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5-10-22 0:40:00 字数：8598
明明月亮还亮晶晶的挂在天上，但是雪花却零零星星地飘落下来，落在脸上，有丝丝凉意。
小美蹲下来，捡起一朵被踩烂的郁金香，花朵已经不成样子了，花瓣依稀残存了几片，都已经打蔫了。
夜，寂静得很，只有天刹用湖水清洗他散发着恶臭的伤口而发出的水声，很轻松，因为没有战争；又很无奈，因为战争刚刚打过。
丘赫轻轻招手，普仿轻手捏脚地走到他身边，生怕惊动了沉睡的宁静，怕惊扰了小美。
丘赫在普仿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拉着自己的独角兽走到小美前面，挡住了她看到天刹的视线。
普仿悄悄带着他的部下，把那些在圣火中丧生的人们送入了天刹所在的那池湖水中。
一具接一具的尸体慢慢漂浮到水面上，虽然丘赫尽可能挡住不让小美看见，她还是从独角兽腿的缝隙中窥见了那些被烧成炭灰的肢体，有些人还保持了挣扎的姿势。
小美放下那朵郁金香，她答应丘赫不再哭泣，所以她要坚强。她忽然想起了妈妈，想起妈妈在圣火中给雷让下跪求饶的样子；想起了奇迹带着微笑走向死亡的样子；想起了佟林在最后一刻伸手向她求救的样子。她很难过，那些人，他们死得都太突然，她曾经想去救他们，但是在最后一刻，她都犹豫了，她放弃了，包括她的妈妈在内，她曾经见死不救过！
现在，这些遗落了一地的郁金香和诞生石，还有湖水中的怡泰和那些无辜的平民，那些生命，她对他们的逝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她真的无能为力。
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清郁园，这座怡泰想拉着她姐姐小美的手来游玩的花园，这个宁静的地方，这个让所有人看了都会心痛的地方，用它唯一干净的湖水，迎接了一群最平凡的生命的到来，只可惜，这些生命只剩下了躯壳，他们的生命，随着放出圣火的欣旭，一同前往了死国……
小美听着潺潺的水声，拨开满地的郁金香花瓣，将一颗颗诞生石拾起。
水，对小美来说，永远充满了迷惑。
深水潭的水赋予了她生命，也吞噬了她的好朋友佟林的性命；黄泉的河水，它伴随着她的父亲张麦恩成长，却也吞噬了她的好朋友奇迹的性命，同时埋葬了她的母亲。今天的这一池湖水，葬送了和她有着相同血统的天使，也成为了她美丽的、第一次见面就只见到尸体的妹妹——怡泰的坟墓。
诞生石太多了，小美的掌心已经装不下了，每多放上一颗石头，就会有很多颗从小美的手里滑落下去。小美机械地重复着她的动作，这些石头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在除了水声便毫无声响的月夜里，听得很清晰。
小美想扯下裙摆上的一片布，来装载这些石头，但丘赫抓住她的手，制止了她。
“不要弄坏它，”丘赫说着摘下了蒙住他的眼睛的那块布条，炫金色的短发顺着额头滑下来，遮住了那只不存在的眼睛。“用这个吧。”
丘赫的眼睛让小美又一次地心痛，但是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哭。她只是接过丘赫递给她的这块布，带着丘赫体温的布，带着她的遗憾和内疚的布，把那些五颜六色的宝石放了进去。
丘赫对普仿打个手势，独角兽们便跟着他们的主人，悄无声息地撤出了清郁园。
月光中，残存的清郁园里，只有天刹、小美、丘赫、独角兽和那些尸体留了下来。
雪慢慢大了些，小美刚刚把郁金香的枝条拿开，雪便把枝条下的那颗诞生石给覆盖了，就好像这颗石头从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似的。
丘赫也蹲下来，和小美一起捡拾这些寄托了天使生命的石头。
“喂！等会儿！”随后赶来的绿衣男子一把抓住了雪豹的尾巴，雪豹愤怒地跳转过来，冲他龇着牙。
“干吗？”大概因为四周过于安静了，银发少年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绿衣男子挤眉弄眼地指着小美，悄悄说：“看见没有，除非有人告诉她，这孩子有天赋！”
银发少年经绿衣男子指点，这才注意到，原来小美和丘赫在捡那些诞生石。他颇为诧异地看着他们：“不会吧？她有这本事？”
“嘿，那可不好说！你看他们俩……欸，你去过海边吗？海滩拾贝，太浪漫了！要是有个漂亮的姑娘陪在旁边……唉，还是小孩子好……”绿衣男子摇头晃脑地说。
