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人存一身修为于丹元,然则那玄元真神,却是端坐于天心灵窍之中,动辄损伤则修为大损,甚或伤及性命,乃至于形神俱灭万劫不复!若是要让一个练气士将自己元神遁出,任由他人察看,这简直是一件荒谬到天边的事情!
白炎君子气得抬手指去,浑身颤抖,似乎就要再次出手,非要与摩罗道主一较死活一般,正当是时,大殿之外,一声震呼。
“海安派丁阳道人到!”
章二三 不欢而散 下
殿外由云岚宗三代弟子唱名。 !
海安派丁阳道人终于珊珊来迟,举座皆惊,尽都要起身出迎。
放眼十万里傲来之地,药师峰清静不争,水合派尽都是女子,云岚宗与摩罗道相互倾轧了数千年,互不相让,而独有这海安派,位处西南一隅,滨临海岸,与那神州浩土隔岸相望,传闻与那浩土之上,多有往来,十分富庶,且以为凭恃,分外繁荣。
海安派的实力并不强于云岚宗与摩罗道,然则却近乎有一种超然其外的意味。
然则此时此刻,向来对四方皆谦逊有加的海安派,竟在二十年一度,整个傲来修道界最为重要的道盟大会之际如此怠慢,并且给了摩罗道主以口实。
摩罗道主振衣冷哼,就当先要出迎,阴冷的嘴角绽现一抹莫名的意味。
然而众人无需出迎。
按照诸道门的规矩,自然是主人出殿相迎,接入正厅,才算是仙家礼仪,只不过此时却是那正殿忽然就被人闯入,一个朱红道袍,手提长剑的道人闯门而入,方一露面便大喝骂道:“鸠突摩何在!?快与贫道出来,分说一二!”
这道人之后,哗啦呼啦一连又跟进来一众各色道袍的练气士,虽不至于像为首那道人一样提剑即入,却也都面现愤色,目中喷火。
这道人来势汹汹,无论如何,云岚宗人自然是心有不悦,云扬子并不先起身,先就道:“丁阳道兄此番怎地来得迟了?”
丁阳道人面如丹朱,蓄半尺长髯,若非满面红光现有怒色,倒是与云扬子一般风流潇洒美髯翩翩。他闻听云扬子所言,也知自己这番举动,着实是大大地于堂堂云岚宗有所不敬,然他心下故意如此,便不动声色,紧前几步,依旧手握三尺长虹,合手一揖,道:“云扬子道兄,久违了。”
云扬子这才起身迎道:“丁阳道兄,何故如此?”
而此时此刻,殿中众人,早已神色各异,各有古怪,实是这丁阳道人提剑入殿的那一句话,直呼人名,要与之分说一二,太过骇人。
放眼傲来之地,能让海安派掌门丁阳道人呼名怒骂,分说一二者,不过寥寥。那鸠突摩究竟是为何人?
丁阳道人犹然未收剑去,朗声说道:“道兄勿怪,实是贫道若不提剑在手,唯恐那杀身之祸犹然未去,心下惴惴难安!”
一言惊起千层浪,举殿皆惊!
自海安派众人以丁阳道人为首进殿,丁阳道人怒骂至此,云扬子与殿中不少人心头念动,少时便已略有所知。
果不其然,丁阳道人只与云扬子见礼毕,却并未迎奉迎上来的玉莲仙姑,以及其他诸多道门中人,反是忽而举手中三尺锋芒,飒然指去!
“鸠突摩,莫非你不给贫道一个交代!?”
丁阳道人锋芒所指,不是别人,竟正是那摩罗道主!
原来这摩罗道主,竟是叫做“鸠突摩”。
摩罗道主神色丝毫未有变动,缓缓度步而来,浑不在意那剑芒吞吐直指他面,冷声答道:“丁阳道人好生说笑,道盟大会何等重要,独你海安派竟珊珊来迟,莫非竟不将云岚宗,还有我诸多道门放在眼中?怕是丁阳道人你,要先给个交代吧?况且,我摩罗道道主,皆去除原名,只以道主为称,丁阳道人莫不是忘了?”
摩罗道主言语之间,忽抬起手来,轻伸两支手指,浑然不惧地在丁阳道人微绽红芒的剑锋上拨了一拨,凛然冷笑道:“丁阳道人,你剑指本道主,却是何意?!”
摩罗道主最后一句吐如炸雷,那指间忽而绽开一丝惨白的剑气,剧烈伸张,就成一支剑芒,与丁阳道人手中长剑交锋一处!
呛啷!
丁阳道人生有三寸朱红长眉,倏然颤动,俄而竟笔直如剑,他手中长剑即刻便化一抹明光剑气,骤然暴涨,直刺出去!
