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件!”
一个守门卫士拦住了他。
他赤红着双眸,把断刀向前一送:“这个行不行,小子。”
守门卫士吓一大跳,那刀虽然形状丑陋,古旧残破,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压迫着他的呼吸。
这个可怜的小兵几乎在这一刻崩溃。
这时一个穿青衣的门官走过来,一把把那卫士拉到身后,一脚踢倒,陪着笑脸道:“这位贵客是到姬王府的吧,这个奴才有眼无珠,不识高人,您千万别与他一般见识。来几个人,送这位大爷去婉如阁。”
接着几个人点头哈腰前导,领他进城。
他走远了,门官才悄声对卫士说道:“你傻啊,长点眼,这次姬王爷寿诞,宴请八方仙圣,哪一个是好惹得?前天南门有南海的仙家来,门官老刘一拦,让一个绿袍人就把心给挖吃了,结果如何,人家大摇大摆进了婉如阁,倒让咱们城门领老爷去让他道歉。这位这个,一看就不是善茬,好象凶神附体一样,你就敢去拦,不想活了?”
风魔童自不知为何能入城。他也不管,只跟在几个兵后面,一路走一路杀气腾腾的运气,把那几个兵吓得魂不附体,心底念念,这位祖宗千万别对我们几个小兵动杀机。
其实这也不完全是梦萦城这里防守过于松懈的过。本来么,一个过于温婉的城市,就很难有训练有素的兵马。何况这城中还有一个大家都敬畏有加的人物在,自然更是无人敢得罪了。
所以风魔童竟胡里胡涂的被当成了姬王府的客人,送到婉如阁来。两个姬王府的家丁正在迎客,听说有客由城门官亲自送来,也是怪异,忙来迎接,陪着笑脸把风魔童让入门中,提笔问道:“客人从哪里来?”
“北边。”
“尊姓大名呢?”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风魔童是也!”风魔童把断刀一横,拉出打架的架式。几个兵丁早跑得没影了,而这两个家丁却是见得多了,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一边笑着,一边用朱笔登录了姓名,让婉如阁的伙计带风魔童入内安歇。
风魔童却不就走,一把抓住一个家丁道:“那个姓刘的死胖子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
家丁道:“客人说的是刘管事么,他出城办事还未回来,客人莫急,见到他,我一定会转告,让他亲自来见您,您看如何。”
风魔童没想到这两个家人如此客气,无论自己怎么说都是笑脸相迎,有答有对,绝与阿福阿寿之流不同,一时也没了脾气。想一想,先休息一下,吃饱喝足,再对付刘管事更有力气些,当下应了。怪翻着眼睛四处看看,忽然道:“我可没钱住这样的房子。”
这一句不但两个家丁,连伙计都笑了,应道:“客人说笑了。客人能来,已见真心,到了梦萦城,姬王府怎会让客人破费,自然是一切都算在姬王府帐上。
风魔童听了无话。当下安排住入偏院之中,与一些祝寿之人住在一起。
风魔童也不与他们攀谈,入屋之后,便自忽忽大睡,只等家人传信,刘管事到来,好一刀割了他的脑袋,给那个小孩报仇。
日色偏西时分,整座婉如阁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一个小伙计挨门送水牌子――上面写着晚间宴会地点,活动安排等等。
风魔童被敲门声惊醒,习惯性抽刀在手,扑到门前,方才醒悟只是伙计。他开了门,接过水牌子,看了一眼,上面东扭西拐的天族文字,竟一个也不识得。他也不以为意,把牌子向怀里一放,大声道:“什么时候开饭,我饿了。”
小伙计看出风魔童不认识那些字,却客人哪里都有,不识字的也不少见,所以并不以为意,道:“先生莫急,牌上注着饭时和地点——当然可能字迹了草些,晚饭时间是申时三刻,地点在天一阁三楼大堂。酉时二刻有堂会,地点在如梦轩,先生务必参加啊。”
风魔童没听明白,正要问什么是堂会,早有七八张嘴问道:“绝恋飞天到了么?”却是同院住客听到此言,均有些迫不及待。
小伙计答道:“这个掌柜的没说,不过绝恋飞天应该是到了,因为北面致爽斋昨日有车马入驻――那是特地为绝恋飞于等仙子准备的――不过今晚怕是不会露面。人家鞍马劳顿,总得歇歇不是,不过,今晚的节目也不错,是个古里海来的林妖,能在一根藤条上连翻四十八个跟头,口吐火球,身透长剑,都无碍的。”
那几个人听小伙计说得热闹,却有一半摇头叹道:“绝恋飞天不露面,这堂会没意思,能不能请小王爷通融通融,让仙子受受累,今晚出台?”