小美和丘赫跪在地上，跪在柔软的花瓣上，跪在冰冷的雪地上，他们的体温很快融化了积雪，冰水浸湿了他们的裤子，紧接着又被寒冷的空气给冻住了。裤子变得硬梆梆的，又很冷的贴在他们的膝盖上。
绿衣男子抱着两肩，歪着嘴，啧啧地说：“瞧瞧我们的小少爷，跟着她一块儿，趴在地上寻宝！真厉害，真厉害！连Nick少爷都能为她改变！还有独角兽，这群高傲的动物居然毫无怨言地给他们搬运尸体？太厉害了！这孩子用了什么法术呀？”
“哼！”银发少年颇为得意地看着绿衣男子。“那是当然！也不看看，谁是她的师傅，谁调教了她？”
绿衣男子一眉高一眉低，一眼大一眼小，嘴巴还是歪着，整张脸滑稽地扭曲着，他翻着白眼看着自己的同伴：“你真恶心！这么恶心的话你都说得出来！她又不是曦靼调教出来的，再说，就算曦靼是她的老师，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银发少年不再和他的同伴斗嘴，他惆怅地看着在冰冷的雪地上摸索的两个年轻人：“她真的很厉害呀！麦恩殿下的孩子，也许她真的可以改变这一切……”
可能原地停留的时间太长了，独角兽无聊地跺跺脚，来回踏步，在花瓣和雪地上踩出了烂泥一样的脚印。
小美把每一颗诞生石都放在手心里攥一下，把上面的浮雪融化掉，顺手擦掉融化后的水，让每一颗都保持了闪亮，才放进布条中，让它和它的同伴会合。
丘赫默默地帮小美捡拾那些石头，他不像小美，他没那么多的心痛。本来他也不太会为谁心痛，何况这些人的死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天刹还在清洗自己的伤口，时不时地要抓住被水冲走的怡泰的尸体。
月光下的清郁园格外安详……
终于捡拾完了最后一颗诞生石，连月亮都疲倦地把自己藏在乌云后面休息。绿衣男子和银发少年早就靠在雪豹身上睡着了。
小美站起来，看着一地的诞生石，丘赫的那根布条已经不足以承载这么多的石头，小美只能把他们集中在一起，放在地上，看着他们发呆。
丘赫也站起来，看着这一地的石头，他不觉得这么做会有什么意义，但小美喜欢，如果这样可以减轻她心里的内疚感，能让她快乐些，他愿意做。
雪更大了，宝石在微暗中都能放出五彩的光芒，显示着他们曾经辉煌的生命。潺潺的水声变成了“哗哗”的水声——天刹拎着湿漉漉的衣服，从湖中走到岸上。
天刹站在小美身边，身上的水“吧嗒吧嗒”滴在地上，把冰雪砸出了好几个坑。他刚要开口说话，忽然，空中传来了“嘭”的一声——
漫天飞雪在寂静的夜空中拼出了几个字：
你是天赐的
最有天赋的
雪，又是雪！又是飞雪拼出的字！没有到圣域之前，这个神秘人就一直观察着小美的一切行动，现在他又出现了！他是什么人？
小美、丘赫和天刹同时抬头仰望，三个人的心头同时笼上了一层恐惧。
绿衣男子和银发少年也被惊醒，两个人睡眼惺忪地看着天上的字，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知道
你一直在猜我们是谁
雪继续拼出字，天刹一抖手，甩开湿溚溚的衣服，从那里面掏出了他的黑色链条。水顺着他刚刚愈合的伤口流过，在他略显单薄的身上流过。
丘赫在第一时间里从独角兽身上摘下自己的弓箭，并且弯弓搭箭，对准了雪字。
绿衣男子表情丰富的脸变得严肃，银发少年也悄悄拿起了他的金鞭。
小美的动作比他们所有人都慢，当所有人都做好战斗准备的时候，她才解开载生送给她的红色长袍上的扣子——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或者说，她的思想被冰雪凝固了，她只是木然地做着她想做的事了，周围出现的任何威胁对她都不能形成刺激——她走到天刹旁边，把她的长袍披在天刹身上。
温暖，不仅仅因为风雪被挡住，还有带着小美体温的温暖，似乎从头顶直接灌下来的，一直暖到了天刹的脚趾，暖到了他的心里……
天刹惊讶地看着小美，他从没想过会受到小美如此的礼遇，他受宠若惊了，也更坚定了他为小美拼命的意愿！如果说，最初他只是在完成任务，怡泰的死让他隐约产生了不满，那么现在，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他的主人，心思缜密的米娅小姐，漠然得如死人、下手如死神的丘赫，还有佟林和奇迹、韩灵子，这些人都能随时为她死，而且毫无怨言，甚至感到荣幸！
小美扬起左手，对准首府半山腰的一个窗户，轻轻念道：“飞扬！”
银笛和曦靼的银色盔甲破窗而出，银笛落在小美手中，盔甲自动罩在她身上。
