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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泪斩尘 当前章节:14957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1:06

后来的事情黎耀辉就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是一个迷乱的晚上,却是他这么多年里最喜欢的一个圣诞节。他只记得那双他到死也无法相忘桃花眼在那个晚上笑成了月牙;他只记得那个人在狂乱的人群中意外拒绝了所有的诱惑,却把湿热的鼻息洒在他的脸上;他只记得那人狂野地把身体贴向他,那张脸上罕见地有了不是诱惑的温柔,那一瞬间他曾想过,见过这个笑容以后就算立刻要他死也是甘心的。

心里奔腾着正在叫嚣的野兽在一瞬间就熄灭了,剩下的只有满足,多少年了,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人啊!

然后意识就慢慢的混乱了,他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回的家。等黎耀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下午了。

他迷迷糊糊地揉着因为宿醉而抽痛的头,一杯热茶就放在了他的桌子上,头顶上传来的是挺熟的声音:“阿辉,你醒了,先喝点热茶吧。”

黎耀辉废劲地抬起头看过去,却是张宛,跳过张宛看周围的东西才意识到这里是酒吧的流动房间,是给短时间暂住的游客用的。

“何宝荣呢”黎耀辉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这么一句话,然后就顺口说了出来。

张宛一愣,然后愕然地看着他,心底就有一种奇妙的情绪升上来,可能是绝望,可是又隐隐夹杂着些许的解脱,他知道,他已经彻底地输给了何宝荣。

“他人呢?”黎耀辉又问了一遍,这一次是肯定的语气了。他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看到了小张犹豫不定的脸色,心猛地就沉了下去。

张宛看着黎耀辉阴沉下去的脸刚要开口,而黎耀辉却已经从床上窜了起来,一边穿大衣一边望外跑,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再说什么都是徒劳的了。

张宛愣愣地看着黎耀辉离去的方向发呆,为什么呢?为什么刚才不说出留下他的话呢?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私心的,其实何宝荣离开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应该要叫醒黎耀辉的,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记得何宝荣对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样子,那人上挑的一双桃花眼收敛了媚意,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他说:“小张,帮我好好照顾他。”

有那么一瞬间,张宛真的有想过要照顾黎耀辉一辈子的,他以为何宝荣的离开是他的机会,可如今看来是不行了,他和黎耀辉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黎耀辉夺门而出的那一瞬间就崩塌了。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他们分分合合,纵使离得再近,暧昧也终究没成为爱,朋友自然不比情人,兜兜转转之后,他依旧是孤身一人,黎耀辉始终是不属于他的。

这一瞬间他想起一个人的脸,那个人追了他小半辈子了。他,慕晨,何宝荣,黎耀辉,就像是一个循环,每个人都在追逐着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又永远都看不见真正的爱,何其的悲哀!

很多时候,每个人都固执的认为,只有追逐自己喜欢的才是爱,享受被爱不是自己想要的,可是谁是被爱的?谁是追爱的?这怎么可能说得清呢?在享受着别人的爱却不给于正面的拒绝的时候,这个人还有什么去谈及追爱?

他是这样,黎耀辉是这样,过去的何宝荣也是这样。现在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想到打破这个死局,不管是离开还是留下,终于有一个人第一个从这个所谓“真爱”的梦里清醒了,这已经是一个飞跃了。

他把攥紧的拳头慢慢送开,淡淡地笑了,是了,该是放手的时候了。

Chapter42 留言(2)

黎耀辉发了疯一样的往家跑,他隐约有中很不祥的预感,他只好用奔跑来填补内心的空白,可是恐惧像是激流一般从他心底的空虚处生发出来,一点一点地溢满了整个心房。

房间里,是大片大片的白色。那些腾空了的家具用白色的布盖着,以显示房间主人的离开。白色,像是上回带何宝荣去医院的那种惨淡无力的苍白,透着隐约的死气,白花花的,晃乱了失意人的眼。

他不是不知道何宝荣的习惯,他一早就知道他不会真的离开,他只是气他把自己当成垃圾桶,只是气他来去匆匆,气他反复无常。再不会有人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再不会有人迷着一双勾魂的眼对他笑,也不会有人任性地对他撒娇。

“黎耀辉,我发誓我……”原来那句没说完的话是用来告别的。

他顺着墙脚蹲下来,他终于知道,他是真的走了。

黎耀辉倚着墙瘫坐在地下,愣愣的,像一滩死水。男人痴迷地看着远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有一盏灯,流动的光辉打在黄绿色的墙上,却分明是生机昂然的景色。黎耀辉蜷起腿,把头埋在弯臂里,他知道瀑布下面应该有两个人,可是那两个人一个在破败的房子里,而另一个远在天涯。

