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世界 > 第六章 我爱部落 第六章 我爱部落 第六章.2
小路:“呸!你弟弟?我呸!”
陈无争理都没理她。老大姐笑着说:“无争公子这是哪里的话,您要带走的人,带走便是,当你义父攻下傲尘,这江山迟早还不是你的,你是这片土地未来的主人,你要什么,还不是像在家里拿东西一样,难道还用问我们这些小的,哈哈!”
陈无争抱拳道:“老大姐真会说话!哈哈,那我也就不耽搁各位吃东西!在下告辞了!”
“那就不送了,陈公子慢走!”
陈无争伸手一抓,就将小路提了起来,横挂在马上,翻身上马,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月光之中。
5
弛大娘的灵柩送出黑森林之后,老当家仍然按照王族的规矩举办了盛大的葬礼,这一天黑森林中哀乐齐鸣,鼓号连天。
族史中记载,葬礼中本来祭祀性地吃死者脑髓的习俗,但后来因为引发了一场凶恶的流行性疾病而被禁止。在一般人家的葬礼中,人去世后的最短时间内,死者家属通告整个黑森林,收到通知后每户人家必须派出一名男人前往死者家帮忙,并一起商议丧礼的安排。而家中男性成员用藏柏香木块煮成的水替死者洗净全身,洗尸的水是:男用十三瓢,女用十一瓢。然后捆扎尸体。傲尘族对血统极为重视,所以洗尸及捆扎的人要和死者同一血系。捆扎尸体是用麻布把死者捆绑成胎儿状,安放在白色布袋里,使其蹲坐,双手交叉贴在胸前,下肢弯曲,双膝并拢,寓示像当初在母腹里孕育时那样,以便投胎再世,捆尸时男用十三道绳,女用十一道绳;然后给死者换上新的衣服和布鞋,在鞋底钻孔,男十一孔,女九孔,以便抖落在阴间路上飞跑时进入鞋里的沙石;在口鼻耳等有孔处抹上酥油;死者的儿子或侄儿会在死者祖母屋的后院子里挖一个一米见方的坑,坑的四壁也用酥油涂抹,然后将捆绑好的死者放入坑中,最后加盖,并在盖的四周有缝隙处抹上酥油以隔绝空气的进入,整个过程不容许女性参与或观看。之后后会有一个洗马仪式,由一匹象征穿戴死者服装的马与其他一些马,被赶至水边,由族中辈分高的人为其洒水自至马全身颤栗哆嗦,表示死者高兴了并会保佑后人。
王族的葬礼就更为繁复。葬礼在大厅前面的大广场上进行,中央搭了一个大棚。老当家亲自主持,他下令杀了一名侍女作为王妃的替身,用新伐的松木做成的棺材,调用黑森林中三队官兵维持现场秩序,并亲自致了哀痛而慷慨的悼词,顺带申明黑森林才是傲尘的正统,外面元老院统治的,都是黑暗的社会,王妃的死将回激发士气,使光明战胜黑暗。
陈小鬼随着送葬的队伍,恍恍惚惚地走了一圈。他弄不明白,怎么自己的娘刚见上一面,就不明不白的死掉了。他看这闹哄哄的人群,听着刺耳的哀乐,心中麻木并无感觉。他本来应该感到悲伤,但不知为什么总是悲伤不起来。好像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他看到队伍所到之处,居住在空心大树里面的人们,一个个推开树皮(那是门)走了出来,在地上跪拜和祈祷。他想到了傲尘盛大的圣礼和他坐在宗庙的门槛上流口水的时光。他仿佛闻到了鸡腿的香味,仿佛听着人们唱起了傲尘的圣歌。他想起了他的二叔和心字大街上所有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生命之路,会走成这样。他感到迷失,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错的,人生的彼岸到底又是什么。
重新回到那个木棚下时,陈小鬼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陈大康。
梅先生走过来悄声告诉他,坐在木棚下面,面无表情那个人,就是你爹。陈小鬼看到木棚下面端坐着一个人,一袭青色长袍,脸盘清秀,鼻子笔挺,下颌飘着一缕黑色的胡须——这个男人让他想起了陈无争——但他还是走过去,他喊了一声爹,对父亲这个称呼他又重新感到陌生。陈大康似乎没有反应,看样子他对这一声爹比陈小鬼还要陌生。
陈小鬼突然鼻子一酸,悲从中来,他哭着说:“爹,娘死了。”
这一句话让陈大康悄然动容,他拉过陈小鬼,摸了摸他的头,叫了一声:“孩子!”
陈小鬼说:“是陈无争下的毒,我一定要杀了他!”
陈大康俯下身,温和的在小鬼耳边说:“这葬礼得照常进行,你先下去,爹还要会客。”
老当家走进木棚,和陈大康互相点头致意。
陈大康:“老当家那日造访寒舍,陈某失礼了!”
老当家:“客气!洗马仪式已经开始,小陈要节哀啊!”
陈大康点了点头。老当家又说:“如果老朽猜得没错,客人也应该差不多来了,老朽就回避了!”
