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6-1-10 14:01:00 字数：5826
小美像掉进了一个异次元空间般，全身都失去了感觉。她的手按在载生的胸口上，水晶箭已经从他的身体里穿出，不知飞向了哪里，又连带射死了几名未成佛者！
“哥……哥！”小美几乎说不出话了，她无法相信，是她自己的手，是她的爱人丘赫的箭！她竭尽全力了，她跑得够快，足以追上那支箭，但是她仍然救不了她的哥哥！不仅这样，她谁都救不了，什么人都无法拯救！就像载生说过的，他们都无能为力了！
被刺穿的载生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的头微微地点了点，眉毛皱了几下，但是眼睛还没有睁开。
人群发出了议论声，那些未成佛者都为丘赫的行为感到惊讶。
这一次冷眼旁观的人换成了曦靼，他就像没看见这些事情发生一样，继续吹奏他的银笛。除了他，还有目前唯一跟小美同一战线的雷诺，他跑过来，虽然知道载生已经没救了，但他还是凭借着一个医生的职业敏感为他做最后的检查。
小美见载生始终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她全部的愤怒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她飞奔到城门口，眼珠快要瞪出来了，声嘶力竭地对丘赫喊道：“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丘赫知道小美会生气，但是没有想到她会如此震怒，她的声音撕裂了，把他的耳鼓都要刺穿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瞪着那只独眼：“没有他，冥王就无法再要挟你了，何况他已经不可能活过来了……”
“不——”小美捶胸顿足，气得她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她现在很想过去扇丘赫一个耳光，她已经很久没有想扇丘赫的念头了，但是现在，一切都似乎回到了起点，回到了她对他的厌恶，甚至超出了厌恶，变成了忌恨！“他是我哥哥，是我的哥哥！和你有什么关系？什么地方妨碍到你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哥哥，你凭什么杀死他？你这个混蛋！”
丘赫一听自己被骂“混蛋”，顿时来了火气——他在独角兽背上坐直了身体，脸拉长了许多，独眼瞪得更大：“就因为他是你哥哥，你就那么在乎他？连一具尸体你都要守着他？”
“尸体也好，骨灰也好，他都是我的哥哥，你没有权力处死他！就算把秘密告诉冥王我也愿意！我不能让哥哥这样死去！你是凶手，是杀人凶手！你是嗜血成性的魔鬼！”
丘赫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他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而且被小美这样骂，他实在无法忍受！
愤怒到了极致，小美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去宣泄，她用余光看到了地上残存的一些石头和木头，弯下腰，顺手捡起一块碎石，准备朝丘赫扔过去，但是一伸手，她就看见了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女神的眼泪”。
“好哇，好哇……”小美直起身，丢掉手中的碎石，摘掉“女神的眼泪”，把它捏在右手，特意举高，手腕上的手链烁烁放光。她左手攥着爱之柱，仰头看着丘赫，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愤怒，不然她就无法说出话了。“这是你的东西，你妈妈的东西。为了这个，我哥哥承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米娅那么喜欢你，你竟然说抛弃就把她抛弃了！最后还是我哥哥来替你收拾残局的！如果不是你的三心二意，米娅就不会伤心，我哥哥也不用为了照顾你和米娅的情绪而为难了！”
虽然没有记忆岩在身边，但载生记录在里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刻进了小美的心里——他的危难和他的绝望，以及占卜师的那些预言……
“你是什么意思？”丘赫也急了，他从独角兽身上跳下来，气愤的他抬手给了独角兽一巴掌，独角兽疼得一声长啸，跑到了一边。“我是为了谁才放弃米娅的？又是为了谁带着这么多人赶过来帮助一个我从小就讨厌的人？”
“哈！”小美发觉自己竟然被气乐了，她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发火才对！“难怪每次冥王都要提到你和哥哥，既然你那么讨厌他，还回来这里干什么？”
丘赫被气得张口结舌了，他透过翻涌的护城河水，望着他心爱的女人，却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愤怒的小美一边说，一边摇晃着手中的“女神的眼泪”：“是呀，因为我，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为了我成了残疾。可是我已经道过歉了，我每天都在忏悔，每天都在向你赎罪，这样还不够吗？你非要杀了我哥哥才会满意吗？”
“既然那么讨厌我哥哥，还来这里干什么？回你的西域去，做你的首领，再也不要理我们了，好不好？”小美把脚下的地跺得“咚咚”响，左右手分别攥紧了爱之柱和女神的眼泪，两只手都被划破了。
丘赫的嘴唇开始发抖，他第一次被气得浑身发抖。
小美也瞅着丘赫，大口喘气。
丘赫用深呼吸来调节自己过快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些，他的独眼眨了一下，那长而上翘的睫毛终于下定决心，酝酿起一场新的杀戮。