等张宛赶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看见男人的肩膀在耸动,屋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他猛然回过神来,这声音和那天他站在灯塔上听到的何其相似,那个看上去冷漠的人所有的热度都给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并不是他。张宛自嘲地笑笑,压低了帽子,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阿辉,洛荣说有东西交给你。”张宛看到黎耀辉抬起头,那是一张没有生气的脸,他蓦地心中一痛,咬了咬牙,只得说道,“他说是何宝荣留下的。”

原来当日洛荣见何宝荣走出去了以后,总是隐隐有一种不会再见的感觉。想来想去,总觉得要先去找黎耀辉为好,纵使何宝荣让自己晚一些再去,但是要是真的耽误了二人的缘分,他也是于心不忍的。

黎耀辉接过东西,那是一个牛皮纸袋,是何宝荣留下的。至于为什么是由别人来告诉他,那理由再简单不过了,他该是算好了,等自己拿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他忽然就懦弱了,他不敢拆开袋子,他害怕看到里面写着“黎耀辉,我们结果吧”之类的话。出乎意料的,纸袋里的东西简单得要命,黎耀辉从里面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卡片,他自嘲地笑了,是了,何宝荣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怎么可能会洋洋洒洒地写长信,就连……就连那人走的时候也是潇潇洒洒的,他还没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那个人就已经离他远去了。

他掂了掂牛皮纸袋,感觉里面还有东西,倒出来一看,是一把精致的银锁,拴着长长的链子,不华丽的复古风格,沉甸甸的。黎耀辉微微有点发愣,诚然,何宝荣的眼光确实让人称道,可是既然狠了心要走,何必要留下东西?他有点茫然的拿起了卡片,上面写着:我拿走了你的钥匙。黎耀辉怔了一下,猛地伸手朝脖子上摸去,果然,那条拴了钥匙的琏子已经不见。

黎耀辉看着手里的锁,摸着空荡荡的脖子,只觉得胸腔翻涌。蓦地,一脚踹上了墙边阳台的木门。“何宝荣,你混蛋!”黎耀辉嘶哑着嗓子吼叫,像一头绝望的野兽,木门发出了一声闷响,胜似悲鸣。何宝荣你这是锁着谁呢?干净利落地走何必徒留想念?黎耀辉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何宝荣走得彻底了,却要他守着一把锁,此生此世再难忘怀!他抄起那把锁,一把打开窗户就要扔下去,手都到了窗户边上却又停住了,一下子就脱力了。银锁滑落在地上,上面刻着的“由头来过”四个大字在灯光底下尤为清晰。

他们之间的问题不在他和小张之间,也不在于分分合合的时间与次数,而在于他们之间。就算没有张宛还会有别人,张宛不过是一个导火索,说到底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他的占有欲,何宝荣的反抗欲,他的安生,何宝荣的自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反着的,是所谓的爱情让他们暂时待在一起,热情过去了,本性就会在一次一次的吵架中彰显出来。

不是不够爱,而是爱的方式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半晌,他仰面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他甚至想做一回驼鸟,想傻乎乎的掩耳盗铃,想要一觉醒来还可以听到那句由头来过。

Chapter43 迷途

黎耀辉不知道要到哪里去,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剧组的门口。

为什么要回来呢?真TMD像个傻瓜!

黎耀辉低头看着地面铺着的碎石路,零零散散的,不太规则,可是最后那些散碎的分支总能划归成一个完整的图形。在彼此交汇之前,依然还是散乱不堪的乱码,有点儿像他破碎开来的那些关于何宝荣的记忆。

黎耀辉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左胸,连带着大脑也拉扯得生疼,然后把那点不情不愿的苦涩一直一直延展到躲避苦难的灵魂中去。

这是第一百二十八次想到何宝荣。

黎耀辉想,人总是矛盾的,他们这种生物好像就特别喜欢自虐地在失去之后开始想念。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了,他觉得很累,他只想歇一会儿,不管是人还是心。

拐角处的墙壁上撑着一只手,骨节明显而修长,被红褐色的墙砖衬得分外苍白,手的主人正低着头,看不出情绪。

那是一个喜欢穿习惯穿明黄色夹克衫的男人,其实他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件衣服,他只是不愿意脱下来,就像在瓦房子里住了一辈子的老人不愿意搬到新家里去一样,何宝荣只是不愿意脱下他的外衫,又或许,他还是放不下。

“你不去看看他?”一个挺和蔼的声音低声说道,只听声音也知道那是一个温和的人。

何宝荣回过头来,眼前是一个身材很好的男人,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用了。”何宝荣指了指那些七手八脚的抬着黎耀辉的工作人员,慢慢地别过头。

“何苦呢?你……”

何宝荣挥了挥手,他如果去看他,那么当初何必走?他现在想要放过他了,不会再反反复复地分分合合,不必再勾勒流离地害他过不了正常日子,或许再过不久,或许……或许他就会忘掉他,然后好好地活着。这个世界上从来也不缺像他自己这样的人,黎耀辉,如果可以,我放你幸福。

男人三十来岁,眉目清秀,看上去和蔼可亲,低垂地眉目却挡不住岁月留下的淡淡的哀伤。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黎耀辉去山崖寻何宝荣那天见过的便利店老板!

