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想了想,云卿卿又道:“我与石生,本生于此间,莫可奈何,只是你们,若是不愿受着道途清寂艰苦,我亦可禀明父亲,送你们出山去,或是归家,或是托到那东云国贵胄家中,纵作个公主,也是使得的。”
修道练气是为长生,然则长生几何,不可以人力度测。古往今来,除却那云岚宗祖师云岚子返虚归真,渡劫飞升,或许已然长生,这十万里傲来之地,再也没有旁人有此仙缘。至于那其余芸芸练气士,你道何处去了?或是陨落于争斗厮杀之中,或是功行之极,终究天赋所限,不可再进,终究天人五衰了去,也是有的,抑或还有其他,如此种种,不一而足,终归是长生难期,徒搏个道行,于这天地之间,逍遥一遭罢了。
这便是修道人的悲哀。
修道,练气,千百年寂寞,终归依旧一缕青烟。
大抵也只有云卿卿与石生这样的另类,才不会想及这许多。
至于两个尚未踏足修道练气界的小侍女,自然并不在意这些。
霁月、晴雯二人早到一旁跪伏于地,哎哎泣下道:“婢子二人自上了山来,就与少爷、小姐相居一处,我们也是见识了这修道之路何其艰苦寂寥,并不似那世俗凡人所臆测,只是我们依旧愿意挨着小姐一处,求小姐万莫赶我们离去。”
云卿卿连忙伸手虚托,一股无形力道便将二人扶起,笑道:“你们若不愿去,我自没有赶的道理,只是从此以后,却要小心着些,修道之路崎岖,练气艰险莫测,万不可如以往那般,只顾着于石生顽皮。”
两人都笑道:“我们以后不与他顽便是了。”
石生便苦了脸。
四人正说着,忽闻头顶一声大叫:“小妖怪!”
石生顿时如遭雷击,抱头大叫一声,跳起身来躲到了云卿卿身后。他行动之间,院中已经凭空出现了一个灰袍好似沾满油腻,一脸阴鸷,细眼圆豆瞳子的老道,不是那千羽老妖怪又是何人?
老妖怪一出现,不由分说,挥动大袖,便径往石生抓来。
云卿卿却毫不惧他,扬手便打出一抹五彩炫光,反击回去。
老妖怪到不愿伤着女娃娃,怪叫一声缩了手,倒寻另一方向抓去,只是石生却早已躲入了云卿卿怀中,揽着腰死不撒手,老妖倒一时没了章法。
“前辈既来了,何不先坐下?晴雯,沏茶来。”
老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挥动脏兮兮的袖子:“去去去,我老人家不喜什么鸟茶。我只来寻小妖怪来。”
石生躲在云卿卿怀里,畏畏缩缩地道:“老祖,不是方才修炼已毕,我依你所言,已然炼出了那罡气了?”
老妖却道:“那有甚鸟用,有人要抢你媳妇儿,你却不急?”
石生一怔,他虽得老妖之功,开启了灵智,能通人言道理,但是终究历练体悟尚不足,有些东西并不明白,稍稍回味才想起来是何意思。媳妇儿,大抵与道侣,姐姐可相通也……
这却如何容得,石头妖勃然大怒,一霎时便爆发了凶性,龇牙咧嘴起来:“谁?!”
千羽老妖桀桀大笑:“不错不错,这方才是我老人家想要的样子嘛。无妨无妨,那要抢你媳妇儿的鸟人我老人家已然打发了去,只是那厮竟留下了下作手段,我老人家却才识破了。”
原来,那摩罗道主之子鸠摩智求亲被拒,老妖一时心痒,因时先说过要让云扬子等人看一场好戏,便尾随在后,想要出了云岚宗地界后,索性将摩罗道一干人等索性抓杀了,不想却发现了一桩大秘密,那摩罗道主之子鸠摩智,竟似乎并不寻常,反而是他父亲要卑躬屈膝地唤他作前辈,并且那鸠摩智出手之间,手段惨厉可怖,连老妖都觉有些诡异难测,最后,老妖竟听到那厮言语之间,似乎那留下的血手银耳竟有大秘密。
至于那厮一意要得到云卿卿,既然猜测不出缘故,老妖便索性不提。
待得老妖回转,与云岚宗一干人围着那血首银耳打转了许久,秘密未曾发现,却知道这东西必然是那人留下,有大用处,或许便与抢夺云卿卿有关。千羽老妖便索性自己拿了,那厮极有可能乃是返虚之境的高手,若是循着着血首银耳来了,老妖自忖必然给他个好颜色看。
这些老妖自然也是不提,只是对石生道:“小妖怪,老祖说了教你飞天之法,这便去传你,待再有人抢你媳妇,便狠狠揍他!”
石生转头看看云卿卿,旋即便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整了整惨烈修炼之后刚换的干净衣衫,“走!”