陈大康:“好说!当家自便!”
老当家起身进了里面的大厅。梅先生大步流星的走近,对陈大康说:“话也不用多说,这个大局就只能由您来主持了!”
陈大康依然面无表情:“我有罪于傲尘,自当苦果自尝,先生客气!”
梅先生:“我已经同当家的及诸位勇士谈过,傲尘中的民众与兵卒,随时听候调遣!”
陈大康说:“大康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但请先生放心,我已负过傲尘一次,不会再负第二次的。”
梅先生突然扑通一声跪下,突然朗生喊道:“老梅替傲尘百万生灵拜谢先生!”
木棚之外的民众也都振臂高呼:“傲尘王!傲尘王!傲尘王!……”
众人纷纷跪倒。陈大康起身走出木棚,高高瘦瘦的身影站立在天地之间。
梅先生激动得老泪纵横,道:“傲尘王!傲尘愚蠢的民众,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自己的王了!二十多年前,我们竟然因为一件蠢事将自己的王囚禁在黑森林,这一禁就是二十多年啊!二十多年来傲尘群龙无首,碌碌无为,而对岸瓦石峡却空前发展,傲尘族蠢啊!”
陈大康双手轻轻举起,让大家都起身。他朗声道:“日月星辰,活傲尘于这朗朗乾坤之间,自有它存在的道理!二十三年了,陈大康有罪啊!但愿这带罪之身,能为傲尘度过这一劫数,死而无憾!”
陈大康一撩衣摆,跪下拜了三拜。民众发出“哼唷哼唷”之声,为其助威。他起身,环顾四周,像莽莽苍苍的大森林里的一只狮子。
就在此时,只见小道上一队人马飞奔而来,马车停住,一个老人从上面下来,带着一队人,走向了陈大康。陈小鬼认得,这就是元老院的首席顾日德,就是每年圣礼上将族旗递给他二叔陈大同的那个人。顾日德老态龙钟地走到陈大康面前,又转身一找手,有一个举着一个托盘走上前,盘中放着一把剑。
此时人群中已经有人惊呼道:“无伤剑!”陈小鬼曾听粗牛他爹说过,无伤剑是傲尘最好的剑,比宝刀烟波浩淼要高上一个档位,剑通长153.8cm,格宽15.5cm。剑格一面饰云纹,皆镶嵌绿松石,剑身近格处镌“傲尘怪客”四字,形制规整,锋刃锐利。更重要的是,它象征着傲尘王族权。
顾日德双手托剑,走到陈大康面前,单膝跪下:“睹剑如见故人,王的剑,老夫为王送回来了。此剑二十多年前由老夫从王手中摘走,今日,也请由老夫为王献剑!”
陈大康接过剑,将老人扶了起来。陈大康抚摸着宝剑,眼中竟有无限凄楚,似乎想起了很多往事,昔日风流,落花逝水,不无感慨。
就听顾日德老人颤声道:“老夫二十多年前糊涂啊,只知族规就是族规,不知变通,方有今日之祸!如今元老院的兵将,已经死伤大半,挡怕是挡不住了,敌人食人肉饮人血,我方兵卒闻风丧胆,不战而败……”
这时人群中一片喧闹,众人纷纷大骂元老院,骂他们是叛徒,出卖傲尘,卑躬屈膝,丢脸,各种骂法都有。顾日德转过身喊道:“各位各位,情况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如果不是元老院一再忍让,忍辱负重,怕傲尘早就战火不断,元老院也是傲尘的元老院,要的也是大家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啊!”
陈大康走到了人群前面,举手一按,众人便静了下来。
陈大康说:“傲尘民众及各元老,我们的客人就要来了,诸位都回家中安坐,静候消息!”
一听“客人”要来,女人门慌忙拉着他们的小孩回避,元老院的老人们,也都退入了大厅,木棚之下,只剩下带着兵器的人,站在那里,像一群螃蟹。
6
谷冷铁是骑在一头金钱豹上面出现在黑森林的。豹子在木棚前面的广场上饶了一个小圈,谷冷铁口中叼着一根草,从豹身上跳下来,朝着木棚喊:“陈大康,老朋友来看你了,顺便把二十多年前没有带走的东西一起带走,陈大康,听说刚才,你还在这里举行了封王之礼,难得啊我一来,你就当了皇帝了,都不知道你要怎么谢我!”
他拍了拍豹子的头,那头豹子就温顺地蹲坐在地上,谷冷铁也索性背靠着豹子在地上坐下来,仿佛来的不是黑森林,而是他们家的院子。他说:“陈大康呀,我只是来看看你这二十多年是不是老了,你也应该出来见见我也,没必要叫你那个爪牙在树的背后弓啊箭啊的,今天我可不想杀人啊!”