“如果不想打，就不要到圣域来！”彤暨的话始终萦绕在小美耳畔，她感觉到了来自内心的一股强大的力量——既然来了，就要有所作为，不可以再放弃，不可以再哭泣，不可以再见死不救！
你很棒
来接见我们吧
我们来自极乐净土
雪拼出了这样的字。
雪地上的这五个人同时瞪大了双眼——极乐净土？难道……是佛？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拼字的那些雪忽然聚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大雪球，猛地扑向躲在暗中的绿衣男子和银发少年！
那两个人同时发出了惊呼，丘赫的箭头随着雪球的移动而迅速调整了方向，但他们的速度都比不上那个操控雪球的人——雪球不偏不倚地打在绿衣男子和银发少年身上，而他们两个人只在雪球击中前向外跑出了一步！
丘赫并没有放出自己的箭，他不知道敌人到底在什么地方，他不能贸然进攻！
雪球裹着那两个人和少年的雪豹，把他们狠狠摔在小美面前，然后融成了一滩水，流向了低洼处的湖。
小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没有表情地看着面前被搞得衣冠不整的这两位高手——她的表情越来越像丘赫，越来越像麦恩！
“我们……我们……”被雪球击中的两个男人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毛手毛脚地整理自己的衣冠，想给小美作出一些解释。
“极乐净土来的？”小美的声音平静得让丘赫和天刹同时感到了异样，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朝小美看过来。
“我不是，我不是！他是从极乐净土来的！”绿衣男子指着银发少年大声叫嚷。
小美看了银发少年一眼，继续问绿衣男子：“你叫什么？从哪儿来？”
“我……”绿衣男子的眼睛快速在丘赫和小美之间游走。
“来自西域的圣斗士吗？”小美的眼神有些迷茫，好像这些话不是出自她之口。
丘赫的独眼张大了，他放下海盗神的弓箭，瞧着对面的这个看上去确实很像西方人的男子。
绿衣男子张口结舌地看着小美，虽然早就知道魔鬼会窥心术，但他刚才只是一闪念——他在想是否要让丘赫知道他的身份，只是这么一个闪念，小美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窥心术实在太厉害了！
“告诉我你叫什么吧……”小美的余光瞥见了满地闪烁的诞生石，失落的感觉忽然涌上了她的心头。“算了，如果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绿衣男子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他不会窥心术，他猜不到小美在想什么。
其实小美也没想到什么，她只是觉得，知道了名字又能怎样？他会是她的朋友吗？她还有朋友吗？如果这个男人是来帮她的，他死了，记住名字又有什么用？如果他是她的敌人，那名字更没有意义了，名字不过是一个符号，一个对具体敌人的代称。
“你呢？从极乐净土来吗？”小美蹲下来看着那些诞生石，心里空落落的。
“我，暮臣，极乐净土的使者。”银发少年非常痛快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哦。”小美应了一声，丘赫和天刹不免又看了她一眼，她神经异常已经是很明显的事了。
“少……少爷，我是……我是……”绿衣男子结结巴巴地说。
“庞德家的人吗？”丘赫的嗓子因为很少发出声音，偶尔说几句话，都会显得很干涩。
庞德张着大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是看着不停地扫视小美和丘赫，难道丘赫也学会了窥心术？
“啪哒”一声，丘赫把普仿给他的那根白骨扔到庞德面前：“你干的吧？”
庞德哆哆嗦嗦地拿起白骨，那上面留有他的抓痕。
“少爷……小、小少爷……”能说会道的庞德此刻却结巴了。
“你回去吧，我不需要帮忙。”丘赫把他的弓箭放回独角兽身上的箭袋里，背对着庞德说。
“不行！”庞德尖叫道。“我走了，谁来帮你呀？”
“普仿。”丘赫转回身，漠然地看着庞德。
“普仿？普仿是什么人呀？”庞德的脸终于恢复到原本的夸张——他瞪着看上去过于白痴的眼睛，瞧着丘赫，很不明白地看着他。
“独角兽，是他带独角兽过来的。”
“啊？”庞德的脸被拉长了，畸形的表情，看得天刹甚至怀疑庞德的身份是否真的是功力高超的圣斗士。“一个养马的，小少爷，你就带这么一群人过来啦？”