男人叹了口气,张了张口,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开了。

“穆晨!”何宝荣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张宛是不是又要准备去旅行了?”

被唤作穆晨的便利店老板僵了一下,背对着何宝荣点了点头。

“这一回,你还是……跟他一起去?”何宝荣皱了皱眉。

这世界太嘈杂,你爱我,我爱他,他又爱你,这种烂俗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你可以逃,却逃不了一生一世,以爱为名,他们终究要受到所谓爱情的圈固,像是个魔咒,兜兜转转地也走不脱。

穆晨觉得自己其实和那些俗人没什么区别,纵使90年代的大学不好考,纵使他一贯清高。爱情会让人变得□□裸的,因为人生下来本就是这般,根本没有区别。

他是在最轻狂的年纪认识张宛,然后一夜之间就变得卑微了。

他看了看何宝荣微微泛着苍白的脸,脸的主人已经很瘦了,染了点儿落寞的风尘,其实他和何宝荣本是一类人。

是了,何苦呢?这般委屈自己。

穆晨半晌才摇了摇头,幽幽地吐出了几个字:“不了。我恐怕要自己走了。”停了一下,慕晨颇为无奈地笑了一声,“家里父母年纪也大了,我总得找份儿差事养活他们,就不去四处乱跑了。”

其实这不过都是借口,他只是累了。

穆晨猛地回过头来,看着何宝荣的眼,轻轻地说:“这一次,我不等他了。”

何宝荣看着眼前这个温尔如玉的男人,他看见他在笑,然后男人的眼眶里就有了晶莹的液体,原来他哭了。

男人想对他最爱的人告别,他累了。

何宝荣透过男人消瘦的身体看向远方,没有人不会累,纵使是爱,等到心已经画满了绝望的伤痕的时候,也早晚要无处可依。

黎耀辉,你以前,是不是也很累了?

何宝荣其实很想叫住穆晨,他想告诉他,也许再等一等,就可以等到想要等的人了呢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诚然,他是有了私心的。

何宝荣之于黎耀辉,张宛之于穆晨,两两相比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人会一直等着你,重要的是人一辈子可以走的路不多,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何宝荣突然有了一种冲动,他想要冲上去揪住黎耀辉,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他们之间就这么完了?!“完了”,多刺眼的两个字,他承受不起。他甚至想拉住往反方向走的穆晨,再等一下,再等一下……

半晌,何宝荣松开了抓着墙角的手,才感觉到碎石扎进肉里的疼痛。明明是他自己要走的,可是放不下的却也是他自己,这感觉像极了他和黎耀辉之间反反复复的纠缠。

一边躲避,一边靠近,这场盛大的名为爱情的逃亡,在这落日里,终究要化为第二天清晨的云雾,雾里看花,总是看不清楚的。所以这般错落,流离,又偏偏无可奈何。

通告:不会坑文!

前段时间,红泪的U盘出了问题,根本就打不开,一插进电脑就显示要格式化。我的所有的文儿都在U盘里,所以我没有办法更文儿实在是对不起!

最近会尽量解决的,实在不行我先往下写着,先往上给大家看,就是没有存稿了。等开学了,我去拿到别的地方试试能不能优盘恢复。

实在是对不起,但是真的不会坑掉,凡是还在等文的亲们,真的谢谢你们。

恢复更新公告!

公告我对于修优盘这件事情已经放弃了,尼玛,自己根本就弄不好,我决定就这样更新了。实在是太虐了。

过几天就会开始恢复更新了,在晋江上,地址之前放过,大家戳进去就好了。

这学期周一到周日课都排满了,可能没有很多时间,但是尽量会保证更新,这个学期内会搞定两篇文,全部会完结的。另外因为前些日子在百度贴吧的事件记录吧里面开了新文,那个会一天一更,所有偶尔这边出现断更情况可能是我忘记了,如果找不到我可以跑过去戳我。【新文的名字是《侧脸》,昵称是白十一娘】下半部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想写那么多了,因为在我看来,宝宝和木头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再多的剧情如果是为了码字而码字反倒觉得没什么意义了

Chapter44 原来爱

夜渐渐深了,月光把人影剪成乱七八糟的片段,然后支离破碎了一地。

等黎耀辉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简易的折叠床上,房顶是老屋那种绝望的黄绿色,他不禁有点儿出神。

