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耀辉从柜子里翻出药来,仔细看了才发现那药竟原来还是两年前的,幸好尚未过期。黎耀辉给何宝荣喂了药才算是觉得安心了,看着何宝荣躺在他怀里他就突然有了一种满足感,若是……若是这人再也不会离去,那该有多好。这么想着心里却越发地苦涩了,纵使他对他再好,这人却像是个没有心的,到了最后还是会走,然后再留给他一句“黎耀辉,不如我们由头来过”,要他活生生地去想念他。只一句,却要他永堕阿鼻地狱,此生此世再难翻身!这世上最残酷的刑法本不是凌迟,却是要人生不得安宁,看得见抓不着,直至相思成灰终不得解脱!黎耀辉给何宝荣压了压被角,何宝荣方才吐得一踏糊涂,现在身体脱力又沉沉睡去。黎耀辉看着何宝荣的睡颜,那人眉眼端正,如今睡着却显得很孩子气,黎耀辉想说到底他只是需要人陪。
或许并不是非他不可,如果是换一个人照顾他说不定是另一番光景,何宝荣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依赖还是别的什么?黎耀辉内心深处并不希望何宝荣对他是依赖之情,是了,他想要的无非是何宝荣的心罢了。那么他自己呢?到底是为什么喜欢何宝荣呢?若说外表,其实何宝荣并不是最出色的那一种,可是只要他一个眼神,自己就飞蛾扑火一般地扑过去,到底为什么呢?他想不通,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索性就不想了。他看着何宝荣,猛然间想起那人已经有一天多的时间没吃东西了,再这样睡下去恐怕一觉醒来胃就毁了,这么想着,他就轻轻地去推何宝荣。其实何宝荣也并未深睡,只是刚才累极了才闭了眼,现下黎耀辉推他,他不一会儿就清醒了。黎耀辉就坐在床边,那面容恍然如梦,何宝荣突然觉得很不真实,伸出手去抱他的腰。
Chapter18 暂时同居(3)
何宝荣抱住黎耀辉,用手摸了摸,黎耀辉的腰上没有赘肉,长期工作不用特意保养身材也很好,何宝荣的动作很怪,这边摸摸,那边捏捏。黎耀辉被他闹得不知所措,刚要按下他的手,何宝荣却突然不动了。下一秒,黎耀辉就觉得腰上一紧,何宝荣大力抱住了他。
这是很不寻常的举动,何宝荣的感情大多都是激烈的,爱,或者是不爱,干脆得让人发指。
很长时间的僵持之后,黎耀辉觉得衬衫的腰部有了点湿意,他感觉差异,伸手拍了拍何宝荣的肩,“你……”话还没说出口,何宝荣的脸已经从他的腰间抬起来了,除了微红的眼眶什么多余的也没有。
“黎耀辉,我饿……”何宝荣式的撒娇,不甜腻却无法拒绝,宿醉以后的声音有点沙哑,可是却并不影响诱惑力,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黎耀辉看着何宝荣,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以后方才大脑闪过的异样猜测是午后的错觉。
“黎耀辉,你来喂我嘛!”何宝荣拖拖了个长长的绵音,撒着娇却一点也不令人厌烦,黎耀辉想这大概就是何宝荣式的诱惑,明明这么多年,这么多次,可他一点免疫力都没有。黎耀辉第三十二次告诫自己何宝荣是个病人以后,终于任命地开始喂饭。如果忽略何宝荣抱在他腰上的魔爪和那双水旺旺的桃花眼,其实他们还是相处得很溶恰的。黎耀辉看着撒娇状的何宝荣,一时思绪万千。在这个无比熟悉的地方,他们相离又相会,何宝荣又重新躺在他怀里,就好像他不曾离开过。
“黎耀辉。”何宝荣酒足饭饱后餍足地爬在黎耀辉腿上,一边玩弄着他的衣角,一边跟他说话。“嗯?”黎耀辉突然听见何宝荣叫他,不知回什么好,只得淡淡的“嗯”上一声。
何宝荣却抬起了头,问道:“你现在住哪?”黎耀辉一愣,事实上他是直接来找的何宝荣,还没来得及找旅馆。遇见何宝荣是计划外的事情,何宝荣总是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太快了,他还来不及闪躲。
黎耀辉这两天都跟何宝荣在一起,并没有想到住所的问题,照顾何宝荣似乎早就成了习惯,已然溶在生命中了,他根本没想到要找住处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语塞。是了,他和何宝荣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且不说他们还是已经分手了的,就算是朋友,他也没有权利硬要留宿,剧组毕竟是给安排了逐出的,更何况,他凭什么愿意留下自己呢?黎耀辉这么想着,只觉得酸楚。
“黎耀辉,你……”何宝荣吞吞吐吐地说着,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黎耀辉有点失落,两年了,何宝荣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自己住在这儿根本就不方便吧。
这么想着却听见何宝荣说:“黎耀辉,你养我吧!”