丘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以后也不打算搭理这个半疯的圣斗士了。他在等小美做出决定，决定这些诞生石的命运，决定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凭着从小在一起的生活培养出的对丘赫的了解，天刹知道丘赫不会再说什么，他拿起自己的上衣，蹲在小美身边，把衣服摊在地上，把散落在地上的诞生石装进去。
“殿下，放这里吧。”
小美看了天刹一眼，她怀疑天刹是喜欢怡泰的，或者至少他们的关系有些暧mei。他应该知道怡泰是为她而死的，他来帮她，大概就意味着他对她没有记恨了吧？小美低下头跟天刹一起收拾诞生石，顺手把丘赫遮羞的布条还给了他。
月亮慵懒地拨开乌云，吝啬地露出一点点光，偷窥着地面。
残缺的清郁园又一次恢复了宁静，只有零星的小雪片偶尔从天上飘下来，那个能操控雪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暮臣，去极乐净土之前，你是魔鬼吧？”小美一边收拾诞生石，一边问暮臣。
暮臣愣住了，小美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睛，她不可能使用窥心术的呀！何况他自己也并没有在心中默念自己曾经是魔鬼这件事呀，就算用窥心术也应该看不到才对！
小美把一棵红色的诞生石放在手心——那尸体和雷让的石榴子石很像：“如果曾经是天使，无论怎样都不会狠心一下子杀死这么多同伴吧？”
那个叫雷让的战神，在借用了陈楠禾的身体接近小美时，每次与天使交战，他总是非常的难过，总是迟迟不肯下手。因为他原本就是个天使。
暮臣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小美，这个不到二十岁、对于领导来说有些软弱的女孩子，在她身上蕴藏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而她的善良应该可以让所有惶惶不可终日的人放心了，她不会利用这种力量做出威胁任何一方的事情来。
“没错，我是魔鬼，”暮臣顿了顿，“我是曦靼的父亲！”
小美捧着两手的诞生石，手停在空中；天刹拎着衣服的四角，也停住了；丘赫和庞德也都默默地在一旁，仔细观察每一个人的变化。
时间仿佛静止般，沉闷，凝固……
第一个打破这种凝固的人是小美，她把手中的诞生石放进天刹的衣服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曦靼的父亲？除了银白色的长发和永远不会衰老的少年模样，小美找不到他们身上其他的共同点了。
曦靼的父亲，来自极乐净土的使者……曦靼，那个戴着连男人都会为之倾倒的微笑的男人，他可能马上就要变成敌人了，这个让小美喜欢、尊敬的男人，他的银笛还在小美手上，他的盔甲还在小美身上，但是……也许永远都不要见到他才是最好的！
“在极乐净土，见过曦靼吗？”小美没有抬头，仍旧和天刹一起收拾那些诞生石。
“见过，不是你把他超度过来的吗？”暮臣抱着金鞭说。
小美捡起地上最后一颗翠蓝色的诞生石，瞧了瞧，没有沾上灰尘或者雪水，放进天刹的衣服里。她很想知道曦靼现在的情况，可是她无从问起，就算她知道了，如果曦靼真的需要帮助，她能帮上忙吗？
小美深深地吸口气，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身高比曦靼高了很多，眼睛也大了很多的暮臣：“你来这儿，有什么目的吗？来帮助哪一边的？”
“我？我哪边也不帮。”暮臣的两只大眼睛滴溜儿转着。“我想来看看纳加和天刹。夏伊娜是没有机会见到了，看看她的徒弟和徒弟的儿子，大概也知道了让那个臭小子神魂颠倒的女人是什么样儿！”
“你就不想看看我吗？”小美悲哀地看着暮臣。“他把所有的功力都传给我了，连这个也给我了……”说着，小美举起了手中的银笛。
“……”暮臣被说中了心事。天界、地狱、圣域，包括极乐净土在内，这些地方生活的人，没有一个不想见见小美，没有一个人不对她好奇的，他暮臣自然也想见见这个传奇的少女！
小美收回银笛，从天刹手里接过包着诞生石的衣服，一跃而起，坐到独角兽背上，独角兽因为主人的到来而兴奋得前后踏了好几步。
丘赫紧跟着翻身上到独角兽身上，独角兽更加高兴地两只前蹄腾空抬起。幸好丘赫坐在后面，不然小美就摔下去了。
“你们都走吧，是不是来帮忙的，都走吧，我的事情，我自己来处理。”小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从嗓子最里面挤出来的。“还有，曦靼说，他并爱夏伊娜。”