剑出西南岸,明光照傲来。
傲来岛偏居一隅,就如向来并无什么邪魔左道一般,傲来修道练气界也并无剑修门派,若当真要言及飞剑击杀之术,当以这海安派为尊。
是以丁阳道人这一出手,剑光明嚯嚯,灿似九霄之光,明媚而杀机不掩。那摩罗道主一手白骨化生剑气,若实言之,几近妖邪,自然厉害非常,然则与丁阳道人这一手剑术相比,显然是后者更加惶惶正大,烁烁其华,教人心生如剑临身之意。
然则云明长老悍然出手,决不允许摩罗道主与那白炎君子动手于云岚宗大殿,云扬子身为宗主,又怎么容忍他们在自己面前,斗剑于大殿?
云扬子向来示人以谦和,恭逊,就是前几次道盟大会,也从来没有当真出手过几次,纵然动手一较,也不过纯为印证道法,点到即为止。
然则此刻,却已由不得他!
五行转生灭,幻化忽如龙。应如百千手,一指定乾坤!
云扬子长髯如飞,道袍扶摇如云,蓦然张手,轮转一握,就是一指点出!
五色光蕴如流水,亿万毫芒绽现,刹时奔放,直如一条天外来光,又似雷神之锤激射电火,猛烈击在那剑气中央!
“两位这是何意!?”云扬子竟是从不曾有的须发张扬,勃然大怒。
嗤!剑气崩解,毫光疾逝!偌大正殿,也为之一震。
“五行雷劫指,云岚宗十一代祖师云叶子道人所创,后罕有云岚宗人练就,至少已有千年未曾现世!”那一众练气士之中,有出身名门大道,见识广博,阅览过故往典籍的,立时就心头升起这一股讯息。
摩罗道主与丁阳道人自然也是知晓。
云岚宗镇宗法宝也有几件,若论飞剑斗杀之术,在傲来地界,勉强也能入得一流,然则其之所以能够位列傲来修道练气界之首,实是因为昔年云岚子祖师由神州浩土而来,定立宗门,败八大妖王,几乎搜刮了整个傲来修道界的道法气术,又因其本人实是天资卓绝之辈,故而有了诸多极为高明精深的道法传世,才使云岚宗有今日之地位。
云扬子这一手法术,着实是震惊当场。
摩罗道主以一己之力,直面云岚宗掩山五行云光大阵连番攻击,已然骇人,待得云明长老出手之间,隐隐有了返虚之境的迹象,此刻云扬子道法绝世,直教座中众练气士惊异不定。
众人却哪里知道,云明与云扬子此刻,心头俱都在感叹,祖师叔神通广大,施手段于未知之处,竟使得自己二人有了这样手段。
云明与云扬子两番插手阻止,看似简单,不见烟火,然而那白炎君子,摩罗道主,丁阳道人,据都是雄踞一方之辈,任何一人都不逊与他二人,悍然出手于其间,若只是他二人自己,只怕阻止不成,还要反受其害。
云扬子怒斥两人,挥手拨开剑气与道法余波,犹自不忿,怒道:“丁阳道兄,你有何缘故,竟要与摩罗道主罔顾我云岚宗威严,悍然出手?!”
丁阳道人一滞,思忖着措辞,云扬子已然更为声色俱厉道:“摩罗道主,你连番挑衅我云岚宗,莫非以为我等不敢代祖师惩戒外敌不成!?”
这话说得悍然直接,近乎**,俨然一副尔若要动手,吾自奉陪之的意思。
摩罗道主恻恻一笑:“道兄怕是应该问这两位吧。”
云扬子气结,对方推诿得倒是利索,他尚未说话,那厢丁阳道人已经收了长剑,扬手取出一物,“摩罗道主,你可识得此物?”
众人都定睛看去,不是别物,竟是一面玉牌。
摩罗道主一见这墨色玉牌,心头便已暗骂,神情却只微微动了一丝,便即止住。
丁阳道人已说道:“此种玉牌,乃是存有你摩罗道门人一缕神识,鉴证身份之物。这面玉牌之主,名叫鸠延,不知可是你摩罗道之人?”
丁阳道人其言哗哗,玉莲仙姑在一旁接口说道:“若是我未记错,鸠延应是道主师弟,不知然否?”
摩罗道主忽仰天大笑,“鸠延谋夺道主之位,其心可诛,早于半年之前,就已被本道主革出我摩罗道!怎么,莫非丁阳道兄竟见了他?”
众人大哗,丁阳道人与其身后十余名海安派门人尽都愤怒不已,丁阳道人怒骂道:“鸠突摩,你好生无耻!鸠延带三十余人,袭杀我一行于苍狼山,我门下已有受创者十余人,已被我亲自送回门中去。”
丁阳道人说到此处,面现狠色,举起手中玉牌,“此人已被我击杀,余者逃遁,但是我一门弟子受伤十余人,某非你摩罗道当真敢不认帐不成!?”
“鸠延已非我摩罗道门人,本道主怎会自认这等污蔑!”摩罗道主丝毫不让,只是眼底恨色,丝毫无法掩抑。
丁阳道人猛然震袖:“云扬子道兄,恕我海安派无礼,今次大会,不若待我回门中,尽起门人,灭杀了摩罗道后,再行议举!”
