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6-1-22 3:08:00 字数:10296
小美呆呆地看着河对岸,不止看着她的父亲,在麦恩的身边,站着一对青年男女,他们一左一右搀扶着已经死去的载生。男孩子的眼睛很大,长得很瘦,但是古铜色的皮肤让他看上去很健康,硬邦邦的短发支支楞楞的,好像打过了咖喱,或者刚洗完头就跑出来,被冻上了冰碴;那女孩子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小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连鼻头都是圆圆的蒜头鼻子。
是姚远和姚瑶,没错,就是他们!但是……他们不是已经死在藤蔓山庄了吗?小美越来越不理解,越来越不敢相信她看到的事情!
就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载生身边的死神时,冥王却悄然站到了城头上,站到了刚才载生指挥战斗的地方。
“一个女儿对你来讲,有这么重要吗?”冥王从高处俯瞰着麦恩,话语中透露着明显的嫉妒。
麦恩抬头看看他的兄长,那张脸已经气得变成了铁青色。麦恩没有说什么,而是将目光,带着慈祥父爱的目光重新投向他的女儿:“小美,对不起,爸爸来完了。”
“爸爸……”丘赫的手臂搭在小美的肩膀上,双手在她的脖子上随意地交叉在一起,这个看似轻松的姿势却让小美寸步难移,她只能抓着这双残缺的手,把眼泪滴在那只有四根手指的手背上,无力地呼唤她的父亲。
“如果圣武仁王不死,你会相信这个你一手调教出来的西域圣斗士能伤害到你的女儿吗?”冥王为麦恩对他的冷落微微有些恼怒。
这次,麦恩连头都没抬,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生气了:“丘赫,放开我女儿!”
“她是我妻子。”丘赫平静地举起小美戴着“女神的眼泪”的手。
麦恩脸上仅存的一点微笑也消失了,他本来就不像冥王那样,善于伪装自己的感情。而很少流露感情的丘赫现在却将他的得意写了满脸,看得麦恩甚为难受。
小美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的父亲,她多么渴望爸爸能像丘赫那样跳过吊桥,把她从这个冷酷的杀手怀里解救出去,但是她没有从麦恩的神情里看出他有进入首府的意思。于是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轻柔些,但却更显得生硬地说道:“丘赫。”
“嗯?”大概太得意能够逼迫让自己仇恨依旧的敌人出现在眼前,并受制于自己,丘赫脸上的微笑竟然一直保持到了现在!他的手始终抓着小美的手,侧过头,把自己的脸贴在小美的脸上,这种甜蜜的样子对麦恩来说是一种折磨,但对他来说,却是一种享受。
“你踩到我的裙子了。”小美像一只电线杆一样,定立在那里,只有嘴巴动一动。她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每每都把自己藏进这个带着她所熟悉的男人香的怀抱中了。
“哦?”丘赫赶紧低头看去,果然他的脚踩在了小美拖地的长裙上,于是他挪开了自己的脚。
也许太过得意了吧,丘赫的注意力过于集中到刚刚赢过麦恩的喜悦中,忘记了小美是麦恩的孩子,她拥有和她父亲相同的谋略,或者,“谋略”这个词太大了,那就“心机”好了。小美虽然单纯,但决不是傻子,她是很聪明的。而且,丘赫忘记了最关键的东西——小美已经不信任他了!
小美趁着丘赫的注意力转移到脚上,放松了对她的束缚这一时机,用最快的速度,突如其来地甩开丘赫的手,用星之漫步拼命向城外跑去!
“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小美举动太出人意料了!
启动的时间是相同的,奔跑的脚步也是相同的——麦恩和丘赫都在用岩上芭蕾,而小美和曦靼都在用星之漫步。
小美停在了吊桥边,她不确定自己能像丘赫和姚家兄妹那样,能从湍急的河流上踏着几块烧焦的木头飞过去,于是丘赫追上了她……
手,在同一时刻伸出——麦恩抓住了小美带着净土神化的手腕;丘赫的指尖碰到了小美在背后飘飞的长发,就在他要伸手去抓的时候,曦靼的银笛向着这只如钢琴家一样完美的手臂打了过来。丘赫不得不把手缩回来,他跟曦靼交过手,很清楚这个“娘娘腔”的功力,何况已经有一年之久了,连他丘赫的功力都大有提升,何况已经从仙子升为未成佛者的曦靼呢?