陈大康徐步走了出来,手一挥,示意弓箭手都退下。
谷冷铁哈哈大笑:“这还差不多,我来这里,第一件事是想告诉你啊,二十年前你砍下了我两只手的中指,割掉了我两个耳朵——”
陈小鬼躲在梅先生的后面,看着这个传说中的杀人狂魔,见那颗头颅上少了两个耳朵,感觉变得更圆了。他伸出双手,果然,两只手的中指都不见了,他看着两只手,好像很迷恋的样子。他继续说:“我的一个指头十个村庄,一只耳朵,也十个村庄,从发兵到现在,我一共屠村三十七个,加上我二十多年前离开傲尘顺便屠杀掉的那三个,刚好是四十个!嘿嘿,嘿嘿……”
他说话的时候,陈大康也一直走着,走到离谷冷铁不远的一棵大树下,背靠着大树坐了下来,接过他的话说:“是啊,刚好,刚好,及时醒来对于摆脱噩梦至关重要。”
谷冷铁:“至关重要,至关重要,醒来以后我可以控制它的进程,并企图改变它。但你还剁掉我身体的一个部分,作为男人的部分,那是如何都无法摆脱的。”
陈大康:“是的,不管什么样的恶劣情绪,一个梦就可以解决了。二十多年前的旧梦了,也应该可以解决了。”
谷冷铁:“梦容易解决,化不开的是血!”
陈大康:“说吧,要什么你才肯回去?回到对岸去!”
谷冷铁:“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走。一个人活着,总应该有生活的野心,没有了生活的野心,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我想将傲尘这片土地用来养猪,我还要……还要带走眉朵!这个女人给了我人生最后的快乐……”
说到眉朵,谷冷铁的眼睛就变得很温柔。
陈大康:“人总是要回家的,不能总在一个地方停留,这是做客的规矩!况且,眉朵死了。”
“死了?你以为用一个葬礼就能骗得了我?”
“真的死了,眉朵死了,中了毒树之毒。她死了。”陈大康言语间无比凄凉:“回去吧,你不回去,我也会请你回去的。”
谷冷铁突然大笑道:“哈哈,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你凭什么要我回去,信难求被你那宝贝儿子用梅花针打伤,又被砍去双手双脚种植在山坡上,你那个情敌弟弟陈大同,又被逼得疯疯癫癫来帮我们建桥——两只左右手都没了,你说你陈大康凭什么,凭你们祖宗传下来的铜人哈哈……”
谷冷铁伸手在胸口摸了摸,摸出一把金钥匙,在手中晃了晃:“傲尘王族的金钥匙,哈哈,二十多年前我就在你女人怀中将它摸走,但是,有用吗,这把钥匙是骗人的,我去铜人库看过,那把金锁头根本就没有锁孔,没有锁孔的锁头能开吗,哈哈,你们傲尘的祖宗给你们这些无知小辈开了一个忒大的玩笑,就是要你们好好奋斗,别指望着祖宗的东西,可你们,二十年来明争暗斗,都成了井底之蛙啦——想拼命?你拿什么跟我拼啊?”
谷冷铁低下头,将金钥匙在豹子屁股拨弄着,刮出一点豹屎:“怎么搞的,这么脏?豹儿啊豹儿,屁股这么脏,不过这钥匙用来刮豹屎倒是刚好。”说着把粘着豹屎随手扔出。
陈大康坐在树下,脸色又红变紫,显然,他在克制自己的怒火。
谷冷铁一拍豹头,豹子就站了起来,他骑上,转头对陈大康说:“你可以生气,不过这些都是事实,而且我还必须提醒你,作为主帅你应该沉得住气,千万不要动怒,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打算在我的大兵经过折梅谷时伏击我——也不用伏击,折梅谷是古战场,我们还在那儿决一个雌雄吧!”
说罢,他骑着豹子,大摇大摆地走上了那条小道,有意无意伸手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摸了一下,这棵春天的树竟由深绿变为黑色,又转成黄色,转眼之间落叶飘飘。
谷冷铁走后,陈大康站了起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急忙扶住树干,才站稳了。人群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尽是关切的眼光。梅先生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一颗药丸,旋土慌忙取水,喂他服了下去。陈小鬼看着大家忙成一团,也不知道做什么好,突然看到地上谷冷铁扔下的那把金钥匙,就将它擦干净,放入怀中。
梅先生说:“能把这口鲜血吐出来也好,我还担心憋住了会坏事,不过姓谷的中了三枚陈家的梅花针,估计伤得也不轻。”
旋金眨着眼睛惊讶地问:“三枚陈家的梅花针?刚才不是在谈话?有过招么?”
梅先生冷冷一笑:“有过招么?要是让你看出来,那还叫过招!这一来一往,已经三十好几招了,你看看这树的背后看看就知道了。”
旋金旋木走到树后,眼前赫然钉着十数枚细小的梅花针,吓了一跳。
陈大康缓过神来,悠悠说道:“这谷冷铁,已经不是二十多年前来傲尘避难那个生病的瓦石峡王子了,无论心智武功,皆臻达化境。”说完一声长叹,突然又严声说道:“旋金旋土听令!”
“在!”
“火速带上一队小兵,日夜监视敌人行踪,一有消息,马上回报。”
陈大康:“传令兵!”
“在!”
“传令各部整顿,五日后准备迎战!与傲尘共存亡!”