黎耀辉一愣,呆呆地去看何宝荣,何宝荣却偏过头:“你给我做饭,收拾屋子,拖地板……我就让你住在我家。”何宝荣说话的时候耳根微微发红,黎耀辉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他惊讶的发现这个时候自己竟然不是想逃而是想要答应他!
他任命的闭上眼,罢了,其实他们谁不知道这是个借口呢?这个借口又幼稚又卑劣,何宝荣要留住他,其实不管借口有多无聊,他都没有办法拒绝,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这是一种变向的邀请。何宝荣可能以后还会对其他人发出这种邀请,他对自己重新升起的这种兴趣可能为期是一年、两年,也可能是一天、两天,可是不管是多久,他都得承受,都得答应,他始终躲不开。他喜欢何宝荣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因为喜欢所以就太活该了,虽然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贱了,但是他得认了,忍了,直到何宝荣再次玩儿腻了。终究还是沉沦……
他记得那一年,在阿根廷,他遇见张宛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要放弃何宝荣跟张宛一起去旅行,但是结果却是他是放弃了何宝荣,但是终究还是没能跟张宛一起走。他眼里的张宛太美好,其实也不见得是张宛就有那么好,但是黎耀辉在他身上看到他一种属于年轻人的活力,这份活力太甜美了,他曾经那么渴望的那种让人悸动的青春。
可是他想他没有办法跟张宛一起走,他已然和何宝荣一起堕入了地狱,何宝荣也喜欢活力,但那不是张宛那种阳光的,而是一种颓废的刺激,那种在太阳底下新鲜又有活力的生活已经不适合他了,不管他是多么地期待。
张宛有着他独特的魅力。他临走的时候对黎耀辉说,阿根廷的尽头有一座灯塔,据说那里是世界的尽头,人们都把不开心的事留在那里。张宛是知道黎耀辉的,黎耀辉不肯说自己的事,于是他给了黎耀辉一个录音机,对他说,把不开心的事对它说,录下来,他会把他带到世界的尽头,把不开心遗忘在那里。
其实什么叫不开心呢?黎耀辉想,张宛有的话其实真的说的很对,那就是有些人和事儿他永远也忘不了。
Chapter 19 暂时同居(4)
何宝荣抱着黎耀辉,用头去蹭他的腰。黎耀辉的腰很有弹性,刚毅又不突兀。其实何宝荣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他甚至不知道黎耀辉会不会马上就推开他,但是他到底是个男人,没有办法像个女人一样低三下四地求他留下。
何宝荣就是何宝荣,纵使他爱他,却也无法在这一点上妥协。就算所以人都离开,就算他仍然一无所有,至少留给他最后的尊严。他可以哭,却不可以当着别人的面哭;他可以在夜里心疼得撕心裂肺,却不能对着别人展示伤疤,就算是黎耀辉也不行。毛毛虫化蛹成蝶,必须靠自己的力量从丑陋地虫茧里爬出来,但是黎耀辉太沉默了,沉默地精明。他太习惯被黎耀辉百依百顺地宠着,他替他把外层的茧撕掉了,纵使蝶翼再华丽他也始终没有办法去飞行,他只好在城市边缘游动。其实他也不傻,黎耀辉对他有着执着的占有欲,但是他没办法安然接受,那不是爱。是他先给他温柔,他就欠他的!
他知道这种心态太变态,连使出的手段都是卑劣的,他甚至不想掩饰这种卑劣。
黎耀辉看着何宝荣的侧脸,光洁的肌肤,细腻的毛孔,在午后的阳光里一晃一晃的,他突然很想伸出手去触摸他的脸,他想知道这个人这样对他说的时候到底是抱了什么想的心思,是因为一个人太寂寞,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要看看这个人的脸是不是跟这个人的心一样是空的,不然为什么总是离去?他要看看这个人的体温是不是真的没有温度,不然为什么他就总能没心没肺地鬼混?他要知道他黎耀辉在何宝荣心里究竟是什么,厨师,保姆,还是……恋人?他还想问他这两年到底有没有人住了本该他们住的房子?有没有人睡了他们的床?有没有人代替了自己的位置来照顾他?有没有……有没有……何宝荣,你有没有,有没有忘记我……?
可惜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黎耀辉呆呆的“哦”了一声算是对何宝荣的回答。算了吧,反正他早就明白,这辈子当他遇到何宝荣的时候,前因后果就已经注定了。卑劣的开始就注定有一个卑劣的结局,他以这样的方式开局,何宝荣已“由头来过”结尾,一次又一次,但是这结局还不算太坏不是吗?除了过程痛一点儿,也没有太多的不快,反正痛已经成了习惯,早就麻木了,这种时候痛就成为了一种逼迫自己和他人留下的筹码。就像赌博,你开场了,把钱都投进去了,不捞上一笔怎么能甘心?!