那小伙计便笑了:“几位贵客,您也太看得起我这个小伙计了,别说是我,便是我家掌柜,也没办法给小王爷那里递上话去啊。或许,您亲自去与小王爷说还差不多。”
那几人知道无法,也就叹着气去了。
风魔童这才若明若暗知道说的是个戏子,在心里吐了一口,按着小伙计说的方面,大踏步前往天一阁而去。
天一阁是一座高阁,纯木建制,装饰奢华,轩敞明亮。因是木制,故怕着火,起名天一阁,取天一生水之意,以避火灾。
风魔童自是不去理会这些,竟自来到三层,居中位置独占了一桌,拍着案道:“拿酒菜来吃!”
此时还不到申时三刻,所以来得人不是很多,只三十多个。这些人或三五成群,在一起畅叙,或独自徘徊,欣赏高阁四壁上的名贵字画,或面带笑容,与各处来的高人们拉近乎,套家常……无论做什么的,都是悄声细语,文质彬彬,忽然给风魔童一喝,如打个霹雳一般,尽皆侧目。
一时风魔童倒成了中心焦点。
换做旁人,早就羞得抬不起头来。风魔童却是毫不在意,又在桌上一击,指着一边有些发呆的小二:“你,呆头鹅似的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与爷拿酒菜来吃!”
小二看看风魔童已然握起的巨拳,一道烟似的走了。
这天一阁的是迅速,眨眼之间,杯盘罗列,放满风魔童的桌子。
风魔童也不客气,先把一盘牛肉放到面前。那牛肉看似普通,却是以牛肉,五花肉,鹿腿肉等肉混和而成,吃时以银刀横切成小片,放在料盘里沾了佐料来吃,端的是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风魔童却是大手一探,将一块斤许的肉片油腻腻的抓于掌中,张口便咬。却道:“不好,太熟了,没有咬劲。”
旁边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吃饭之人,不由纷纷围观来看。
风魔童三口两口将一块牛肉吃完,环眼四顾,又将一盘羊肘端了过来。
风魔童大吃之间,忽听有人在耳边轻笑道:“这位仁兄,敢是北方人士。端的是男儿风范,豪气英风。”
看时,却是一个白净少年,手执纸扇,已坐于自己桌旁。
其实天气并不算冷,此少年手拿纸扇,意似风雅,却深为风魔童不喜,更见其不请自来,大模大样坐于身侧,越发不快,说道:“我是哪里人,与你何干,快快移桌,当心我一个酒嗝把你吹到半空去。”
众人听风魔童的话,无不恼火。偏这少年却奈得性子,笑道:“仁兄酒嗝威力如许之大,倒是在下平生未见。不过,小弟虽然生得瘦弱,却有几根硬骨头,份量不轻,仁兄不见得吹得我动。”便手取过桌上酒壶,便向自家身前的酒杯中倾酒。
风魔童此时哪有心情与人对饮,将桌一拍,少年身前酒杯突的跳将起来,眼见得便将少年淋个满身,却见那少年突将折扇挥出,一盘一荡,酒杯便落于扇面之上,却不洒出半滴。这一手玩得巧妙,满楼都是解人,轰然喝起彩来。彩声中那少年道:“仁兄这样着急,莫不是怕小弟抢你酒不成,即如此,这杯先敬仁兄。”
说话间折扇一旋,酒杯向风魔童飞去。风魔童也不看那酒杯来势,将口一张,杯子便噙在口中,一扬脖饮了,嘴巴一合,咯的一声,已将瓷杯咬的粉碎,吞下肚去。