……
陈大康井井有条地布置完毕,走回了木棚中坐定。梅先生跟了进来,说:“王,刚才排兵布阵,干净利落,老梅虽不才,但为何连一点任务都没有?”
陈大康喝了一口茶,不没理他。突然说:“来人,将陈小鬼关起来!”
梅先生吃了一惊,忙说:“他是你儿子啊!”
“儿子又怎么样?关起来!”
梅先生又说:“他娘刚死,你就要关他?这……这出于什么用意?你如果怕这小儿子上战场,要保住陈家一条根子,我们完全可以理解——那也没必要关他,可以让他好好待在黑森林中,也就是了。况且这黑森林中也没有什么监狱?”
“有些事情你们不清楚,让他出去,就要出大事!关起来,就关到铜人库旁边的小铁屋。”
梅先生摇了摇头,无奈地说:“关吧关吧,关进去吧。”
陈大康指着梅先生,说:“把他也关进去!”
梅先生:“连我也关?”
陈大康:“关!”
梅先生:“慢!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关我总得有个说法吧?”
陈大康:“一介牛医,只知人术,不知天术!你去见弥落大叔,难道他没同你说什么吗?你死了,谁来照料……去吧!我死之后,去宗庙把该照料的人照料好!”
梅先生突然老泪纵横,跪下磕了一个响头,便随陈小鬼被押了出去。
7
陈小鬼和梅先生一起被关进了一间小铁屋。小铁屋建在一棵大树之下——黑森林里别的没有,就是树多。陈小鬼在牢房里转了几圈,长七步,宽五步,两个人住在里头还嫌拥挤。幸好还有三个窗口:第一个窗口在牢房的侧面,很小,但有少许阳光照进来,很是难得。踮起脚尖从窗口看出去,还能看到对面有一见大铁屋,一个金锁头锁着,后来小鬼才知道,这就是祖宗的铜人库。
第二个窗口开在前面的右下角,小鬼猜那应该是用来送食物进来的。
第三个窗口也开在前方,看出去,就能看到看守的那个老头在趴在一张木桌上打瞌睡。那个老头每天负责给他们送饭,看样子很穷,陈小鬼经常看到他用用一颗青橄榄下酒:咬一点点橄榄,就喝一大口酒,津津有味。这个老头大概属于那种一生只吃几种食物的人,很瘦,嘴巴上的皱纹,像一个收紧了的布袋口,让小鬼想起了茉莉洞的婆婆。但梅先生对他一点都不感兴趣,因为通过观察,梅先生发现那个老头身上根本就没有牢房的钥匙。这就意味着即使和这个看门的老头再塑,也没有偷钥匙出去的希望,梅先生对这个老头大失所望——看来外头的人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招了。
但梅先生坚决地表示,无论如何,他都要出去参加这场战争,整天叨念着一些为国为民的话,听得小鬼都烦了。陈小鬼就低声地问他:“你有钥匙么?”梅先生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显然他不清楚陈小鬼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陈小鬼又一次低声地问他:“你有钥匙么?”他摇摇头,对于这个问题,他神情木然,那意思是在说,他只有愚蠢的想法,没有钥匙。陈小鬼就总结说:“没有钥匙你就别吱声!”梅先生这才意识到可能这小家伙嫌自己太烦,也有点懊恼,问:“那难道你有钥匙?”陈小鬼正想回答没有,但转念一想,说:“当然有!”
梅先生转身坐下,理都没理他,说:“小小年纪,就会吹牛!”
陈小鬼取出谷冷铁丢下的那把金钥匙,晃了晃:“喏,钥匙!”
梅先生眼睛一亮,吃惊不小,压低声音说:“藏起来!藏起来!别让他们看到了,哪来的钥匙?你这小子倒挺机灵!倒还挺机灵!天一黑我们就开门出去!”
陈小鬼把钥匙重新放入怀中,一扭头:“不开,出去有什么好,不小心还得丢了性命,在这有得吃有得住,出去干嘛?”他原先想骗一骗他,没想这梅先生这么严肃,居然当真,事到如今,只能一骗到底,不然就穿绑了,又补充说:“进来时从那狱卒身上偷的,我二叔教过我妙手空空之术,不过……”陈小鬼脸一绷:“你吵得我烦了,我死也不给你开!”
“哎哟你这小鬼,事有轻重,我出去不是为了生,而是为了死,傲尘大难当头……唉,真不知跟你怎么说……”
“你不用说,我爹关你进来,一定有他的道理!”
“当然有他的道理,我如果到折梅谷去,是必死无疑。”
“为什么?”
“我进黑森林之前几天,去看过弥落大叔,他在那个庙里一直活着,也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可能是一千岁,也可能是八百岁,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也说不分明。弥落老人用疯疯癫癫的话,暗示我别去折梅谷,说折梅谷是我最后的家,我知道,此一去,我就再也回不来了。弥落老人的话,从来都没有错过。”
“那这跟我爹关你进来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当年我帮了你们陈家不少的忙,比如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就抱着你,走过了长长的路,只是我记得你,更记得你的小指,而你却不记得我,那时你还小。”
“什么长长的路?”
