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湉离开姬王府,悄回婉如阁。她身形闪动,脚下飘忽,犹如一道轻烟。一路行来,幸喜无人得见。她正要回房,忽见一处小院中刀光闪闪,竟是有人练功。这样晚了,却是谁在那里,一时好奇心起,靠上前去,正是自己白天与自己交淡,暗中较力的大个子。夜中见来,只见那刀有如梨花带雪一般,上下翻飞,紧密成团,不露半分空隙,暗夜里只见一个大雪球来回滚动,几乎见不到人影。偶露峥嵘,竟似惊雷动天,河水倒流,气势森森。这身本领,竟是生平从所未见。姜湉自幼受教,天下本是共有的,其中九黎为尊,只因姬氏弄权,暗中联络各部,又设下阴谋诡计,才把九黎打败,但论起武技,却是以九黎为最。此时看来,却不由心惊,原来这大汉白日所露本领不过冰山一角,原来外界也有如此可敬或怖的本领,自己在黑森林竟做了井底之蛙,小觑了天下。幸而此次得到姬无心要以为父亲贺寿之名,广集天下英雄要对黑森林不利的消息,亲来梦萦城,借机破坏,并结纳一些高手,不然的话,被这些人突然攻上门来,怕是连死都不知道如何死的。
想着,对这大汉的结纳之心更是高涨了十分。正待上前,却见那大汉一声长啸,刀光飞天,在半空中响了一个霹雳,四散开来。
这下子整个婉如阁都被惊动了。护院家丁沿各秘室通道而出,守住四围,各房宾客纷纷冲出房门,急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那大汉也不理会,竟自收刀回房,却听一声大喝:“兀那汉子,你站住。”
回头看时,却是邻院住着的一个绿袍客,只见他面色阴沉,一双鹰眼在夜色中闪动,有如恶鬼一般,厉声喝道:“惊了老子的美梦,作死么!”
汉子正是风魔童,他寻不得刘清,心中烦乱,所以半夜起身起来练武,发泄心中怒力。此时见有人来,也不答话,转身便走。那绿袍汉大怒,他居住南海,兄弟六人,号称南海六圣,以南斗六星自号,分别是天府、天相、天梁、天同、天枢、天机。他正是第五圣天枢,平生最是心胸小,气量狭,手段毒,生性残忍,入梦萦城之时,只为兵丁一句话,便挖吃了那兵丁之心。只因他名头大,姬王也不计较,故更是自高自大。见风魔童如此冷淡自己,恶念陡生,身形一起,有如大鸟直扑风魔童,又手直扣风魔童脖颈,若扣住了,只一下便要风魔童骨断筋折。
风魔童也不回身,上身前扑,左足支地,右足向后飞出,正中天枢小腹,那天枢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腾云架雾般飞了出去。
其实两人本领相差也并不是很大,而天枢自觉本领高强,下手狠辣,却未免失于大意。风魔童每到夜间武技会比白日增高,更何况他适才练功,全身血脉流畅,这一脚更比平时快上几分。总算他不想要了对方的性命,收回几分力量。饶是如此,那天枢也无法承受风魔童的巨力,方欲起身,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此时各房客人纷纷赶到,其余五圣也来到近前,见此情形,不由大怒,便要冲上。风魔童也不在意,手按刀柄,便要上前。
正要动手,一队家丁来到这个小院。早有三个人拦在中间:“客人,请不要在这里动手。”天梁与天枢关系最好,见天枢受伤,哪里容得,已是冲上,单臂在那家人身上一拨,想把他推开,哪知三个家人单手相连,一拨之下力道如泥牛入海,三人身形一晃,却若无其事的承受下来。天梁一惊,想不到姬府便是家人也有如此本事,他三人以手相接,气脉相连,三人便如一人,如此心法却是少见。心中盘算,若要硬上,先要打倒这三个人,而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人在,不由踌躇。他却不知,这三个人在姬府中与他们有着几乎相同的名号,姬府也有南斗六星,这三人正是其中之三,本领之高比他们也不惶多让。虽然单个力道不如他,但合力一击,即也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正在此时,三人中为首一个道:“各位,马上便到王爷寿诞,拿刀动枪可不喜庆,还请各位给小的一个面子。若要动手,十日后梦萦城外斗兽场中,王爷举办大会,各位再斗不迟。”
听他抬出姬王,天府已知无法动手,他拦住自己的五个弟弟,对风魔童道:“不知这位兄弟尊姓大名。”
“风魔童。”
“好,十日之后,南海六圣在斗兽场敬候大驾。”
“好。”风魔童声音如铁。冷冷的转身进门,呯得把门关上了。
见此情景,姜湉暗中点头,下定招纳风魔童的决心。她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那是一个独院。潜藏在梦萦城中的力量远比一般人想象的大,这让她可以完全隐藏自己的身份,在姬无心眼皮之下而不被发觉。但是当她进门时,却发现已有人在等着她了。
姜湉望着眼前人那绝世的容颜,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轻轻用手掠额前的发丝,这个简单的动作竟让同为女子的姜湉也不由心动:“我的名字,叫飞天。”
“飞天?你就是名动三界,歌如凤,舞如风的飞天?”
