故而我才请来一试。”
除山子此话出口,那一众道人纷纷惊怒,暴喝道:“除山子!你这是何意,难道不怕国师大人怪罪,要了你的性命?!”
除山子一脸冷色,心中却苦涩无比,这哪里是他自己想要说的话?
这时,那扑在绣床上,头戴王冠的老者,也已经反应了过来,一听此话,立即面露喜色,扑将过来道:“这位仙长,就是除山子仙长带来的高人麽?不知能否救得了小儿……”
石生摆手笑道:“救得,救得!”
那老者大喜过望,忙就施礼道:“仙长若能救得小儿,孤愿意……”
石生已经几步走了过去,越过了他。
那殿中众多的练气士,分明是看到了石生的一举一动,却偏生没有一人能够来得及作出阻挡,甚至是未能生出一丝去阻挡他的心思!
石生已经一步走到了那绣床前。
绣床之上,躺着一名姿容清秀,面色却显得惨白的少女。
“这就是玲珑公主?”
那国主连忙扑过来,道:“这正是小女玲珑,一个月前,不知甚么缘故,突然得了一种古怪的病症,沉睡不醒,气色更是一天一天地消沉下去,按国师所言,是中了魔障,须得以万姓活血之气,炼制灵药,才能破除,孤虽信之,却仍惴惴,却不知仙长又有何手段?”
石生小看这和这老国主,至少对于自己的女儿,却是十分得关爱,这一点却叫石生十分喜欢。
他轻笑道:“能或不能,少时便知。”
石生一把抓住了那玲珑公主露在锦被之外的一只手腕,已经纤弱的几如枯槁。
一股极淡极淡的真气,涌出玲珑公主体内,顿时,石生就明锐地感觉得到,一股不弱的魔气,充斥在玲珑公主体内,以一种诡异的途径,不停运转。
“果然是不如我之所料!”
这股魔气,强度精准,妙至毫巅,堪堪不至于将这不过是凡人之躯的公主生生冲击至死,更是有一条条的触手,从这些魔气之中,伸展出来,不断地从玲珑公主的血肉之躯中汲取精血,不断壮大。
想来,如果不是那老国主命人日日以滋补汤药灌入玲珑公主腹中,益补她的养分气血,她早已香魂冥冥,随风而去了。
不过,这股魔气虽然精妙,但是显然施法之人手段在石生看来,还算不得高明,至多不过化神极境而已。
“那国师大人,怎么还不来?”
石生心下冷笑,忽然就隐隐地放射出了一丝气息,大约化神极境的境界。
果然,那就在左近之处,冲霄而上的一条魔气,猛然一震,旋即猛烈收缩!
与此同时,石生已经运用了真气,小心翼翼地进入玲珑公主体内,分化万千,猛烈吞噬,眨眼之间,就将那些魔气,统统吞噬一空!
“嗯?原来如此!”
突然之间,魔气进去,石生运手一抓,玲珑公主娇躯便突然坐起,石生轻轻一指点在她后心!
玲珑公主猛然睁目,哇呀一声,吐出一口血水,泛着盈盈绿光。
那血水吐在锦被之上,竟有一条半指长短,小指粗细的绿色小虫,在其中翻滚摆动,十分恶心。
“嗯,竟然对凡人下这等魔物!那甚么国师,还不出来!”石生猛然发出一声暴喝!
宫殿大门被猛力推开,一条绿油油的魔虹,猛烈冲了进来,狠狠扑杀!
石生眉宇之间挑起一抹厉色,掉头运手一抓,五指迸发真气,晶莹璀璨,猛然就摄拿住了一个道人!
那道人骇然失色,被石生一把抓灭了魔气长虹,显现出了真身来,却是一个阴鸷老道,一声绿袍,头戴一顶绿色皮帽,满脸戾气早已化作了惊骇之色。
石生如同抓死狗一般,就抓住了这人,一把掼在地上,怒喝道:“这人魔障,不行正道,竟然对凡人行此手段,该当何罪?!”
“国师大人!”
众道人愤愤怒喝,就要出手,石生把手一挥,那些练气士便东倒西歪地滾倒了一片。
石生对那老国主道:“你这糊涂子,竟要这等邪魔为你国师,害了你女儿竟尚未知,假以时日,岂不是要祸及黎民,屠戮百姓?!”
那国主也早已骇得满头冷汗,这时忽闻一声低低的轻吟,却是绣床之上的玲珑工作竟然醒了过来。
老国主喜之不禁,连忙去看他女儿:“玲珑,你觉得如何?”
那玲珑公主见了父亲,面露些微喜色,忽然又一转头,见了被石生抓倒在地的国师,猛地就一声惊呼,却终归是气血虚浮,唤不出大声来。
石生微笑道:“小女子,可是这人害得你麽?”
那玲珑公主,一见是石生说话,虽然不知道就是石生救了她,却自然觉得一股天然的亲切,神色也定了定,被他父亲抚住,小心说道:“正是他,当日害得我,吞吃了一只……啊,就是这个东西!”
石生用手一捏,就抓住了那小虫。这虫子,也不是甚么厉害魔物,不过是一头魔道练气士豢养了,专门能够吞吃人精血的嗜血虫,吞噬精血而炼化魔气,使得人渐渐地被吞噬干了精血而死去,而一身精血所化的魔气,就能够用来制住被害之人,使其成为施法者随心所欲掌控的傀儡,奴仆!