“就是……就是将你从黑森林,送到心字大街十七号,送到你二叔手里。”
“谁让你送的?”
“当然是你娘,要不送出去,你早就死了,所以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小鬼,你叫我老梅就行了,不用叫我梅先生。”
“就知道你要跟我套近乎!你要是不把我小时候的事情说清楚,我就不给你开门。”
“哎呀!”梅先生有点急了:“这事有些不能说,你爹说过了,不能说!这属于你们王族内的秘密。”
“还有秘密瞒着我对不?不开!”
“你怎么蛮不讲理啊你?”
“我怎么就蛮不讲理了?我答应过你么?我凭什么给你开?我们很熟?”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陈小鬼忙去窗口探看,只见一个人吊儿郎当地提着一个篮子进了铁屋,叫嚷道:“开饭喽——”
陈小鬼一见到饭就满脸嬉笑,梅先生却坐在墙角里依然一脸颓丧。
陈小鬼边接过饭边跟那送饭的搭讪:“小哥啊,你说这小铁屋用来做什么的?”陈小鬼拍拍铁屋的墙壁,铮铮有声:“这么坚固,要是没有钥匙,那是想逃都逃不了。”这后一句话当然是说给梅先生听的,果然,那老头一听,更加生气。
送饭的说:“我也不知,听老一辈的人说,像是以前用来关凶猛的野兽的。”
“那养野兽做什么?”
“应该是看对面的铜人库吧。”
“野兽应该像狗一样拴在门口呀,怎么关在这里,假如人家要来盗库,放野兽追有用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养狗的。送饭的有点不耐烦,提着篮子转身出门。”
小鬼连忙喊:“哎,你别走啊,还说上没两句呢——外面打仗了没有啊?”
“大兵明天就出发了!”送饭的屁股扭了两扭,就消失在树林的那头。陈小鬼暗骂了一声这什么态度,端起饭就吃,同时说:“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大兵明天就出发了,你出不去了,跟不上喽,乖乖在这待着吧。”
梅先生:“以我的脚程,就是慢上三天四天我都跟得上!别说是一天!”
“那要是慢上一个月呢——这饭菜还不错,说明他们也没真把咱当囚犯,吃饭啦,不吃?你不吃我全吃了?”
梅先生哼了一声,别过脸没回答他。又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通了,终于挪动身体过来吃饭,吃了几口,就夹起一块肉,送到小鬼碗里,说:“这肉你吃,我吃点菜,牙痛,咬不动。”
陈小鬼说:“别贿赂我啊,先说了,纵然贿赂我也不给你开门!”话虽这样说,但陈小鬼也知道梅先生有意让一点给他吃,这牢里肉可是难得,有点感激,心想他怎么那么笨,如果我真的有钥匙,早就跟你开了门跑出去了,还在这你跟你耗!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小鬼躺在墙角,无所事事,不小心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篙,他睁开眼,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想想,突然警觉:梅先生不见了!
他在铁屋里走了一圈,铁屋里确实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见鬼了,怎么一个晚上就不见了,难道真的会飞天遁地不成?他突然又想起什么,往胸口一摸,妈呀,那把金钥匙真的也不见了!难道那把钥匙真的能开这扇铁门?这世间的事怎么就这么巧?陈小鬼开始后悔昨天没有试一下到底能不能开,不想一个玩笑竟然成真。不对啊,那把钥匙明明是开铜人库的。他踮起脚尖,看了看对面那个铜人库,铜人库的门,铜人库的金锁,都好好的。这回完了,他们要是都打仗死掉了,那岂不是得在这里头待一辈子?
铁屋外面只有风声,附近没有一点人声,连看守铁屋的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头,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在这监狱里,陈小鬼开始感到孤独。外面的世界成为一个庞大的监狱,把他一个人囚禁在里面。在狱中,哀伤已经退去,山水澄清。在狱中,天籁如音乐包围着陈小鬼。他活在这个世界之中,而不是活在这个世界之上。
没有梅先生可以说话,陈小鬼用左手的指头亲吻右手的指头,睁眼看着一只大蜘蛛腆着肚子在窗沿上爬过去。他在铁屋里练习吸空飞行,努力将自己碾成一张纸,又卷成一团,想从窗口飞出去,但窗口刚好把他的屁股卡住了,试了几次,不但飞不出去,反而将屁股擦破了好几处。他气得瘫在了地上,一动都不想动。
送饭的又屁颠屁颠提着篮子来了,这次的饭菜就没有昨天那么好。送饭的主动给陈小鬼介绍外面的情况:“听说对岸来的人兵啊,是一些漂亮得不得了的女人,脱光了衣服,头发体毛都剃得精光,看人的时候,眼睛就像两个嘴巴一样,我们的士兵见了都怕。”
陈小鬼吃了一口饭:有什么好怕的。
送饭的:“你不知道,听说啊,休战的时候,她们全都盘膝坐在地上吃饭,就坐在我们的军队前面,吃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左手一把乳头,右手一条男根,就吃这些!”