“爸爸!”小美扑进麦恩怀里,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服;麦恩则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的女儿。
“哼!”雷让白了麦恩一眼,他对这样的父女重逢感到肉麻,他和他的儿子就从不这样。可是,马上,他的情绪就低落下去了。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曾经有过一个叫佟林的儿子,他和他的儿子其实也可以像麦恩和小美这样亲密的……
“二比一,你输定了!”曦靼仍然用带着阴柔的声音对丘赫不紧不慢地说着,同时用他的银笛指着丘赫的鼻子。
“小少爷!”庞德在对岸大声喊道。看到丘赫受到威胁,尤其受到了麦恩的威胁,所有西域圣斗士都紧张得握紧了自己的武器,个个虎视眈眈地瞅着这边。他们当中有些人曾经亲眼看到了麦恩杀死了丘赫的父亲,他们宁愿献出自己的生命,也不能让那样的悲剧重演!
丘赫的眼睛狠狠盯着曦靼微笑的脸,他可能是唯一对曦靼的微笑无动于衷的人。
曦靼用冒着凉气的银笛逼得丘赫向后退了两步,丘赫的眼睛在他和麦恩之间游走了一下,顺势瞟了一眼吓得浑身发抖的小美,然后抬起右手,对庞德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撤回去。
双方僵持在了河边,虽然明知敌不过,但丘赫万不肯就此放弃,他始终和曦靼、麦恩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大大的独眼,瞳孔变成了绿色。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丘赫隔着曦靼的银笛问小美。
小美从麦恩的怀里转过身,现在,有父亲在身边,她的胆子大了许多。
“我永远都不会相信你了。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想死就能死,想复活就能活过来,想杀人的时候,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从来也不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让我怎么相信你?”
“你不是会窥心术吗?还用得着我说吗?”面对小美的时候,丘赫的声音就会带着感情,会高兴,会难过,会伤心,也会像现在,觉得委屈了。但是看着别人,即使像庞德这样多年对他家忠心耿耿的人,他说出的话都像死人一样。
“我……我不要被动地听,我要你主动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杀死我哥哥?”小美实在不原意用窥心术,尤其不愿意用它来倾听丘赫的内心,她认为那才是最大的不信任!然而,这样的话,她却羞于开口,好像她在强迫丘赫当众讲出他的内心,如果这样,还不如不动声色地用窥心术的好。
“那么……”丘赫指着小美身后的麦恩。“你相信他?”
小美实在搞不懂丘赫在说什么,她抬头看看麦恩,又回头看看丘赫,两个人的脸色一样难看:“他、他是我父亲……”
“所以你宁可相信他,也不相信我?”丘赫的独眼又深邃了一层。
“我……”小美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她的爱人,两个人都很爱她,都想尽办法想要保护她,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们两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可惜呀,孩子!”冥王突然从高高的城墙上跳下来,如天外飞仙般降落到麦恩身边。
曦靼猛地将银笛从丘赫的脸前指向了冥王的脸,麦恩迅速拉着小美向后退了一步。
“不要这样。”冥王轻轻推开曦靼的银笛,摆摆手,驱散了胡在他脸上的白色烟雾。“小美,我的孩子,你最不该相信的就是你的父亲!”
“什么?”小美抬头望着这四个男人,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们。她的脑子已经混乱到了极点。
冥王整理着自己长发,不慌不忙地说:“也许你最不愿相信的人是我,但是你的的确确最不该相信的人是他。”冥王的手也指向了麦恩。“你好好想想,孩子,我是从不会说谎的,你最应该相信的人,是我!”
小美把爱之柱攥得更紧了,紧紧贴在胸口,虽然她不喜欢冥王,甚至是恨他的,但仔细想想,冥王的确从未欺骗过她。但她不能相信他,她也不愿去相信丘赫,对父亲的信任也因为冥王和丘赫的话而动摇了,现在,她能相信的,就只有她自己了,她拥有这些力量,她必须相信自己,也只能依靠自己!
“我的孩子,想不想听听你亲爱的父亲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冥王说着瞟了麦恩一眼,麦恩则对他的表现处了浓厚的兴趣,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冥王的情绪有些起伏,他对麦恩这种傲慢的态度而生气,但他始终认为,事情在他的掌控中,所以很快,他就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阴险的微笑再次挂上了嘴角:“当初盛传的关于深水潭的诱惑,丘赫,你进去看过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诱惑了你吗?”