章二八 扶摇飞天 上
青冥浩荡,虚空无限。 。
千羽老妖一手背负,一手提石生腰间衣带,便将他紧紧抓住,足下却如生风一般,凭空而起,步履如常,恍若就在实地行动,行走无碍,步步生风,就在那浩浩荡荡的虚空之中,凌空蹈虚,连连疾走。
石生倒不会如以往那般,被惊得哇哇大叫,只是在扑面劲风之中喊道:“老祖,你可要教我这样飞遁之术?”
千羽老妖却嗤笑道:“此乃纵风而行之术,是我老人家独有,岂是别人所能学去?你这小石头妖怪,修道练气不可激进焦躁,先能御物,后而以飞剑法器凌空,才是正道,不可一步虚妄!”
这番教导,放作任何一位练气有成的修道前辈教育后进弟子来看,都是十分在理,十分正确的。
然而他所谓不可激进焦躁,再想及这老妖教导石生之时,三日凝气,七日而定道胎,归元炼罡一月而成,若是这还不算激进,那时间便没有更激进的练气之法了。
只是此刻他如是说,石生便只敢乖乖地应是。
盖因前些时日,那番修炼太过惨烈可怖,他被几头得了老妖好处的凶猛精怪追得满山乱窜,虽然皮糙肉厚并未遍体鳞伤,然而自能通人言明白道理,脱了懵懂妖性之后,终于却还是回到了衣不蔽体遍身褴褛的时代。
老妖又道:“若要能御物,即以精气之神驾御外物,必须先驾御自身,是故前些时日,我老人家才会叫你必要能够掌控自身真气精元,稳持丹元,能够以真气运转护住周身,将那天极巽风抵御在外,不能损伤你之衣物。只有先能掌控己身,后才能驾御外物,你可明白?”
石生略略听来,似是大有道理,便点头道:“老祖说得是,那便快教我那飞天之法吧。只不知,老祖要我驾御何物飞天?”
千羽老妖知他心中所想,不由笑骂道:“你这小妖怪,不过是羡慕云岚宗那些小子的飞剑法宝罢了,你既是我老人家亲传,又怎么能逊于他们!”
石生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正要说话,忽觉腰上一松,耳畔疾风肆虐,呼啸不绝,他定睛看去,竟是那老妖忽然松开了手,就在这不知千百丈的高空,将他扔了下去!
“啊……啊……老祖……卿卿……姐姐救我……”
他放声大叫,却募地闻老妖的怒喝:“叫唤个鸟叫唤,又摔不死你!”
石生再手舞足蹈地晃动身子,终于看清了下方不是别处,就是云岚山上那处他时常来嘻玩,当日道胎归元,承受天极巽风洗礼的巨大瀑布所在。
下方就是那汪千丈瀑布冲击而成的巨大深潭,以前他每每爱从那山巅飞瀑之上一跃而下,甚觉畅快有趣,只是此时,他却已不能心属玩乐了。
他在老妖惨烈的教导之下,不过旬月之间,竟已达至炼罡之境,将丹元之中真气精元,炼成破杀一切,威能猛烈的罡气,此刻由高空坠落,虽是足有千百丈,直接砸落那深潭也伤他不得,但是他却仍旧立即定住了心神,丹元之中一股道胎真意波荡开来,调集真气运转周身百骸,顿时就在那空中稳住了身子,一道道强劲的罡气猛烈地有诸多窍穴之中涌出,充斥得他衣衫鼓荡,飘飘摇摇,若不是头下脚上,便几乎直如神仙中人御空飞度一般潇洒蹁跹。
千丈之高,一瞬即过,当他转过真气,护住身躯时,终于也以到了最下方,终于哗啦一声巨响,夹杂在瀑布飞砸的震天轰隆之中,坠入深潭。
石生一入潭中,立时运转真气罡气更猛三分,立刻就有一团半丈方圆的气幕将周遭潭水阻挡住,不能近身。
往常以身体入水,因天生石胎之体,强悍得很,倒没有察觉,此时以罡气推开潭水,越往下去,便越发发觉了那巨大的力道,直压得他不得不不断催发真气,才不至于被潭水压迫得收敛气幕。
幸而,于练气士之中,修炼到了炼罡之境,实则已然算是小有成就。须知,练气士到了道胎之境,便已经超脱凡俗,归元之后,就能施展道法,驾御法宝飞剑,往往已经修炼了至少一二十年,似石生和云卿卿这般,飞速精进,到了炼罡、丹元之境,竟还没有修习过几手法术,祭炼过飞剑法宝的,实属罕有。
未及须臾,他还尚未来得及品味这股感触,就只闻水下一股轰响,旋即一股无俦劲浪直击上来,好似一条定海神针逆天而起,猛烈扫击,直荡了上来。
顿时,那水下不知多少丈,原本已经无有潭面波浪侵袭,只有极少潜流的潭底,便翻腾起了的恐怖的浪涛,疯狂跌宕,刹时就扫在了石生所在处。
他以炼罡之境施展开来的护体罡气气幕,也承受不了这股劲力,刹时便迸裂成为粉碎,夹杂这巨力的水流一冲,石生便被撞开了位置。
他知这巨力来源是何东西,却不能张口呼喊,只得猛一顿足,运转真气于足底,往水面直冲上去!