一听这话,陈小鬼把吃进去的饭险些都全吐在地上,他把饭碗扔回篮子里:“去去去,大吉利市!狗嘴吐不出象牙,就不能说点别的,这顿饭全给你砸了!”
“连你听的都这样,难怪这傲尘的大兵一见魂都没了,三天下来很多人都瘦了,半夜尿尿还得结伴同去,节节败退啊!”
“好了好,下次记得别提战场了,更别提什么吃乳头男根了!”
“什么态度!小心我下次不给你来饭!”说着送饭的就走了。
这种孤独寂寞的感觉一直困扰着陈小鬼,直到第二天下午暖暖的太阳照进了铁屋,陈小鬼才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梅先生是一个医生,身上不可能没有迷药,昨天那么热情给我一块肉,吃下去,就一觉睡到早上,那肉一定有问题!对面的那把锁没有锁孔,没有锁孔的锁还叫锁吗?不是锁。但问题是为什么那把开铜人库的钥匙打不开对面那把锁,却能开这个以前用来关野兽的小铁屋?关野兽?野兽应该养在门口?对了!难道说对面那扇门并不是真正的门,铜人库的真正入口在这间小铁屋!
想到这里陈小鬼欣喜若狂,但当他看到这四方严实的小铁屋,就一阵颓丧——纵然知道了铜人库的秘密又怎么样,出不去还不是一样得死在这里面——算了,还是找一找这间小屋是否真有暗门再说。
他在铁屋中转了一圈,左走走右走走,铁壁光滑,看不出有什么可以不一样的地方。就在此时,脚步声响起,一个青衣人带着一个女子走进了小铁屋。进门时青衣人随手又将大门关上,铁屋里登时暗了下了。透过微弱的光,陈小鬼看到窗口出现了一张脸——正是陈无争。
8
陈无争在看门人那只躺椅上坐下了,说:“陈小鬼啊,你说我对你多好,一听说你被关在这里就跑来看你,你会不会很感动啊?你看,我还给你带一件礼物来了!”
陈小鬼凑近窗口一看:“小路,你怎么会……”
小路两眼无神,仿佛浑然不觉,一声都不吭。
陈小鬼:“你催眠了她?”
陈无争:“半催眠,半催眠,她能知道她在做什么,但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得听我的,这不,你看她流泪了!哟真让人心疼哦,原以为这小鬼哥哥会来救她,没想这监狱……哈哈,这监狱好啊,风景秀美!小路,把你的眼泪擦干,过来,你看我长途跋涉,鞋也脏了,给爷我擦擦鞋。”
小路用袖子将眼泪擦干,慢慢地蹲下,又抡起袖子,小心翼翼地给陈无争擦鞋。
陈小鬼手抓着窗沿,脸色由红到紫,由紫到绿,过了许久,终于憋出三个字:“淼儿呢?”
陈无争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整个铁屋嗡嗡地响:“有意思,有意思,我就知道来找你就有意思!你找我妻子有事么?”
“没事。她还好吧?”
“劳你挂怀,她正在家养我那白胖儿子。”
陈小鬼头脑中嗡了一声,儿子?她有儿子了!
陈无争:“还是淼儿爽啊,我还没碰她,她就已经达到高潮,难怪你要这么伤心,不像这个,像木头一样!小路,你是不是木头做的啊?”
小路:“不是,我是人。”
陈无争一脚踹在小路小巴上,笑道:“你还是人?你还算人吗?”小路滚了两滚,又爬起来,走过去,继续给他擦鞋。陈小鬼的眼泪滴下来。
陈无争:“小路,你看,你的男人为你流泪了,他心疼了!哈哈,他心疼了!小路,告诉他,你的第一次给了谁啊?”
小路:“陈小鬼。”
陈小鬼头脑中又是嗡了一声。陈小鬼捏紧了拳头。
陈无争又笑着问:“那你是怎么给他的呢?”
“他生病了,我就想只用有性欲刺激他,他才会醒来,那天夜里,我冷,他也冷,我到他房里去,钻到他被窝里去,要他抱我,他还以为我是红色的女鬼……”
陈无争对她招了招手:“来,那天你怎么对他,现在就怎么对我做一遍!脱衣服!”
小路宽衣解带,衣衫一点点地脱落,小铁屋中弥漫着一股女人特有的体香。小路走过去,紧紧地抱住陈无争。
小鬼哭着说:“小路,不要啊小路,你能感觉得到是不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是不是?你很想穿上你的衣服是不是?小路,哑巴小店他们呢?他们在哪啊?小路不要啊!”陈小鬼瘫坐在地板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陈无争:“小鬼弟弟,那就看我表演了,你不在窗口看看吗?”