丘赫没有搭理冥王,他不会轻易回答除了小美以外任何人的提问。
冥王笑了一下,把目光转向了小美:“你也进去了,孩子,看到什么诱惑了吗?”
小美愣愣地想了想,什么诱惑?当初木头哥哥告诉她的,是深水潭的诱惑让几位神司和祭司生下了他们这几个混血孩子,可是的确,小美自己进去过,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诱惑。
冥王向小美走近,小美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靠在麦恩身上,不能再退了,却也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坚定支持,于是她把撤回来的那半步迈了出去,和冥王脚尖对着脚尖,站在了雪地上。
冥王看看麦恩,麦恩不露声色地微微笑着看着他,僵持了2秒钟,冥王弯下腰,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美的眼睛,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气息在说着,似乎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根本就没有什么诱惑,深水潭可以销毁人的肉体和灵魂,所以大家对那里很恐惧。因为太害怕了,所以就说那里有诱惑,完全是拿来吓唬小孩子的。”
小美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冥王的眼睛,这两双眼睛之间只有飘飞的雪花告诉其他人,彼此相连的这两道目光是来自不同的两个人。
“是麦恩,你的父亲,是他欺骗了九位祭司和十位神司,来到深水潭,为他那幼稚的爱情保驾。”说完,冥王直起身子,看着麦恩:“是你的父亲诱骗了他的伙伴,生下这些混血儿来陪你一起受罚的!”
“很高兴我做什么都有哥哥你陪着!”麦恩不愠不火地接着冥王的话说道。
“哼!”冥王把袖子一甩,好像极不愿意看见麦恩的脸,转身向前走了两步。
小美没有听得太明白,冥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为了说明她的父亲是一个多么阴险的人吗?还是冥王自己在恼怒被爸爸利用而生下了载生?
冥王铁青着脸转回身,却忽然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曦靼,顿时,刚刚的恼怒烟消云散。冥王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好不得意地对小美说道:“小美,我的孩子啊,你知道被你父亲欺骗的人有多少吗?”
小美没有说话,她不知道父亲都欺骗了什么人,也不认为父亲是在欺骗,就算冥王是被骗去深水潭而犯下了错误,也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结婚生子这样的事,不是被逼出来的,何况以冥王的身份,有什么人能够逼迫他吗?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冥王的脸又一次变得阴森了。“你很喜欢曦靼先生吧?在地狱,有很多魔鬼都很喜欢曦靼……”
曦靼如挂着晨露的樱桃般红润的嘴唇稍稍有些呡住了,那迷人的微笑被紧绷的、如冰雪般晶莹剔透的面孔所代替——曦靼不喜欢冥王来评价他的所作所为,他讨厌被窥视,讨厌被评价。
冥王全然没有理会曦靼的变化,继续说道:“你的父亲也一样,他也很喜欢曦靼先生。只是他比其他魔鬼幸运,曦靼作了他的老师,并且最终成了对他死忠的奴隶,甚至替他偷出了净土神话,只为了帮助你——他的小王子的女儿!”
雷诺皱着眉,仔细听冥王的话,所有人中,他对这些发生过的状况是最陌生的,也是听的最仔细的;小美也在认真听,她一直在等冥王的下文,她知道,冥王的话没有说完就意味着事情还会有变化,况且,冥王的用意到现在小美都还没有弄明白,所以她听得也很认真;丘赫的独眼在冥王和麦恩之间扫来扫去,他不会窥心术,他只能通过观察来判断,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有些情况是他在圣域这么多年的时间里有意无意听到的,有些是他推测的,所以他也在听,为了证实他的推测,他也在听;曦靼在听,但看上去不很高兴——他讨厌被窥视;彤暨在听,隔着护城河用窥心术在听;老二在听,和彤暨用着相同的方法在听;纳加在听,但不会窥心术的他,隔着宽宽的护城河,什么也听不到;所有人都在听,那些未成佛者,那些来自西域的圣斗士,还有麦恩,他知道冥王会猜到这些,他有心理准备,只是在等他说完!
“我说的没错吧?你也被骗了,是被利用的人之一,曦靼先生!”冥王恶狠狠地瞪着曦靼,曦靼没有回答他,脸色更加苍白了。
“啊——对了,还有被地狱驱逐的两位大神,”冥王装出一幅他乡遇故知的热情样子,朝对岸招招手。“两位魔神,被小王子骗到圣域的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像你们想的那样,可以摆脱魔鬼的身份呢?”