哗啦!石生像一颗巨大的投弹,从水面直冲了出来,飞上数十丈的高空,旋即落下。落下时,恰好那水中又冲天而起一股巨大水柱,石生正正立在其上,待得水柱崩散,露出来的不是别的,竟是一头只见头颈,粗达丈许,竟不知其究竟长短的青鳞巨蟒!
不,这已并非是寻常通灵的巨蟒,但见那巨大的头颅之上,两条凸起,已渐渐现出了枝桠模样,便知这东西,早已得了灵气,化作了一条蛟龙。
龙种百属,有角无足谓之蛟。
石生大叫:“青虫!”
他语气里不无欢喜,显然与这头青鳞蛟龙竟是旧识。
那蛟龙昂首一声龙吟呼啸,石生便正正地落到了他的头顶,攀住两根枝桠龙角,张臂作飞腾状。
实则,石生呼之为“青虫”的这蛟龙,便是云卿卿当如所谓“蛟先生”,乃是云岚宗当日收回山来充作灵兽教养的一头青鳞巨蟒,不想大抵是这巨蟒天生便不是凡种,更兼云岚山下,昔年云岚子祖师部下五行云光大阵,聚汇灵气,使得这山下成了一方灵脉,巨蟒长居于潭底,天长日久,竟终于进化成了一头蛟龙!
这蛟龙,早已是修炼得成就妖丹,只差一步,便可脱去躯壳化出人形的存在。况且蛟龙之属,若是成就了妖身,实是比那寻常妖类强过不知千百倍去。
果然,那千羽老妖早在数万年前便已是一方巨妖,此刻落降下来,这蛟龙竟也不在意,只是对其大点几下脑袋。
千羽老妖也不在意,他早便知道,这云岚山中有这一头蛟龙。
至于石生竟和这蛟龙如此熟稔,倒是令他有些吃惊。原来是当年,千羽老妖带回石生之时,直接便将婴孩儿掷落于潭中,这蛟龙仰头欲吞,被云扬子摄了去,是故这蛟龙与石生却是早就见了面的。后来,石生顽劣,时常到这飞瀑深潭来顽,云岚宗内别人不知,但是这蛟龙却天生有灵性,自是知道这小娃娃身有一股妖属之气,乃是一类,渐渐得便就熟习了,石生咿咿呀呀告知与云卿卿,云卿卿便叫他只管喊他“青虫”。说起来,以前的石生,除了会唤“姐姐”,“卿卿”等寥寥数语之外,大抵也只有这“青虫”二字唤得最为熟稔了。
石生还待和这蛟龙玩闹片刻,千羽老妖早已挥袖一把抓来,将他抓在手中,道:“你二人尚有机缘,日后再续,还是先给我老人要乖乖修炼要紧!”
他又对那蛟龙青虫道:“你这长虫,竟与我老人家摆架子,昔年你道这潭底何故竟有一枚灵珠,竟叫你得了,吞服之后一举化出蛟龙之身?哼,好不知道理的长虫!”
那蛟龙听了,一对巨大的眼瞳里倏露惊光,旋即明了,连忙就将巨大的身躯一震,从潭中露出了足有千丈的巨大身躯来,摇身一边,化作一条丈来长短的小蛟龙,就在水上点头躬身,对千羽老妖连连叩拜。
老妖嗤笑道:“你也摸拜我,我老人家杀一头东海龙龟自然不易,却将那龙源珠给了你,自然是为了日后你成就蛟龙之身,护持云岚宗,也算是我老人家全了对云岚子那小子的情谊。还不快去!”
那蛟龙不敢异动,又拜了拜,忙遁身潜了下去。
青虫去后,老妖这才几步虚走,已然带着石生到了那山巅飞瀑之上。
老妖依旧落身在了当日那块巨石上,道:“我见你能运转罡气,辟开气幕,果然我老人家的教导大有成效!来来来,这东西便给了你罢!”
章二九 扶摇飞天 下
石生双眼放射*精光,就见千羽老妖挥手之间,就凭空召出一物。 ,
此物一出,顿时一股灰烟朦朦,旋即淡去,就见一口长有两尺七分,略显阔厚,体现灰光的长剑悬在空中,一丝丝尖锐无端的气息逸散开来,刺得虚空一阵嗤喇炸响。
石生早已喜不自禁地一把抓住了剑柄,就觉十分沉重,勉力握紧,挥动了两下,终觉十分称手,禁不住嘻哈大笑,连连叫好。
“此剑名曰‘扶摇’,你当好生使用。”
石生连忙点头,又急切问道:“请老祖教我,此剑当如何施展?”