章二四 长空将赤
“丁阳道人,话莫欺人!既然如此,我摩罗道自然恭候海安派大驾!”摩罗道主阴声说道。 。
“哼!走!”丁阳道人将袖一挥,带领众门人转身即走。
云扬子拦之不及,只得任由其去,然那丁阳道人行至殿外,却忽以传声入密之法对云扬子道:“此人狼子野心,况那摩罗道功法不知何时竟是越发奇邪古怪了起来,道兄且要当心。待我海安派与他摩罗道争端起时,还请道兄声援为是。”
云扬子倒吸一口清气,想来丁阳道人此番,当真是下了决意,非要与摩罗道争个你死我活不可!修道练气之辈,所谓声援,往往与亲自出手无疑。
云扬子心思微动,忽而道:“恒苍,正元,带一百门人,送丁阳道兄一送!”
那恒苍乃是云扬子本人座下首徒,连须陀老僧也称赞有加,谓之为目下傲来修道练气界后起一辈之中第一等人物,而正元则是云芚长老座下弟子,修为着实不俗,比木轩闫光等人犹然有过之。
丁阳道人回身一揖,道谢而去。
云扬子此举,显然是对丁阳道人以及海安派无声援助。
海安派众人前来云岚宗参加道盟大会,竟遭人截杀,自然不得不揣测其归程途中,是否还会有所不测之险。更何况,这等行事,破坏了云岚宗主持的此届道盟大会,实与击打云岚宗颜面无异,教云岚宗众人如何不愤怒?!
是故,云扬子竟足足遣派百名门人出送!
恒苍与另一玉面俊颜的练气士行出班列,又携了数人,领了宗主玉令,拜辞云扬子等人后,匆匆出了殿去,引百名修为有成的门人弟子,前往护送海安派一行。
殿内众练气士神色各异,摩罗道主和众摩罗道门人固然面现恼郁忿恨,然而那其余之人,幸灾乐祸者有之,唯恐天下不乱大喜过望者有之,更如白鹤老叟青峰子那等傍上摩罗道此刻却不由得心生一丝悔意恨恨欲退者亦有之。
摩罗道主有意无意之间侧首一瞥,目光如电一般直射在白鹤老叟等约莫十数搭了他摩罗道顺风云而来的练气士脸上,这些人神情一凛,旋即如丧考妣一般。那摩罗道十分强大,甚至渐有挑战云岚宗的迹象,牵上瓜葛之后,自然大有好处,只是若是摩罗道当真与海安派这等并不稍逊的大门派争斗起来,欲要他们这些人就干脆攀上摩罗道这艘船,出力厮杀,简直妄想。
修道人追寻天道,精进维艰,练气士练气取精,险恶重重,若是关乎身家性命之时,如何能随意置身?
然而海安派不好惹,摩罗道更加难以触逆。
白鹤老叟等人唯唯诺诺之间,不得已缩了缩身子,好似可怜的鹌鹑一般,让了让身子,却终究没有敢就当真表态,依旧乖乖地在摩罗道众人下首坐着。
摩罗道主冷冷哼了一声,让到一旁,依旧坐了下来,好似方才之事并未发生,只是手中托住那剑丸,却是上下浮动得越发激烈,显示心中震怒,气血升腾得厉害。
云扬子冷眼瞥去,白鹤老叟等人自然又是一阵颤颤,暗道今日真是乌云蒙了心,作出这等蠢事,显然是摩罗道挑衅过甚,已然激起了傲来修道界巨头云岚宗的怒气,这是要与海安派一起针对摩罗道了——云扬子适才表现,已是十分明显。
有人处便有争端,修道界也不例外。这些修仙慕道的练气士,其实骨子里仍旧是人,是人便就有明利功利之心,这些练气士们,实则犹有甚之。
众人各又归座,略有沉寂片刻。
其实,今次道盟大会,自白炎君子忽然出现,与摩罗道主动手之际,便已然注定了失败,至海安派人来,丁阳道人悍然出手,实则已经宣告了道盟大会历来表面上的那一层和气,也已无法保留了。
“也罢,丁阳道人要对我摩罗道不利,海安派势大,我摩罗道自然无法罔顾,敢请道兄,莫若今次大会,就此暂止,待我与丁阳道人解了这怨念,再到云岚山来,共飨盛事,以为如何?”摩罗道主忽而眼底一转,收了手上剑丸,起身道。
云扬子与云明长老等人对视一眼,不置可否,却对首座的须陀老僧道:“大师意下如何?”