粗重的喘息声穿过牢门传了进来,小路开始呻吟,小路开始有节奏的呻吟,陈无争夸张地叫喊着。陈小鬼将食指放进嘴里,狠命地咬着,鲜血顺着手指,流向手掌,在手腕处凝成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一点都不痛。咬完食指,他又咬了中指,一样的,一点都不痛。
外面的呻吟声停了。陈小鬼站起来,来到窗口,他看着陈无争,又在自己的无名指咬了一口,并笑着告诉他:“一点都不痛,真的,一点都不痛。”
陈无争大汗淋漓,正让小路给他穿衣服,他看到窗口的陈小鬼,他看到窗口的陈小鬼一直笑着,狰狞地笑着,满口的鲜血,和着口水流下来,牙齿白得恐怖,眼光有点痴迷。
陈小鬼问他:“我二叔被逐出傲尘是你害的?”
陈无争没有回答。
陈小鬼问他:“信难求的死是你害的?”
陈无争没有理他。
陈小鬼问他:“你欺骗淼儿?你蹂躏小路?”
陈无争没有回答。
陈小鬼问他:“你毒死我娘?!”
这时陈无争整了整衣衫说:“这世上的人,像演戏一样,总得有好有坏,有人当好人,有人当坏蛋,你尽管把所有的坏勾当都往我身上推,我不在乎,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他站起来,拍拍衣襟上的灰尘,又说:“其他的我都认了,但你娘是陈大康让我下的毒,你娘的死只是陈大康在演戏,一出黑森林他就用梅花针救活了她,你不能冤枉我,你也不用急,她已经被送到宗庙。为了一个贱女人争得你死我活真不值,一切的罪孽都因她而起,有一天我会去宗庙结束掉这个祸端。小路,我们走,你的小鬼哥哥疯了!”
陈无争出了铁屋的大门,衣衫不整的小路紧紧地跟在他后面,转眼间消失不见。铁屋重新又静了下来。陈小鬼抱住头,一声尖叫:啊——
陈小鬼在地板上躺了一天,也不知道自己是睡了还是醒着,直到突然感觉鼻子上痒痒的,才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一个鸟头正贴着自己的脸,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乌山鹰。
乌山鹰边啄理着羽毛,边啄着他的鼻子。看到了乌山鹰,陈小鬼想起了那个秋天在火堆边烤鱼的淼儿,想起茫茫的荒草中逃难的岁月,那艰苦而难忘的时光,突然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银哨子,轻声地吹了两声,乌山鹰警觉地望着他。他摸了摸乌山鹰翅膀,自言自语地说:“乌山鹰啊乌山鹰,我也不知如何用这个哨子跟你说话,我不知道跟你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有谁能够将我救出去!乌山鹰,你的主人已经有一个儿子了,你不知道她走之后,我有多么想着她,走吧,以后你也别跟着我了,飞吧,去吧,你有你自己自由的生活!”
乌山鹰晃了晃头,看着他,突然扑哧一下,轻巧地从小窗口飞了出去,在蓝天白云之间盘旋了几圈就不见了。陈小鬼呆呆地对着窗外的天空出神,泪眼朦胧中又不知不觉悠悠然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下午的阳光穿过窗口,形成一束金色的光柱,投落在屋角处,印着一片方形的光亮。陈小鬼看着光柱,又看看窗口,突然大喜若狂,一跃而起,在屋中走过来又走过去,口中计算着,敲敲左墙壁,又敲敲右墙壁,最后一拳重重打在地板上,地板应声挪开了一个洞口。
陈小鬼在穿过了一条又黑又窄的地道,爬行着前进。但他心中清楚,他爬行的方向正是从小铁屋爬向铜人库。
半个时辰之后,封闭了千年的铜人库大门轰然大开,陈小鬼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笑了一笑,看到了青山绿树,也看到真正的阳光。但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阵阵马蹄之声,一队人马飞奔而来。马上为首一人喊道:“头儿!头儿!”
正是老奇!后面还跟着粗牛、二猴等人。在马队后面,还有一辆马车,车帘掀起,哑巴丫头小店从马车上下来。一见陈小鬼,丫头扑上来说:“小鬼哥哥,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老奇说自从陈小鬼离开心字大街之后,兄弟们就各忙各的,粗牛还娶了一个媳妇,直到对岸的大兵入侵傲尘,日夜屠村,兄弟们又再集结在一起,保卫心字大街。老奇说:“同敌人交过几次手,杀了个痛快!”
陈小鬼指着哑巴小店问:“那怎么遇到他们的?”
丫头说:“老奇哥哥救了我们!”
老奇说:“本来兄弟们是想前往折梅谷杀敌,刚好碰上丫头他们被人兵追杀,便顺手救了下来。”
陈小鬼:“那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老奇笑着指了指天上:“跟着它来的!那一夜乌山鹰可是在我的窗外整整叫了一夜。”
陈小鬼抬头,只见乌山鹰正在头顶上盘旋,欢快地飞翔。
9
整个傲尘都盛传千年铜人将赶赴折梅谷的消息,人心振奋。更说王的第二个儿子机智神勇,将亲帅铜人,消灭对岸动物一样的人兵。又说为了加大规模,陈二王子和他的兄弟们在黑森林中按古书图纸,加制木人,学习驾御铜人木人的方法,数日之后,即可投入使用。
小店这才想起陈小鬼当日在茉莉洞中,曾将关在石室之中,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我的妈呀,原来弄的是这个!”丫头已经不满足操作小木人了,缠着吵着陈小鬼,要他给一个铜人让她操作。
数日之后,一队活人带着一对铜人木人,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征途,所到之处,民众纷纷跪下磕头。史官妙竹赶着他那十三只大白鹅在路边候着,说是要让鹅也给铜人军磕头。并给小鬼介绍说,别看这鹅呆头呆脑的,可都是通灵的!小鬼也应和着说:“是是,通灵的通灵的!”妙竹继续介绍说:“这是一竹,这只是二竹、那尾巴翘得老高的是三竹,最白的是四竹,最胖的是五竹……那那,就那只,是十三竹!”