“以丹元之中一缕精气,凝结中元真意,与之勾连融汇,自然知晓。”
石生略有所懂,连忙闭目沉凝,运转起丹元之中那一股渐已有成的精气,缓缓运来,游走环绕,直至上达中元,于当胸一口凝练道胎之际所成的道基真意融于一处。
这丹元一缕精气,待得练气士由炼罡之境再进一步,达至那丹元大成,引气入体之境巅峰之时,自然便化作一股本命真元,这本命真元乃是修道练气之士一身修为之所在,故又曰本命精元。这本命精元非同小可,从丹元极境,至那引气入体之上,炼气化神之境,将这一股本命精元,炼化凝聚为一丝精神本意,悠游出窍,才算是练气士元身,与元神兼修的正道,此处暂且不表。
再说那道基真意,即心意心念也。
若寻常俗人,若有大情绪大激越,往往心念坚忍,能作往常所不能作之事,这便是心意心念之功。修道练气之士,不似那凡俗之中的武人,凝练一口真气,沉于丹田,便是所谓高手,练气士凝气之后,便是修习道书,明悟道理,有凝聚入体的天地元气之中体悟天地,凝聚道胎于中元。中元者,当胸之地,肺腑之间。待练气士凝聚道胎之后,便即算是有了修道之根基,这一股根基便是道意,道行,便结在人之心中。是故修道人所谓道行,又曰心境。
心境若强,便是道行高,一样的修为,一样的道法气术,施展开来,便又有了别样的区别。这也是为何云卿卿修道十多年,一朝打开身体桎梏,竟能直接达至丹元之境,这便是因为她本心之中早已有了一股心境,或曰道行,早已不下于丹元之境的练气士了,而丹元真气,乃是那一股本命精元,不过天地元气所化,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心境已足,摄拿驾驭起来,便如臂使指,飞速一般。
石生自幼便与云卿卿一处,翻了不知多少道书,虽是以往时连一个字也不懂,只是如今已然灵智开启,晓得人言道理,再回溯时,便就有了丝丝明悟,又经这些时日老妖的灌溉式填充教导,倒也大抵明白了些许。是故他这一运转开来,少时便就使得那一丝精气,被自己心中一股意念驾驭,周行周身,继而有掌心劳宫而出,竟被他逼入了那“扶摇剑”之中。
直接以精气,真元与飞剑法器交融,再以心念驾驭,此乃是最下下乘的御剑御器之法。
然而丹元之境以下的练气士,不能以元气通元神,自然只有这样手段了。
这也是祭炼飞剑法器初入门径的手段了。
石生如今限于修为,老妖虽知他本身乃是天生地养的神石灵胎,早已天造地蕴了元神根本,却碍于天地规矩,被天然封禁,只能化出人身而已,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将这在他看来愚不可及的祭炼之法传授给他。
老妖又开始一通念叨,大抵便是他不知何时何地从哪家道派之中弄到手的祭炼飞剑之法,虽算不得上上乘,却也精妙。至少云岚宗的御剑法门,千羽老妖是看不上的。
待将老妖所授,细细体悟了一遍,闭目沉凝的石生忽而骤然睁开双目,一双眸子之中明光烁烁,仿似已得了大明悟。他手上忽然捏住修道人常用的剑指状,猛然指去!
嗤!就好似他抬手去处,果然有一道剑气激射而出一般,倏然发出一声嗤响!
果然,那已被他握在手中的扶摇剑,骤然射了出去,好似一抹灰蒙蒙的流光,电射而出,化出一条尖锐的灰线,斥开虚空,嗤喇杀出。
石生眼底狂喜,连千羽老妖也目露赞许之色。
然而那扶摇剑只射出三五丈去,便似是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了指引,直往下坠去。
石生大惊,千羽老妖早将手一摄,又将扶摇剑抓了回来,塞到他手中,只道:“再试,御剑不能如臂使指,通灵如意,何谈立身其上,飞天遁地?”
石生心头便生出一股喜悦之后的奋进之意来,暗忖卿卿早已能够驾云而腾,自己竟连一口飞剑也御不得,若是当真再有人来抢卿卿,却如何是好?
他自定了这个注意,便复又尽心而为,渐渐得那飞剑便异能飞出七八丈,十几丈去。
老妖便道,如此便已足矣,千里之外取敌头颅,那是杀人争斗的手段,且不必学,先就要御使得通灵如意,方是正经。
石生便又试着使飞剑只在自己身边而动,不仅仅是直刺击杀,而是环绕飞旋,果然极难,未及片刻,他就觉自己丹元之中一阵涩涩,必是真气与精气都已枯竭的缘故,只得又打坐下来,依那《不动妖王经》的法门,凝练天地元气入体,归入丹元。
这昔年傲来八大妖王之首的不动妖王所传的《不动妖王经》委实不凡,石生乃是天生石胎,所谓磐石无转移,修炼这套法门,果然效用甚佳。
待真气充盈,精气恢复,他再祭炼这扶摇剑,少时之后,渐渐便能够使之动辄由心,掌控写意了。
如此一连数日,石生都在这山巅之上,飞瀑上修炼这御剑之法,渐渐得早已得了诀窍,连千羽老妖也不得不暗赞此子心性纯澈,近乎赤子,并无杂念,一旦修行时,便进效惊人。
只见那扶摇剑,好似一条灰色游龙,疾走缓绕,尽皆出乎他一心,又直刺,砍击,劈杀,都无不可,十丈之内,随心所欲。
当此之际,老妖才对他道:“此时,可以丹元练就之真气,罡气,御使飞剑,使之有大威力,方才能够击杀,立身飞天!”
