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5-8-1 23:29:00 字数：6644
小美和何天头朝下，一路跌下去。
小美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救自己、救他们两个的办法。闪过星之漫步、岩上芭蕾，不行，一个在陆地上用，一个在爬山时用，但是他们现在却在往山下掉啊！要是有根绳子就好了。丘赫的那个大背包里有安全绳，或者天刹的链子，雷吉的鞭子，那些软兵器也好，只要能拴住什么地方就好，甚至米娅的裙带都好，可是小美手中只有一根硬梆梆的银笛，而且她已经有一年没有穿过裙子了！
小美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恨不得他们两个都变成飘飞在空中的雪花，轻轻柔柔，落在地上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时间不会容许小美多想，何天的脑袋离地面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了！
90厘米，80厘米，70厘米……只有10厘米了！
小美闭上了眼睛。在家她救不了妈妈，在冥谷她救不了奇迹，在深水潭她救不了佟林，现在她一样救不了帮助过她的何天！无论天使、魔鬼、混血儿，还是眼前的这个普通人，小美对他们无计可施，她无力挽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却被赋予了毁灭天界、颠覆地狱、创造新秩序的使命！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小美并没有听到何天的头撞在地上发出等声音，而且她自己下降的速度也慢了下来。难道他们真的变成雪花了？
小美睁开眼，何天的身子底下、紧挨着雪地的空中，一朵大大的白云正慢慢消散。而小美的身体也被一朵同样的白云包围着，那云彩托着她徐徐降到地面，然后消散了。
小美刚站稳，何天便冲上来，他拉着小美的手，眼睛里满是泪花：“……谢谢！”虽然没有太多的言语，但他的激动已经溢于言表了，他以为，他能平安降落，李杰能够被抛回悬崖，全都是这个女孩拼尽全力的结果！
小美推开何天的手，她心里非常清楚，不是她救了他们两个，一定有什么人在暗中帮助她！
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就盖过了脚面。
小美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为什么在医院，她通过念力寻找丘赫的时候，会有白雾出现在房间里？以前在扶耳林用念力寻找佟林的时候，就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如果不是那弥漫了整个房间的幽灵烟雾，那位女病人就不会受大惊吓，也不会有医院的那场风波。
一阵风吹过，雪花打在爱之柱和天地宽恕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小美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那两条项链——对啊，还有这个，为什么爱之柱和天地宽恕会如我所愿地变成容易携带的大小？
还有那群狼——小美抬头看着悬崖上方，不时地还能传来枪响和狼嚎——是什么人操控了神兽？为什么他要躲在暗处帮助我？他有什么目的？
“出来！你是谁？快出拉！”小美对着茫茫大雪高声喊着，伴着枪响和狼嚎，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突然，空中“嗖”地一声飞下一个东西，然后“咚”地摔在了小美脚前。
一条中了枪的母狼从悬崖上掉了下来。它的四肢在抽搐，嘴里、鼻孔里、耳朵里、甚至眼睛里都在汩汩地冒血！它的瞳孔已经散了，犬牙上挂着黏黏的血和口水。在经历了最后三次全身性的抽动后，它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只有肚子上的枪眼还在静静地流着血……
雪瞬间变大了，很快就覆盖了狼的尸体，包括它没有来得及闭上的眼睛。冰冷的雪水顺着小美的脸颊流下来，她的神经不自觉地把妈妈的身影放在眼前一闪而过，她愤怒了，怒火熔化了银笛上薄薄的冰霜！
这时，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行字，一行用飞雪拼成的字——
“你会有办法的”
然后“嘭”的一下子散成了雪片继续飘飞。
小美不用想就能明白那行字的用意，她用颤抖的双手握紧银笛——曦靼的死亡之歌再次被奏响。这曲子只有魔鬼听了才会兴奋，每一个音符都如同魔音般直刺人的耳膜，刺得人心惊胆战，刺得人头痛欲裂！没有人不畏惧死亡，没有人愿意与死神见面，只有魔鬼，像曦靼这样的魔鬼，才会为了他的小王子、原来的麦恩殿下、现在地狱的主宰——死神，只有他才会为他歌功颂德，为他谱曲吟唱！