飞天依然是微笑:“不错,我就是。”
姜湉看着她:“你来到我的房里,想做什么?”
飞天道:“没什么,我只是想会会你。”忽然间,她就出手了,单手一摆,曼妙无方,有如千手观音一般,手掌却一化二,二化四,轻飘飘满室都是掌影。这刹那间,姜湉似乎感到眼前出现了一尊大士佛象,宝象庄严,几乎让人下拜。虽然只是一瞬,她的心随即宁定,那掌却已到眼前,再想避开已是不及,啪得一声轻响,那掌击在胸前,接着一股柔力直入体内,四肢百骸懒洋洋的提不起一丝力道。她面带怪异的微笑,身体就要倒下,忽然身上发出一道赤光,猛得将这种力量反冲回来,全身一抖,又复站稳。
“护身铃!”飞天叫道,“你父王将护身铃给了你?”
护身铃是九黎至宝,本有金紫二铃,非王室不可传,紫铃能够示警,金铃可以防身。上一代分由牧野王与牧鸾长公主分掌,数十年前,牧鸾长公主将护身紫铃失落,唯有金铃传下。这本是九黎之密,谁知飞天竟一口说出,由不向姜湉面现惊诧。
飞天见此铃,原本平和的面色变得发白,美眸含怒,叫道:“把铃给我。”姜湉道:“凭什么?”飞天道:“就凭我本领比你高!”说着又向姜湉击来。想不到初次见面,闻名已久的飞天竟对这般蛮横,姜湉也是大怒,她已知飞天武技中带有幻术,先自宁定心魂,接着出掌相击,啪啪连响,已换了十余招。姜湉功力比不上飞天,连连后退,忽然间双掌一分一合,化为虎形,把飞天逼的连连后退。飞天道:“连五兽神这些老家伙也来帮你!”长袖一挥,无数花朵飘下,姜湉心细,虽不知那花朵厉害,也不敢硬接,轻轻后退,以袖护身,那花朵被逼开,落在地上,桌上,不论在金在木,立即生根发芽,开出花朵,转眼间小室中已满是花朵。
姜湉大骇,不敢接战,转身便逃。飞天双掌一合,门户已闭,无数花朵团团旋转,将姜湉围在其间。姜湉抽出折扇,挥洒抵挡,一时手忙脚乱。飞天加大力量,灵狐般冲前,姜湉的折扇被夺下,飞天反手并拢,折扇向姜湉喉咙刺云。姜湉再也无法躲避,眼中满是惊惶绝望。飞天心中不忍,手一顿,姜湉利用这个时机突然后退,背后忽然一动,无数的光焰从背上喷射出来,有如两道白虹般,展开一对翅膀,随着这翅膀的展开,姜湉的身子没有重量般飘飞起来,所有的花朵在刹那间停顿,身后的窗子被光焰冲开,姜湉随着气流闪电般扑出,飞天扑到窗口,却只看到夜色中一对洁白的羽翼,光芒四射的飞向黑森林的上空。
就这样被她逃了,没想到这样的机会,她都无法擒住她,擒住这个把自己的一切都夺走的人。
其实,她可以留下她的,她并没有尽全力。但是……
今天是怎么了,先是对苗栋留手,再是对姜湉放行,难道自己把原来的一切都忘了么?那场惊动天地的大火,火光中,母亲一手抱着自己,一手绝望的伸出:“姜郎救我,姜郎救我!”回答她们母女的,只有火舌毒龙般吞噬万物的声音。她惊恐的抱住母亲,团团浓烟呛得她说不出话来,她边咳边问:“母亲,为什么爹爹还不来救我们,为什么爹爹还不来?”那时母亲的泪便落下来,滴在脸上,滚烫滚烫。
她抚抚自己的脸,便似那滴泪还在面上流动似的。是的,就是因为这个小妹妹的出世,大娘联合了族中长老,以族规来驱逐自己母女。痴心的母亲不肯离开,被离火困于住处。
为什么?她是长女啊,她也是姜家的一员,为什么族规就不能容她们,非要逐她们离开,只因为她的母亲是狐族么?只因为她不是嫡出么?就连自己亲人同样被逐出黑森林的大姑姑都冷着脸驱逐她们,没有亲情,没有善意,有的只是冷酷和凶狠。
她恨死了这个夺走她一切的小妹妹,但为什么方才,她居然又下手容情,放走了她?