石生大喜,终于等到这时,他沉肃下心神,运起丹元之中真气,施展扶摇剑,猛然指去,就见那扶摇剑上,倏忽暴绽开来尺许长的锋芒,更有一道道灰气,如走龙蛇一般翻腾激射,蔚为可观。
“去!”
这一声乃是千羽老妖身在一旁空中所喝,石生却禁不住果真就挥动剑指,扶摇剑猛然劈斩了下去!
那挟裹着灰烟乌光的剑芒,雷霆霹雳一样劈斩,嗤喇一声,就直直地切入了身前足下的巨石之中!
好似沸水渥雪,那剑芒一闪即入,石生陡然一呆,再要行动时,只听得脚下喀喇一声响,巨石已猛地裂开,分向两边。
石生猛地跳起,扶摇剑已飞腾了上来,那巨石却已从中一分为二,分出平整,光滑如鉴。
他正惊愕时,忽闻老妖厉喝:“此时不御剑而飞,更待何时!?”
石生心头骤然一突,扬手一招,心念所至,那扶摇剑就立飞了过来,他狠下了心,沉一口气,在空中运转丹元罡气,稳住身子,两足一蹬,便踏在了扶摇剑横起的阔厚剑身之上!
“剑由我心,扶摇而上!”他心念之中运转施展开千羽老妖所授驾御扶摇剑之法门,就见足下那口灰蒙蒙的长剑,倏忽一涨,一蓬灰色剑光在烟气之中蓬开,将他周身裹住,猛地飞射了出去!
“啊!呀!”
云岚山满山都是石生的惊呼怪叫,一条灰色剑光裹住了他,四下里冲突乱撞,直到片刻之后,才稳住了姿态,向着后山的方向疾速飞去。
远远的,缀在云岚宗苍郁之中的小院已然在望,石生早放声大叫:“姐姐,我能飞天啦!我能飞天啦!”
章三十 争斗已起
十万里傲来,据神仙书中所云,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
那东云国地方万里,位居傲来之东近大海之地,至于本书所著述之主角,便就是那东云国东方,近大海之畔,一无名野山之上,孕养一天生石胎,或可曰天地仙胞,一日迸裂,遇风而化,所成一婴孩儿。彼时有多方人士来夺,却独为那东云国中镇国道派云岚宗一祖师所取,回山将养。
但因恐列位看官阅来不畅,实我之过也,故表于此,细可追溯往前篇章,且就暂此不提。
单说那东云国以北,即是那摩罗国,地方却比东云国犹要甚之,又因前岁得国中摩罗道派所恿,灭了左近一国大炎国,时至今日,早已疆域二万八千里,东连大海,北及玄渊,十分得广阔无垠,实实成了傲来之地最大国度。
却说这摩罗国,自灭了那大炎国后,气焰越发嚣张,近乎无度,又有摩罗道撑腰,于是愈加大胆狂妄,更是将手脚触及周遭邻国。除了其滨南相接的东云国,有傲来第一大道门云岚宗坐镇,它却委实不敢欺辱,其余诸国却倍受其扰,连那东云国以西,与摩罗国亦有接壤的凉兹国,纵有一大道门合春潭水合派坐镇,也不能幸免。
那凉兹国中,举国皆为水合派信众,家家供奉,户户祭拜,敬为仙人神明,最是虔诚,如此一来,数千年以降,那水合派自然要护持凉兹国周全。
未及旬月,摩罗国侵扰愈甚,凉兹国主不堪其扰,又力有不怠,恐起战端祸事时不能胜之,只得求国中本就是出身那水合派的供奉仙师回派中去禀告,望乞照拂。
水合派自然是立派许多派中高手,前往坐镇凉兹国北疆诸城,一面连斩了几员前来袭扰的摩罗国边将,一面联络周遭交好的东云国云岚宗,海安国海安派,虎丘国药师峰,大息禳国息宗、禳门,等等等等。
直至有一日,那摩罗国边军之中,竟随了一名练气士,也就是摩罗国朝堂奉养的供奉仙师,一举灭杀了凉兹国数千将士,竟终于夺下了一座城来!
如此一来,两国战端,终于开启。
不出两日,水合派练气士便联手杀入那城中,将那摩罗国供奉仙师击杀,打得身消魂灭,悬头于纛,以儆犯者。
紧随其后,摩罗国主先发三十万军,又后发百万军,举旗南下,锋缨直指凉兹国。
那凉兹国本就国小力弱,纵有了准备,也万难抵挡,立时节节败退。
消息如箭传开,未几便即传遍十万里傲来之地,那寻常百姓固然心头惶惶,只是道那摩罗国果然十分凶横猛烈,方才灭了大炎国,这却又打上了凉兹国,却有如何知道那个中缘由?