嗜血虫在石生指间,被真气一震,就化成了齑粉,老国主闻言,不由暴怒,殛指骂道:“你这妖道!来人啊,侍卫何在,快来人,杀了这个妖道……”
那躺在地上的国师却冷笑道:“哼,你若是能够唤得来人,那才奇怪。”
石生自然知道,那宫殿之外的凡人兵士侍卫,早已被这国师进来之时的魔气长虹波及,纷纷毙了性命。
“此人心性狠厉,魔道之辈,当死。”石生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也不管你是为了甚么缘故,不过我路经此处,见了行此险恶,说不得要取了你性命,化了你的元神!”
石生弹指之间,一指点出,直指这国师道人的眉心!
嗤喇!
石生心头急跳,猛然转了手,指尖一条剑光爆裂吞吐,却是将那玄煞剑也祭了出来!
玄煞剑早已是道真之器,强猛无匹,这一指剑气所及,就算是寻常真人级别的高手,也要立时被击杀当场!
然后,整个宫殿猛然爆开,石生只来得及护住了那国主与玲珑公主,其余的道人在一股强悍无比的凶威之下,立刻被灭杀,神形俱灭!
那国师道人已然被一人抓了去。
“三叶,你却好生没有,本真人交给你的事情,竟然也办不妥当!”
高空之中,一个道人身披黑色道衣,手持紫金如意,倒是一股仙风道骨模样,降落了下来。
然而石生却神色瞿然变了:“好凶悍的邪魔之气!”
“贫道泉阳真人,稽首了!”
石生面色变了有变,忽然哈哈长笑一声,道:“你这小妖,在我面前却还充得了甚么!”
石生昂然立身,突然之间,气势蓬勃而发,那泉阳真人当即傻了眼,愣愣地从天空之中摔落了下来,“上……上……上仙!”
章一四三 绿毛乌龟
“上……上……上仙!”
泉阳真人胆战心惊,几乎骇得失去了神志,仓皇惊呼。 、
石生究竟也不知自己是否乃是仙位境界,便也不去辩驳,只是哼声道:“我落辰州也不乏妖修,然则祸害一方者寡,你这小妖,还不从实招来!”
泉阳真人心底十五个吊桶打水,憋了许久,才哭丧着脸面,一脸凄哀说道:“启禀上仙,小……小妖我其实……并非是落辰州之妖。”
“噢?”石生一惊,以他八翅彩蝶化身飞遁之速,按那《山海经》之中所述,此刻也远远未曾出得落辰州灵域,而眼前这只妖怪,竟然不是落辰州所属的妖怪!
“那你却是从何而来?”
泉阳真人恭敬答道:“小妖乃是玄天州之妖。”
石生一惊之后,旋即怒道:“你不过归真之境的修为,且是虚浮不问,想必的得了什么天地灵物,方才有此机缘,既然是那玄天州之妖,怎么却来到了落辰州?”
那玄天州,远在落辰州之东北,莫说是去那玄天州深处,就算是从落辰翰海沙漠去往落辰州边境,就算是真人级别的高手,也不知要飞上几百上千年,而眼前这妖怪的秘密,以石生如今的修为境界,一眼就看得出个通透。
这只妖怪,分明才堪堪成就归真之境,就自号起“真人”来,而且,他真气虚浮,元神不精,分明显现出了其不是正道修炼而成的事实。
那泉阳真人更加惶恐,凄凄然说道:“上仙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小妖本是玄天州一地一处深潭之中一头玄水绿毛龟,修炼成了妖,因得了一桩好处,吞吃了一枚七阴灵珠子,侥幸炼化了,这才一举踏入返虚之境!”
“七阴灵珠子?!”石生惊声道,那七阴灵珠子,乃是一种至阴之宝,由一种七阴花十万八千年一蒂落而生,即是一元时光,方得一枚,凝聚那玄阴,牝阴,坤阴,浊阴等等七种天地之间的阴气而生,而这头玄水绿毛龟又是修行的玄水阴法一途,得了这等宝物,若是突破了返虚之境,却也不难。
不过,对于修道练气之士而言,仙位以下,固然是能够借住天地灵物至宝而进阶,然而那仙位,大抵也只有落辰仙道的升仙圣水在,何等十万八千元方得三滴的天地至宝,方有机会取巧而过。
石生运手一抓,真气涌出,摄住了泉阳真人,猛然一震,直直睁开了他一身真气禁制,直觉果然是浑身一股精纯的阴气,可惜后天不足,终归不够纯粹,想来大道也难。
“上仙……”那泉阳真人呜咽一声,就伏地一晃,一阵绿光萦绕,化作了一头足有丈许方圆,遍身绿毛的大龟。
“果然是一头绿毛乌龟。”石生上前,踢了这大绿毛龟一脚,道:“你如何到得落辰州此地,还不从实说来!”
绿毛龟口吐人言,道:“启禀上仙,其实,小妖来到这落辰州,并非是我一人,而是他人所携。”
“哦?”石生大惊,道:“谁人?”
有人能够将他从玄天州带到落辰州,这委实是让石生一惊。
“是亢化大妖仙!”
“亢化大妖仙?什么人?”
石生一脚踏在绿毛龟..头顶,那绿毛龟摇头晃脑地挣扎,连声凄哀乞求:“上仙饶恕,上仙饶恕,那亢化,乃是玄天州玄天妖宗,修炼成了仙位的大妖仙,说是要道这落辰州一行,小妖也是被他收拢了,不敢不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