须陀老僧一直淡定自若,不动声色,连起身也不曾有过,兀自转动无价珠,念诵佛号不止,闻言不由睁目轻露一笑,“诸位各有变故要去,此会至此,尚有何益处?不若诸位且都去了吧,各安性命,才是道理。”
须陀老僧名望甚众,他却无须顾忌,直言不讳。诸位且去,各安性命,才是道理。
诚然如此。
傲来修道界历来不乏纷争,然则似海安、摩罗这样位列一方巨擘的门派出言相斗,却是数百上千年也罕见一遭,今次变故,实是因为摩罗道凶威太炽,灭大炎国及烈焰谷,此番尽是将矛头直指海安派,令人胆颤,怕是十万里傲来长空,却要血染半壁了。
玉莲仙姑也道:“大师说得正是。”
云扬子又问众练气士,皆称正当如此。
独有那白炎君子请辞道:“我与摩罗道之恨,永志不灭,既不能污了云岚宗圣地,恰好海安派丁阳道人欲与摩罗道做这一场,我岂有不去投之礼?这便去了。”
说罢,头也不回便走。
这厢玉莲仙姑却冷笑道:“白炎君子与我水合派多有旧谊,他若独去,我却并不放心,只是不便离去,青荷,你与你师妹等人去一趟。”
玉莲仙姑身后,青衣袅袅,仙姿飘逸的青荷仙子应了一声,便即引一众莺燕,窈窕而去,直叫殿中许多修身养性不知多久的“神仙”们也眼直许久。
云扬子呵呵笑道:“青荷送罢,正可与恒苍一同回来,我自有话说。”
玉莲仙姑会意一笑。
云扬子于是与云明长老等人起身道:“也罢,今次大会,便暂先止住,诸位有事便去,若是闲暇,我云岚宗也不拒客。”
此无异于逐客之令,众人便都起身,纷纷请辞,然而须陀老僧等未去,便都不敢尽去。
须陀老僧笑道:“云明,昔岁你我尚有半局未尽,今日索性再手谈完那半局,你看如何?”
云明长老也笑道:“贫道正有上好云岚雾茶,正好与你享用。”
“如此,贫僧少不得还要叨扰。小相,你等便到殿外去,在云台之上等候。”
老僧身后众佛徒都念佛号应是。
云明长老等知道他药师峰的规矩,便都不说话。
玉莲仙姑道:“我与云昙倒也有话说,正要等青荷回来,便也叨扰片刻也罢。”
云昙仙姑目视云扬子一眼,微露笑道:“我与师兄也正有此意,玉莲可与我来。”
云昙与玉莲仙姑便先要去,不想却被那摩罗道主忽然出声止住。
摩罗道主忽而朗然一笑道:“云昙仙姑且住,本道主尚有一事,正要仙姑与云扬子道兄作主。”
众人皆诧,云昙愕道:“摩罗道主好大威量,莫说区区云昙与师兄,便是我堂堂云岚宗,又如何作得了道主的主?”
摩罗道主面上一反常态,并无阴冷之意,拂袖大笑道:“鸠摩智。”
“孩儿在!”摩罗道众人之中,走出一个颀长俊美,秀面琳琅的青年来。
章二五 血首银耳
云扬子与云昙的眉宇尽都微微皱起,不知摩罗道主这厮又有何事,尽出人意表。 、
这走出来的年轻人,一副好皮囊,观之更有一股清朗明亮之气,与他摩罗道中一众人掩不住的阴沉狠戾大有不同,若是不问其所出,只见其人,却实是大好俊彦,云岚宗后进一辈之中,竟罕有所及者。
譬如那恒苍修为不俗,却秉性木讷沉肃,木轩朗然潇洒,于心性上却略有不足,身为人师,云扬子自然是知之甚深。而这鸠摩智,显然乃是天生根骨上佳,形容气度更是不凡,实乃万中难有其一。
这鸠摩智逐步走出,摩罗道主引道:“云扬子道兄,这是拙子摩智,今岁方三十一岁。”
这鸠摩智显然也是修道众人,且在云扬子等人眼中,其修为并无秘密可言,一眼即可明了。他走上前来,却并不以修道人的礼仪见礼,却躬身以那子侄之礼,朗声说道:“小侄鸠摩智,见过世叔。”
以摩罗道主与云扬子的辈分,他若称一声世叔,却也未为不可,只是练气士只以道行修为为别,门户宗派为界,倒极少在意这些。
然而云扬子等人,眼下一时却并未及在意这些,盖因这鸠摩智走了出来,众修道界前辈一眼便看出,其修为实是已然臻入那罡气内敛,蕴藏于内,浑然无锋之境界,到了引气入体之中炼罡之境的极致,说不得随时都有可能浑行机圆于丹元,使丹元大成,一步而成正道。
他们只是知道摩罗道主鸠突摩有一子,且年岁不长,却万万未曾料及,此子竟才年方三十一岁!