摩罗国,凉兹国,乃至那海安、东云诸国,实则也不过是诸多道派宗门掌控之下的棋子,须知那修道人修仙炼道,须得财侣法地,只那第一条,诸般物资就要凡人百姓供奉,更何况诸大道门,也都需要凡人家中香火供奉崇敬,这才能于修炼上更为通达。而每每诸国征战,大抵也都是这些道盟之间利益势力错杂纷争的体现罢了。
只有那凡人百姓,沦为枯骨。
若说这摩罗国与凉兹国之战,固然是因为云岚宗道盟大会之上,水合派大为不满摩罗道嚣张气焰,是故极为触逆,处处与之针锋相对的缘故,然而大会之际,那海安派与摩罗道公然出手,已成对手,并且放下了狠话,即使是道派相争之前先以凡俗国度相战,也应当是海安国与那摩罗国。
东云国与云岚宗势大,摩罗道暂不敢招惹,而凉兹国正正处于海安国与摩罗国之间,只能说是这凉兹国殊为不幸,遭了池鱼之殃。
诸多修道练气之士,包括云岚宗、水合派之人,多半也都作此想,然而个中究竟,约莫也只有摩罗道人自己知晓了。
却说那两国大战,未过半月,摩罗国大军已连下十数城池,摩罗国国主大喜,连忙又调集百万大军,扑杀向南,至于物资辎重,自有摩罗道的练气士施展神通手段调集。
又数日,大军克进,竟已下了凉兹国近乎四成国土。且是摩罗国大军所到之处,入城之后,任由大军烧杀抢掠,奸*淫*,无所不作,继而屠城焚烧,再往下一城去,其罪行昭昭,以至沿途所过,怨气冲天,杀气凌霄。
凉兹国不能抵挡,幸而那西南接壤的海安国,终于有了动作,既是海安派的意思,也是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紧急遣派大军北上,相助凉兹国。
摩罗国杀伐之兵,与凉兹国和海安国联军在凉兹国北域,直杀得尸横百里,流血飘橹,骸骨盈野,处处埋人。
战事越发惨烈凶险,那凉兹国固然是倾国之力以抗,直至摩罗国也近乎疯狂,竟遣派国中大半军力,只留在东面卫戍东云国的军力,其余尽皆投入凉兹国战场,务必一举拿下。
连海安国,也不得不尽出国力,并且两国都向东云国请递国书,请东云国或出兵来助,或北击摩罗以为掣肘,务必救援为是。
然战事到了这个层次,就已不仅是凡俗百姓军队的争斗厮杀了。
想那摩罗国,今已地方近三万里,举国半数大军,何止千万,旌旗覆压足能蔽日遮天,何其雄壮威武,若任由三方大战,投以数千万大军,尽都战死,或死伤七八成,五六成,都是大伤天和,主十万里傲来要遭天道谴责劫罚的事情,除了那已近丧心病狂的摩罗道,其余道门无不骇然,纷纷至书诘难。
谁知那摩罗道,竟是完全不闻不问,乃至于直接出动摩罗国举国练气士,无论是摩罗道,还是野修练气士,都充作摩罗国大军供奉,亲随厮杀。
若论行事惨烈狠辣,不择手段,这摩罗道之举,实在是其余十余国百余道门驾御飞剑也难以企及。
就在风云动荡,诸国道门决议未出之际,那凉兹国中,国都北面最后一道关隘,莲花城里。
这莲花城为凉兹国国都北面屏障,向来也做军用,虽也甚繁华,却历来驻兵众多,又兼两侧乃是山岩峭壁,便成了这莲花城易守难攻之势。
当此之时,驻守莲花城乃是凉兹国大将皮日休大将军。
只见那莲花城上,旌旗漫天,刀兵林立,锋芒刺天,连那城墙也已高筑垒砌了十丈,达到三十丈之高。莲花城两侧乃是险峰绝壁,城前掘出百丈壕沟,引南面由合春潭而来之水,灌于其中,实可谓金城汤池,牢不可破。
然而那莲花城外,严严实实一望无际的摩罗国大军,除却分赴其余战线的军队以外,竟有将近八百万大军,将这座两峰之间,正面足有百里的大城堵得严密如铁。
皮日休大将军立于城上,他生得魁梧雄健,手按长刀,盯目看去,细细察看摩罗国大军阵势,好做打算。
忽然,从那数里外的摩罗国大军之中,飞射出来一点黑点,这黑点来的极快,不消少顷,就到了中央,城上众将运足目力仔细看去,才见是一胯下乌云猛虎,手持长枪的大将。
那摩罗国大将远远地运足了气力,大声呐喊:“我乃摩罗大将君长河,城上鼠辈,谁敢来与我战?”
城上众将一听,当即大怒,就有一将红面虎髭,提枪下了城关,跃上一头高头健马,开边门出了关隘,纵马直趋来敌。
“某乃凉兹国一裨将,无名亦可杀尔!”