天刹、庞德和暮臣都抬头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他们无法阻止，也左右不了小美的思想和行动，他们只能看着她，看着她走远，协助她做她想做的事。
小美把天刹的衣服塞到丘赫手里，自己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她很累很累了。一整天，打仗，受伤，疗伤，发狂，虚脱，还要接受一具尸体，说是自己的妹妹，还要替这些天使收尸。她很累了，没有心思再去理会什么西域的圣斗士和极乐净土的使者了。
“我们去哪儿？”丘赫轻声问道。
“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吧……”小美闭目说着。虽然曦靼的盔甲穿起来很轻薄，就像纱质的衣服一样，但那毕竟是金属，穿上后就感觉不到丘赫富有弹性的肌肉了。
丘赫很高兴听到这句话，他不远万里过来，就是想接她去西域。既然她厌倦了，正好带她走，也省得她再伤心，再这样下去，难免她会因为内疚和困惑而疯掉。
独角兽走出了几步后，小美睁开了眼睛，声音大了些：“天刹！”
天刹赶紧追了过来，丘赫拉住独角兽的鬃毛，让它停住。
小美拔出插在靴子里的匕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割下一缕头发，递给天刹：“我没什么东西是自己的，只有这个还算是吧，你替我送给怡泰……”
“殿下！殿下你……”天刹着急了，他不像小美，虽然怡泰的死给他的打击很大，但总归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对这件事的发生有心理准备，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小美是不是就此放弃了？她是否决定要离开这里了？
“你带他们两个回首府吧，我们今晚不回去了。”丘赫说着，看了一眼载生房间漆黑的窗户，补充道：“明天再带他们去见圣武仁王。”
“殿下——”天刹没办法追上独角兽，或者他不敢违抗小美的意愿，他只能看着这个类似马的动物很快便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很远处的一个有着紫色头发的男人轻声对身边的一个青年说道：“当初你告诉过她关于诞生石的事吗？”
“嗯……没说太全，怕说多了她听不明白。”
紫色头发的男人笑了：“她会听不懂？低估她了吧！”
“嗯，看来是了。”青年点点头。“对了，说起来，当初你也没有想到她会改变这一切吧？”
那男人笑得更爽朗了：“这孩子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坚强。如果小的时候交给苏拉，她一定会比现在狠；交给彤暨的话，会比那个金毛小子更无情；交给曦靼呢，应该又是一个见花落泪的人吧……”
“可惜她是由芙养大的。”
“是啊，”紫色头发男人微笑着看着独角兽奔驰。“所以她很善良啊！”
“如果……交给麦恩呢？”青年的同时被自己的问题问住了，他陷入沉思，如果真的由麦恩将小美抚养长大，会怎样呢？
紫发男人想了想，还是笑了：“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张麦恩出现的！”
独角兽在小美来时经过的那片树林旁停下来，丘赫跳下来，拉着独角兽从脖子一直拖到地上的鬃毛，把它拉到密林深处的小木屋旁。
“来！”丘赫伸出双手，把小美从独角兽背上抱下来。
“我们就住在这里吗？”独角兽快速的奔跑让小美的心情好了很多。速度不会解决问题，但会让情绪得到宣泄。
“这里是‘没有人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丘赫神秘兮兮地笑着，他的笑脸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比平时灿烂很多。
“可是……这里不是占卜师……”
“是占卜师的房子，但是，他现在在首府。”丘赫深陷的大眼睛第一次笑弯了。
“喔……”虽然有窥心术，小美却不知道丘赫想干什么，她只是觉得他今天格外高兴。而且她想到占卜师，便想起老木偶拖着长音叫她“罪恶之源”，心情一下子又荡到了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