世俗人云,三十而立。
然而,对于修道练气之辈而言,三十岁,不过修行方起,初窥门径的年岁而已。
云扬子座下,那木轩,闫光,修为已达至丹元之境,年岁却已都百岁,修道将近百年;至于云扬子座下首徒,备受称扬的恒苍,已然臻入了丹元之极致,随时或可祭炼真元,上达天心,开辟灵窍,成就那玄元真神,然而他却已修道过两甲子,过一百二十岁矣。
若以此观之,鸠摩智此子,以三十岁之龄,竟修炼到了炼罡之极致,浑然内敛,实乃天才绝顶之辈——毕竟,并不是人人都如云卿卿一般,天生悟性绝佳,先有道心道行,后竟与天生神石灵胎为伴,以至于受其滋养,能引动浩浩天地元气,一日成功果,丹元大成。
有并不知情,且那修心养性的功夫未到火候者,早已惊呼出声了。
云扬子心下只是慨然,脸上却是并不动几分诧异,只是神色和蔼道:“世侄无需多礼,快快起来。”
那鸠摩智也不客气,不卑不亢地直起了身子,与乃父对视一眼后,昂然说道:“世叔在上,小侄前岁听闻,世叔正遣人遍寻一件物事,虽不知世叔是否已然得了,只是小侄却于前不久侥幸获了这一样东西,便不敢私藏,故一并携来,赠于世叔,恭请为用。”
“噢?”云扬子疑声道,“不知世侄得了何宝物,竟是我云岚宗要寻的东西?”
他说话之间,脸色已然有些变了。
鸠摩智并无所惧,双手一抬,便自袖间出来一物,托在手中。
显然他这一身衣物,也不是凡品,尤以那袖口之上,更是被高人祭炼过,有容纳须弥,内藏乾坤之功。
他手中所托,那是一封紫檀木匣。这木匣方尺之间,雕饰以朱纹,琳琅以璎珞,华美异常,好似盛了何种珍奇异宝一般。
云扬子略显沉默,那方被留了下来的云昙仙姑却冷声说道:“不知你有何物,要赠与我云岚宗?”
云昙仙姑忽又冷笑两声,“摩罗道主,若是寻常物,怕是我师兄不介意,我云昙却不放在眼里。”
摩罗道主不以为许,轻笑道:“云昙仙姑不妨一看。”
云昙冷哼一声,这紫檀木匣之上,显是已被人下了某样禁制,她不好大动手段,适才言语之间,早已暗运神念探视其中,竟不能见其中玄妙,不由便有些气恼,当下紧走几步,几下来到那鸠摩智身前,伸手便往那木匣抓去!
她探手去抓,却任那木匣如何精致,在她手中,仍与朽木片纸无异,一把抓开,就见其中一股温润之光直冲上来,不是别物,竟是一方极其美妙的上等乳色玉函!
玉者,君子也,蓄而能纳,伴而能养,终天地之灵气,毓万化之端秀,实世之第一等物也。是故,那修道人练气士,每每以上等晶玉为符箓,为法宝,为蕴神养气之物者尽有之,便是此理。而玉之为物,自有种类流品等级之分。
修道人重玉之为用,然则这十万里傲来之地,却是并不产玉,若有求,必经与西方浩土贸易往来,或是练气士亲身前去采集,只是那大海浩淼,何其艰险,连修道人也不愿去,是以玉符之类的东西,在傲来便显得尤为珍贵。是故石生偷了木轩一副长老赐下的紫玉晶签,竟叫他十分肉疼。
而当此之际,鸠摩智竟捧出了一方一尺见方的玉函,且其色泽温润,如晶膏流脂,乳*晕欲滴,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这一方玉,可作上乘玉符百枚。
若以此为礼,显然已是足够。
然却不然,云扬子从未寻找过玉,是故这便不会是鸠摩智所谓敬奉给云扬子之物。果不其然,正当云昙与众人都略有诧异之时,那鸠摩智忽空出一手,猛然抓在那玉函上!
喀喇!美玉崩裂,人心如碎!
那玉函迸开,内中现出一物,众人皆盯目视之,不由倒吸冷气!
无量道尊!那函中所置,不是别物,竟是一颗鲜赤淋淋的……人头!
这人之头颅,通体血赤,方一迸开玉函,就有一股阴戾惨厉的血腥之气扑面而出,于众人心头狠狠一击,好似这人头,竟是在万千鲜血之中浸泡过的一般。
也诚然如是,这枚人头,确实是血中浸染出来之物。云扬子,诸长老与须陀老僧等,自是一眼便辨认了出来。那血赤的人头之上,宛如有股股腥红的血水尚在流溢,只在那头颅两侧,各生有一枚晶莹剔透,漫布血色经络,水晶一般银亮的……耳朵!
血首生银耳,系出百战窟!
这枚血首之上,真正有用的,便是那一对血色纹络的银耳。
血线银耳!