黎耀辉看着趴在腿上的何宝荣,一时之间只觉得心中苦涩,他其实想要留下来的,他怎么能不留下?就和两年前一样,他记得那次何宝荣受了伤窝在他怀里,他笑着,自己却比他还难受。
那是他们到阿根廷后不久,车子抛锚在路上,何宝荣把他扔在街道上,离开。再见到何宝荣是在阿根廷的酒吧里,他在那里打工,而何宝荣却已经和一堆外国佬勾勾搭搭地逛进了酒吧。这就是再次见面,毫无开心可言。钱都被何宝荣花光了,他回不去香港,可是何宝荣却用这样的方式羞辱着他仅有的尊严……和爱。
何宝荣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他偷了外国人昂贵的手表,交给他,说是让他当了回香港去。再后来,他再见到何宝荣的时候,那人已经浑身都是血了,被他敲过的门都留有血迹,然后何宝荣对他伸出手……那一瞬间的景象他到今天还能记得清清楚楚,何宝荣伸出手抱住他脖子的时候,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那一瞬间的表情,他看到何宝荣满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输了,因为他眼里的心疼早已显露无疑。
那些是没法磨灭的回忆,黎耀辉不可抑制地想起来,这让他显得更加沉闷,然而待在床上何宝荣突然动了,伸手勾了他的脖子。
黎耀辉猛地感觉唇上一片湿热,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被吻了?
“先做个记号,你刚才答应了,反悔也晚了!”黎耀辉正呆呆地愣着神,却突然听见何宝荣这么说,还来不及回答,何宝荣却欺身压了过来,把他推倒在枕头上,闷闷地说:“借我睡一下,我累了。”
黎耀辉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是环着何宝荣的腰的手臂却紧了几分。
Chapter 20 暂时同居(5)
往后两天的日子过得很顺畅,何宝荣乖乖地待在家里啃鸡腿看电视,黎耀辉任劳任怨地做饭洗衣服,一切好像回到了两年前,好像什么都不曾变过,黎耀辉却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比如屋子的墙已经开始掉皮了,比如柜子有些破旧了,再比如……何宝荣。
何宝荣不再四处乱跑了,让人讶异的是他根本就不动。何宝荣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看电视,不然就是站在露台发呆。明明应该高兴的,何宝荣乖乖地待在家里,和他所期待的一样,可是事实上黎耀辉完全高兴不起来。
何宝荣太安静了,安静得无声无息,既没有缠着他,也没有过多的触碰,他现在,到真的像是个租房子的房客了。他看着何宝荣安静的背影,突然觉得难过,那么张扬的一个人,却好像收起了他所有的刺,摆出一副人谁都能欺负的样子。他比人和人都知道这对于何宝荣太难了,何宝荣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既然也会有乖乖待在家里的时候,简直是噩梦。这个时候,他突然特别想听到一句话,他想听何宝荣说“黎耀辉,不如我们由头再来过”,可惜何宝荣什么也没有说。他像是一个被□□过后的精神病人,绝口不提当初的疯狂,像是怕了电棍。
黎耀辉一边在厨房百无聊赖的翻炒,一边胡思乱想。事实上他是逃出来的,他无法在客厅看着过分安静的何宝荣,他不善言辞,他只好沉默,那情况太诡异,太……心疼?
人都是有一种劣根性的,他们喜新厌旧,但是当固有的东西失去以后却又觉得心疼,这就是固病,一种深入骨髓的毛病,因为得到过,所以失去的时候倍显痛苦。
他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BP机,上面有一条留言:世界尽头的灯塔很美,我已开始反程,阿辉,希望你幸福。
黎耀辉目瞪头呆地看着这条留言,有那么一点欣喜。留这条留言的人只能有一个人,那就是张宛。小张于他来说像是溺水中的一苇稻草,活泼而富有生机。就像张宛或者其他人叫他“阿辉”一样,更多时候,何宝荣是叫他的全名的,并没有什么昵称,但是时间久了,这就好像是何宝荣的特权了。
他收起BP机,将锅里的菜盛到盘子里。他端着盘子转身,一抹明黄跃让跳入眼界,何宝荣正不偏不倚地倚在门框上看着他,面无表情。正午的艳阳洒进厨房,勾勒出他近乎完美的身形,贵而不骄,所谓“妖娆”,用来说一个男人有些过,但是用在何宝荣身上,也不外如是。
可是何宝荣却是这么说的:“黎耀辉,我出去一趟。”有那么半分钟,黎耀辉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他说……他要出去?!
何宝荣的脸背光,风吹动窗帘导致光在脸上波动,忽明忽暗的,看不出表情。时间很短,只有几秒钟,何宝荣说他要出去,不是询问,而是一个陈述句。他只是向他报备一下,像房东对很多房客说过的那种简单的报备。
他低下眼,不出去还能干什么呢?留在这儿守着一个心思不在他身上的黎耀辉?黎耀辉很少用通讯工具,但是何宝荣却知道那个BP机是他这两年买的。1999年,有个BP机算是很时髦了,黎耀辉没什么朋友,其实用不上这种东西的,这个时间联系他的人也就只有那么几个。自己没接到消息,那就证明联系黎耀辉的不是剧组的人。知道黎耀辉的号码,与他相熟相知,能让他会心微笑的人……除了张宛,还会有谁?