出了黑森林一直往西,走了一日,路过一处华丽的房屋,粗牛就为陈小鬼介绍说:“头儿,这就是妓窑!”
老奇调侃说:“这人呀,一旦娶了老婆,他就知道妓窑!”众人都哈哈大笑。陈小鬼突然想起那日在黑森林的大厅中,旋金曾骂都都逛窑子,好像说过什么鞋尖向里向外,便问:“这窑子里的鞋是不是有向里向外?”
粗牛笑着说:“哈哈,有的有的,进了窑子,这每个门口呀都放着一双鞋,如果鞋尖是向外,表示里头已经有人,如果鞋尖向里,则是请进!”二猴就说:“看来粗牛是老客户。”
粗牛说:“哈哈,讨了老婆之后你就懂,讨了老婆之后你就懂!”
当他们走过一间低矮一些的妓窑时,一个妓女跪在门口,头一磕到地。二猴得意地说:“你看,哈哈,连妓女都欢迎我们!”粗牛就说:“要能从战场上回来,我一定光顾这一家,虽然看起来屋子小了点,但这老板有教养,妓女还磕头,懂道理,你看连这门上的对联写得多好!”
小店对小鬼说:“小鬼,怎么我一看到门口那个女人就心里乱跳!”
陈小鬼说:“还没到战场呢,跳什么跳?粗牛刚才说什么对联?”
粗牛:“天增岁月娘增寿,春满乾坤爹满堂。”
小店一把拉住粗牛:“什么?!你说什么?”
粗牛:“你激动什么?我说那门上的对联写着,天增岁月娘增寿,春满乾坤爹满堂,没看错的,就是天增岁月娘增寿,春满乾坤爹满堂。非常有意思!呵呵……”
小店一声大叫就往回走:“小鬼,门前那女人是小路!一定是小路!”
小鬼:“小路?!”
二人往急匆匆跑了回来,但门口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又进去那间小屋找了一圈,不见人影。小店颓然坐在门口,看着门上的对联,抽泣起来。陈小鬼也出来了,手中拿着一封信,对小店说:她早料定我们会回来,已经离开了,这是她留下的信。
小店展信,只见纸上写着:
小鬼,忘了我,只当不曾相遇,别再找我,曾经爱你的小路,已经死了。第一次见你时,我以为我一定能嫁给你,将生命都交给你,但现在,请原谅我,请莫负小店!另,无争已往宗庙,速去救援!
小店,天增岁月娘增寿,春满乾坤爹满堂,这是我的命。记得吗,在镜湖之上你曾问我,如果我们同时爱上同一个人,我会不会让给你,我的答案是:我会。我这样选择,也这样做了。除了你和小鬼,这世上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好好照顾我们的小鬼,他很一直都很孤独。
小店看完,已经泣不成声:“在镜湖上,我竟然说我不会让,小路,对不起小路!我没脸见你!”
陈小鬼看到“孤独”二字,也泪如雨下。陈小鬼朝天怒吼:“陈无争,我要你死!陈无争,我要你死!!!”
陈小鬼将铜人军的指挥权交给了老奇,挑了一匹最好的战马,打算连夜赶回宗庙。但哑巴听小店陈述了小路的事,失魂落魄,茶饭不思,那样子根本不可能上战场,老奇就提议小鬼将他与丫头也一并带回渔屋。小鬼觉得也是。一行三人与老奇等人诀别,风餐露宿,连夜赶回傲尘镇上。谁知这一别,竟成永诀——折梅谷一役,铜人军同去的人中,只有粗牛活着回来,其他人,包括小店,都在狠命的拼杀中牺牲。史官妙竹根据得胜归来的人的描述,在族史上对这些人都有详细的记载。引用如下:
[老奇折梅谷烈士。为人足智多谋,年少时追随奇士陈小鬼,学习武器制作之精妙法门。及其年长,会当傲尘族难,遂率心字大街众英豪,展开自卫反击战,为世人所称道。在折梅谷一役,任铜人军总帅,指挥一百一十二铜人、三十四木人,杀敌无数。英姿飒爽,敌人无不闻风丧胆。然为救其部属兄弟粗牛,在大战胜利之际,壮烈牺牲。当其死时,对粗牛说:“你有家小,我一身无牵挂,但你得答应我以后少逛窑子!”粗牛为之涕零。