被冥王点到名字的彤暨和老二都淌下了冷汗,两个人禁不住同时打了冷战。
“哦,还有,怎么可以忘了我们的老朋友纳加呢?”
“老东西,叫你爷爷我有何贵干呀?”纳加捧着自己的大肚子,冲冥王嚷道。所有被点到名字的人,只有纳加敢冲冥王嚷嚷。
冥王皱了皱眉,对于纳加这样的二皮脸,他始终无可奈何。
“爷爷我在这儿出生,在这儿长大,将来还会死在这儿、埋在这儿,我呆在这儿是顺理成章的事,我看你还能说出个屁来?哦——难不成是没在爷爷的地盘上混过,心里痒痒啦?”
麦恩看着冥王的脸色愈发变得难堪,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回头看看纳加,那个满脸肥油的男人冲麦恩挤了挤眼睛,和当年一样顽皮。
“纳加——”冥王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你在这里出生长大,你才是这里的主人,怎么反倒让麦恩和……”冥王似乎不太愿意承认载生是他的儿子,又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他好,只好止住了话头。“算了,算了,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难怪圣域会变得如此没有秩序,到处一团糟!”
纳加朝冥王吐吐舌头,他又一次在打嘴仗中战胜了以嘴巴尖刻著称的冥王。
“哼!”被纳加羞辱一番后,冥王再也无法压抑他的愤怒了——他的脸已经被气得变了形。“如果说薛子廉为了等那个贱女人留下来还有情可原的话……”
“不许你这样说我妈妈!”冥王的辱骂像跟针一样刺进了小美的心尖,让她的勇气空前高涨,高涨到敢和冥王对抗;也让她的愤怒空前高涨,高涨到在飘着雪花的户外,她浑身冒火,面色通红。
冥王略微有些吃惊地转回头看着小美,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美如此坚决地向他挑战。但是很快,他的吃惊就被更大的愤怒所代替——麦恩脸上始终保持的不愠不火的微笑,在冥王把姬芙称作“贱女人”之后,变成了面沉似水的愠怒状。
冥王的火气顿时顶到了脑门,从小他就对麦恩疼爱有加,对他的喜欢和纵容也超出了一般,他始终把他当成小弟弟爱着,直到姬芙的出现,让麦恩的心彻底颠覆。在冥王心里,始终有个结——他认为天使的虚伪和堕落在姬芙身上展现无余,她凭借着爱神的魔力让麦恩神魂颠倒、神志不清,甚至背叛了他曾经相当敬畏的兄长!
“怎么,提到这个女人你们全都不高兴了?”冥王的声音高了八度,吼得雷让浑身不自在,毕竟姬芙是天使,是他的同伴,而且是他打心眼里很尊敬的同伴,虽然这个同伴曾经跪求他原谅并保护她的女儿,而他毫不留情地背叛了这个同伴。“小美,我的孩子,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你们这一家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父母幼稚爱情的牺牲品!包括那些死去的天使,尤其是薛子廉和流川!”
冥王越说越激动,他甚至伸出双手振臂高呼了!
丘赫在别人都在注意冥王的怒斥时,不声不响地向小美靠过来。从刚才小美向前跨出一步,对冥王大吼时起,丘赫就在悄悄靠近她——她的身体和麦恩离开了一小段距离,这就足够了。
“小美,你的父亲是个骗子!”冥王用明显在颤抖的手指指向了麦恩。“他骗了在深水潭的人和他犯下同样的错误,并且竟然可以成为最后一个生下混血儿的人,就好像是我们诱导他犯罪一样!同样的,他还骗了四位大神来圣域保护他和他的女儿的安全;还有曦靼,他骗了曦靼为他犯下滔天大罪,骗了苏拉在死后还要因为愧疚而将自己的灵魂寄宿在一匹狼身上来为保护他的女儿卖命,却不肯跟我来极乐净土!”
冥王被气得有些说不出话,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观察小美对此的反应,眼睛时不时地瞟一下小美手腕上的“净土神话”。可是,小美的脸上却除了紧张和生气之外,没有太多的震惊。
好吧——冥王暗暗下定决心——必须要说点更刺激的话,才能激发小美内在的潜力!
“还有他的家人,我的孩子,你应该见过一个叫怡泰的女孩子。她是你的妹妹,却是被骗生下来的,为了救你一命而生下来的,为了替你死一回而苟活了十六年的花季少女!”