这种问题简单地像是小学生的数学题,太了解彼此,所以太容易受伤。有的时候,有些事情他并不是想算的这么清楚的,但是很多事情因为太熟了,所以几乎连脑子都不用动就能出来结论,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何宝荣闭了闭眼,在心中暗自苦笑,说起来到现在自己也不知道黎耀辉的联系方式。其实何必呢?这么喜欢一个人。又何苦呢?废尽心机倒是给别人做了嫁衣。早知如此,到不若再不相见。他费尽心机地,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见到黎耀辉,每一步都是他精心算计好了的,可是他现在才突然觉得是他太笨了。
苦苦执着的人并不是黎耀辉,而是他自己。
黎耀辉比他聪明,他两年前就逃了。他比自己更清楚彼此都是什么样的人,相比之下,倒是自己笨得可以。
何宝荣突然觉得冷,在这个大好的艳阳天里,他就这么□□裸地被暴露在阳光下,他是黑暗衍生出来的生物,他为了一个人逆光行走的时候觉得太孤单,想拉上一个什么人,可是末了,那人却终究还是向往光明。
那个人亲近小张,追求新生。他躲他,就像躲着传染病毒一样。
何宝荣直起身,慢慢地离开厨房,侧身经过愣在原地的黎耀辉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大步错开。他现在只想走,离开这里,酒吧也好,其他什么地方也好,只要没有黎耀辉。他终究和小张不是一类人,他不体贴也不温柔,他不阳光也不随和,他甚至是毫不掩饰地自私,他其实无非……是想要人来疼他,不,他只要那个人,只要他。
何宝荣只要黎耀辉一个人,他只有他,可是那个人都不懂。那个人的笑容都给了别人,现在,连悲伤也不愿意留给他了。早就知道那人要的是安定的伴侣,其实爱什么的,跟生活比起来其实真的不是那么重要,因为爱实在是太疼了。
Chapter 21 久违的出游
何宝荣用余光扫过去,黎耀辉还呆愣愣地杵在原地,好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去一样。他手里还端着那道菜,菜在阳光下显得热气腾腾的,看着清新而可人,典型的黎家菜码。从这里看那道菜,何宝荣只觉得刺眼,黎耀辉的一切终究是不属于他的,那道菜早晚会有更适合他的人来吃,而自己又何必贪恋这一点点的温柔呢?不过是徒增烦忧罢了。只可惜何宝荣就是何宝荣,他喜欢他,所以他兜兜转转总是要回来再找黎耀辉,就和黎耀辉每次听到何宝荣说“不如我们由头来过”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答应一样。
在这片几近荒凉的土地上的所谓爱情,原本就没有什么对与错,只有伤害和被伤害。黎明前的夜晚总是最黑暗的,孤单又勾人,胜似这一滩死水,一切都是未可知的,是留,是去,也都不那么分明。
人这一辈子总得贱那么几回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生命体,没有人能例外。
何宝荣摇摇头,罢了,罢了。
他低下头,慢慢地穿上鞋,然后打开门。下一秒,觉得手腕一沉,回过头,黎耀辉正抓着他的手腕,表情是淡淡的,但是何宝荣看出了他的局促,这个世界上,何宝荣用心了解过的人,其实也只有黎耀辉一个而已。
黎耀辉用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明黄色的BP机,塞给何宝荣,说道:“这个给你,省得你老是跑丢,迷路的话就和家里联系。”
何宝荣愣了一下,黎耀辉刚刚说……“家”?
黎耀辉似乎又有点不好意思,就从口袋里又掏出自己的BP机,宝蓝色的,跟何宝荣那个放在一起,比了比,说:“我是一起买的,不过后来没来得及给你。”
何宝荣点点头,“一起”,多让人高兴的两个字。他很清楚地知道“不过”和“后来”的含意,后来的事情不是谁都可以预料的到的,一个“不过”真的可以概况他们来到阿根廷的日子,就是那么的让人想骂街。
半晌,黎耀辉放开了何宝荣,摸了摸鼻子,“走吧走吧,记得早点儿回来。”其实黎耀辉是想揽下他的,可是左想右想都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凭什么呀?何宝荣现在并没有跟他在一起,更何况出不出门是他的自由。
这个BP机已经买了一年多了,说起来或许是执念,看到它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何宝荣,何宝荣很喜欢穿那个明黄色的夹克,一样的明黄色,一样的耀眼。几乎是自暴自弃的举动,他买了一模一样的两只,把自己那只的号码输到另一只里面,想象着对面是何宝荣,却从来没奢望有一天能亲手交给他。他其实,并没有想过要再见何宝荣,只是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就像他根本忘不掉何宝荣一样。
“走了。”何宝荣这么说着,却反手扣住了黎耀辉的手,从架子上拿了黎耀辉的大衣,拽着他就直接出门了。何宝荣看着依旧反应慢半拍的某人,突然很想笑,真是的,跟个木头掷什么气。
黎耀辉感觉着何宝荣的体温,莫名地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人,若是抓不住,只是看着,也是好的。