这竟正是过往经年,云扬子为治云卿卿先天不足,无脉而不能练气之症,遍寻的血线银耳。
血线银耳,并非仅只是望文而生义的生有血色线络的银耳。银耳之物,朽木所生,残木之精华,对于寻常人而言,实是一味良材,若是年份久了,生有人脉络一样的线纹,那便是极上等的可以与千年万载的山参云芝相比的宝物;但是这血线银耳,却并不是这等木质残端的东西,说来却甚为恶心,乃是那等阴气惨烈,或是坑杀,或是战场之地,总之是亡者无数的埋骨之地,因是死者血气精华郁结,经数十百年地长而出的一种状如人头颅的阴物,这物血气精华充盈,然而阴气戾气过甚,独有两侧晶莹灿灿,有血色线络纹饰的人耳状部分,可以采取,以为入药炼丹之用。
这傲来岛上,诸国林立,自然是少不得血腥的厮杀征战,往往死者以十万百万计,流血漂橹,想要能滋生出这血线银耳的地方,自然也是不少,奈何是这东云国地处傲来岛之东近东方大海处,更兼那云岚宗实力颇为不小,东云国已经不少年没有与外征战了,想要找那等埋葬无数死者的地方,古迹虽有,数十年内却是不可能找得到。更为重要的是,这血线银耳一生,七日内无人采撷,不以上等玉函纳之,便会化作虚无,凝聚的死者精血之气,尽皆化作天地之间的灵气,消散一空。
故而,要找这血线银耳,实在是需要极大的运气。
云扬子遣弟子找寻许久,连自己也亲自出山过,只为寻此物配一味“玄元散”为女儿治病,不想他未寻得,竟是被摩罗道之人寻获了。
若是以往,云扬子定然心喜若狂,纵然摩罗道接下来提出的条件十分苛刻,他也会竭力留下这一枚血首银耳,只是如今嘛……
他心头渐渐有了计较,眼中却有明光闪烁,对一切缘由洞若观火一般,忽笑道:“我是正求此物,摩罗道主,你有何用意,便直说了罢。”
鸠摩智显然只是个幌子,一切还是摩罗道主作主,云扬子这一点看得分明。
摩罗道主却也干脆,直言道:“我知道兄求此物,乃是为了疗令爱无脉不足之症,我与摩智将此物奉上,只为一事罢了。”
“何事?”云昙抢声问道。
“无他,我知令爱天赋不凡,不下我儿,令爱痊愈之后,定然有大前景,我此举,正是为了我儿求娶令爱卿卿姑娘为道侣,从此你我两派共结亲好,不知道兄夫妇意下如何?”
章二六 事出诡异
举座皆惊,无人不知云岚宗宗主有一个女儿,天生虽有好悟性,然而却生而无脉,不能练气,纵然是云扬子寻了不知多少绝密丹方,也向来无用,并不能解这天厄之症。 。
修道人所求者何?
纵道有三千,莫过一句,长生耳。
既不能修道练气,不能长生,纵然是云岚宗宗主的女儿又如何?凡俗一人罢了。
血首银耳乃罕见奇物,然众人依旧不信,世间真有何灵丹妙药,能将凡人造出仙体。
否则,以云岚宗之能,十数年来,何故一无所获?那所谓“玄元散”,大抵也不过是托其名,无有什么效用罢了。只不过是云扬子求药心切,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只看这玄元散中一味“血线银耳”便知,想这血首生银耳,是最为血腥凶戾之物,多为邪魔收敛死气血光,炼那邪道魔法所用,如何能够用来入药?
云扬子夫妇经年执着于此,却也可以理解,只是摩罗道主父子此举,却着实叫人费解了。原本云岚宗与摩罗道就大有不对头的意思,况且适才云扬子之举,已是坐实了站在海安派一边的屁股,摆明了立场,摩罗道主此举,岂非是摆明了自寻打脸麽?(在龙空山被打脸习惯了啊~)
果然,云昙仙姑先就冷哼,旋即嗤笑道:“道主好生魄力,血线银耳本已难得,更何况我那女儿是个没用的人,怎敢去作贵公子的道侣?”
云扬子和诸长老俱都默然不语,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摩罗道主却不以为意,欣然道:“仙姑此言差矣,儿女之事,岂可止较于此?我辈练气修道,若仅限于这些桎梏拘泥的话,岂不荒唐。”
那鸠摩智果然极其配合乃父,适时地道:“启禀世叔,小侄只是素问这位卿卿妹妹性恬怡然,品格不俗,实为我所爱者,况且我已寻到了此物,定就能解了卿卿妹妹的病厄,小侄愿与她结成道侣,岂不两相皆宜?”
“放肆!”云扬子忽冷喝道:“你这是在要挟本宗主不成!?”
“小侄不敢,不敢。”云扬子勃然大怒,鸠摩智也心有所惧,便渐渐退了两步,到了乃父的身旁。
“道兄息怒,”摩罗道主劝解道,“只是还请道兄三思如何?”