他是个杀手，从小就被另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培养了冷漠。本来已经一无所有的他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后来有了小美，他开始有了牵挂，也有了牵绊。可是现在，他又变得一无所有了，没有了绊脚石，他不用再去为小美担心什么，不用再去为了这个无知、懦弱、不明是非的女孩拼命了！
所有人都在瞧着他们两个，雷让不得不叹服地对冥王说：“不愧是曾经将窥心术运用得炉火纯青的魔神，所有人的心思都在你的掌控中，这招离间计可谓一箭双雕啊！”
听了雷让的赞扬，冥王却似乎有了担心，他若有所思地念叨着：“是吗？”
气急了的丘赫从背后“嗖”地抽出水晶箭，韧扣搭弦，将弓拉得满满的，箭尖指向了小美。动作之快、之坚决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噢！小少爷，小少爷！冷静啊，小少爷！”因为没有准备来劝架，庞德几乎连滚带爬地从独角兽背上跳到地上，跑到了丘赫身边，几次伸手，却又不敢把丘赫拉弓的手拽下来。
“丘赫！”纳加和老二同时大声吼道，纳加旁边的彤暨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那布满皱纹的眼睛也瞪大了。
看着那被雪地反射的强烈光线照射得烁烁放光的水晶箭，小美彻底绝望了！尽管距离很远，尽管水声很大，她依旧可以将丘赫脸上的每一处细微看得清清楚楚，那张残缺的脸她已经再熟悉不过了，但是今天，此时此刻，却像从未见过般。皮肤过于细腻，比女孩子都细滑；眼睛太大、太深陷，那里面埋藏了太多的冷漠和秘密；鼻型太完美，让人很想一拳把它打折！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们两个会闹翻！你太厉害了，三个最难缠的孩子就被你几句话给……”
雷让的话还没有说完，冥王便打断了他：“我觉得不对劲，丘赫这孩子应该不会这么冲动的……”
“你还在担心什么呀？”和冥王的忧心忡忡相比，雷让显得很轻松。“这一箭射出，所有的事情就都解决了，就算这一箭没有射出，他们的关系也完蛋了！”
小美觉得脸上的肌肉在抽动，尤其是和丘赫残缺的左眼相对的右眼，不断地紧缩。虽然已经对丘赫彻底失望了，虽然明知道距离这么远，丘赫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小美还是很快速地用拿着“女神的眼泪”的手揉了揉眼睛，她不愿意让丘赫看到一个病态的、难看的自己。
“我……”小美哆嗦着将“女神的眼泪”举高。“我再也不会相信你这个骗子了，永远都不会了！”
说完，小美用力把“女神的眼泪”扔了出去，抛向了波涛汹涌的护城河！
几乎与此同时，丘赫的箭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弦，向着敞开的城门射过来；而城墙内外，更加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首府内的某个无人关注的废墟里，魔鬼苏果向天空发出了信号——一朵由烟雾形成的黑色郁金香在空中无声的绽开；城外，一道海蓝色和另一道水晶紫色的亮线用超越了光速的速度，踩着残存的吊桥，飞进城内，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的情况下，把死去的载生的尸体，从五角形的绞架上解放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雷诺手中，把载生抢了去，然后两个人架着载生，用同样的速度飞出了城，在离丘赫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哼！终于来了！”冥王抱住了两肩，看着敞开的城门。
“什么？”雷让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丘赫用岩上芭蕾轻巧而优雅地跳过吊桥，腾空跃起，把钉在城墙上的水晶箭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摘下穿在箭尖上的“女神的眼泪”，然后把箭插回背后的箭袋内，用那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攥住“女神的眼泪”，大步走到城门口，和目瞪口呆的小美面对面站住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走动，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只有雪花落地的声音，曦靼也停止了吹奏，静静等待即将发生的一切。
小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那个金发少年，而丘赫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攥着“女神的眼泪”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小公主，”因为太过专注地瞧着丘赫，小美都没有注意到曦靼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他伸出手，轻轻拍拍的肩：“我们可以走了，跟麦恩殿下一起，回地狱吧。”
“嗯……”小美根本没有在听曦靼说什么，她只是无法理解丘赫，她对他的了解已经越来越少了，她觉得他变得越来越不可捉摸了。
“就这样走了吗？”冥王的声音和韩灵子的声音有着异曲同工的作用——只要小美听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发出声音，就会立刻恢复神智。“麦恩都还没有出现，怎么就走了呢？”
“慢着！”丘赫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决，和他冷漠的目光一样坚决，让大伙的心再一次皱缩起来——这个冷漠的金发少年永远有着一种常人不可能具备的威慑力。