阿根廷的午后有种阳光的气息,树也比香港多,光透过叶片的间隙洒在铺了碎石的街道上,有两个人正在闲逛。
黎耀辉看着远处的地面,突然发现其实那些碎石的排布是有规律的,由大到小,一圈一圈的,有点乱,但是看上去却并不让人觉得厌烦,不像香港酒店里的大理石地板总是由大块的一样的图案拼凑而成的,看多了就觉得腻了。
黎耀辉想,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种东西,它在不停的轮回往复,周而复始,你又偏偏不能躲,也躲不开。他偏头去看旁边的何宝荣,何宝荣正在颇为兴奋地蹦哒,像个小孩子一样,完全不能把他和那个在酒吧放荡的人联系在一起。他觉得何宝荣就像是阿根廷小巷的街道,从不同角度看都会有不同的样子,纵使是轮回往复也无法对他感到厌烦,他总有办法引人沉沦。
这就本来的何宝荣。他知道他对何宝荣的要求已经超出了那人所能接受的范围,其实何宝荣也不见得是对他没有心,但是他更喜欢外面的华丽就是了。
何宝荣蹦哒够了就凑过来用肩膀去撞黎耀辉,黎耀辉毫无防备,吓了一跳,一偏头,就看见何宝荣站在旁边笑得东倒西歪的,表情很贼。黎耀辉看着满面荣光的何宝荣突然觉得很可爱,何宝荣常常笑,可是他记得那个时候他们在阿根廷总是吵架,何宝荣的笑大多都是带有挑衅和讽刺意味的,像今天这种单纯的笑容到是很少见。
日光下的何宝荣和夜晚有很大区别,夜晚的有很多种,比如诱惑或者玩世不恭等等,但是白天的何宝荣就只有一种,单纯而洒脱。黎耀辉觉得那种感觉又回来了,炽热的,想要将那个人扔进暗无天日的地方,想要撕裂他。他迫切地想要把何宝荣藏匿起来,能看到何宝荣这个表情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何宝荣发现黎耀辉没有生气,就大着胆子继续去逗他。男人间的玩笑很多时候都是没事找事的乐趣,他往前撞,黎耀辉就躲,何宝荣不死心,本着一定要撞倒他的原则,何宝荣追着黎耀辉跑了小半条街。
Chapter 22 久违的出游(2)
何宝荣坚持不懈地追着黎耀辉,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才停下脚步,东倒西歪地倚在墙上。
“你干吗撞我?”黎耀辉喘着粗气,靠在柱子上看着同样精疲力竭倚在墙边的何宝荣。
“那你干吗不让我撞啊!”何宝荣理直气壮。
“我为什么要让你撞?”黎耀辉对无厘头的何宝荣一阵无语,这家伙这性子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何宝荣不说话,笑眯眯地蹭过去,猛地把黎耀辉压在柱子上,然后下巴支在他的肩膀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你发什么神经啊?!你知不知道你很重啊!”黎耀辉这么说着却没有推开他,上一次抱住何宝荣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总之好像很远。何宝荣的离得太近了,那种属于男人的味道一阵阵的传过来,他在心里自我排腹,黎耀辉啊黎耀辉,就你蠢,活该你倒霉!但是何宝荣抱在怀里的感觉实在是太趁手了,他怎么也撒不开手。
“倚着你我舒服,墙多硬啊。”
“干!何宝荣!你是不是人啊你?!”
“你没长眼睛不会自己看啊!”
“挑!你怎么不去死!”
“死?我怕我死了你想不开。” 何宝荣把头抬起来,眨眨眼睛。
“……”黎耀辉一阵无语。何宝荣性子实在变得太快,好像前几天才扒着马桶吐得不行的人不是他,在家里安静地像陌生人的也不是他,他猜不透那个他才是真实的。
“喂!黎耀辉……”见黎耀辉不说话,何宝荣又凑过去,拖长了鼻音,挤挤眼睛。
“你又干嘛啊?时间不早了,快点回去吧。”黎耀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望了望天色,居然已经夕阳西下了。只要沾上何宝荣,他就不太有时间观念,两个人打打闹闹地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黎耀辉,我们不回去了。”何宝荣这么说让黎耀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见何宝荣指着街道的另一边,说着,“黎耀辉,我们好像还没逛过街啊!”
黎耀辉一愣,仔细想了一会儿,说起来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他和何宝荣来到阿根廷以后除了开车去看瀑布那次,真的没有一起出去过。他猛然间想到小张,他记得他上班的时候何宝荣闷在家里给他打电话,而自己貌似在跟小张聊天,再后来,他再也没见过何宝荣。他突然觉得有一点难过,他差点忘记了何宝荣明明是那么爱玩儿的一个人,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对何宝荣点点头,跟着他比看着他和别人说话来得好。何宝荣看起来很开心,扯着黎耀辉往那边走,像赶集似的。
“黎耀辉……”何宝荣压低了声音,“你最后到底有没有去瀑布啊?”
“去了。”
何宝荣心里一惊,追着问:“怎么去的?”
“废话,当然是坐车,难不成走着去啊!”
“跟谁去的?”何宝荣凑过去不依不饶的追问,那盏灯对他们两个人都有特别的意义。
“你问那么详细做咩啊?”