他知道这是哪儿,毫无疑问,这里是剧组的住所。他很饿,但是他不想下床。

浑浑厄厄的日子原来那么难熬,怪不得何宝荣从来不愿意待在家里。他嗤笑了一声,嗓子里却是一片苦涩。他得告诫他自己,何宝荣已经走了。

“你要不要吃点儿东西?”一个挺熟的声音插了进来。

黎耀辉偏过头,看见摄影师卢端着个盘子,正站在门口。他咧开嘴冲他礼貌地笑了笑,杜可风在那一瞬间透过黎耀辉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总是喜欢逞强的男人。卢不知道何宝荣和黎耀辉到底有几分是相像的,他只知道当他们这样笑的时候,其实是想要哭泣的。

“你到底几天没吃饭了?”卢盯着男人的脸想要找到蛛丝马迹,可是男人只是茫然地摇摇头。

不记得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他在匆匆茫茫地飞回阿根廷的路上只记得一张那人飞扬的眉稍和勾人的眸子。

只是这么想一想都觉得疼。

卢叹了口气,把肉粥放下,然后慢慢地走了出去。

黎耀辉之于何宝荣,又亦或何宝荣之于黎耀辉,到底是谁欠谁更多一点,已然分不清晰了。

黎耀辉盯着冒着热气的碗模糊了双眼,他恍惚中看到何宝荣坐在对面对他笑着说“黎耀辉,你来喂我。”

他猛地从床上跃起来,可是身体脱力得厉害,直楞楞地摔在床板上。他顾不得疼,连忙抬头看过去,哪里有什么何宝荣?

面前依旧是一片雾蒙蒙的热气,夹杂着泪水流淌过脸颊的滴哒声,悲哀得胜似嘲讽。

日子就是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有的时候黎耀辉会想,在没有何宝荣的这两年里,他的日子不是过的好好地么?怎么现在一下子就不行了呢?原来他一直没能放下何宝荣,何宝荣就是他关在心里的那只野兽,放出来了,就很难再收回去了。

黎耀辉漫腾腾地从窗角拐出来,隔着玻璃往剧组里看,是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忙忙碌碌的,很熟悉的场景,却都与他无关。

连摄影师卢也说,他的性子变得比以前慢了很多。

原来不管再怎么坚硬的顽石都会被生活磨没了棱角,人能冲动的时光其实不多,就像何宝荣走了以后这世间再没什么能让他冲动的了,他明明比谁都期待平淡的生活,却原来平淡比死亡更难熬。

他回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日了,闲下来的时间他总喜欢去一家叫“过客”的小店,店主是一个叫穆晨的年轻老板,好像是张宛的朋友,安静平和,他却从他的眉角中看到了苍白无力。原来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没有什么人不是染了纤尘的。

黎耀辉慢慢地踱进了剧组,一大群人围在哪儿盯着几个小频幕,大抵是在做最后的剪辑。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黎耀辉苦笑,没有何宝荣的日子里,他习惯于沉迷拍摄,他看着镜头里的阿根廷,就好像几个月前那个人还在这里的样子。可现在,就连电影,也已经接近尾声了。

他漠然地抬头和其他人一样看着屏幕,猛地挣大了眼!屏幕上的那是……那是……

屏幕里的屋子昏昏沉沉的,很细微的灯打进来就会照出病态的黄绿色,浓墨重彩地色块彰显的是让人呼吸困难的绝望,落日里的哭泣就显得无比苍白无力。

孤零零的一个人,一条毯子,一张床,和孤零零的泪水。

那是……

那是leslie作为演员的脸。

他在扮演着什么人,他的演技无懈可击,以至于黎耀辉在那场痛哭中感到了心脏的抽痛。

那分明,是何宝荣。

虽然隔着镜头,隔着时间和空间,可是他就是知道。

他想起来,何宝荣有句没说完的话。他说,黎耀辉,我发誓,我是真的……

他其实不是没听见,最后的那一夜,他是听清楚了的。何宝荣离开以后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句话,他妄途用冷漠来逃避罪责。

他只是不信,也不敢信。何宝荣是那样的一个人,他属于另一个世界,自由得让他嫉妒到发狂,要他怎么去面对所谓真相?也许那人只是随口说说。他从来没想过去找何宝荣,是因为他相信何宝荣会回来,他对这一点的深信不疑、有侍无恐就和他知道何宝荣真的走了以后的哀伤一样浓重。

然而现在,他想要去找他了。

他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他想挽好他耳畔的头发,他想把口袋里那对圆圆的环状物分一只给他,他想让他把他颈上的钥匙还给他……他其实,只是想他回来,听他说,黎耀辉,不如我们由头再来过。