这将胯下战马,也不是凡种,转眼到了中央,就将那骑虎大将君长河果然威武得紧,当下更不待言,提枪就杀。
两厢战鼓擂起,士卒喧嚣,二将都使长枪,一个猛如惊涛,一个宛若蛟龙,一个攻杀猛烈,一个招架自如,直似平地腾乌云,苍茫起狂澜。二将竞相厮杀,来往不绝,斗得酣然处,各自呼吼不止。
然而那凉兹国大将坐骑力有不怠,未几便有些不支,只得拍马疾走,欲要转圜一箭之地再战。
然那凉兹国裨将正要走时,忽见那摩罗国大将君长河募地一声冷喝,双眼底处突显精光,一下闪了对方双眼,在马上就一声叫,那君长河早一枪槊来,就马上刺了个透心,一枪挑落马下。
既杀了这将,君长河便又在虎背上大叫,“无名之辈我已杀之,可敢下来一个有名的?”
城上皆大为愤慨,就见一人排开众人,道:“大将军,末将愿去!”
皮日休大将军一见这人,便道:“城下那厮端地凶猛,那光芒一现,似是有些奇妙手段,皮副将……”
这副将生得一副好皮囊,眉清目秀,身披轻甲,倒似个书生多过将军,不是别人,正是这皮大将军家中的二公子,名唤皮少锋,因曾拜入高人座下修习,是故用人之际,国主便赐了个副将头衔。
这皮二少闻言,便道:“我与师尊恰学了几样神通,正可杀了此人,为国立功!”
皮大将军沉凝后道:“那你便去罢。”
皮二少应了一声,也不下城关取坐骑兵器,竟就从三十丈高墙直跳了下去,将手一挥,抓出一口剑锋,身子却御风激射而去。
“你家皮二少这便来杀你!”
章三一 雪山飞狐
却说君长河见了对面城上飞将下来一人,竟凭虚御空,执剑而来,不由也是一惊,知道是个练气士,虽远远得不知修为高低,手段如何,却也不敢怠慢,忙就洪声问道:“道友何人,凉兹国破灭在即,何故徒劳如此?”
那皮二少更怒,大骂道:“凉兹吾国,我岂能不效之。 、倒是尔等,不于清静之中修行,却擅到此处,为祸凡人百姓,害得我辈也不得不如此,殊为可恨,今日我必杀了你这祸害!”
君长河便知无法投机,劝退不得,不可言语,便也打起精神,暗忖这人御空而来时,轨迹虚浮,不似个道行高深的练气士,况且傲来小地,动辄也难以出什么修为精深的练气士,便有恃无恐起来,当即一拍胯下乌云猛虎,那猛虎仰头咆哮,足下生风,四爪抓动,竟腾空飞起!
显然这乌云猛虎不是凡俗之类,而是得了灵气的精怪,能载人飞天。
两相说话之间,那皮少峰已杀了过来,手中一口青锋长剑往空一抛,青朦朦的漫天剑光散开,旋即凝成一线,直似一条杀人的死光,直刺了过来。
“飞狐山练气士皮少峰杀你,你却死也可以瞑目了!”
那君长河也大怒,骂道:“好大口气!”
说罢举枪便杀,枪势奔驰,猛力一抖,就出一朵斗大白花,一口将那青辉剑光裹了进去,继而长枪猛震,噼里啪啦一通炸响,这皮二少好大气势的一剑竟就被消解了去。
这飞狐山练气士皮少峰大惊,那厢君长河倒心头一松,暗道这厮果然是个半吊子,不足为虑,当下心头微松,长枪一拍猛虎,那巨虎仰天嘶吼,呼啸一声,竟从口中吐出斗大一团乌烟,方一吐出,便疾速凝滞,成一团乌漆漆的黑团,嗤喇嗤喇声响不绝,飞射砸来。
皮少峰不试也知,这团乌光不好接住,显然对方胯下坐骑也都是至少到了凝练出罡气之境的精怪凶物,究竟是否成就了妖丹,尚未可知。
由此可见,这君长河至少也是丹元之境的练气士,适才与那凉兹国裨将厮杀之时,竟是万般推让的,否则以他之能,或只是这猛虎,只怕一个照片便能杀得渣也不剩。
皮二少心下大骇,知晓自己万万不是对方敌手,然再要退避时,却哪里还来得及,那乌团已像一团滚雷,直撞当胸。
他身在空中,又修为不济,连御空飞遁之际宛转逆折的手段也尚未熟稔,便出山归来相助故国,此时避无可避,只得狠狠下了死志,大吼一声,兜手张开了一样东西。
却是一张皮毛所制的斗篷。
他将这白毛斗篷一张,往身前一裹,遮住全身,疾速飞退。那乌团也终于砸了过来,正正地撞在白皮斗篷之上。
乌烟暴散,焦灼炸响不绝,乌团巨力无俦,直推着皮二少往后疾速退去,直往城关方向。
那莲花城上,皮日休大将军大急,大叫:“我儿小心!”
他有数子,却独爱这一个,少时便拜入了三千里外飞狐山一位仙师座下,只道日后皮氏一门,尽靠此子了,却如何能够今日就折在此?
皮少峰身前尽是白光乌烟,荡漾得他睁不开眼来,青锋长剑也早就丢了,就听一声惨兮兮的笑声:“一块老狐皮毛,就想逃过性命?”