“说来听听咯!”
“没什么好说的。”黎耀辉看了看表,“该回去了!”
“那就边走边说!”何宝荣凑过去继续拽他。
“好了好了!我自己去的行了吧?你他妈以为我是你吗?一天到晚地有人陪着。”黎耀辉无奈地甩了甩胳膊,他太知道何宝荣了,如果不告诉他,他会继续不依不饶下去,搞不好最后会发展成吵架。
“啵!”何宝荣从后面勾住黎耀辉的脖子,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吻。
“操!干什么你!”黎耀辉怒吼着捂住脖子,但是罪魁祸首已经跑远了。哦,Shit!他不得不说,何宝荣对他有致命的诱惑力,他从来都知道。
黎耀辉从这个角度看着何宝荣的背影,在这片夕阳中他突然感到暖意,他从前不喜欢夕阳,觉得很落寞,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温暖,或许都是那个人的缘故。何宝荣的背影他见过太多了,他总是感到绝望,唯独这一次,他想要追上去,抓住他。
染红的天空不似在剧场看到的那次诡异,它把光洒下来,拖出了长长的两道身影,宛若双生一般交缠在一起。
Chapter 23 足球与夜市(1)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了,何宝荣拽着黎耀辉走着的是一条很明亮的街。街边有很多摆摊的商饭,卖着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点儿像跳搔市场,但是热闹程度绝对比得上香港的辽宁街。
黎耀辉走了几步就觉得有人用胳膊兑他,一回头刚好对上何宝荣闪亮的双眼,在灯光下面部曲线没了挑衅的凌厉反而凭添了几分柔和,他不禁心中一动。
“喂,快看!”何宝荣低声呼叫着,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摊位。
黎耀辉顺着何宝荣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连串星星点点的光亮,刹时喜人,原来是一个买灯的小摊。仔细看过以后黎耀辉发现那些灯的款式和何宝荣当初买的那款灯很相像。那盏灯可以说是他们的一个梦,是何宝荣捡回来的一个梦,他宁愿坚信何宝荣也是愿意将它当做一个梦。
果然,刚想想就听见何宝荣说:“漂亮吧!我的那个就是在那儿买的!”
黎耀辉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虽然有好多类同的图案,但是和何宝荣买的那个完全一样的竟然没有。这人总是有与众不同的审美,能挑出独一无二的东西。
“喂,黎耀辉!”何宝荣拽了拽他的袖子,“告诉你个秘密!”
黎耀辉偏过头去,问道:“什么啊?”
何宝荣眨眨眼:“告诉你,我买的那盏灯我挑了一上午呢!绝对没有一样的!”
何宝荣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猫咪一样的邀功,明黄色的夹克衫立起领来突显出他独特的锋芒,英挺而诱人,配上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和他左耳的耳钉一起在灯下妖娆地摇晃。黎耀辉一时间有点发愣,这人那张勾人的脸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中,纵使强迫自己不去想可依然不能阻止他出现在梦中。明晃晃的,像是黑暗中开出的纷芳,岁月流逝,引人沉沦。就是那张脸,就是那个背影,只一笑,却要他陪上一生,从今以后再难相忘。
黎耀辉与何宝荣站的地方比较偏僻,从这里看刚好能看到街上星星点点的灯光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黎耀辉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一个人的笑,那个人明媚如春的笑颜胜似街灯的光亮,保满的唇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黎耀辉透过灯,朦朦胧胧间窥得那人一张一合的唇瓣,神使鬼差地,他靠近何宝荣,左手扣住他的后脑,重重地吻了上去。何宝荣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记忆中黎耀辉很少主动,他下意义地躲了一下,但是黎耀辉的手劲很大。他的舌头撬开贝齿,像是久积的火山一样突然喷发出来的热情瞬间洗卷了何宝荣的口腔,仿佛要将他融进身体里。何宝荣抓着黎耀辉的肩,紧紧地,宛若不可置信,黎耀辉是真的在吻他!吻,没由来的,在这个微冷的傍晚扑天盖地而来,像是黎明前的最后救赎。
何宝荣趴在黎耀辉的肩上微微喘息,黎耀辉不敢去看他,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冲动,因为事实上他们现在还算不上复合了。以往他绝对不会主动出击,他习惯于在何宝荣睡着的时候偷窥他,那个时候的何宝荣又安静又乖巧,不会离开他也不会跟他争吵,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何宝荣是属于自己的。然而何宝荣就是何宝荣,他的奢望也并不会变成现实,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何宝荣发现护照不见了的时候的愤怒,他扬长而去,毫无留恋。所以他怎么敢再靠近他?何宝荣是危险的生物,就像毒品一样,贩毒的人很少吸食,但是吸毒的人只需要一点点的诱惑就够了。何宝荣是世间绝美的罂粟,他只尝了一口,就此沉沦,最后剜心刻骨般记住他的容颜,纵使倾家荡产也一无反顾,戒不掉,也不愿意。
“喂,黎耀辉!”何宝荣喊了他一声,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头还支在他的肩上。
“啊?”黎耀辉有些呆滞,他还没想到要如何面对他,但是何宝荣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洒在他的脖颈上,痒痒的,和他心里的滋味一样。
“你不是准备做完就不认帐吧?”何宝荣抬起头,手勾住他的脖子,直直地望进他眼里。
黎耀辉别过头,心下却如石入水面一般起了喧然大波。要不要再相信这个人,他太熟悉何宝荣的作风,示好,和解,温存,争吵,甩门而去……他是真的怕了!