云扬子与云昙都未说话,倒是云明长老先说道:“摩罗道主,卿卿这孩子,我们几个老家伙,都十分喜爱,倒是舍不得,我看此事,就算了吧。”
云明长老适才分明隐隐表现出了返虚之境的迹象,是以他此话一出,便几乎是定鼎之言。那云诃长老也道:“今次道盟大会既已如此,不如便就散了,诸位各安性命去吧。”
说罢,云岚宗六位长老便先消失在了殿中,与此同时,与云明长老说好手谈半句的须陀老僧也去了,他座下十二名佛徒自去殿外不提。
众多练气士见状,便开始纷纷告辞起来,不消多时,也去了七七八八,只有少数心野胆大的,还想留下来看摩罗道的笑话。
然而摩罗道主忽然怒叱一声,这些人便也都散了去。
原本声势不小的道盟大会,十万里傲来修道练气界二十年一度之盛事,竟就这么散了。
唯有摩罗道中人还留在殿中,摩罗道主的脸色却有几分难看,许久乃道:“道兄,你当真不允?”
云扬子却针锋相对,“我倒想问道兄,小女并无殊处,你因何竟起了这样心思?”
摩罗道主父子沉默半晌,摩罗道主忽哈哈一笑道:“我行事气盛,略显过犹不及,是故想和道兄攀个情谊罢了。道兄既然不允,那便算了。”
“只是道兄既然遍寻此物而不得,我摩罗道索性便做个人情,将其送与道兄,改日有事之时,还请道兄勿要掺上一手为是。”
求亲不成,他这索性便只以一件云扬子寻求之物,换来云岚宗一个不掺手的承诺。
然则,自从将注意打定在云卿卿身上时,便注定了起失败。
自然是因为,今日的云岚宗宗主之女,已是今非昔比,非但已经解了那无脉之厄,更是已经是丹元之境的年轻高手了。
“道兄告辞!”
对于摩罗道主的辞去,云扬子竟未在意,更没有拒绝对方留下的血首银耳。
“个中古怪,尚值推敲。”
他定下这个注意,才略略拱手送了摩罗道一行人出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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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云岚宗倒是没有再开启那掩山五行云光大阵,阻拦摩罗道一行。
摩罗道主驾起那乌云,便如疾电一般逝去,消失在云岚山漫天的云光之中。
不消片刻光景,乌云曳光而去,便已出了云岚山的掩山大阵,径往北方摩罗国摩罗道中而去。
当此之时,那乌云之上,一直立在摩罗道主身后的鸠摩智,却忽而跳起脚来,顿足大骂:“你这废物,不是说了那云扬子对其女儿爱之莫深,只要取出此物,便能娶得他女儿?”
而身为其父亲的摩罗道主,此刻却显得唯唯诺诺好似孙子一般,小心地说道:“这个……这个,晚辈实是不知,这云扬子为何竟会这样。”
“要不是云岚山上,极有可能真的有一个返虚之境的存在,本尊早已动手去抢,哪里还用这般!”
摩罗道主惊道:“前辈,那云明……当真已经是返虚之境,认知根本的存在了?”
他说话之间,额际竟隐有汗迹出现,盖因这傲来之地,向来独有他摩罗道与云岚宗争锋,若是云岚宗竟当真出了以为返虚之境的存在……眼前这位前辈,其脾性乖张得很,天知道会不会扶他摩罗道一把?
“若是他得了好处便走,那云岚宗返虚之境的存在加怒于我摩罗道,岂不危矣?”
对方却一眼便看破了他心思,不屑哼道:“莫道本尊不知你所想,那云明不过元神境界罢了,云岚宗返虚的那位,却不是他,不过本尊自然不惧他。哼,幸而那云扬子已收了东西,只待本尊留下的手段得计,自然仍旧可期。”
摩罗道主鸠突摩心下一颤,连忙唯唯应是。
眼见乌云上的一众摩罗道弟子对此目瞪口呆,实在是道主竟然被自己的儿子训斥,还要恭称前辈,他们的脑袋一次运转不过来,不由得就瞠目结舌起来,那被摩罗道主成为前辈的鸠摩智,眉眼一凛,忽然探手一抓,瞬即就从之间迸射一片惨白的劲气,好似条条利箭,分化而出,那些摩罗道弟子门人连反应也来不及,便都被这劲气由头顶而入,当场七窍流血,双眼一闭。
摩罗道主惊骇欲绝,牙关颤抖不能言语,然而这位前辈却混不在意道:“怕什么,他们仍旧是你摩罗道门人。”
果然,这些弟子门人少时之后,便复又睁开眼来,若无其事地伸手擦去耳鼻口中喷出的血迹,依旧如常人一样,恭敬地立在一旁,只是那眼底之中,哪里还有一丝活人的生气?