丘赫在大家都如断电的机器人般定在原地不动的时候，迈着匀速的步伐走到小美跟前。小美看着他，居然感觉不到他在向自己靠近，她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幻影，像是在看着电影里的人走近镜头的感觉，没有呼吸，没有她所熟悉的男人香，只是一个影子走到了她的跟前。直到他存在遮住了本就很微弱的阳光，她才明白过来，这个人已经到了眼前。
丘赫闭上了那只独眼，一吸一呼后，再次吸气时，他慢慢把眼睛睁开，然后，和昨晚在希望林里的动作一模一样——他单膝跪在小美面前，拉起她的左手，把“女神的眼泪”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如死人一样的声音从他的嘴中传出：“我不强迫你，但你要知道，我是唯一对你拥有的所有力量都没有兴趣的人。如果你执意选择你的父亲或者你的兄长，我一定会杀了你，夺回属于我母亲的一切！”
说着，丘赫伸手拨了一下挂在小美脖子上的天地宽恕，那个未经修饰的银色小水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当”声，顿时小美手脚冰凉。
“记住，”丘赫的瞳孔变成了紫色。“只有我可以杀了你。只有我！”
此时的小美对于丘赫的恐吓已经没有了感觉，她不仅浑身麻木，连心也麻木了。她的眼睛不受自己控制地眨了眨，她觉得眼皮很重，重到把眼睛睁开都是一件很费劲的事，但她还是聚集了所有的目光来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看着她所熟悉而又陌生的这一切。她伸出冰冷的手，伸向他那残缺的眼睛；他跪在地上，没有躲避，也没有以往的幸福笑容，他的瞳孔保持着紫色，他的怒火还在燃烧。
小美轻轻擦拭着丘赫脸上的一道泥痕，擦了几下，都没有擦干净。丘赫漠然的独眼一寸不离地盯着她，他不会窥心术，但他同冥王一样，对她心里的一切了如指掌——他知道，她在难过，她很伤心，但他更清楚，这是她必须经历的，他想带她走，就一定要让她的哥哥死，否则她将难以割舍。与其让她身心俱碎，不如让她伤心地离开这里，永远都没有牵挂。
“你……太过分了！”小美终于开口了，她的话说得很无力。
丘赫的头微微抬了一下，他不明白小美在说什么。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米娅死了，哥哥也死了，那些在深水潭出生的伙伴全都死了。我是背负了罪孽降生的，本来想拯救这些和我一样的朋友，但是他们都死了。本来我还想和你一起去西域，但是现在看来，西域只是一个遥远的梦。太遥远了，实在太遥远了，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无法到达的地方，无论怎样都无法抗争的命运……”
丘赫察觉出了不对劲，事态的发展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的手用力握住了小美的手，他的眼睛盯住小美，瞳孔变回了黑色：“你说……米娅已经死了？”
“是呀……”小美说着，一滴眼泪从她麻木的脸上滑落，打在丘赫仰起的脸上，打得他一闭眼，浑身一激灵。“米娅会死，怡泰会死，天刹和哥哥，还有我，我们都会死，是注定的，无法抗辩的……”
丘赫没有被布条遮住的那只眼睛上，眉毛皱向了眉心，他抓着小美的手不敢放松，腿慢慢伸直，站了起来。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小美看了看无名指上的“女神的眼泪”，那颗晶莹的泪珠对小美闪了一道不易察觉的亮光。“因为有了你，我才知道心痛的滋味；因为有了你，我才知道原来可以把生气当作开心的事情来回忆……”
想起曾经因为丘赫没有帮助她的“木头哥哥”而生气，小美竟然笑了，那个时候她还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生气，因为丘赫的一个举动而大声嚷嚷，但是现在，她连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对很多事也都不再生气了。以前她还以为是自己麻木了，但是现在，她知道了，这是命，是宿命，是不可能改变的！于是她不再生气，也不再大声叫嚷了……
丘赫没有插话，当冥王他们越来越警惕地倾听他们的对话时，他却第一次把敌人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因为这个对他最重要的人现在想离开他了，他预感她要抛弃他，开始她自己的决定了！
“因为有了你，我才知道，原来人生可以这么幸福……”小美垂下眼帘，又一滴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也可以这么痛苦……”
“我们……”丘赫不知所措起来，一向对所有事都很有把握的他，现在心慌意乱了。“你跟我一起，我们回……”
“小美！”丘赫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和载生一样低沉的声音从护城河的对岸传了过来，顿时，冥王放开了抱住的双肩，雷让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曦靼满足的迷人微笑再次挂上嘴角，纳加、彤暨、老二、圣斗士、未成佛者，以及雷诺、小美和丘赫，他们全都扭头朝那个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过去。
“小美，到爸爸这儿来，爸爸永远都不和你分开了！”
丘赫终于松开了攥住小美的手，他把她从曦靼和雷诺的身边拉过来，拉进自己的怀抱，轻轻圈住她，向着河对岸的死神，露出了他这一生最得意的微笑——是他用死神的女儿逼得麦恩现了身；也是他，抢走了死神处心积虑想得到的人。他知道，好戏即将上演，那个最喜欢捉摸人、折磨人的冥王，一定会说出麦恩谋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而他，会在这个秘密公之于众的时候，得到属于他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