伴随着笛声，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冰雹，不是颗粒状的，而是如箭头形状、铺天盖地的冰雹雨！
“啊！”一名没有来得及躲闪的警察脚被钉在了地上。
“啊——”又有一个人的头被打中了。
狼王冲上一块高石，仰天长啸，它的部下迅速躲进了附近的石头后面。
给警察作向导的当地农民，此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道：“快跑……快跑！我们动了天怒了，这人抓不得！”
“胡说什么？”领队的警官呵斥道，他不能允许有人在这个时候扰乱军心！
“啊！”又一个人被打中了。
向导更加慌张了：“我没胡说！这地方从来也没有狼出没！再说，大冬天的，你见过下雹子吗？这雹子比刀子都利！一定是我们触怒了山神！快跑吧，保命要紧啊！”
山崖下。
小美正在用心吹奏曦靼的曲子，何天猛地跑过去，把她扑倒在地：“你……快停止！你是魔鬼吗？怎么可以随便伤害人的生命？”
小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没错，我就是魔鬼！我是死神的孩子！”
何天怎么会相信小美这样的无稽之谈，他只是认为小美被气愤冲昏了头，他想劝劝小美，至少不要再伤害那些人：“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何苦要这样惩罚他们？”
“奉命行事？”小美两眼通红。“就因为一句‘奉命行事’，我这辈子都别想见到我妈妈、奇迹，还有佟林和我的丘赫了！”
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枪声已经没有了，那些警察暂时撤到了隐蔽的地方躲避袭击，而狼群也如空气般瞬间蒸发掉了，只有狼王还配备在李杰的身旁。
何天被小美的怒吼吓到了，虽然不清楚小美说的那些人、那些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似乎体会了小美经历的不幸，至少他明白了小美的母亲死得很惨，这个年轻的瘦弱女孩曾经有过很痛苦的过去。
小美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控制着她的情绪。她不愿意跟何天吵架，也不愿意伤害那些警察。她觉得很憋屈，在深水潭被追杀，按照爸爸的意思回到平凡世界还是要被追赶、被讯问，她什么都没做过，却从始至终扮演了罪犯的角色！她每一次吹奏银笛都是迫不得已的，但每一次吹奏的过程却又莫名其妙地舒服，她几乎有些享受这感觉了。
小美有些担心，担心她不得不回到那个天使和魔鬼的世界，担心她对魔鬼法术的内心向往会让她伤害到更多的人！
“小美——”突然半山腰传来了李杰兴奋地喊声。
小美和何天抬头望去，李杰正跟着狼王跑下山崖。他们两个马上收拾起了自己情绪，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因为山高路陡，再加上雪已经积得很厚了，李杰一路跑一路滑，来到小美面前，结结实实地拥抱了小美。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俩一定没事！要是你们出事了，我得后悔一辈子！”李杰只顾着自己高兴，根本没有注意到小美和何天之间的微妙变化。
小美越过李杰的肩膀瞄了一眼何天，何天脸上的仁爱已经被一种很复杂的难堪表情给取代了。
小美并没有拥抱李杰，以前当着丘赫的面拥抱她的木头哥哥、依偎她的载生哥哥，她从来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尽管丘赫当时相当嫉愤。现在丘赫不在她身边了，她却忽然觉得她应该学会在男人面前保持自重，毕竟她是有未婚夫的人了。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等会儿又要被警察追赶了。”何天似乎看出了小美的心思，虽然很不乐意他还是帮小美说了句话，搭了个台阶。
“说的也是，我们得快点走。”李杰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行为有过当之处，拉起小美就走。
小美朝狼王使了个眼色，那神兽马上就明白了小美的意思，跳起来就把李杰扑倒在地，对着他龇出犬牙，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露凶光。
地上的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漫天飞舞，李杰的身体陷入雪中，头发、眉毛、眼睫毛……满脸都是冰碴儿。
李杰吓了一跳，赶紧使劲推狼王，他可不喜欢这个满身臊臭又很血腥的朋友压在自己身上：“喂！走开，走开！我可没招惹你啊，别对我喷你的口臭！快走开！臭死啦！”