她苦心孤诣忍辱负重不就是为得这一天么?她积蓄力量提升本领不就是为了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么?为什么她会住手。
“这一次,这一次就算是斩断亲情。下次我绝不会放手了。”她闭上了眼睛。象是失落,又象是安慰。
暗地里发生的故事,对梦萦城没有丝毫影响。距姬王寿诞更近,一项项活动开始展开,把喜庆的氛围推向高潮。姬王的生辰,已成为整个城市的庆典。
次日,风魔童行在街头,正遇上姬王推出的奔马游戏。
太阳只在细雨的隙间略闪了闪,便隐在雾一般的薄云之后。但早晨还是如约来到了梦萦城。
梦萦城的早上宁静清新,仿佛竹林中才钻出的笋尖。
早起的人们三三两两的走在街上。提笼架鸟的,逛早市的,蹓弯儿的,都在尽情的享受这一刻的舒适与悠闲。
然而,这安宁突然间被打破了。
一匹马。
一匹长着长翼的火红色的马,突然出现在长街之上。
紧凑的蹄音宛如密雨,敲打在石板的路。路很滑,但那马跑得稳而灵巧。
人声鼎沸。好多人呼喊着,追逐着,却给那马轻易避开。天空中飞行着几队铁甲的兵士,八人一队手中擎着巨网,想要网住那马,可那马却机敏的很,虽有翼并不高飞,只在巷间乱窜,让兵士无处下手。
“这是天界神马广翼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么,这是姬王爷玩儿奔马游戏,谁抓到这马就是谁的。”
“好马啊好马,若能得到它可就好了。嘿,骑上去一定过瘾!”
“这马力量大,脾气大,想抓马可得有真本事。就您那小身子骨,还不一脚踢到没天云里去?”
“切,我是没这本事,那您倒上一个让我开开眼。”
正乱着,忽然一个大汉跳出人群,向那马扑去。眼见扑到马上,众人发一声喊,却都在给那马鼓劲。果然那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四蹄一蹬,在飞奔中突然加速猛射出去。那人一把抓空,只落得几根马尾毛在手,气得暴喝连连,又再扑上。
一人一马,便在长街上赛起跑来。
马在街上连回穿梭,快似电光。那人将身弯起,足尖在地上一点便飞出数丈,虽追不上那马,可一口气屏住了,连过几趟街,也没给那马落下。
人们看着这情景,不由得又给这大汉喝起采来。
随着时间推移,人越集越多,好多街道都是人满为患。那马见人太多,也是发燥,忽然间一声长嘶,长翼展开,一飞冲天。
大汉追发了性,拔身而起,但他明显不通飞翔之术,上致中途,气息一沉,他足尖在身边一处塔檐上一点,如旗花火箭一般,又向上飞去。
人们见这大汉直如也生了双翅一般飞起直追广翼,不由得大声赞叹。
天空中飞行的兵士们见那马起飞,拉了巨网扑下,正罩在那马身上,正待绞上几花,让那马再也无法逃脱,那广翼却一敛翅,石头般向下直落。
这一落之势,大出意料,几个兵士无法,只得随着下扑。
大汉却如影随形,已扑到广翼身后,那广翼后蹄飞起,向大汉踢来。大汉身形虽快,毕竟没有翅膀,无法飞翔,比不上广翼灵活。危急中竞然双手一探,以空手去接那马的后蹄,广翼之力何止千斤,扑扑两声,他胸前已给印了两个黑忽忽的泥印子,但明显也只是两个泥印子而矣,这大汉巨力和熊躬,竟不似血肉,那马的后蹄已给他稳稳的接到手里。
那马被抓,两翼一展,带着大汉平飞出去。
这时那八个兵士才落下来,大网没罩住广翼,力量使在空处,一落数十丈,哗得一声全挂在了塔尖上,撞得瓦片纷飞,塔下的人四散奔逃。
大汉虽然抓住广翼,却也陷入危机之中。他被马拖着前飞,全身横在空中,使不出力来,只见无数的建筑、树木在眼前呼啸而过,一旦跌落,就是粉身之祸,他却不慌乱,一双眼睛紧盯着身下。
突然一株大树向他扑来。他身子一缩,双足盘在一根粗枝之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细的枝条应声而断。那广翼受这重力一拖,身不由己的向下落去。广翼自是不甘,双翼急舞,扇得砖石乱滚,枝飞叶走。
大汉遏住广翼飞行之势,哪肯放松,紧接着便又攀住另一株巨木。广翼翅上力量全被转到巨木之上,拉得巨木格格作响。但万年巨木把无数粗大的根须深扎向地泉,这让它有了足够的力量来抵御外界的拉力。而大汉在它们中间,忽然挥动两臂,把广翼象放风筝一样左右前后荡来荡去,让它完全使不上力量。