风魔童咬杯吞杯,状似野人生番,众人无不变色。而这少年更是大吃一惊,原来他这杯酒以折扇送出,看是漫不经心,平平无奇,实则用上了梅花旋的上乘心法,这一杯之力不下于利刃之锋,而且杯与酒方向不同,无论如何停杯,必要被酒水洒上。方才风魔童掌落杯跳,几乎让他当众出丑,他也存心报复,哪知风魔童张嘴便接,大是轻松自如,才知强中自有强中手,不敢在试,向风魔童道一声:“佩服!”转身移到别的桌上,目光却是时常向风魔童扫过,神色间大有深意。
这样一来,更无他人敢于上前,不时有人暗中相问:“这人是什么来头?”却是无人识得。
正餐未上,风魔童已然吃饱。他把嘴一抹,也不理会旁人,大步出楼,喝来小二,问那个姓刘的胖子管事回来了没有。小二自然不知,应道:“我马上去帮您问问,请您先休息片刻。”
风魔童抱着断刀立于水栏之边,看细雨如丝,若有还无,华灯初上,波映霓虹,鱼群往来,逐光追影。又觉水栏之上清风拂面,笙声轻扬,远处楼台重叠,钩角连心,不见尽头,不觉精神有些飘渺。不过他毕竟不是文人墨客,没有什么感慨喟叹。只想,这死胖子住得地方人多房多,我若硬闯,只怕虾兵蟹将应接不暇,放他逃了,既然他们把我当成贵客,我便冒充他一番,找个机会到他近前,一刀切下头来,便不碍了。
有了这么个小主意,觉得天也高了,地也阔了,长啸一声,转身噔噔噔打夯一样离去。
他方离开,便有一个声音道:“好一条壮汉,竟象不是凡间人物。”说话的是一个黄衣女子,十五六年纪,清眉秀目,天真可爱。
她身边的紫衣女子羞她道:“怎么,死丫头,你看上他了?”
“看上又怎么样,我想让他当我的哥哥。” 黄衣女子大声应道。
“……”紫衣女子为之气结。
少年摇扇过来:“那还不容易,我来教你,保证能认他当哥哥。”
“当真么?”黄衣女子跳了过来。
“可是,这种公子哥儿似的人的话,也能信么?”紫衣女子大叹。
自婉如阁向北,不出五里,就是世人所言姬王府。然而此府真名却不叫姬王府,而是叫镇国公赐第。这家主人原是做过上界的将军,并立下极大战功的。其后败落了,房第数易其手,最后为姬王购得。这位姬姓王爷本是天帝一支,论起来还是当代天帝的族叔。不过天家不讲情份,骨肉相残,同胞互斫,何况是一个远支族叔。他所以在上界吃得开,却还是由于沾着素王的光。素王那是一等世袭亲王,天帝亲封,名在群臣之上,有着提调厂卫营的权力,在天帝跟前言听即从,无人能比。这位姬姓王爷投到素王门下,走动颇勤,一时投了脾气,被视为心腹。故而在梦萦城中,有着说一不二的威严,便是梦萦城的城主,等闲也不敢与他分庭抗礼。
姬王爷生来好玩儿,喜欢热闹,觉得中界比天界自在,虽然天界自有府第,且在晟然内城之中,却绝少居住,一年间倒有十个月住在梦萦城。他娶了近百位的夫人、如夫人,经常集在一起,提了假刀假剑,学兵阵演练;又爱走马,把三界各地的名马集中在一起,如天界的广翼,北地的飞骑,凡间的大宛,地下的幽都,全放在一起比赛――为了公平,却系上广翼的翅,拴了飞骑的足,蒙了幽都的眼睛,结果常让最差的大宛夺得名次。
这次逢了寿诞,一时开心,要热热闹闹大办一番,不论三山五岳,中域边疆,天人两界,只要有能耐,有本事,愿意为他祝寿的,一律好生接待。一时之间,这梦萦城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人世间,凡有本事的,俱有脾气,本事一大,脾气倍增,这些客人们大多是不好惹的主儿。姬王爷不以为意,自然下面官员们也只得暂且忍耐巴结,虽然整个梦萦城中有些鸡飞狗跳,无事生非,各种案子多了无数,可有王爷的大喜罩着,一切表面上看来都还平和如意。