摩罗道主与这位手段狠厉的前辈俱都未曾发觉,那乌云之下,一片云光之间,一头苍鹰呼啸而过。
而在云岚宗那边,云扬子夫妇惊疑片刻,便将早已变了脸色的木轩、红鸾二人携了,离开了大殿。
章二七 抢你媳妇
云岚宗上渐复平静,恒苍等人,还有水合派的青荷仙子业已回转,除却木轩红鸾二人承认,外出寻药之时,曾于无意中向一野修练气士漏出过寻找血线银耳的消息,而被云扬子喝命至后山崖下思过外,便再没有多余的大事发生。 。
这一年的傲来道盟大会,便在一轮诡异古怪的变故之中仓促结束,只是其后续,却引人遐思。
那海安派必不干休,丁阳道人扬言举派而伐摩罗道,是否已成行?那被灭的烈焰谷究竟是否炼了那邪魔之法九九元灵魔焰亦未可知,至于那白炎君子是否真的和海安派一同杀上了摩罗道,便更加无人知晓了。
因为以云岚宗之能,在此之后,竟也未能打探到任何变故消息。
好似道盟大会上的纷争,已然便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然而有些人的心头,依旧难以安定。
云岚宗所有在山外游历的弟子,早在道盟大会之初,便大多已召集回山门,大会之后,云扬子便命其中近百人分赴东云国都中及北疆诸城坐镇,余下者都在宗门内每日倾听宗主与诸宗老授道**。
而偌大云岚山,唯一清闲的,大抵便是方才出关了的云卿卿了。
自成就丹元之后,她不得已还是闭关了一次,以稳持丹元,凝练道基,然而她终究天生不是练气的秉性,只是闭关了些时日,便即出关了来。实则以她的情形,乃是十数年于大道之上已有心境道行,忽一日凝练真元,成就道胎丹元,就好似那凡俗之中的读书人明心见性,有学识数十年者,虽不能与练气士相比,有莫大神通手段,然而若是一朝顿悟那天地至理,便也有可能从此迥异于常人,能见人所不能见,避人所不能避,也算是一桩成就,她此时便是如此,若是乘势而进,闭关深悟,想必于道法一途,更能有所得。
只是她生来如此,性情恬淡,倒不喜这些。
云扬子夫妇也曾提及,那摩罗道主之子提亲之事,云卿卿不置可否,连在意也不曾多在意半分,只是道:“父亲忘了,千羽祖师叔早已见证过,女儿已是有了道侣的。”
夫妇二人结舌无语。
石生是何人?
本是他二人养子,只是最终却知,这位小祖宗其实却是那位老祖宗带回来的一只妖罢了。
所谓妖邪之说,在傲来修道界并不盛行,就如魔道不昌,极少听闻一般。傲来修道练气界对于妖属也并无太多偏见,若是寻常精怪,倒还有那虚伪卫道之士行诛戮之事,只是一旦修成了妖,便约莫成为了合理合法的存在。
只是纵然如此,与妖为道侣,身为人父人母,云扬子夫妇仍旧禁不住心有磕绊,然而千羽老祖宗当面,任他们有多大胆量,也是不敢直言的。
这一日,云卿卿与石生依旧归了那院子,乃是她已出关,石生也已结束了一段惨烈无比的修炼,老妖怪被云扬子与云明长老请了去,这才容得二人相处片刻。
“少爷,小姐。”霁月、晴雯二人此番叫来,倒又有了别样的意味,言语已毕,便先嗤嗤地笑将起来。
云卿卿也不着恼,笑道:“还不备了饭来?”
“是。”两人便不无促狭地盈盈笑着去了。
实际上,以云卿卿与石生二人如今的修为境地,早已过了修道人所谓辟谷之境,如寻常人一般吃食饮水,并无益处,反而不美。
只是他二人经年情分,如今一番变故,恍如隔世,自然需要如此,才能遥思过往,何况一下将十数年的习惯改了,实是人所不能。
不消片刻,姐弟二人只略略叙话几句,两个小侍女早摆上素点清馐,云卿卿吩咐了,四人一并坐下。
石生早已把糕点堵满了嘴,囫囵吞下,也不用水,哽声问道:“晴雯姐姐,这是什么糕点?”
“这是紫晶玲珑糕,我与霁月才想出来的。”晴雯信口便答,旋即两个小侍女才惊觉过来。
与这位少爷相处多年,还是头一遭听到他如此清晰明了地说话,实在是震惊得很。
“嗯嗯嗯。”石生见三人一起笑起来,遂大点其头,继续狼吞虎咽。
云卿卿道:“霁月、晴雯,从今往后,只怕我们再要相处的时日,就要少了。”
两个小侍女闻言便已红了眼圈,却知晓少爷小姐如今已不同往昔,不再是寻常人了,自此后,便与宗内那些飞来遁去之人一般,能够长生不老,自然与她二人又不一样。
云卿卿也不免伤感,连石生也停下了朵颐,一时气氛有些黯然。
石生忽道:“不如我让老祖也收你们做徒弟罢?”
云卿卿三人俱都眼前一亮,然而云卿卿想的却与他不同,而是笑道:“老祖自然不能收她们,只是她二人昔年上山来时,只为陪伴我们两个,才未有修习道法,如今我去和父亲说,便让她们也拜入我云岚宗下,就跟在我身边修行,纵翌日没有什么大成就,搏个道行总还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