疑惑,拒绝,放手……这些念头在大脑里轮翻滚过,最后剩下的居然是满满的欢愉?!诅咒一般地恶性循环,原来他终究是逃不掉,原来他还放不下他,罢了,罢了,再大的亏都已经吃过了,大不了就是再重复,怕什么?只要那个人是何宝荣就好,只要是他……
Chapter 24 足球与夜市(2)
黎耀辉感觉着何宝荣的体温,他的双手因为放在外面而有些僵硬,毕竟已是初秋,晚风颇显温凉,但是何宝荣还在望着他,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
黎耀辉摸摸鼻子,伸手把何宝荣的双手从自己的胸膛上拿开,可是握着何宝荣手腕的双手却并没有送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何宝荣的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显得很失望。黎耀辉有一点失神,这人真是,难道他从来没想过会被拒绝?是了,从前,他怎么舍得离他而去?即便是现在,那也是舍不得的,这两年说是回香港,但事实上纵使他再怎么骗自己,他也无法把何宝荣从大脑里删去,那个人的一颦一笑都完好地保存在他的大脑里,他甚至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他,只希望他可以多留几天。想到这里黎耀辉默默地笑了,拒绝他真不知道是解脱还是自虐,因为他是何宝荣,所以他总是不愿放手。
罢了,罢了,这便是命了。当初爱得再怎么死去活来,现在也不再是当初那种毛头小子了,其实与何宝荣之前的爱与恨都没那么汹涌了,再爱一次,最后最悲惨的时候也无非就是再分一次手罢了。
黎耀辉摇了摇头,暗自唾弃,黎耀辉啊黎耀辉,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你最笨了,而且还笨得心甘情愿。何宝荣低着头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儿恍惚,黎耀辉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他看见何宝荣瞬间瞪大了眼睛,目光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地窃喜。黎耀辉右手握着何宝荣的左手放进自己宽大的口袋里,给他捂手。
“走了,回家。”黎耀辉用空闲的左手不自然地整了整领子,开始拖着何宝荣往家的方向走。
何宝荣这才如梦方醒,瞬间活跃了起来,笑眯眯地凑过来:“黎耀辉,其实你还喜欢我吧?嗯?”
黎耀辉别过头,不理他。
“说声喜欢来听听喽……”何宝荣不依不饶地扒着他的袖子,“别这么小气啦,说来听听啊!”
“闭嘴,再吵没你晚饭!”
“小气!说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何宝荣不满地吵吵着,嘴角却分明在上扬。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回了家,黎耀辉颇为傲恼地热着菜,shit,他一定是吃错药了!黎耀辉端着盘子进了屋,一眼就瞥见了正趴在桌子上煲电视的何宝荣。何宝荣用筷子戳着桌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瞅着电视,腿还荡来荡去的,明显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黎耀辉抽了抽嘴角,有必要这么明显地表现出他胜利的喜悦吗?!
“吃饭了。”黎耀辉把碗和菜放在桌子上,没好气地说着,该死的,不就是自己有中招了么?
“吃饭了呀!”何宝荣兴奋地用筷子去夹菜,余光瞄了瞄一脸“毁恨”的黎耀辉,夹了一大块儿肉放到他的盘子里,“快点儿吃!”
黎耀辉愣了一下,何宝荣从来不曾给他夹过菜,那人总是没心没肺地吩咐他东跑西忙,今天怎么转性了?
其实黎耀辉也并不奢望有一天何宝荣会反过来照顾他,他只要他记得有一个叫黎耀辉的人曾经很用心地等过他,只是这样就好。黎耀辉笑了笑,那时候实在是太卑微,也不怪何宝荣看不上自己,连自己也嫌弃。
黎耀辉看着依旧一边看电视一边塞饭粒的何宝荣,何宝荣的耳根有一点一太明显的粉红,他吃饭吃得飞快。
“你吃那么快干什么?”黎耀辉皱了皱眉,印象里何宝荣很少全无形象的吃饭,他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小心噎着。”
何宝荣却抬头看着他,不满地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啊?不是因为你我能成这样?”
黎耀辉有点儿愕然:“关我什么事?”
何宝荣伸腿就给了他一脚,嚷嚷着:“都是你!扔下我就跑!我都好长时间没吃过正常饭了!”