黎耀辉安静地走出了剧组,淡淡地笑了。也许他找不到他了,也许何宝荣又爱上了别的什么人,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曾经努力的找过他。

原来,他还爱着他。

黎耀辉想着何宝荣总是说一半的那句话,他说,黎耀辉,我发誓,我是真的爱过你。

Chapter45 另一种结局

“你说爱一个人能有多长久?”男人用右手敲着桌子,左手轻轻地擵挲着一把小锁。那把小锁安静地挂在男人的脖颈上,锁着他全部的热情。

“也许一个月,也许几十年。”穆晨淡淡地说着,回答了男人的问题,他一边说一边擦着货架,好像回答的是很普通的、无关痛痒的问题。

“你信不信地老天荒?”黎耀辉在问这个问题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穆晨似是僵了一下,最终慢慢地摇了摇头。

人世间有多少执着在岁月的打磨里没了棱角?有多少曾经牵挂过的的梦在破碎的日光里冲淡了光华?

对于穆晨来说,从来没有得到过怎么信?其实也不能信,还没恋爱却相信的人也不是没有,可是穆晨跟他们不一样,没有人能在长达这么多年的追逐之后还能对这种爱情抱有期望。

一个明黄色地身影躲在后台书架出,握紧了木头隔板。何宝荣看着那个人,他在几步以外的地方,却好像离他很远。

无法信,不敢信,不能信。

曾经深信不疑的爱情,在背叛于被背叛里变得无比狰狞,罂粟一样开出的大朵鲜花其实最是伤人,甜蜜得深入骨髓,恶毒得剜心彻骨。

不过是大梦一场,醒了,就只剩下血淋淋地现实。

穆晨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黎耀辉何宝荣的消息,可是真个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张宛之于自己,黎耀辉之于何宝荣,其实都一样,没有人愿意让步,所以只能撞得头破血流。

“我要走了。”黎耀辉低着头,“戏拍完了,该是走的时候了。”

穆晨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错过,原就是人之常情,一个人一辈子会错过很多东西,可能不重要,可能很在意。没有人可以很完美地过一生,也许天各一方是他们的宿命。

何宝荣觉得左胸一阵一阵地顿痛,黎耀辉说,他要走了?!走了。

黎耀辉慢慢地踱出小店,一步一步地,让人心惊的速度。因为慢,所以引人沉沦。穆晨突然有了一种冲动,他想拉住他,告诉他何宝荣其实就在他店里!

他张了张口,黎耀辉却突然停了下来。他背对着穆晨,侧过头来,轻轻地说:"地老天荒?呵,我也不信。"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店。

那一瞬间,穆晨听到了后台的书架倒塌的声音,他捂住嘴巴,开始后悔。

天是灰蒙蒙的,像洗得褪色了的床单,凌乱地堆在上空,何宝荣开始觉得冷。从心底生发的那种冷意,硬生生地冻伤了心脏,一直一直蔓延到身体的四肢。

他看见穆晨捂住了嘴巴,满眼悔意,他突然想笑,这怪得了谁呢不是谁的错,不过是生不逢时,不过是错位的纠缠,该是断了的时候了。明明要走的是自己,先放手的也是自己,说好了放他走,可是想到“断了”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脏就纠得生疼。就好像黎耀辉他自己一样,明明最不想听见何宝荣说“由头来过”,可是等何宝荣真的不说了的时候,他又觉得难受了。其实人大抵都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妈的劣根性。

何宝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过客”书店的,大脑是一片昏沉,乱七八糟的思绪纠缠在一起,只剩下一行字,“黎耀辉要走了。”

他拐过墙角,倚在墙上,他不想动,他只想找个地方靠一下,什么东西都好。其实走了也好,何宝荣想,事情总是要有一个结局的,痛或者不痛哪是人能自己决定的,人类只能去感受,这就难过的地方了。眼眶里的液体顺着眼角滑下来,咸涩的,模糊了一片,完全不受控制。

“你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低低沉沉的声音,穿过低压输送到耳朵里,像波纹一样四散开来。

何宝荣抬起头,面前的是一张英挺的男人的脸,无比熟悉,熟悉到他根本无法相信那张脸的主人会在这里出现。

“黎耀辉?”你不是走了么?何宝荣没能问出口,事实上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黎耀辉,黎耀辉,那人离他这么近,好像是虚幻的,如此不可思议。

何宝荣伸出一只手去抚摸他的脸,真实得不敢相信。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何宝荣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呜咽出来的声音,他得承认,在黎耀辉重新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所有的忍耐都崩溃瓦解了,他爱他,完全无法忽视的强烈。