广翼终于屈服于大汉的伟力之下,顺服的随着他回到街上。
人们纷纷鼓掌喝彩。
这时,仿佛地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被惊动了,地面也发出颤抖,人流分开,广翼、飞骑、大宛、幽都……数不清的名马如潮水般奔涌而来,嘶声如雷,蹄声如雨。
来不及躲开的行人被踩踏在万蹄之下。
悲叫声,惨呼声,啼号声混在马嘶与蹄声里,响成一片。
人们拥挤着,恨不得把身子贴到墙里去。
一个男孩灵活的攀住路边云柱,看着马群风一样从他身边卷过,距离不盈半尺。一头独角的幽都,用血红色的眼睛盯他一眼。
这男孩这一生都忘不了此刻的噩梦了。
远处,巍峨城墙之上,明黄伞盖之下,一个白胡须的老人望着下面,现出孩童般开心的神色,身边莺莺燕燕,围了十余个戎装美女,正是好以美女为军阵游戏的姬王。
“这情形真是壮观极了,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仆人宾客们应喝着。
“早知这样有趣,从前就该象这次一样,把所有的马都放出去,多么壮观呐,就象潮水,就象暴风,卷过所有街道。当年,我们天族大军席卷四海,想来就是这个样子。可叹啊,我辈生得太晚,没能见到那时的情景。不过,今日在旧时魔都纵马,也算是重温当日情景了。只可惜血少了点,也没有火。”
听他提到血火,一个大臣再也忍不住了,他突然扑上,用手抱住了老人的脚:“王爷!求求王爷,千万不要再见血,再放火了。梦萦城是天人的梦萦城,城中的子民都是天帝的子民啊,王爷!”
老人大笑起来,旁边的人也随着笑。
老人看着大臣那可怜的样子,踢他一脚:“起来,别他娘的这样草包架式,老子不过这样一说,又没真想在你的梦萦城里放火杀人。”
大臣颤抖着退后,还在不住的擦着脸上的泪水和汗水。
他知道,眼前这位王爷位高权重,在这城里,真闹出什么事来,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可怕的事何时闹起来。如今城中龙蛇混杂,为了王爷大寿,全城人马都忙得天晕地暗,本身便隐着无数事端,而王爷却还要制造更多的事端。
他想,是不是该想个办法,早些调离这里。
正想着,只见两个人青衣小帽,持着盘盏杯碟,向这里走来。
他知道这是王府的仆人来为王爷送早点,摆摆手放他们过来。
王爷身边早有亲信迎上前,两方一照面,亲信一愣,叫道:“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话音未落,一个仆人抡起手中水壶,向他砸去。那是一个黄铜所铸的水壶,盛满洗漱之水,重三十余斤,“呯”的一声,亲信倒在地上,头与壶都砸扁了,血和水流了满地。
奇变突起,众人无不吃惊。
“刺客!”
就在一个刺客砸倒亲信的同时,别一个刺客已抽刀在手,飞身越过不足一丈的距离,向姬王扑去。
一个宾客合身扑上。那刺客毫不停足,半空一个跟斗,从宾客头顶翻了过去。宾客转身待追,突然间如被重击,跌下了城墙,却是执水壶的刺客将他击倒。
那王爷见刀光逼近,吓得脸色发青,再避已是不及,身边美女军士不过是游戏摆设,早吓倒了一堆。突然间身子一紧,一道雪亮的白丝将他系住,竟凌空从王座上飞了起来。
情势急转直下,那刺客追之不及,“嘶”的一声,将王爷的袍袖扯下半幅来。
眼见得一攻不成,功败垂成,刺客立于王座之上,叹了口气。此时另一个刺客也来到他身边,众人团团围定。
王爷在外面高喊:“抓活的,我要活的,我看看是谁敢来行刺孤家。”
那两个刺客对视一眼,昂然一笑,横刀在手,刺入了各自的心脏。血光溅出,两人象两截树桩“呯”然倒地。
王爷扯落身上的白丝,走上前来,看着地上的刺客,叹了口气:“好好葬了他们吧。也算是两条好汉。”
他回过身,看看手中还执着白丝的胖管事刘清,说道:“你很不错,是心儿的手下吧,多亏你用这丝把我拉出来。我一定有重奖。”
刘清伏身下拜:“多谢王爷!请王爷示下,出了这当子事儿,今晚宴会……”
“照常进行。还能因为一个苍蝇不吃饭了?”