这王爷有个不得了的儿子,唤做姬无心,年纪轻轻,被素王看重,己受封为二等忠勇公,梦萦城的厂卫营总提调。自从北方大乱,天礼教与风吼林占领京洛以来,这南方就不太平,不时有乱民造逆。为首之人便唤做苦菜头,这苦菜头本是梦萦城风味小吃,他自幼卖菜为生,没有名字,这菜便成了他的名字。数年来在下九流中混荡,不知怎么便组织了一群人马,蠢蠢欲动起来。梦萦城所部进缴过几次,却是部队一动人便散去无踪,部队一归便春草复生,起不到丝毫作用。姬无心的厂卫营负责的本就是暗中侦辑,查乱捕盗,何况此人又在梦萦城,自然引起姬无心的注意。更何况,这个苦菜头又是黑森林的钥匙。只是这个苦菜头行踪不定,难以下手。经过很长时间的侦察,终于发现了苦菜头的行迹,他于是派刘清带同福、禄、寿、喜四人和客卿闻先生前去捕拿,实力也算不差。谁知中途波折重重,遇到一个魔人,折了福、禄、喜三人,闻先生被擒,还好刘清乖巧,引走魔人,杀了个回马枪,将闻先生救回,并捉了苦菜头的恩兄嫂,那两人居然自己还认识,正是多年来寻之不见的两个仆人――梅姿与苏半诚!
刘清胖胖的身子站于绛纱帘外,向姬无心汇报,声音在不停的抖着,象是安了个簧一样,让人替他难受,一会儿说道他师傅为他而死,却如小孩子一样嘤嘤的哭起来。
姬无心听着,缓缓从牙床上坐起来。一个美丽的女子忙半坐起身子,帮他着衣。
“魔人?你确定?他来自哪里?地下还是黑森林?”
“属下无能,没有看出,但他出拳之烈,竟和少主有几分相似。整个人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本领着实了得,属下无能,不是他的对手。”
“小刘!办的不坏。”他忽然笑起来,伸手用力在女人乳上使劲捏弄,“你去吧,先把他们关起来,等爷想好了怎么处置再说。别他娘的那么丧气,不就是死了个师父么,你现在又不是小孩子,没他养着就活不了,本事也都学到手了,他死就死了,哭丧什么?老闻这回没办好,让人打五十棍子,你呢,三十鞭吧,让阿寿替你挨,自个儿下去领。至于那个魔族,交给我来处置吧。”
刘清低头弯腰:“谢谢少主。”
转身要走,却又给姬无心叫住:“等等,回去好好安排一下,苦菜头必来救他们两个的,别给我看丢了。”
刘清应着去了。
女人一直被姬无心抓弄着,痛得直吸气,此时得空儿,忙笑着偎上来:“少主,您会杀他们么?”
姬无心冷笑道:“你还想为你那个好姐姐求情么?”
姬无心原本有两个贴身丫头,一个是梅姿,一个是这个女人,名叫雪影。此二人一精琴韵,一擅武功,俱是姬无心请高手指点过的,本领出众,远超众人。当年虽未明定,却人人皆知她们是姬无心的人,哪知苏半诚一个仆人,居然把梅姿拐走了。
雪影知这位少主内心阴狠,看他这表情,心底里便是一跳,忙道:“不不不,少主,奴是在想,这等贱人怎么有脸见少主。”
“不错,不错。”姬无心眼里闪着寒光,望着雪影,忽然大笑了,“她怎么有脸?那我把她的脸皮揭下来,给你做面具,你看如何?”
雪影睁大眼睛,恐惧的有些不知所措。
姬无心却跳下床,道:“有趣,有趣。”一路走了。
他去的方向,是致爽斋。
绝恋飞天一行人正是住在这里。飞天为人爱清静,致爽斋草木茵茵,鸟儿空啼,正是个幽静的所在。
姬无心一到门前,早有仆人弯身道:“少主。”
他略点点头,大步进门,叫问:“飞天可在,数月不见,想死我了。”
一个小丫头看见他,呡嘴笑道:“公爷,怎么您现在这着急的样子,不象个公爷倒象个‘猴’爷呢?”