黎耀辉在那一瞬间有点懵,无奈之余却是五味沉杂,明明先走掉的人不是自己,可是看到何宝荣怨念的脸却顿时觉得心疼,他知道,何宝荣说的就是事实,他一直回避的事实。
不是没想过远再地球另一端的何宝荣,只是一想到何宝荣,心脏就开始抽搐,一下一下的,那是何宝荣带来的异样痛楚。痛有很多种,最磨人的大抵就是这一种了。不敢再爱却也恨不彻底,拖拖拉拉地又忘不掉。
阳春三月雪,妄断旧人肠。
最后他不得不骗自己说何宝荣还在,他买了一样的BP机臆想何宝荣在另一边,假装他们不曾分离。黎耀辉看着何宝荣大口吃饭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幸而何宝荣也没有追问。一切的一切都回到了两年前的样子,可是黎耀辉又分明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何宝荣像红酒一样沉淀了过往,开始散发不一样的迷人气息,他阻挡不了自己迈向他的脚步。
Chapter 25 足球与夜市(3)
黎耀辉把衣服搭在天台上,因为是顶楼,他抬起头就能看见蓝天,好像离得很近一样,触手可及。天台很大很宽广,黎耀辉记得这个地方,不,不只是记得,他印象深刻。蓝天之下,他和何宝荣在天台上拥吻,交缠,热情而激烈。最后一吻,再之后,他们就开始了新的争吵,往后两年他再没见过何宝荣。
他低下头,跟何宝荣相处久了他就学会了隐藏情绪,只可惜心脏不像脸,不是想不痛就可以不痛的。
黎耀辉拍拍衣架,刚要起身,突然觉得后脑勺一痛,吓了一跳。黎耀辉回过头就看见何宝荣正捡起刚刚砸过他的那个足球,坏坏地冲他笑。
“黎耀辉,来一场吧?”何宝荣一边说一边掂了掂手里的球,冲他灿烂地笑,阳光下显得勾人而媚惑,黎耀辉完全无法抗拒。
阿根廷的初秋格外地明亮,何宝荣穿了一件格子衬衣,是红色为主的暖色调,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配上他闪亮亮的那双眼就显得极有灵气。黎耀辉看着阳光下的何宝荣,漂亮得不像话的那个人毫无自知之名地笑着,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分明就是他自己的衣服,这在某种场合下是种挑逗。
黎耀辉撇撇嘴,说道:“不是踢球么?穿那么靓干什么?”
何宝荣理所当然地挑了挑眉,回道:“当然啦!穿得漂亮好赢你啊!”
黎耀辉伸脚就把球勾了出来,用脚踮了几下,“何宝荣,你做梦呢吧?”
何宝荣也不甘示弱,开始伸脚去抢,嘴里还嚷嚷:“挑,你敢耍诈!”
黎耀辉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一边把球带开,一边躲避何宝荣,脸上有了点笑意。说实话,现在回想起来,黎耀辉觉得跟何宝荣来阿根廷的那段日子都没有今天来得开心,并且开心得很纯粹。
黎耀辉想到了离开阿根廷以前的那个夏天,他和小张有很多个午后是和足球一起度过的,还有很多当地的男孩子们,他们在里面显得有点大,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一起奔跑、角逐,挥洒汗水,做着男孩子们该做的事。他一直都记得那个夏天,他很喜欢,总觉得那个夏天的时间过得飞快。但是那段时间并没有何宝荣,其实说是他出轨也并不为过,他只觉得难过。
黎耀辉一脚把球踢起来,何宝荣用小腿挡下,一来一往之间,黎耀辉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甜蜜而酸涩,那种感觉在左胸跳跃的地方不断蠕动着,麻酥酥地,又有些痒,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之所以无法拒绝何宝荣根本就不是因为何宝荣靓丽的外表,他纵容他,接纳他,宠溺他……原来那个冥冥之中他一直躲避的原因早就命中注定了,不只是喜欢他,那根本远远不够,他只是还爱着他,只能爱他,只好爱他。
何宝荣暖色调的格子衫衬德他的皮肤更为白皙细腻,他笑着,毫无防备,完全不似两年前地锋芒毕露,现在的他更像美玉,他吞吐了光华却收敛了棱角。黎耀辉看着何宝荣放肆地笑脸,单纯而明快,明明是一如天空般的单纯,他却突然觉得心悸,顿痛着,带着一点莫名的情愫。他想起他和小张他们快乐地奔跑的日子,那个时候,何宝荣在干什么呢?他躲避着他,可却忘记了,其实何宝荣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人。
人在极度绝望中就会变得狭隘,因为太痛所以只好像驼鸟一样把头埋进沙里躲避其实无法逃避的事实,他甚至忘记了其实何宝荣蜕下华丽的外衣以后只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家伙,因为痛,所以他都忘了。黎耀辉只觉得心疼,何宝荣的笑荣在阳光下是那么耀眼,那笑容直直地刺进他的眼底,苦涩就顺着泪腺朝心底漫延开来。
等到两个人都再也踢不动了的时候,黎耀辉蹲在地上看何宝荣在旁边抱着球站着,从这个视角看过去,何宝荣的身体线条就被完美地突显出了来,阳光之外又带了一点妖娆。
何宝荣兴冲冲地对着黎耀辉宣告:“告诉你早上起来要多运动嘛!谁让你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