看着李杰被狼王弄得狼狈不堪，小美和何天同时偷笑了一下，但跟小美目光相碰，何天马上就收敛了笑容。小美明白，因为她滥杀无辜，何天对她已经不像最初那样亲切了。
她走到狼王面前，拍拍它的头：“我们走吧。”然后起身离开，没有理会像狗一样跟在身后讨好主人的狼王和躺在雪堆中、为小美的冷遇感到有些尴尬的李杰。
气氛在漫天大雪中变得沉默了，三个人顶着风雪艰难前行。没有一个人说话，风雪太大，打在脸上、身上，顶风说话都觉得噎得慌。就算没有风雪，也没有人会开口说话。小美和何天都不想张嘴，而李杰则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块大岩石底下，风雪太大，他们已经无法再前进了。
狼王第一个蹿过去，占据了一个最背风的好位置爬了下来。
“嘿！这东西，真他妈是个畜生！”李杰被狼王小孩子似的举动给气得笑骂道，结果他这一开口，一口雪就灌进了喉咙，呛得他“咳咳”地直咳嗽。
何天钻进岩石下面，尽管他对小美有成见，但是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不管怎么说，小美始终是他的病人，他还是希望能够搞清楚小美身体上的特殊变化，因此他像刚才在山洞里一样，徒手打扫起来。
“呸！呸！”李杰一边把嘴里的雪吐出来，一边走了进来，狭小的岩石与地面的缝隙，顿时显得空间紧张了。“我说何医生，您是不是真有洁癖呀？你闹心不闹心啊？瞎折腾什么呀？又不是要跟这儿住上个一年半载的！”
“你到那边去。”何天很不乐意李杰把他刚刚用手扫干净的地方给弄脏了。“这里给小美预备呢。”
“得！我到那边去！”李杰撇撇嘴走开了。
李杰刚想在狼王旁边坐下，狼王就“呜呜”地低吟着干他走。
“嘿——全哄我是吧？你们这帮家伙……”李杰刚想发作，转头看见小美伫立在风雪中看着来时的路，好像有沉重的心事似的，他也就收敛了自己的不高兴，悄悄走到了旁边。
小美背对着风雪，任大雪打在身上隐隐的痛。她在想，爸爸和所有人都想让她回归平凡，但是恐怕她做不到。如果回去，要回到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家，我能安身的地方？
“喂！进来吧！”李杰看何天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招呼小美过来同坐。
小美走到岩石底下，抖抖身上的雪。还没等她站稳，狼王便跑过来，咬住小美的裤脚，把她拉到何天刚刚收拾好的地方，自己卧在地上，给小美当枕头和褥子。
李杰和何天都有点震动，他们都为狼王的忠诚唏嘘不已。
小美躺下来，抱住狼王的脖子——狼王满身的臊臭气味在鼻子里游荡。小美并不在意这些，她只是有很强烈的感觉：她注定和这些神兽分不开，她注定应该回到那个世界，以免给更多像何天和李杰这样的人带来伤害。
本想歇歇脚，但旅途劳顿，加之饥饿难耐，精疲力竭的三个人很快就睡着了。就连何天都无法抑制困意，尽管他很清楚，在这样天寒地冻的地方睡觉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他们三个都有可能被冻伤，不过，也许小美不会。
迷迷糊糊的，小美好像听到有人在念咒语——“飞驰”。
小美以为自己在做梦了，大概太想回到那个世界了吧……
可是小美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盖在了她的身上，她“噌”地跳起，一件红色的棉衣顺着她的肩头滑到了地上。
是米娅在深水潭给小美的那件棉衣！
小美揉揉眼睛，雪已经停了，远处的黑暗地方，一个身影在向远方奔跑。
那脚步……岩上芭蕾！是岩上芭蕾！
“站住！你是谁？”小美高声喝道，一下子惊醒了李杰和何天。
“啊？怎么啦？怎么啦？”李杰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胡乱地喊道。
那个黑影停住了脚步，但并没有转过身。
狼王似离弦的箭一般，向那个黑影冲过去。
小美攥紧了银笛，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把她的银笛、爱之柱和天地宽恕逐一还给她，还把她的棉衣也还了过来。按说他应该是朋友，是来帮她的，可是看狼王奔跑的速度，应该不是回到主人那里的样子。
那么，他到底是谁？
雪地上留下了狼王的一串脚印，和腾起的一道雪线。
狼王离那个黑影越来越近，那黑影突然转过身，两道锐利的目光从盖住脸的帽子底下死死盯住狼王。
小美心头一惊！对方在使用念力，而且他是个念力高手——狼王从跃起的空中重重地率在地上，而且一步一步往后退，嘴里还发出了野狗被打时发出的惨叫！
小美的手开始抖了，对方太厉害了！狼王可是神兽啊！这么轻易就被控制了……难道说对方是仙子？抑或是……神？
小美不敢想了，没有丘赫在，没有人能保护她，她还必须要为身旁的两个普通人的生命负责！