黎耀辉环着这个人,觉得他又瘦了。他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苦笑,不走又能如何,他们之间有死结,他们都想不通彼此的问题,分开其实比在一起更理智。

何宝荣猛地拉开他,然后抱住他的头,激烈地亲吻着。黎耀辉难得地配合着他,他爱他,这一点已经无需在掩饰了。

黎耀辉知道自己一定是哭了,如果在何宝荣每一次过来牵住他的手的时候他没有甩开,如果在每一何宝荣回到家里的时候他没有不断地冷嘲热讽,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扔掉无谓的试探,扔掉无谓的猜疑,试着把一直遮掩的爱显露出来一点,他们就能走得更远。这一刻其实本来应该是命中注定的甜蜜,可是现在却那么痛,那么撕心裂肺地绝望。

爱,从阿根廷的冬季生发出来,纠纠缠缠地蔓延到空气里,滋润着过分贫瘠的人心,纵使分分合合,再回首,却也是爱过的。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黑色爵士乐,带着点暗哑与诱惑,把这个注定甜美的夜点缀出光明与新生,让那对失落又重逢的爱人在晚风里紧紧相拥。或许是绝望的,或许不是;也许明天他们能在一起,也许不能。但是那些有什么重要的呢?明天的事情就明天再说,现在这一刻怀中的温度如果不能记得,那么貌合神离地相聚又有什么意义。

Chapter46 新的生活

“你还是要走?”何宝荣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点微微的颤音。他的额头抵在黎耀辉的额头上,还喘着粗气,“是不是?”

黎耀辉看着眼前那人的眉眼,只觉得整颗心都在狂跳,拥有过何宝荣这种人,怎么可能还愿意放手。黎耀辉抓着何宝荣的背,将他抵在墙上,又用手臂抵住了墙,免得弄痛了他的背,“你……你跟我一起回去,我们回香港,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的问着,用了很多的力气和勇气,他看见那人笑了。黎耀辉也笑了起来,他仿佛看见了地球那一端的太阳在向他招手。接着,何宝荣笑着,摇了摇头。黎耀辉还来不及收起来的笑容就僵在脸上,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不能相信这个人竟然笑着做出了这么让人痛苦的决定,决绝并且残忍,他怎么做得到?

黎耀辉用手指着他的脸,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蓦地,他看见一行眼泪从何宝荣的脸上流了下来,他哭了。

理智就缓慢地回升了上来,他伸手替何宝荣把眼角的眼泪抹了一下,他其实也不是不知道,他和何宝荣之间存在着固态的问题,那份情人之前应有的信任早就在分分合合中磨没了,这样在一起,过不了多久,还是要分开的,他们的年纪其实都不小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我不能走……”

“我知道。”黎耀辉看着那人的眼睛,突然觉得很累,他自己和何宝荣都太累了。还有小张,还有那个书店的老板穆晨,大家都太累了。

跟他走了又能怎样,不过是一样的结果,这是一个循环,他们过去谁也不肯低头说一声对不起,现在想说的时候也来不及了,那些争吵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张口就是伤害。

“可是我真的要走了。”黎耀辉笑了一下,其实这种分离跟那么多次的分离相比起来,也不能算是那么痛,“这次的拍摄已经全部结束了,已经有一部分人先走了,我跟着导演一起回国能省去机票的费用。你知道的吧?已经杀青了,成片出来了,等你有空就回香港去吧,可能能赶得上电影上映。”

像是老盆友一样的对话,黎耀辉过去是不能想象的。对于何宝荣,他一直以为他是没有什么话题的,远不如张宛来的谁解人意。其实不是的,对于很多人来说都一样,他们鲜少把问题拿给另一半去商量而大多拿给所谓的红颜知己去诉说。当你喜欢女性的时候,那么你就不可能和女性只做朋友,没有完全单纯并且非常熟稔的这种友谊关系,除非你没有把你面前的人当做一个女人,反之亦然。

黎耀辉清楚的知道,何宝荣在这一刻是比他自己要清醒的,何宝荣已经成长了,在这段非常痛苦的情感中,他们彼此都在学会怎么处理伤痛。这是一条走错了的路,从他们两年前来到阿根廷就是错的,更确切的说,他们一开始就是错的,然而何宝荣最先回到应该走的路上,那个人也一定很痛,但是他学会了冷静、学会了清醒。

“再说吧……也许不一定能赶得上。”何宝荣笑了笑,他不去看黎耀辉的眼睛,他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他一段距离,表示分别,“就到这儿吧,你真的该走了。”