姬无心不以为意,道:“我是公爷,也是‘候’爷,放在一起就头公猴,不信,棋倌咱们到屋里验看验看。”
棋倌笑着啐道:“看姐姐不撕你的嘴。”
姬无心道:“只要她愿意撕,我随她的便。”
说话间另一个丫头走了出来,望着姬无心道:“公爷,我家姐姐有请。”
姬无心点头应着,向里走去,却换了肃容,不再嘻笑,有些玩笑在外面开一开还是无妨的,但在飞天那里就不成,否则她可不管对方是谁,小脸一板就会讲出难听的话来。
自然虽然不怕,但却也不想得罪这个天界的名流,何况老王的生辰还要她来添彩呢。
一进门,却吃了一惊,只见屋里摆了个药炉,满室的药味刺鼻,一个白胡子太夫正坐在床前,却是府里的王大夫,连忙问道:“这是谁病了?”
转眼看到飞天面上罩了轻纱,坐在窗前,案上放着一具古琴,她用手指在上面轻拢慢捻,却只是虚划,并不出声。
原来不是飞天病了,他放下心来,却有些惊异,不明白旁人的病,怎么会把病人放到飞天的房里,向前一探头间,又吃了一惊。
床上竟然是个孩子。
一闪念间,把狐疑的目光投向飞天。飞天却微微笑了,并不开口。倒是她身边小丫头雪霓儿说话了:“公爷,这是我们拾来的一个孩子。不知得了什么病,好可怜呢。我与姐姐都心疼坏了。”
姬无心缓步上前,王大夫连忙后退,姬无心把手放在孩子腕上,略一试,不由一怔。他看看王大夫,恰王大夫也把疑惑的目光投过来。这孩子中的是火毒,虽给一股强大的内力压住了,但怎瞒得了他这用毒的高手。姬无心眼里有什么一闪,王太夫会意,悄悄退了开去。
姬无心道:“问题不大,食了我这丸药,过不几日,他就会醒的。”
雪霓儿道:“没想到公爷还擅岐黄之术。”
姬无心本想自赞几句,或把雪霓儿调笑一番,但话到口边,却强自咽下去。他知飞天的性子,这时什么都不说,效果会更好。当下他只微微一笑,把目光投向飞天。飞天被他火热的眸子一扫,不由就是一低头。
姬无心表面调笑,心下骇然。
风魔童想不到,其实早有人在观察着他,研究着他,但就算知道,粗线条的他也不会在意――有本事的,拿刀来杀也就是了,管他是谁?
他是一个认死理的人。从前,他的眼里只有武技,现在,他的眼里只有恩与仇。
将断刀横在掌中,便又去问刘管事可曾回来,却不妨正撞着一个黄衣女子。
那女子突然间从树后钻出,风魔童来不及停步,竟将她撞了出去,“啊”的一声浅叫,晕倒在地。
风魔童一惊之下,上前扶起,唤道:“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那黄衣女子却只是不动。
这时另一个紫衣女子跳将出来,大声叫着:“来人啊,杀人了。”
风魔童却是从没见过这般阵势,只道那黄衣女给自己撞死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紫衣女一边呼叫,一边抓住他的衣袖,她身材娇小,抓住风魔童就象小猫攀住一头犀牛,全然不怕可能被踩踏的危险,死死拖住不放。风魔童心下慌乱,不敢挣扎,心道:“这里的女子怎得一个个如瓷娃娃般不禁磕碰?”
紫衣女子叫着:“你这蛮汉子,把我妹妹撞死了,我妹妹年方十七,天生丽质,连人家都没许,就给你害了,你说怎么办吧?”
风魔童道:“你妹妹或还有救,咱们把他带去医馆,速速救治才是。”说着便去抱那晕倒的女子。
紫衣女道:“你还敢用那脏手去碰我妹妹的身子!”
风魔童收回手,道:“那你看着她,我去找大夫。”方转身,已给那女子抓住了:“你想跑么?没那么容易!”
风魔童道:“你不让我带她去医馆,又不让我去找大夫,你倒底想要如何?”