狼王后退的速度越来越快，而那个黑影却在向小美这里步步进逼！
忽然，“嘭”的一声——李杰的枪响了！
大伙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狼王一转身，向小美飞奔回来，而那黑影也用岩上芭蕾迅速向小美跑来。
“糟糕！”李杰咒骂道。他骂的是他自己，他还以为自己在面对歹徒，是持枪的警察，却忘记了跟小美有瓜葛的人大都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
“极地……”小美的咒语还没有念完，那黑影就到了小美的跟前。
“殿下！”是个清透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他怕小美进攻他，马上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殿下？”李杰和何天异口同声地叫出声来，瞪大眼睛看着小美。
小美仔细辨认着对方的声音，她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就在这时，黑衣男子“咚”地跪在地上，给小美磕头行礼，雪地里留下了一个深坑。然后他站起身，从长袍底下掏出一条带着光亮金属黑色的链子，链子的一端是三角锥，另一端是像仙人球一样的一个带着刺的黑色金属球。
“嘭”的一声——李杰的枪又响了，尽管知道很有可能打不中这男子，他还是开火了，他可不希望有个如此强悍的人手里拿着武器。
子弹径直飞向黑衣男子的面门，黑衣男子丝毫没有躲闪的时间和空间。
黑衣男子轻轻脱下帽子，露出蜡黄的脸、细长的丹凤眼和窄而高的鼻梁，他微微一笑，两颗像兔子一样的门牙让他神秘的脸上显现了几分可爱，只是那两排牙齿中间叼着一颗热热的子弹头。
小美捂住嘴巴，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但是眼泪却噼噼啪啪掉了下来。
天刹把子弹吐在地上，俯下身，趴在地上，爬到小美跟前，把他的链子搭在小美的脚上，站起身，再次扑倒，爬到小美脚前，亲吻了小美的脚。
小美双手搀起天刹，早已泪眼婆娑。终于，在最困难的时候，见到了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阔别很长时间的朋友。真的是百感交集……
李杰和何天惊的目瞪口呆，他们无法想象，在这样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社会，竟然会有这样一群人保持着古老的、甚至有些侵犯人权的礼仪！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小美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女孩，竟然会在她的世界里有如此高的地位！
“天刹……”小美激动得不知改说些什么好。
“殿下。”天刹显然比小美冷静得多。“恕我冒昧，这狼是……”
“它？”小美看看狼王，狼王如小孩子般乖乖趴在地上。“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
天刹的眼睛拉长了许多。
“噢，对了！”小美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衣领里拿出了爱之柱和天地宽恕。“这个是你变小的？”
看到缩小后的爱之柱和天地宽恕，天刹一脸的惊恐。
小美看到天刹的表情，顿时心里凉了半截。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天刹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包括舅舅家镜子上的那些字，那些都不可能是天刹这样的能力能做出的！
“殿下，我们马上走！”天刹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
“走？去哪儿？”小美不知道这一次又要开始怎样的旅程，但她从天刹严肃的神情上可以判断出，这一次也不会是什么好的旅行。
“去哪儿，去哪儿？”李杰一听说要跟着这些有超能力的人一起走，立刻兴奋起来。
天刹瞥了他一眼，转头对小美说道：“圣域，殿下，我们回圣域。”
“圣域？圣域是什么地方呀？有好多像你们一样有超能力的人吗？”李杰的好奇心越来越大，何天赶紧拉了他一把，让他闭嘴。
“不行！”小美放开天刹，后退了好几步。
“我会把这些人带去的。太危险了！”小美把两条项链捂在胸口。
的确，在神秘的帮手没有弄清身份前，小美不敢轻举妄动。她已经给生活在深水潭和冥谷的人们带来了灭顶之灾，她不能让她的载生哥哥赖以生存的圣域再发生意外！镜子上的字仍然历历在目：
死亡永远都不是结束
我们会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