就到这里了,何宝荣笑了。他知道也许并不见得是分离或者其他的,他和黎耀辉都需要一段时间各自冷静,并适应真是的世界中的生活。现实是非常残酷的,他们之前的恋爱是轰轰烈烈的,但是那不是生活的全部,生活需要钱、需要吃的,这样才不会死。他们要适应这样的社会并在这里活下去,而不是吵吵闹闹、喋喋不休。所以说,这不是分离,而是一个契机。他们现在并没有什么仇恨,他们只是不合适,分开来,找到一个机会去彼此把自己打磨圆滑,把身上的棱角都去掉,这样彼此依偎在一起取暖的时候才能不被伤害。

这次离开,或许能再相见,或许因为想不通而不能再见面,又或许这份爱情被时光消磨殆尽从此天涯相隔……这些都有可能,何宝荣知道,黎耀辉也未必不知,可是再没有比分手更理智、更好地做法了。

分开才不会痛,才会更想念,才会学着去爱。

他们之间需要有一个人拿出勇气来做决定,何宝荣做了,黎耀辉回应了,这已经成为了事实。

黎耀辉确实该走了,已经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黎耀辉看了他一会儿,把头转过去,面前是一轮红日,璀璨地缭绕了整个大地,他面向它,缓缓地走了过去。他的背后是他的恋人,而他却要远行。

“黎耀辉!”

黎耀辉觉得腰间一紧,一双手从他的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他颤抖着伸出手覆盖上那双手,用力转过身去,把那双手身体的主人拥进怀中。那是热烈的,只是抱着他,他就觉得足够了,他还这么爱他。

“嘿,你这么抱着我,我可走不了啦……”黎耀辉笑起来,露出一点点的无奈和无尽地宠溺。

何宝荣也抬起头来,似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就像黎耀辉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那么单纯而自然的笑容,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时候,一切矛盾和猜忌都是过眼烟云。

“黎先生,你回来找我吧?”何宝荣调皮地歪着头。

“为什么不是你来找我?”黎耀辉笑道,刮了刮何宝荣的鼻梁。

“唔,这是个好主意。“何宝荣轻快地笑了起来,“总有一天,或许我会去找你。”

“好啊。”

黎耀辉突然觉得释然了,曾经是那么地相爱过,现在他也依然爱着他,谁去找谁重要么?就算真的是此生再也不见也并不重要了。他和何宝荣是两类人,是因为所谓的相爱所以聚到一起,但是他们都自私,没有人愿意让对方轻松一点,没有人愿意拔掉自己身上的刺让对方靠近一点。也许有一天,当他们不再斤斤计较着这一切,上天或许会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再次相见。

黎耀辉在反方向走着走着,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大喊:“黎耀辉!让我们由头来过吧!”他僵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起来,他没有转过身,而是举起胳膊在头顶,四指攥拳大拇指伸出来,表示他答应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的泪水,这句话曾经让他痛不欲生、又让他王燕羽床,他终于还是等到了。其实这不是咒语,而是救赎,是一种承诺,一种希望。

就在当月,黎耀辉跟着剧组回了香港,张宛作为旅游,跟着黎耀辉走了。人总是不死心的,黎耀辉懂得,但是这件事他没有发言权,他只是在等另一个人,因为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对的人属于自己,只是他确定那个人不是张宛。张宛走的时候叫了穆晨跟他一起走,说是要去香港玩一玩,穆晨兜兜转转地竟然也就应了,他跟穆晨说他卖了书店随后就到。何宝荣陪着穆晨卖掉了书店,这期间,穆晨都表现得异常平静。末了,穆晨对他讲,其实也没有什么,他再陪他做最后一次旅行,就当是给自己的恋情画一个句号。何宝荣想了想,也随之而行。

阿根廷终于送走了两段恋情,连日子也愈发明快了起来,人们忙碌着自己的生活,等待着每天清晨新生的太阳。

【番外——回归】

黎耀辉很快回了香港,何宝荣不在的日子,是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的。何宝荣离开日子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次的离开是和离,至少那些曾经拥有过的美好的东西还安安稳稳地活在记忆里,日子也就不难熬了。

岁月难得过的沉默起来,黎耀辉安静地坐在电脑桌前面,才觉得有了着落,生活不在憧憬着象牙塔,终于碰触到了真实。

离开阿根廷已经有一年了,千禧年刚过,香港回归了大陆,看起来很重要的大事件其实对于平头老百姓来说也没什么值得彷徨的。

刚开始找工作的时候有点困难,跟社会脱节的时间有点长,应聘不上太正规的工作,只好做一些零工,按小时给钱,好歹有一把子力气,也算有的放矢了。

一开始的时候,黎耀辉是在超市收银,但是那家超市实在算不上正规,每次交班的时候都会拖点儿,办事儿完全没有干净利落的样子,黎耀辉狠了狠心就辞职了,前后算起来才干了两个月。辞职以后也不能闲着,后来他又去了一家饭店做服务员,这份工作虽然不起眼,吃饭也经常不能按时,但是待遇很公正。黎耀辉在前台端了一阵盘子就申请去后台刷盘子,刷盘子的人挣得钱比服务员要多,还管饭,黎耀辉就这样安定了下来。生活忙起来了,黎耀辉才开始觉得充实,真实的钞票拿在手里才觉得安心,才觉得有希望。黎耀辉其实还算是聪明的,人总要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岗位,而不是眼高手低。