小美的眼睛瞪大了,她越来越受不了冥王无端的指责,越来越受不了他盛气凌人的态度。这些事曾经让她痛不欲生过,但是现在已经平复了,这些已经让她忏悔过、已经发生了的事,重新提起又有什么意思?
冥王见小美还是没爆发,决定打出最后的王牌——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冥王将目光转向麦恩:“麦恩哪,我的好兄弟,你太残忍了。培养我的儿子和一个西域来的贵族,只为了能够死心塌地地为你的女儿卖命!现在瞧瞧,怎么样了?我的儿子已经死了,可你的女儿竟然完好无缺,你要怎样补偿我这个做父亲的?”
“住口!你什么时候尽过作父亲的义务了?我哥哥会丢了性命完全都是你造成的!是你袭击了他的国家,重伤了他的生命!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是他的父亲?”小美的抵抗比纳加的抵抗来的坚决、有力。
“我没有资格?他就有资格了?他尽过作父亲的义务?”冥王的手指再次指向麦恩。“你以为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维护他幼稚的爱情?我的孩子,你和我一样,从没有认真去想过他的意图,从来也不原相信他煞费苦心的动机。但是今天,我不得不说,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满足他贪婪的yu望,为了他无比膨胀的野心!”
“什么?你说什么?”小美被搞糊涂了。
“是他制造了姚氏兄妹死亡的假象;是他布置了暮臣和占卜师专一走了那些平民来牵制我;是他把苏果安排进了首府城内;还是他,利用了丘赫对你的爱,让他成为了守护这里的走狗,为他控制全局保护好这个基地……最严重的,我的孩子,他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你知道是谁吗?”
“谁?”
“是你呀,我的孩子!他知道我对你很好奇,所以想方设法让战神把你带到冥谷,引我出现,再让纳加杀了我。你知道他这么做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
“为了能够夺取在地狱甚至整个世界的霸权!还有那块石头,那个‘净土神话’,他让你戴着它,不过想转移我们的注意,让你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而忽视了他正在进行的计划!他是所有这些的始作俑者,他才是所有事情发生的主谋!包括和你的母亲在一起,他只是为了他的野心在蓄积能量,为了能够实现这个野心在培养势力!”
冥王的话音一落,所有在场的人一片哗然,除了雷诺、丘赫和麦恩本人。雷诺对所有事都不知晓,而那些让他曾经神经失常的震惊在他恢复神智后变成了一种基础,一种对抗震惊的基础,所以他并不太震惊。而丘赫,他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他并不会为此感到震惊,何况他从不是一个善于或者能够表达感情的人。作为当事人的麦恩,所有事情都是他自己做的,更不会为此感到震惊。
但是小美震惊了,她一直以为,不管爸爸做什么,都是因为当初的一时冲动,都是在弥补那个‘一时冲动’的后果。没想到,原来‘一时冲动’也是计划好的;原来她的出生——这个祸害一方的错误也是计划好的;还有她的爱情、她的亲情,这些全部都是计划好的!冥王说过,他从不会骗人,他的确从未骗过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可是小美依然不肯相信,她试探着转身看着她的父亲,小心翼翼地问:“爸爸……”
“你相信他说的?因为他从不说谎,所以你相信他?”麦恩赶在小美前面首先询问了他的女儿。
“爸……爸……”小美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但是她的脚开始慢慢向后挪了。
“哈!”麦恩轻笑了,在所有人,包括河对岸的那些人和城里的那些人的注视下,麦恩对着他曾经的兄长,抬起了戴着从丘赫的断指上夺回来的魔域之光。“怎么,不认为我的爱情是幼稚的了?忽然认识到我已经不是那个任性地追求美好爱情的少年了?”
“你……你……”冥王因为恐惧而瞪大了双眼,白眼球露出的比黑眼球还多。“是你,是你!是你安排雷诺取回金刀的?”
麦恩没有说话,但他用微笑默认了。
“还、还有那个少年……”冥王的恐惧让所有人都跟着颤抖了,毕竟他曾经是地狱的主宰,如果他害怕了,可想而知,对手的实力有多强大!
“那个小警察吗?”麦恩转转无名指上魔域之光,好像很漫不经心的样子。“那孩子是我的儿子。这三个孩子的行踪都是我安排的。”
“啊?”冥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意识到他并没有掌握所有事情的发展,而是顺着麦恩的安排,成了他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感到惊讶不止冥王,但是发出惊呼的只有纳加。“麦恩还有一个孩子?我的天,他到底有多少孩子呀?是不是每一个都是没有法力的凡人呀?那孩子……噢,天呐!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呀!”