紫衣女道:“想怎样?先陪钱来?”
“多少钱?”
“黄金一万两。”
风魔童苦笑道:“你看我象是这样有钱的人么?”
“没有钱,那就出力。”
“力气我倒是有的,你说要我做什么?”
“你发誓,给我们姐妹当一辈子奴仆。”
风魔童听得此话,不由不愣,看那女子,却全然不似妹妹受伤后伤心痛苦的样子,而地上的女子,面色红润,又不象要死之人,他为人再是粗豪,此时也知这女子其实是在戏弄他,不由心头着恼,一声低喝:“你二人什么来历,胆敢戏弄于我!”
“明是你撞了我们,却说我们戏弄人,天下可有这般道理?”女子只是不依。
风魔童后退两步,用脚在地上不着痕迹的轻轻一顿。
这是破天决中一式地动波,在他内力催逼之下,十丈之内,整个大地忽然摇晃起来。突然到来的可怕力量,让两个女子再也顾不得戏弄风魔童,尖叫着跳起来,叫着:“救命啊,地震了!”
风魔童冷冷一笑,转身便走。
两个女子这才知道,居然给这粗豪大汉给骗了。装晕的黄衣女追了两步:“人家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矣,你又何必这么生气呢?”
风魔童道:“对不起,在下有事,不能陪姑娘们闲闹。”
装晕的女子道:“你可是要去找刘管事?这样去找,一千年也找不到的。”
“什么?”风魔童一下子回过头来。
“你去找吧,去找啊,反也我们有得是时间来等。”
风魔童想了想,忽然对那两个女子一躬到地:“我是个粗鲁汉子,方才多有得罪,还请两位姑娘原谅,请问,我该如何才能找到那个刘管事?”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段时间,你找刘管事做什么?”
风魔童道:“我若说我想杀他,你们信么?”
紫衣女子道:“不信。”
黄衣女子道:“信的。”
两人一齐说出,却是各自不同,不由相互望了一眼。紫衣女子就羞那黄衣的女子。两人又闹了一阵,看风魔童脸色已很难看了,便道:“好吧,我们来告诉你,那刘管事早就回来了。
“回来了?”风魔童咬牙,“他们都在骗我。”
“谁知道你是什么人啊,愣头愣脑的,连句好话都不会说,一看就是个惹事的苗子,有消息谁告诉你啊。有句话说了你别生气,你这粗粗笨笨的样子,怕是连小伙计都看不起你呢。”
原来这样,风魔童气急反笑:“好啊,看不起我,我让他们知道看不起我的后果。”
“你可别去闹事,会把我们也扯进去的。你想见刘管事,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晚上,来致爽斋。”
“致爽斋,好象听过这个名字似的。”
“笨哥哥,”黄衣女子苦笑了,“现下谁不知道致爽斋啊,明天飞天姐姐要在致爽斋表演的。”
“飞天是谁?”
紫衣女子吃惊了:“真的假的,你居然不知道飞天姐姐,就是三界有名的绝恋飞天啊。你还不知道,你不会是从地下钻出的魔族吧?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我当然是男人,我何必要知道一个女子的名字?”风魔童冷然一笑。
黄衣女子道:“明天我也会在表演节目,你一定来看啊,我的旋风舞可快呢。”
风魔童点点头:“我会去看你的。”说罢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黄衣女子久久驻立:“你听到了么,他不知道飞天姐姐,他却答应来看我。”
“他是一个傻瓜,连飞天姐姐都不知道,多傻。”
“才不是呢,你看,他说‘我当然是男人,我何必要知道一个女子的名字?’天呐,多有豪气,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呢!”
紫衣女子一撇嘴:“什么豪气,我只看到粗俗之气,你看上他哪里了?”
黄衣的女子道:“如果他是我的哥哥可有多好。我做梦都想有这样一个哥哥,那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紫衣的女子笑起来:“别做你的哥哥梦了,天底下的男子,爱作情人的多,爱作丈夫的少,当哥哥这种只有责任没有便宜的事,傻蛋才会去做。”
黄衣女子幽幽叹了口气:“万一,他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