黎耀辉这一次打工不是以挣到很多钱为目的,事实上做服务员也挣不到多少钱,连着交房租,剩下的钱寥寥无几,一年省吃俭用地攒下来,也不过两万块钱。之前参加电影制作还拿到了一万多块的报酬,加上当年在阿根廷打工时攒下来的钱,林林总总的存折上还剩下5万元。在2000年,也不能算少了。

既然进了饭店的后台,黎耀辉就开始仔细地观察起来,饭店运作的流程、大师傅炒菜的用量、菜品的摆盘……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沉默无言中记下来的。黎耀辉想,再过几年,等攒够了钱,也许就能开一家自己的小饭店,不用太大,小小的一间,够生活了就好。

真实的生活带来的东西太多了,用不了太多的奢华,因为那不是你适合的人生,只要有一个地方可以落脚就好了,黎耀辉想,如果再能找到一个人共度一生,那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何宝荣的消息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了。他以前给过他一个BP机,也就只能传留言,现在手机已经大规模地上市了,赶潮流的已经都去买了,估计也没有人会再用BP机了。年前的时候,过圣诞,他试探着发了一条“圣诞快乐”过去,其实他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更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是何宝荣这个人已经印在心里了,不找个地方吐露一下,他怕他会憋死。但是很意外的,他收到了回信,非常简练的回信,跟他一样也只有四个字——“圣诞快乐”。

其实这就够了,对于黎耀辉来说,收到何宝荣的回信是一种惊喜,生活也就不那么茫然了。他知道他还不合适,但是等到再过几年,在社会上沉淀下来了,可能他就能想得通与何宝荣之间的过往,愿意与他好好地重新来过,而不是一味地感到痛苦。

快要过年了,黎耀辉把他自己的两室一厅的小房子打扫了一下,房子是他自己的,是过去就有的旧房子,没什么必要换了,再说他也没钱换,有的住就好。就算是旧房子,也有被打扫的权利啊,黎耀辉这么想着,就勤快地收拾起来,单身汉如果不自己照顾自己,那就要颓废了不是么?总要干点儿什么,生活才会有希望。

张宛跟着他来了香港,黎耀辉偶尔会去跟他打打球,但是在再也没有请他回过家。张宛的旁边跟着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他看见了,其实只要脑子转一转就知道其中原委了,他觉得那个叫做穆晨的青年人眼神很麻木,可能就快要死心了。他试探着问过张宛一两句,但是张宛都是一种不甚在意的语气,可是张宛又分明很依赖他。这是一个诡异的状态,黎耀辉最终还是没有插手,自己的事情总要自己先明白,才能让别人明白。

新年的前几天,黎耀辉才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是何宝荣传回来的,说是来过年。其实他早就该想到,跨国BP机根本就不能用啊,何宝荣必然是已经回到香港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那么激动了,何宝荣的到来对他来说是必然的,两个人兜兜转转那么多年,如果再不找个理由在一起,那么半辈子就都没有了。一辈子太短了,实在浪费不起。

那就试着慢慢来吧,总比毫无进展要来的好,分开是为了更好地在一起,而不是为了永别。他们的分开给了两个人自己的时间去思考他们的生活。听说在基督教里面,同性恋是不被祝福的,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对于他来说,何宝荣已经是生命了,一辈子太短了,如果有罪的话,那让他下辈子再来承受吧。

黎耀辉有点累了,他在床上躺下来,看着老旧的天花板的时候,竟然觉得这个六十来平米的小房子有点空。屋子周边贴满了福字,喜气洋洋的,一片热闹的氛围,但是心也就这么空了,一个人的新年是不那么好过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何宝荣才会来。

“咚咚……”敲门的声音传过来,黎耀辉心中一喜,慌忙跳下床去,猛地打开门……

“先生,你的快递。”

门外是一个带着邮递员帽子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脸,黎耀辉只觉得整个心都低落了下来,果然不是何宝荣。

再有两天就要到三十了,何宝荣明天如果再不来,可能就真的不会再来了。

黎耀辉机械地回了一句:“多少钱。”

之间邮递员抬头,露出一张他非常熟悉的脸和明媚的笑容,说道:“你的全部存折,先生。”

【番外——回归(二)】

黎耀辉非常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人,完全不可思议的出场方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简直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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