麦恩向前跨了一步:“还有爱之柱和天地宽恕,都是我给小美的。她是我的孩子,是芙的孩子,我不能让她有一点闪失!”麦恩止住话头,看看曦靼,看看彤暨和纳加:“就算没有了最喜欢的老师,没有了最可靠的朋友,和最亲近的兄长,也一定要让我的宝贝平安无事!”
“你……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我,杀了战神,杀了圣域的主宰,你便可以掌控天界、地狱和圣域,你就是人间的霸主了!这就是你的计划?”
麦恩摇摇头:“可惜你太聪明了,可惜我的哥哥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难道你忘记了我的身份吗?我现在是死神……”
“那又怎么样?我是以未成佛者的身份回归到这里的天神!”冥王试图作出最后的抵抗,但是说出的话没有一点底气。
“你猜的没错,我一直在等待恢复死神的身份!”麦恩毫不掩饰地承认了自己对权力的渴望,话说得如此干脆,如此轻松,听得小美全身发冷,只想用不断呼出的白色空气将父亲永远和自己隔绝!
“但是,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死神的职责是什么?”麦恩提醒着冥王,小美似乎可以从父亲的眼神里看到和冥王一样的贪婪和残忍,毕竟他们是亲兄弟!
“死神的职责?”冥王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死神有权判定其他神的死……亡!”
冥王的声音变了,变得尖刻了,变成了痛苦地挣扎。他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已经不是最高魔神冥王了,也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未成佛者,而是一个依靠天使的力量恢复过来的天神!他现在是有血有肉的神,是天使的一分子,是可以被死神处死的神!
麦恩用念力唤醒了在魔域之光中沉睡已久的力量,那枚透明的戒指发出了像月光般柔和的光亮,包裹了冥王全身!
“不……不!”冥王尖叫的声音从魔域之光的光亮里传来,他的身体被照射得几乎看不见了。
“天呐……”纳加故意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时,发出了很怪异地呼声。尽管他也是第一次听到麦恩的全部计划,尽管一直知道自己是在被利用,但纳加觉得高兴,能够为好朋友做点什么,并和他同舟共济,他感到自豪和欣慰。
“麦恩,麦恩!”冥王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了,他的身体完全消失在了光亮中。“我是你的哥哥呀,麦恩!不要这样对我,我是最疼爱你的!”
“哦,哥哥,非常感谢你对我和我女儿的疼爱,我很感动。只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坐在你的膝盖上听你训话的孩子了。我应当公平地掌控神的生死,既然你犯了错误,就接受惩罚吧!”说着,麦恩加大了魔域之光的亮度,那朵透明的郁金香形石头,伴着晶莹的雪花,绽开了美丽的花瓣。
“麦恩,麦恩——”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柔和宁静的光芒中,曾经不可一世的冥王,曾经掌控着一切、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的冥王,如一阵风一样,在魔域之光的照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人们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朱雀尖叫着飞上了高空,向远方逃去;玄武钻入了地下,白虎瘫软地趴在了纳加身后。那些未成佛者非常清楚,冥王不是消失了,是彻底死了,灵魂和肉体同时消亡了!他们也会有同样的结局——彻底的死亡,不是去天堂,不是回地狱,更去不了极乐净土!
麦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也整理了自己的情绪,重新以饱满的状态转回身瞧着小美:“小美,跟爸爸回地狱吧,离开这个让人伤心的是非之地,再也不会有谁能够阻拦我们父女生活在一起了!爸爸会竭尽所能来弥补你失去了十六年的父爱!我的宝贝,跟爸爸走吧!”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无声无息地下着,顺理成章地下着,一如既往地下着。小美决得浑身奇冷无比,不住地颤动让她几乎说不出话。
麦恩微笑地等待着小美的回答,伸出双手,微笑着等待他的女儿能够投入他怀抱,可是……
小美哆哆嗦嗦地后退着,不住地摇着头:“不,爸爸,你怎么会是死神呢?怎么会是杀人犯呢?”
小美不自觉地后退着,直到被不只何时出现的丘赫一把拉进怀里——丘赫等到了时机,他知道,一旦麦恩的计划曝光,他将得到属于他的一切——他的复仇、他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