那君长河坐在猛虎上,忽猛地一震手中长枪,就往前一掷!
那枪电般射出,未及十丈,通体已然变幻,竟成了一杆白生生惨摄人心,全有骨骼打造的长枪,视之直如某种直立生物脊椎长骨所制,令人毛骨悚然。
白骨长枪裂空杀去,转瞬即至,皮少峰已感觉到了一股尖锐冷气刺戟而至,知万不能挡,不由心下大叫:“吾命休矣!”
正当其时,凭空一声嘶喊:“谁敢杀吾徒儿!”
皮二少绝处逢生,狂喜不禁,知道师尊到了,忙就大叫:“师尊救我!”
那声音冷冷一哼:“没用的东西!”
皮少峰人在白皮斗篷之后,不能看见,然而莲花城上,与对面摩罗国大军之中,千百万军士却是看得真切,只见那争斗之地上空,高天之上,忽一股劲风挟裹一片漫天白晶晶的物事而下,席卷如同暴风骤雪,于此同时,那暴风雪中直直探出了一支巨大手爪,不似人手,尖利颀长,反似狐狼之属,一把抓了下来!
这爪子迅雷一般,一把就将君长河白骨长枪拦腰截住,抓在爪中!
君长河嘿嘿笑骂:“哪里来的骚狐狸,怎敢截我法枪!枯骨不生,死气燃烟!”
他一声厉喝,那白骨长枪之上,竟忽燃起一股白生生的火焰,更有黑烟缭绕,直烧灼得那只手爪上青烟直冒,暴风雪中那尖锐冷声也不禁惊呼了一声。
不得已,那手爪猛一抛抖,就将白骨长枪掷出去百丈,君长河拍虎去追,应手一抓,复又抓在手中。
而那暴风雪,却已飞速倾覆下来,将皮少峰皮二少裹在其中。
旋即,那暴风雪中飘落下来一人,却是个满头银丝,颜面苍然,身披白裘的老妪。
这老妪双目细长,又如斜棱,放射寒芒,让人一看就不得不心生寒意。
就连对面那君长河,也不能例外。
老妪却先说道:“这位道友,到了你这等境界,还来此地,伤我徒儿不算,却屠戮凡人,未免不妥吧。”
君长河却冷冷一笑:“你这老狐,我乃化骨尊者座下,君长河是也,奉尊者之命,来此公干,你却速速带着你这徒儿离去,还可留得性命!”
老妪闻言,眼底渐现冷色,“你之手段,邪异非常,想是与你那所谓化骨尊者,都不是正经修道的练气士,甚或本就不是我傲来修道练气界的人物,怎敢如此放肆,莫道我老妪杀不得你?”
“杀或杀不得,试试便知!”君长河一声冷笑。
老妪也已恼羞成怒,盖因举凡不是人修者,最忌讳提及其妖属本身,乃是大大的挑衅侮辱,当下大怒,猛一震白裘大袖,那暴风雪就裹住了皮二少,直投莲花城上去了。至于她自己,只喉间低嘶一声,募地白烟笼罩,头顶冲起一团白光,于白烟之中一番变幻,竟化作一头十几丈长,通体洁白如玉,背生双翅的巨狐!
莲花城上早有人大叫,“是飞狐山妖仙,雪山飞狐!”
傲来之地,妖修极少,似这雪山飞狐修成人身的大妖更是极少极少,是故云岚宗那只老鹰才会寂寞万年,殊为聊赖。只是这个皮二少,能够拜入这位门下,倒是奇异。
须知,举凡修成人身,化去兽壳本体的妖,至少也都是化神境界的存在。所谓化神,又有诸多境界,且先不表,却至少远远不是丹元之境的练气士可以企及的存在。
而那君长河,竟能一眼看出这老妪本身,又明知如此,还敢一战,可见他也不是寻常练气士可比。
莲花城上,一见有化神之境的练气士交手,那皮大将却是个有见识的,又见儿子被抛了回来,连忙接住,大叫道,“速速将水合派仙师所布阵法开启!”
就见那莲花城四周城墙上,各处就有军士捧旗幡,法器,站定方位,又有练气士开始作法,少顷之后,只见城墙之上升起晶光水幕,将偌大百里城池,尽都笼罩其中。
这水光大阵甫一开启,那争斗处中央,已然有一股浩浩荡荡的冲击袭来,直撞在水幕上,举城皆震。
原是那雪山飞狐老妖,和那君长河终于斗在一处,只见白骨长枪到处,漫天皆是惨白死气,那老狐也不是好相与,竟遁出元神,化出真身,两相夹击,飞狐双翼扑扇之下,劈头盖脸的暴风骤雪打去,那君长河自然能够抵挡,只是可怜那不过几里之外的摩罗国大军,却不似莲花城上,有水合派早已布下的法阵,虽也有练气士施法抵挡,却哪护得住那许多寻常兵士,顿时死者无数,但凡是被那暴风雪扫到,立时冻成冰块,旋即劲风一掠,碎裂成齑粉,连伤者也不能有,尽皆死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