“是!”刘清站起身来。
数百丈外的城墙之下,风魔童忽然睁大了两眼,刘管事!他猛得拉过身边的广翼,纵身上马,手指前方,喝道:“飞上去!”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拉住了风魔童的腿。
风魔童大怒低头,那是个一身旧衣的少年,挑个小货担,并不相识,却把眼睛对他乱眨,示意随他走。再抬头,城上刘管事与王爷已失去踪迹。
风魔童心下恼恨,又不明其意,下得马来,随那人而行。转入一个胡同,七扭八拐,不知绕了多少弯子,突然眼前出现一座破旧的小庙,庙门前三三两两的小贩,摆摊卖菜的,贩肉售鱼的,卖旧衣服的,卖老钱的,卖新鲜果品的,卖饺子馄饨的,摊位虽小,却有着别样的繁闹。只是地方过于逼仄,风魔童到这里,感觉就十分局促,似乎直不起腰,伸不开腿。
从庙门进去,早有人接过广翼。那少年把风魔童带入大殿。大殿上一个老和尚在念经。那少年也不理老和沿,竟自向后,推开一道暗门,只见苦菜头坐在里面,头上系着白巾,手上扎着绷带。
他前面已摆放了两个灵位,香点燃着,整个小室有着一种异样的肃穆。
那少年向苦菜头行礼,退了出去。
风魔童道:“苦兄弟,这……这是怎么回事?”
又道:“对不起了,苦兄弟,我把那孩子给丢了。”
苦菜头苦笑一下:“风兄,这不怪你,我们的对手太强大了。我都知道了,你虽然丢了那孩子,却击败了刘清的师父,落枫山中号称不败的落枫真人。而我们呢,”他沉默了一下,“你走之后,我们安排离开,哪知刘清带人突然杀出,将我恩兄恩嫂捉了去。我拼死逃出,来到这里,召集部属,打算救出恩兄恩嫂,哪知道……”
“今日行刺可是你安排的?”
“不错,但那不是行刺,我是想乘人不备,捉了姬王,逼他们放人。哪知道刘清突然出现,以天蚕丝救了姬王,使我们功亏一篑,白白送上我两个好兄弟的性命,还让他们有了防备,以后再想行动就难了。”
风魔童叹了口气:“那两人我见到了,虽离得太远,看不真切,但他们是好汉子,是英雄,可惜了。”
“所以,我们两个谁也不要自责,我们都失败了,这两个兄弟,是我手下精英高手,身手不在我之下。但是,恩兄恩嫂对我有救命之恩,就算搭上我的性命,我也不能不救,所以还要兄长帮忙。”
风魔童道:“什么帮忙不帮忙的,孩子从这我里丢的,这事就是我的,现在我只能拼死救他父母,否则风魔童还有什么颜面立于人前。”
“那好,风兄,我已得到消息,知道恩兄恩嫂被关的地方,也制定了完善的计划。但是,在这个计划之中,我们还缺少一个能以一己之力吸引梦萦城强者的高手,……”
风魔童笑了:“你在说我么,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打架的事,又怎少得了风魔童!”
“那好,今夜晚间。乘大多数人都去看飞天的时候。”
“今夜晚间。”风魔童忽然想起自己答应那个黄衣女孩的事,看来,今夜要让她失望了。
“致于退路么?”苦菜头道,“也罢,我便将此物交与风兄。”苦菜头伸出右手,无数光华在掌心中的闪耀,猛的拍向风魔童的胸口。
风魔童只觉胸前闪过无数的光芒,似乎有什么东西刻入身体里。
“这是什么?”
“进入黑森林的钥匙。”
“好怪的东西,它在我的体内乱动。”
“这是九黎至宝,乃是这一代的王者送给我的信物,有了它,你就可以进入黑森林而不受影响,这件宝物,千万不能让任何旁人得到它。”
“放心,除非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